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841章

嶽凌再次望向張世，那眼神寫滿無聲求救，彷彿在說，兄弟，你倒是幫我說句話呀。

張世卻乾脆把頭一偏，視線專注地落在地板殘裂的紋路上，神情無比認真，好像那裂痕裡暗藏著高深陣理，值得他此生鑽研。

嶽凌只能嘆氣。

「好吧。」

楊敏立刻揚起長槍，笑得眉眼彎彎，像剛打贏一場無聲戰役。

「這才對嘛。」

張世在後頭看著兩人鬥嘴，忍不住笑了。

「嶽凌你就帶她去吧，這裡沒什麼危險，我一個人可以的。」

嶽凌點頭。

「嗯！那你多休息，安心養傷，別亂動內力。」

隨後對楊敏道。

「走吧。」

兩人朝杜門而去，門扉緩緩推開，發出低沉的聲響，像塵封的記憶被人翻動，張世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默默在心中祈禱，希望他們能平安救出陳盈。

——

杜門之後，依然是一條幽深長廊，急促的腳步聲在石壁間回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煙火氣息，兩人疾步前行，遠處忽然有火光躍動，像夜色中點起的一盞燈。

楊敏低聲道。

「應該就是陳盈了，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靠近，火光中央，是一名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她手持長劍，身形尚顯稚嫩，卻步伐穩定。

每一劍揮出，都帶著專注與不服輸的倔強，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卻目光明亮，眉眼與陳盈有八分相似，而對面站著一名灰袍男子。

嶽凌瞳孔微縮，那人，他認得，凌天派劍心峰長老，也是陳盈的父親，陳一生。

「腕再低一點。」陳一生溫聲道，「劍尖得再柔一些，不要過度用力。」

小女孩收劍再起，重新揮出，劍光在火光中劃出一道俐落弧線。

她停下來，喘著氣問。

「爹，剛才那一劍這樣對嗎？」

陳一生點頭，目光滿是驕傲。

「很好。再練十遍。」

女孩揮劍再起，氣息回穩，眼神中充滿專注。

陳一生神情溫和，細細指點，沒有陰沉，沒有算計，只有一位父親教導女兒時的耐心。

那種神情，與嶽凌記憶中的他判若兩人，嶽凌心中微動，這才是真正的他嗎？那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遠處石桌旁，一名女子端坐，眉目慈祥。

「盈兒，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來娘這邊喝口水。」

小女孩笑得燦爛。

「娘，不會！我跟著最厲害的爹爹學劍，一點都不累！」

那笑聲清脆，像山泉撞石，這畫面溫柔得幾乎不忍打破，楊敏也看得出來，此刻的陳盈，很幸福。

如果這不是幻境，如果這是真實，或許她可以一直這樣，無憂無慮，不用隨他們奔走江湖，不用面對生死，不用在血與火中成長。

嶽凌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忽然想，若她留在這樣的時光裡，是不是更好？至少不用陪著他餐風露宿，不用一次次站在死亡邊緣，就好比這次魂燈殿的幻境。

楊敏察覺他沉默。

「嶽凌，我們要出手嗎？」

他先搖頭，又沉默，良久，輕輕嘆息。

再點頭。

「夢終歸是夢。」

他眼神一寸寸收回柔軟，變得堅定。

「走。」

殘劍在手中微鳴。

「我們去救師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