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79章

天色將暮，劍墓峰雲氣繚繞，冷風自谷底拂起，吹得山林瑟瑟作響。

陳盈站在黃長老寢居外，雙手緊握衣角，站得筆直，儘管腳下寒意沁骨，卻一動不動，左頸處仍依稀可見有一道暗紅的傷口，在寒風更顯刺骨。

屋內燈火未熄，黃雅芝正伏案翻閱一卷古冊。她早知陳盈在外等候，卻遲遲未喚她入內。

終於，在靜默良久後，她淡聲道：「進來吧。」

門推開，陳盈踏入屋中，身影落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顯得格外清瘦。

「弟子有事懇求長老。」她深深一禮，語氣中藏不住急切與執拗。

黃雅芝頭也不抬，語氣依舊平淡：「若是為了嶽凌之事，免開尊口。」

陳盈咬了咬唇，仍是開口：「長老，他不該被排除在外。他的劍，已經能與勝部核心比肩……昨日那場比試他贏了我，我心服口服。」

黃雅芝這才放下手中書卷，抬起頭來，眼神冷峻如劍：「你說得倒輕巧。你可知那場劍氣若再偏移半寸，你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陳盈一怔，語塞。

「你說他贏了你，卻沒說他失控了劍氣。這樣的狀態，讓他上場比試，萬一真走火入魔，豈止是自己送命，還會連累他人。」黃雅芝語聲不重，卻句句如雷，震得陳盈一時站立不穩。

「這不是兒戲，更不是你們鬧著玩的地方！」

黃雅芝站起身，面容一如既往冷峻，但語氣中多了幾分怒意：「我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仗著一點感情，就來為別人請命，卻從沒想過他本人能不能承受！」

「你問過他嗎？問過他現在的劍氣是否穩定？問過他面對更強對手時，是否會再一次失控，連自己也救不回？」

「陳盈，妳是他朋友，是他師姊，更是他身邊最親近之人——妳怎麼能跟他一樣胡鬧？」

陳盈怔怔地望著黃長老，眼中泛起淚光。

「我只是……不想他錯失這個機會。他拼到這一步，從最底層一步一步上來……我只是想……幫他。」

黃雅芝冷笑一聲：「真正幫他的人，不是在這種時候把他推出去送死，而是在他走錯路時拉住他，讓他活下來。」

她走近兩步，語氣沉下來，帶著難得的嚴厲與壓迫：「我說得很清楚，不管是妳來，還是掌門來，這件事——我不答應。」

「他不會出戰，也不該出戰。妳若真為他好，現在就回去，告訴他：把命顧好，才有資格再談劍道。」

說罷，黃雅芝袖袍一拂，燈火驟滅，屋內只剩暗影搖晃。

陳盈站在原地，淚水終於落下。

她知道黃長老說得沒錯，可心裡卻還是痛——那是對自己，也是對嶽凌的痛。

她轉身走出屋外，寒風撲面而來，卻遠不如黃長老那番話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