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55章

夫人話音落下，廳中一時靜了下來，只剩燈火微微跳動的聲響。

嶽凌與周胖子對視一眼，都沒再追問。方才那一句「十六年前」，像是在夜色裡輕輕敲了一下門，卻又很快被人從裡頭關上，留下淡淡的迴音。

夫人離去後，小廳裡的熱鬧也散了大半。桌上的菜還冒著餘溫，香氣卻不再像先前那般讓人食指大動。周胖子扒了兩口，終究還是放慢了速度，嘟囔了一聲：「怎麼突然覺得……這菜有點沉。」

嶽凌失笑，卻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玷月方才離去的方向，心中隱約明白，那位平日裡嬉笑怒罵、行事張揚的魅王，恐怕遠沒有表面看來那般灑脫。

「胖子。」嶽凌忽然開口。

「啊？」周胖子抬頭。

「以後……少拿她爹開玩笑。」嶽凌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認真。

周胖子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那肯定的。我哪敢啊！剛剛我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便各自回房歇息。夜色愈發深沉，皇城府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伏在黑暗之中。

嶽凌躺在床上，卻遲遲沒有睡意。

夫人那句「如果他還在的話」，還有提到的「十六年前」，在腦海裡反覆浮現。隱約之間，他總覺得這些話並非單純的感嘆，彷彿與自己有著某種說不清的牽連，但又抓不住半點實際的線索。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一地銀白。

就在他閉上雙眼、準備強迫自己入睡時，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極淡，卻熟悉。

嶽凌睜開眼，坐起身來，低聲道：「誰？」

窗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靜靜倚在窗框旁。那人並未刻意隱藏氣息，反倒像是有意讓他察覺。

「還沒睡？」玷月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低。

嶽凌微微一怔，隨即起身走到窗前：「妳不是走了嗎？」

玷月輕哼一聲，目光望向遠處的黑暗：「出來透口氣而已。皇城府這麼大，總有幾個地方能讓人喘一喘。」

她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少了平日那份張揚。

嶽凌沉默片刻，才道：「妳……還好嗎？」

玷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開始關心我了？」

「只是覺得，妳剛才那樣離開，有點不像妳。」嶽凌如實說道。

玷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月色良久，才輕聲道：「人總有不像自己的時候。」

這一句話說得很輕，卻像夜風掠過心湖，泛起層層漣漪。

她轉回視線，語氣又恢復了幾分熟悉的輕快：「放心吧，我沒事。明天你還得去聖池，可別在這之前把心思都耗光了，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她已經退後一步，身影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低低的話隨風飄來：

「有些事，等你站得夠高，自然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