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79章

夫人的聲音在這裡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歲月壓住的舊傷，終於被人輕輕揭開。

「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的雙手，「若不是我生下他，若不是那場慶賀，或許就不會引來這場災禍。」

玷月的手不自覺收緊，指尖泛白，聲音有些發澀：「娘……那後來呢？」

夫人抬起頭，眼中淚光未落，卻像被什麼硬生生止住：「後來，北蠻荒與修真界的衝突，就此點燃。原本只是零星摩擦，卻在短短一個月內，演變成無數流血衝突。你們口中的『十六年前那場大戰』，其實……正是從這裡開始的。」

張世眉頭緊鎖，低聲道：「所以，那並非單一戰役，而是一連串失控的報復與反報復。」

夫人點頭，語氣沉重：「是的。孩子的失蹤，成了導火線。有人藉機煽動仇恨，有人趁亂清算舊怨，也有人只是想要權勢與血腥。」

她苦笑了一下，「真正想找孩子的人，反倒被洪流推著走，再也停不下來。」

嶽凌胸口一陣發悶，忍不住問道：「那……抱走孩子的修真人，有查到是誰嗎？」

夫人搖頭：「沒有。只知道他往南而去，有人說是中原，有人說是南苗疆，也有人說他根本沒離開北蠻荒。訊息混亂得像被人刻意攪碎。」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嶽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語氣依舊平靜：「後來，那孩子……就再也沒有訊息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殿中一片死寂。

陳盈忍不住輕聲道：「那……媚姊姊的弟弟，會不會……」

話未說完，她便自己停住了。那種猜測，連說出口都顯得殘忍。

夫人卻沒有責怪，只是輕輕閉上眼，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而模糊的畫面：「我曾經想過無數種可能。也許他早就不在人世，也許被人養大，卻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睜開眼，目光複雜而疲憊，「也或許……他就在某個地方，替別人活著。」

玷月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低聲道：「娘……如果他還活著，妳會怪他嗎？」

夫人看向她，眼神柔軟得幾乎要碎開：「我怎麼會怪他？我只會怪自己，沒能保護好他。」

這句話落下時，嶽凌的心口一酸，原來這就是十六年前的真相…

他強行壓下那股突如其來的哀傷，沒有開口，只是默默聽著。

夫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將積壓多年的情緒一併釋放：「後來的事，你們大多也知道了。仇恨失控，戰火蔓延，無數人因此死去或變成你們口中的『活死人』，更造成了無數的孤兒。」說完，帶著歉意的眼神望向嶽凌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所以，那不是某一個人的錯，卻成了所有人的傷。」

殿中無人說話，只剩下夜風輕輕掠過庭院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