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71章

陳盈說完北蠻荒的訊息後，三人一時沉默。

劍心峰的風從山背掠來，帶起屋簷下風鈴輕響。遠處練劍場傳來弟子們呼喝聲與劍鋒撞擊聲，這山中歲月依舊平穩，但誰也不知道，這樣的安寧還能維持多久。

「如果真的要派人出門援助……」嶽凌轉頭看著陳盈，「你覺得掌門會派誰？」

「大概還不會輪到我們。」陳盈搖頭，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隱憂，「但各峰真傳弟子中，已有不少人主動請命。據說藏劍峰、試劍峰那邊，都有弟子已整裝待命。掌門雖未下決斷，卻明令所有核心弟子不得擅離山門，這本身就說明，他已在考慮後備之策。」

「說不定……很快就會輪到我們了。」她頓了頓，又低聲補充。

周胖子撇嘴：「我可不想去那鬼地方。北蠻荒寒氣逼人不說，聽說魔族吃人、噬魂、操屍煉骨……我聽得都睡不好覺。」

「你怕就對了？」嶽凌瞥了他一眼。

「廢話！」周胖子理直氣壯地道，「我怕死有錯嗎？我這張臉生得圓潤討喜，可不是拿來喂魔獸的。」

陳盈失笑，接著正色道：「不過你說得也沒錯。魔族之事，不容輕視。他們行蹤詭異、作風殘忍，與人族根本無法用常理推斷。一旦局勢失控，中原與北蠻荒交界的那些小宗門首當其衝，到時就算我們崑崙諸派不想介入，也不得不動了。」

嶽凌靜靜聽著，腦中不禁浮現出那日在觀心臺石壁上看到的那些字。

那無數的「人」、「劍」、「山」、「忘」、「命」、「問」……每個字都像是一段修行者的心念凝縮。當時他選下「嶽」這一字，說是為了找尋自我存在的意義。而如今，他忽然明白——想找到這個答案，也許得親眼見證真正的動亂與殺伐。

他喃喃低語：「若要知道自己是誰，就得走進風暴之中……」

「什麼？」陳盈問。

「沒什麼，只是在想……」嶽凌望向遠處青山重重，語聲平靜中帶著幾分堅定，「如果真有一天，掌門命我下山，我會去。」

陳盈看著他，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神色。她想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出口。

「你閉關出來後，變了很多。」她低聲說。

「變了？」嶽凌轉頭看她。

「嗯……以前你話少，但心思很直，眼裡有不服氣、也有稜角。」她語氣柔和，「但現在，你多了分沉穩，像是……終於真正準備好要面對什麼了。」

嶽凌沉默，過了片刻才說：「因為這條路，只有我能走下去。」

風聲越發疾勁，竹葉獵獵作響。

陳盈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我得去劍墓峰一趟。黃長老最近在審閱弟子名冊，說不定也會提到你。你既已出關，就做好被召的準備吧。」

「什麼？連我也可能會被派出去？」周胖子一驚，嘴裡的糕點都差點掉出來。

「你？」陳盈轉頭，語氣似笑非笑，「你還是別想太多，先把上次炸爐的丹方補齊再說吧。」

「我哪次不是煉得好好的，是那火……」

「還狡辯？」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身影在石階間逐漸遠去，衣袂飄動如雪鶴翻飛。

周胖子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一臉無奈：「她這樣子說話，越來越像她爹了，都是那種話中有刺的長老口氣……」

嶽凌沒理會他，而是望向北方。

山巒綿延，天空卻不似平日清朗。隱隱有一層暗灰的雲氣，在天際線那端緩緩聚集，如將起未起的風暴。

他低聲道：「風……要起了。」

周胖子也望著那片天，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不會真的要打仗吧？我還沒煉好聚靈丹……」

嶽凌輕聲說：「戰事若起，誰煉不煉丹都得捲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