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91章

黑毛站在殿側，魁梧的身影在燈火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轉頭看向魔皇，語氣一如既往地直來直往：「樓溪小子，我答應你的事，自然一件不少。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先去辦一件事。」

魔皇微微一怔，隨即拱手問道：「前輩請說，是什麼事？」

黑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答應過嶽凌那小子，要替他找魂燈殿。這件事不做完，我心裡不踏實。等找到了，我和白雲自然會歸隱山林，再不問這世間的是是非非。」

魔皇神色一正，鄭重道：「那便有勞前輩了。」

黑毛擺了擺手，像是嫌這話太客套，隨即目光一轉，落在魔皇身旁那名氣質溫婉的女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爽朗的讚許：「妳就是樓溪的夫人吧？第一次見面，嗯，不錯！果然還是樓溪這小子有眼光。」

那女子微微一愣，隨即行了一禮，神情端莊而不失柔和：「前輩謬讚了。小女子正是樓溪的夫人，名喚玉卿。初次相見，承蒙前輩抬愛，實在惶恐。」

黑毛聽得直搖頭，抬手一揮：「唉呀，這話說得太文了，聽得我頭皮發麻。妳還是說點白話的好。」

玉卿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語氣果然放鬆了許多：「那……前輩剛出洞窟，不如先歇息一下？今晚設宴，也好讓我們盡盡地主之誼。」

黑毛眼睛一亮，笑得更開了：「那當然要！在那鬼地方待了幾百年，嘴裡淡得都快長草了。每天就喝點露水，要不是樓溪偶爾送些吃的進去，老子早就餓出幻覺了。」

說完，他忽然提高音量，朝殿外曬著烈日的那道白影喊去：「喂！白雲！樓溪他們夫妻請我們吃飯，妳去不去？」

白雲側躺在殿外石階旁，白衣在夕陽下泛著柔光，像是一朵不肯落地的雲。她似乎沒聽見，又像是刻意裝作沒聽見，只是閉著眼，任陽光灑在臉上，一動不動。

黑毛轉回頭，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她說去。」

眾人一時語塞，隨即失笑。

簡單寒暄過後，一行人便緩緩下山，朝皇城府而去。夜色降臨，皇城燈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落入凡塵。

當晚，魔皇於府中設宴，席間珍饈百味，香氣四溢。白雲端坐席側，對每一道菜都只是輕輕夾起，淺嚐一口便放下，神色漸漸平靜，不復白日重獲自由時的張揚與激動，反倒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沉靜。

玉卿察覺異樣，柔聲問道：「白前輩，可是這些菜不合胃口？若是不喜歡，我讓後廚重新準備。」

白雲微微一怔，隨即搖頭，聲音淡淡的：「不用，沒事。我只是……沒什麼食慾。」

席間眾人對視一眼，都看得出她心中似乎藏著事，卻無人點破。

反觀另一側的黑毛，情景可謂天壤之別。他大馬金刀地坐著，筷子幾乎沒停過，一道菜剛上桌，轉眼便被掃去大半，後廚送菜的速度甚至跟不上他進食的節奏。陳年酒釀一罈接一罈地抬上來，被他仰頭灌下，竟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痛快！實在是痛快！」黑毛抹了把嘴，大聲感嘆，「這飯菜跟那鬼地方一比，簡直是兩個世界。要不是答應了樓溪要歸隱山林，我還真想就在這皇城府住下來算了！」

眾人聞言，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