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56章

次日清晨，天色方亮，薄霧尚未散去，一縷溫和的晨光便透過窗欞灑入客房。嶽凌睜開眼時，只覺胸口比昨夜平靜了許多，連呼吸都輕緩了幾分，像是有什麼無形的重擔，在不知不覺中鬆動了。

眾人陸續起身，來到客軒樓門口，只見玷月早已等在那裡。她背倚著門板，雙臂環胸，目光投向遠處翻湧的雲海。晨風拂過，她的髮絲微微揚起，衣角隨風輕動，那身影在晨光映照下，竟多了幾分難得的靜謐。

周胖子一見到她，精神立刻振作，咧嘴笑道：「媚姊姊，一大早就看到妳，真是賞心悅目啊！妳看起來還是那麼漂亮迷人。」

玷月聞聲回過頭來，眉梢一挑，哼笑道：「胖子，一大早嘴就這麼甜？看來昨晚吃得不錯，力氣都用在拍馬屁上了。」

她話雖這麼說，眼中卻帶著幾分笑意，隨即朝眾人一揮手：「都起來了吧？桌上有準備些早食，趕緊吃一吃，別磨蹭。等會兒，我帶你們去聖池。」

一聽到「聖池」二字，嶽凌心頭微微一震，其餘人也都收斂了神情，連周胖子都難得沒有再插科打諢，乖乖坐下用早膳。

用過早飯後，一行人隨著玷月走出客軒樓，離開皇城府，穿過魔都層層院落越往北走，巡守的兵力越發森嚴，氣氛也逐漸沉凝起來。最終，眾人來到一處偏僻所在，只見前方矗立著一座不高不低的小山。

放眼望去，山勢平緩卻自有一股沉穩之感，山頂之上，隱約可見一座寺廟輪廓。山道入口處，重兵把守，甲冑森然，顯然此地並非尋常所在。

玷月上前表明來意，守衛在確認身分後，恭敬回報：「魔皇已在山上等候多時。」

眾人聞言不敢怠慢，隨即踏上那通往山頂的石階。石階不算陡峭，卻一階一階向上延伸，彷彿沒有盡頭。越往上走，四周的氣息越發清淨，原本北蠻荒中常見的暴戾與陰寒之感，竟在不知不覺間被隔絕在外。

不久後，山頂映入眼簾。

一座古寺靜靜佇立在雲霧之中，青灰色的瓦片歷經歲月洗禮，卻依舊整齊肅穆。寺牆斑駁，卻不顯破敗，反倒透出一股返璞歸真的厚重感。寺前石獅低伏，神情安然，並無張牙舞爪之勢，反而像是在守護什麼不可侵犯的存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高懸於寺門之上的匾額。

三個大字，筆力蒼勁而內斂。

——歸虛寺。

僅僅站在門前，嶽凌便生出一種奇異的感受，彷彿心中雜念被悄然拂去，連體內隱隱躁動的魔化之氣，都安分了幾分。他不由得暗暗心驚，在這魔族皇城之中，竟會有如此莊嚴而神聖的所在，實在透著說不出的違和，卻又讓人無法生出半點排斥。

向寺門守衛表明來意後，眾人緩步踏入寺中。

寺內金碧輝煌，卻不顯奢華。殿柱古樸，地面一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檀香。最令人意外的，是正殿中央供奉的，竟不是什麼妖魔神祇，而是一尊莊嚴肅穆的大佛。

大佛寶相圓融，雙目低垂，僅僅站在殿中，便讓人心神寧定。嶽凌只覺自踏入北蠻荒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安穩的感覺，像是多年奔波與殺伐留下的疲憊，在這一刻被悄然撫平。

他不由自主地，隨著眾人一同合掌，躬身一拜。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自佛前轉身。

正是魔皇。

他站在這莊嚴佛殿之中，周身魔氣內斂，與四周的清淨氣息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並存著。魔皇似乎並不在意這份違和，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開口：

「你們來得稍晚了一些。」

嶽凌連忙上前抱拳，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抱歉，魔皇。我等第一次來到此地，感受到這座古寺的神聖氣息，不免走得慢了些，也想多感悟一番這山中的氛圍。」

魔皇聞言，目光在嶽凌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能感覺到，說明你來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