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74章

魔皇獨自站在偏殿之中，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枚白雲留下的耳飾，心中思緒如暗流翻湧。

困獸八天陣，是五百年前魔尊親手佈下的局。

那不是單純的陣法，而是一個承諾，一道界線。若破之，等同於否定魔尊當年的安排。可若不破，兩尊守護獸被困於聖池地底五百年，是否又真合魔尊本意？

更讓他遲疑的，是「後果」。

黑毛與白雲，任何一個放到外界，皆是足以震動一方的存在。若真讓牠們重返天地，究竟是助力，還是禍根？他是魔族之皇，野心從不掩飾，統一天下本就是他的路，可他要的，是一個能掌控的天下，而不是一片屍骨鋪就、血氣沖天的廢土。

思索良久，魔皇終於收斂心神。

與其在此空想，不如親自下去一見。

他將耳飾收回，對嶽凌淡淡道：「此物，本皇暫代保管。」並取回嶽凌身上的勾玉隨即轉身，示意眾人留在原地，便獨自踏入佛像後的暗門。

暗門合上，殿中重新歸於安靜。

等待的時間，反倒顯得格外漫長。

起初，眾人還刻意壓低聲音，說話間多了幾分拘謹，可隨著時間推移，氣氛慢慢鬆動下來。嶽凌與玷月被圍在中間，成了眾人追問的物件。

「那六尾白狐，真的有那麼漂亮？」周胖子眼睛一亮，語氣充滿嚮往。

玷月想了想，語氣中難得帶上幾分認真：「嗯……如果說她站在那裡，周圍的光都自動讓開，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周胖子立刻露出一副心碎表情：「早知道我也下去看看了，說不定此生唯一一次見到這種等級的美人。」

陳盈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潑冷水：「就你？人家一個眼神，你可能直接被拍進池底當石雕。」

「欸欸欸，話不能這樣說。」周胖子不服氣，「說不定她覺得我這種圓潤體型很有安全感呢？」

「安全感？」陳盈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微揚，「你那叫行走的糧倉。」

這一句話，直接讓楊敏忍不住笑出聲來，連嶽凌都差點破功。

周胖子捂著胸口，一臉受傷：「陳師姊，你這話太傷人了，我這是實力派儲備型修士。」

「是啊，儲備全用在吃上了。」陳盈毫不客氣地補刀。

一來一往，鬥嘴聲此起彼落，偏殿裡的緊張感被沖淡不少，連原本還有些心事的眾人，也都被逗得莞爾。

唯獨張世，始終沒怎麼參與。

他靠坐在一旁，手指在空中無意識地勾畫著什麼，目光專注而內斂，偶爾抬頭，便會插上一句與眾人話題完全不同的問題。

「聖池周圍，有沒有看到八根固定陣柱？」

「白池與黑池之間，氣流是交錯還是分離？」

「洞頂的紋路，是自然生成，還是後天刻畫？」

嶽凌與玷月一一回想，盡量詳述。

張世聽得極認真，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顯然已在心中推衍陣法的可能結構。對他而言，這不是一件被動的任務，而是一場難得的對弈。

時間，在這樣或輕鬆、或專注的氛圍中悄然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後。

「喀——」

熟悉的機括聲，再次自佛像後方響起。

眾人幾乎同時轉頭。

暗門開啟，魔皇自其中走出，步伐穩定，神情如常，彷彿只是下去散了個步。可正因如此，反而讓人看不透他與守護獸究竟談了些什麼。

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落在張世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你。」

「明天開始，下去聖池。」

張世一怔，臉上露出高興之色隨即起身拱手：「遵命。」

魔皇補了一句：「具體情形，下去後，自會有人告訴你。」

隨後，他環視眾人：「這兩日，諸位也辛苦了。先回皇城府休息，養精蓄銳，其餘之事，明日再議。」

話音一落，周胖子立刻舉雙手贊成：「太好了！終於能回去吃頓熱的、洗個熱澡、睡個好覺了！這兩天待在這裡，跟出家修行沒什麼兩樣，只差沒剃頭唸經而已。」

「你要是真剃了頭，可能佛像都嫌你吵。」陳盈白了他一眼。

「怎麼會？」周胖子一本正經，「我唸經聲音可有磁性了。」

「是肚子共鳴吧。」陳盈毫不留情。

眾人一陣鬨笑，連魔皇嘴角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隨後，一行人沿著來時的山路緩緩下山。夕陽西沉，金紅色的餘暉灑在山道之上，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等回到皇城府時，天色已暗。

眾人各自散去，回到客軒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