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80章

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語聲低沉而平穩地續道：「後來，修真界便以魔族入侵中原為由，聯合各方勢力全力反撲。那一戰來得又急又猛，幾乎是傾巢而出，戰火一路向北延燒，甚至一度逼近魔都城外。」

她微微閉上眼，彷彿仍能看見當年的烽煙：「那段時間，北蠻荒岌岌可危。城牆之外日日傳來戰報，傷亡名單一批接一批送入城中。說得不誇張些，魔族是真的走到了滅族的邊緣，只差一步，整個北地便會化為焦土。」

說到這裡，她轉頭看向玷月，目光柔中帶痛：「玷月，妳還記得嗎？那一年，妳曾被妳父親親手送進聖池，還被嚴令不得踏出半步。」

玷月怔了一下，那段記憶如水面被輕輕撥動，泛起久違的漣漪。她點了點頭，低聲道：「記得。那時我只覺得自己被囚禁，被拋棄……心裡很怨。」

夫人輕聲歎息：「其實，那是因為情勢已經完全失控了。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去妳這個女兒。」

她的語氣變得篤定起來：「聖池，是整個魔都城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後的退路。將妳送進去，不是懲罰，而是保護。」

她稍稍停頓，又補了一句：「也別怪妳父親這些年對妳格外嚴厲。他只是希望，若真有那麼一天，妳能靠自己站得住腳，不必再受人庇護。」

聲音低了下來，「同時，他也害怕當年的悲劇再次重演，所以才刻意淡化你們之間的關係，避免讓太多人知曉妳的真正身分，甚至不讓妳當眾喊我們一聲爹孃。」

這些話如同一把鑰匙，將玷月心中多年未解的結一一開啟。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委屈與誤會，竟都是出於保護。此刻，她反倒不知該如何去面對那位始終站在高處、沉默守護的父親。

夫人隨後將目光轉向嶽凌，神色變得莊重起來：「嶽凌，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向你道歉。」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若不是那場動亂，你或許不會家破人亡，更不會淪為孤兒。你後來被龍平撿到，看似是命運的轉折，實則也是那段混亂所留下的傷痕。」

她輕聲道：「但如果你真的是龍平的孩子，那麼關於他後來的失蹤……我也難辭其咎。」

說完，她又轉向楊敏，目光中多了幾分堅定與歉意：「還有你父親的事，也是一樣。十六年前的那場戰火，牽連了太多人。我欠你們的，會盡力去彌補。」

嶽凌與楊敏幾乎同時起身，神情誠懇而急切。

「不，夫人，這不是妳的錯。」嶽凌沉聲道，「錯的是那個偷走孩子、挑起一切的人。妳失去一個兒子的痛，不會比任何人少，我們都明白。」

楊敏也重重點頭：「是的。若換作是我娘，恐怕早已崩潰。夫人能撐到現在，本就令人敬佩。」

夫人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帶著疲憊的笑意：「謝謝你們能這樣想。」

她語氣轉為堅定：「但我既然答應要幫你們，就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這一點，絕不食言。」

嶽凌與楊敏齊聲應道：「多謝夫人。」

片刻後，夫人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方才你們提到魂燈殿的事，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可能的辦法。」

她站起身來，目光投向遠方，「不過這件事，必須先回去與樓溪詳談，牽涉不小。」

轉回來時，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等我那邊有了結果，自會第一時間來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