破嶺孤星 第614章

踏進楊氏村的邁步聲像落入一口死井，立刻被周遭吞噬，連迴音都顯得畏懼。紫黑色霧氣宛如有自我意識一般湧來，旋繞、附著、貼近皮膚，像無數冰冷指尖試探著來客的溫度。原本在外面看到的那抹淡淡霧意，此刻已濃得彷彿化成能捏出的膿血，視線只剩下一個背影距離，稍稍落後，整個世界便像被關進棺材板下。

嶽凌立刻開口，聲音壓低卻清晰。他感覺自己像在對霧氣講話。

「這霧不是自然生成，帶著侵入性。剛才在村外，它像貓玩線頭般試探。現在我們跨進來，它像直接張口吞人。所有人跟緊前一個，誰脫隊就有可能會發生危險。」

他語氣沉，像刀柄敲在桌面。緊接著，他轉頭向後方的張世喊道。

「這陣法你能破嗎？」

張世臉色發白，眼珠在濃霧中失焦，他勉強聽聲辨位。

「現在這樣什麼都看不到，陣法要破第一步得看清節點與方位，我連自己腳指頭都看不到，要怎麼下手？」

腳步又向前挪動了幾丈，霧像吸血的海葵黏得更緊。突然，隊伍末尾傳來陳盈急促的驚呼。

「啊！」

聲音短促，像喉尖被捏住。張世猛然回頭。

「陳盈，妳怎麼了！」

嶽凌也同時回頭，可濃霧像布滿墨的穢海，吞噬一切影像。因為看不到後面的狀況，他只能盯著朦朧灰影，緊繃詢問。

「師姊？」

片刻，陳盈聲音帶著餘悸，像心跳尚未退回胸腔。

「沒事…只是好像…有人拍了我後背一下。」

那句「有人」彷彿在每個心裡點出一根寒冷的刺。

嶽凌眉頭緊鎖，低聲道：「確定是人嗎？」他不說出口的字像懸在空中，揮之不去。霧裡似乎有呼吸，亦或吞吐。那些紫黑霧氣像腐敗的夢境，正逐步舔向五感。

嶽凌立即轉頭順著周胖子、張世向後摸索確認人數後，來到陳盈旁邊，並將眾人聚在一起。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在明，敵在暗，如果有偷襲我們根本就防不了。」

然後對著張世說道。

「你先佈下混元陣，我們休息討論一下接下來怎麼做。」

張世隨即抬手結印。靈力自指尖奔湧，混元陣如透明極薄的氣罩展開，似把霧氣撥了一層薄皮。剎那間，視線清晰。迷霧進不了陣內，像被無形屏障拒之。

光亮與可視度的回歸，竟讓每個人的心更不安。因為黑暗退後時，人會看清憂慮的形狀。

張世長吐一口氣。

「楊氏村的陣法似乎干涉不到混元陣。」

周胖子忍不住露出一線希望。

「那就把混元陣頂著往前走，好像烤肉時拿著大葉子揮煙一樣。」

張世苦笑，不像玩笑。

「混元陣是定點陣，我動不了；而且你們看我臉色就知道，這陣耗真氣，不是長期靠意志硬撐就能撐過去。我就算有嶽凌那種…像無底深井一樣的真氣，也不可能一直消耗。」

霧外傳來某種不易察覺的摩擦聲，像指甲刮枯木。

周胖子說話輕了。

「那我們現在既出不去，也不敢亂闖……楊敏還沒找到，反而我們自己先困死在這。」

嶽凌沉思，看向陳盈。

「師姊，妳感覺到什麼異常嗎？任何細微都重要。」

陳盈抬頭望向罩外，霧中像浮動影影絮絮的殘相。她搖頭。

「這霧像帶某種情緒……怨意。不只是陣法，像有人在霧中看著我們，可我抓不準方位。」

周胖子突然靈光一動，看向身旁的白鹿。

「小白，你鼻子比我們靈多了，若楊敏也在裡面受了這陰邪詛咒，那氣味肯定不同，你能找出方向嗎？」

白鹿低身，鼻端貼地，鼻翼抽動，卻瞬間皺起像聞到什麼腐肉。牠抬頭，眼神迷惘而警駭，搖頭。

那不是找不到，是不敢肯定找到了什麼更糟的。

沉默在混元陣裡蔓延，悄然堆積，像另一層霧。外面那團紫黑濃霧無聲移動，彷彿在陣外繞圈。像等待耐心耗盡的獵手，慢慢，慢慢靠近。

眾人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遠處霧深處，忽有微弱的燈火亮起，像在死寂海面浮出一盞幽冥燈。

燈火晃，不像人點的。像亡魂在黑暗中提著心臟發出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