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72章

劍墓峰。

晨霧未散，整座山峰被一層薄霧籠罩，如披上銀紗。枯松寒石，野花斑斕，冷清中自有一股肅穆之氣。

陳盈自劍心峰一路踏雲而來，落在峰頂石階前。這裡少有人至，石階上積著些許枯葉，腳步踏過時沙沙作響。

黃雅芝的居所位於後峰石殿之中，一如往昔的冷寂。陳盈來得有些突然，並未傳訊，卻也知道黃長老從不介意這些形式。

她走近殿前，正欲開口通報，門卻自己開了。

「進來吧。」

黃雅芝的聲音，從殿中傳出，仍是那般淡然，不帶情緒起伏。

陳盈輕應一聲，走入殿中。

黃雅芝坐在一方石桌後，身披灰衣，白髮如雪，一手撫著桌面，一手撥弄一卷竹冊。那竹冊鋪得極長，前半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後半尚有空白。

陳盈看了一眼，便知那是出戰名冊。

黃雅芝頭也不抬，只輕聲道：「說吧，妳想問什麼？」

陳盈微微欠身，語氣沉靜：「弟子想知道，這次出征，嶽凌是否被列入名冊？」

黃雅芝手指輕敲竹冊邊緣，沉默片刻，才道：「沒有。」

簡單兩字，卻如重石落下。

陳盈忍不住抬頭：「為什麼？他的修為雖未到凝神，但也已聚氣中期，而且……而且他閉關期間穩定提升，劍心也漸成形，未嘗不能一戰。」

「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去。」黃雅芝目光平靜，終於抬起眼來看她。

「妳也學過劍心訣，應該知道，聚氣中期尚未穩固之人，一旦在戰場上動搖劍心，非但傷己，更可能誤人。」她語氣平靜，卻透出不可違逆的堅決，「他修為雖快，但這種進境……太快了。百日之內連破瓶頸，本就是隱患，不穩之根未除，怎可讓他上戰場？」

她說到此處，微微一頓，又看了陳盈一眼：「你若真想為他好，就別替他爭這一次的『立功』機會。凌天派內門千人，能有幾人終得真傳？他如今才堪堪聚氣中期，還遠不到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

陳盈咬了咬唇，未立即回話。

她明白黃長老說得不無道理，可心中總難平。

那百日閉關，她看著他一步步沉澱，幾番苦修，明明已無大礙。可如今卻被一句「未穩」而擋在名冊之外，心中難免不忿。

「這不是懷疑他，而是保護他。」黃雅芝看穿她情緒，語氣稍緩，「再給他一些時間，等氣息真正凝實，再讓他自己選擇要不要涉足那片殺伐之地，也不遲。」

「……是。」陳盈低聲應道，神色依舊不甘。

「倒是妳。」黃雅芝忽然轉了話題，「這次若真派人北上，妳多半會被列入名冊。以劍心峰真傳弟子的身份，妳不能退。」

陳盈聞言一震，沉默了一息，終於點頭：「我知道。」

黃雅芝望著她，目光微動，似要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淡淡一笑：「這幾日妳別去告訴嶽凌。他才剛出關，應該好好調息，不必為此心亂。」

陳盈咬唇，點了點頭。

「走吧。」黃雅芝抬手示意，重新低頭翻回名冊，不再多言。

陳盈行了一禮，退出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