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73章

此時的歸虛寺大殿中，氣氛說不上凝重，卻像一口被悶住的鍋，靜得令人心慌。

幾人表面各自站著、坐著，實際上心思全繫在那條通往聖池的暗道上。尤其是陳盈與楊敏，自方才那接連幾次山體震動之後，兩人便再也坐不住，來回踱步，目光時不時投向佛像後方，彷彿下一刻就會有壞訊息傳來。

她們心裡都清楚，那樣的震動，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異象。

「怎麼還沒出來……」陳盈低聲喃喃，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楊敏雖未開口，眼中卻早已蒙上一層水光，強自鎮定地站在一旁，只是那份焦躁，誰都看得出來。

相比之下，周胖子就顯得格格不入得多。他靠在柱子旁，一手摸著肚子，小聲嘀咕：「話說……我們是不是快到吃飯的時辰了？這歸虛寺再怎麼清修，也不能不讓人吃飯吧……」

沒人理他。

張世則站在大殿一角，目光不斷在殿內遊走，從樑柱、地磚，一直到那尊端坐中央的巨大佛像。他看似心不在焉，實則心思極深。越看，他越覺得不對勁。

「這歸虛寺……」張世心中暗忖，「不只是寺廟。」

整座建築的方位、氣機流轉，隱隱形成一個龐大的陣勢，而大殿正中的那尊佛像，表面上佛光內斂、慈眉善目，實際上卻像是一個節點，一個鎮壓與導引之物。只是這陣勢層次太高，他一時之間，仍抓不到核心。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佛像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極輕微的機括聲。

「喀——」

聲音雖小，卻在這過於安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都轉頭望去，下一瞬間，已經有人快步衝了過去。暗門緩緩開啟，幽暗的通道中，兩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嶽凌，還有玷月。

「嶽凌！」陳盈與楊敏幾乎是同時喊出聲來。

嶽凌剛踏出暗門，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一群人圍了上來，不由一愣，下意識問道：「怎麼？大家都在這裡等我們啊？」

話音未落，陳盈與楊敏已經衝到他面前，一左一右緊緊抱住他。那一瞬間的力道，甚至讓嶽凌微微一晃。

「你終於出來了……」

「嚇死我們了……」

兩道帶著顫音的聲音同時響起。

嶽凌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浮現出少見的尷尬之色，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就在氣氛即將變得更加微妙之時，後方的玷月故意清了清嗓子：「咳。三位，要不要顧慮一下……我們還在場？」

這一句話，像是戳破了一層薄膜。

陳盈與楊敏這才猛然回神，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暈，連忙退開，低聲道歉。

張世趁機上前，神色認真：「嶽凌，下面發生了什麼？剛才那幾次震動，還有你身上的魔化之氣……解決了嗎？」

嶽凌正要開口，玷月卻抬手示意：「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到偏殿坐下來再談。」

眾人這才壓下情緒，一同轉往偏殿。

魔皇自始至終神色平靜，並未如其他人那般外露焦急。但當他確認玷月安然無恙地走出暗門時，眉宇之間，仍不自覺地鬆動了一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跟在眾人身後。

偏殿中，眾人依序落座。

玷月沒有拖泥帶水，將聖池中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如實說了出來，只是沒將六尾白狐要賞魔皇巴掌這件事說出來而已，畢竟還是顧及一下他的威嚴。

隨著她的敘述，殿內的氣氛一再變化。

陳盈與楊敏，臉色數次發白，聽到嶽凌險些喪命的那一段，更是呼吸一窒，手心全是冷汗。

張世的注意力，則完全被「困獸八天陣」與聖池結構所吸引，眼中不時閃過思索的光芒，顯然已在腦中開始推演。

而魔皇，心中的震撼，卻是所有人中最深的。

竟然有人能同時擁有真氣與魔元，卻也差點害死了嶽凌。

嶽凌竟然能同時遇見兩位守護獸而且還是幻化人形樣，自己可從未見過。

最後是竟然要自己放張世去聖池破法陣……

任何一件事，放在外界，都足以掀起驚天波瀾，如今卻同時落在嶽凌一人身上。

當玷月說到最後，需要張世進入聖池嘗試破陣時，魔皇終於沉默了。

這不是他一句「準」或「不準」就能輕易決定的事。

嶽凌察覺到他的遲疑，緩緩取出一物，放在掌心，雙手呈上。

那是一枚玉白色的耳飾，紋路古樸，氣息內斂。

「魔皇。」嶽凌語氣誠懇，「白雲前輩擔心您不相信我們所說之事，特意將此物交給晚輩，作為證明。」

魔皇接過耳飾，目光在其上停留良久。

記憶深處的畫面，一一浮現。

三次。

他確實曾三次在聖池見過那六尾白狐，每一次，牠耳上，都戴著這枚耳飾。

魔皇緩緩收緊手指，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在此刻消散。

這一次，嶽凌說的，恐怕沒有半句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