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後傳 第133章石齊宗開始實施鐵證計劃
晚秋低頭看了看手錶,快五點了。
她跟下面的人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公司。
路過菜市場,買了把青菜,又買了塊豆腐。
走到家門口,她掏出了鑰匙,正要開門,低頭看了一眼。
發現門縫下面夾著的火柴棍掉在了地上,晚秋的心一下收緊了。
這是餘則成教給她的法子,每天出門前,把火柴棍夾在門縫下面,回來看看掉沒掉。還要把屋裡的腳墊上撒一層薄薄的香灰,回來看有沒有腳印。
她蹲下身子,把火柴棍撿起來。開開門,進去又看屋裡門口放的腳墊,腳墊上撒著薄薄一層香灰,是她早上出門前撒的,細得跟麵粉似的。
腳墊上的香灰,有好幾個亂糟糟的印子。
晚秋站起來,盯著那幾個印子看了好幾秒。一看就是有人進來過。
她和餘則成出門時不踩腳墊,都是跨過去的。
屋裡好幾個腳印,都是鞋底帶進來的香灰印子,淺淺的,要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晚秋天天擦地,她一眼就看見了。
她站在門口,定了定神。她跨過那些腳印,把菜提進廚房。則成哥說過,發現有人進來,別慌,不要說話,該幹什麼幹什麼。出來的時候,拿起抹布擦桌子,眼睛在屋裡四處瞄。
櫃門關得好好的,書桌上的書跟早上擺的一樣,臥室牀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並排放在一起。她早上出門的時候就是這樣,兩套被褥都在一張牀上放著,看著像兩口子睡一張牀,其實夜裡餘則成睡在客廳地板上,她睡在臥室牀上,各睡各的。但被褥從來沒分開放過,白天都擱一塊兒。
晚秋收回目光,她沒敢動那些腳印。也沒敢翻東西。擦了擦桌子,又擦了擦櫃子,眼睛把屋裡每個角落都過了一遍,然後進了廚房,開始擇菜。
擇菜的時候,她腦子裡一直在轉。
火柴掉了,腳墊踩亂了,地上有腳印,肯定有人進來了。
天擦黑的時候,餘則成回來了。
他推開門進來。晚秋從廚房出來,看見他,沒說話,往地上看了一眼。
餘則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幾個淡淡的腳印子。
他沒吭聲,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幾個腳印,鞋底的花紋,大概的尺碼,他心裡都有數了。又看了看腳墊,腳墊上的香灰有好幾處踩亂了的印子。
餘則成把晚秋放在門口鞋櫃上的火柴棍拿起來。他看了晚秋一眼,晚秋衝他搖搖頭,意思是我沒動過任何東西。
餘則成把火柴裝進口袋,走到茶几跟前,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眼睛把整個客廳臥室掃了一遍。
茶几、櫃子、書桌、牀,牀上兩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跟他早上出門時一樣。
餘則成在軍統青浦班學的就是監聽和竊聽,是這方面的專家。對一般安放竊聽器大致的位置瞭如指掌。
最後,他把目光停在了衣櫃上,他輕輕踩在凳子上,伸著脖子看衣櫃頂上,這個地方高,平時人不注意。果然不出所料,一個小型的美製竊聽器就安放在這兒。
餘則成不動聲色,悄悄從凳子上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把茶杯放下,故意說了句:「今天單位事兒多,回來的有點晚了。」
晚秋應了一聲:「不晚,剛好飯也好了,喫飯吧。」
兩個人坐下喫飯。豆腐青菜,一人一碗米飯。喫著飯,餘則成說起單位裡的事,說毛局長這幾天身體不好,開會都咳嗽。晚秋聽著,時不時跟著應一聲。
但她心裡有事,喫得很慢。餘則成也不催她,慢慢喫著。
喫完飯,餘則成去洗漱。晚秋洗碗的時候,心裡頭一直揪著。女人家心裡存不住事兒。她洗完碗,把竈臺擦乾淨,又看了看那個藥罐子。
藥罐子在爐臺上擱著,裡頭還有早上熬剩的藥渣。她每天熬藥,每天喝,調身子的。梅姐最近催生孩子催得緊,她說身體虛,懷不上,喫中藥調理呢!其實她身體也確實虛,正好需要調理。
晚上,該睡覺了。
餘則成看了看臥室,又看了看客廳,然後往臥室努了努嘴。晚秋愣了愣,明白過來,往常各睡各的,今天晚上不一樣了。
兩個人進了臥室。餘則成把門關上,把被褥鋪開。晚秋躺下,側著身子,背對著他。餘則成躺在她旁邊,兩個人中間隔著點空。
屋裡黑著燈,靜得很。
過了一會兒,餘則成身子開始上下晃動,牀板跟著吱呀響起來。
晚秋愣了愣,馬上明白了。
她也跟著晃動,牀板吱呀吱呀響得更厲害了。兩個人喘著氣,牀晃得跟要散架似的。喘氣的當口,餘則成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衣櫃頂上有東西。往後天天得這樣,讓他們聽。」
晚秋的心跳快了一拍,嘴裡卻哼哼唧唧的,沒停,倆人搞得跟真事兒一樣。
牀響了小半個時辰才停下來。
兩個人躺平了,還在喘。過了會兒,餘則成又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別怕。該幹什麼幹什麼。」
晚秋沒說話,在黑暗裡握住他的手。
不遠處,石齊宗派去的特務正在一間屋裡戴著耳機監聽。聽見屋裡那動靜,他抬頭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第二天一大早,石齊宗就把那個進餘則成家的特務叫去了。
「進去看了沒有?」
特務點點頭:「進去了,昨天下午進去的。他們兩口子都上班去了。」
「有什麼發現?」
特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石齊宗:「爐臺上有個熬藥的藥罐子,裡頭有藥渣,我順手抓了一把。」
石齊宗接過來,打開紙包,裡頭是一撮黑乎乎的藥渣,已經幹了。他聞了聞,一股子苦味。
「還有別的嗎?」
特務想了想:「別的沒什麼。櫃子和抽屜裡我都翻了,沒什麼可疑的東西。桌上擺了一個收音機,一切都正常。我把竊聽器放衣櫃頂上了,那兒地方高,平時也沒有人上去。」
石齊宗點點頭,把那包藥渣攥住。過了半天,他擺擺手,讓特務出去。
他坐在那兒,盯著那包藥渣。
藥渣。熬藥的罐子。穆晚秋在喫藥。
他把藥渣打開,又看了看,然後站起來,往外走。
「靈芝堂」在西門町邊上,是個老字號藥鋪。石齊宗進去的時候,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頭算帳。
「掌櫃的,麻煩您給看看,這藥渣裡都有些什麼,治什麼病的?」
掌櫃的接過紙包,把藥渣倒在櫃檯上,撥拉開,一樣一樣地看。看了半天,抬起頭:「這位先生,這藥是調理氣血的。」
「調理氣血?」
「對。您看,這個是當歸,這個是川芎,這個是白芍,這個是熟地。」掌櫃的一邊撥拉一邊說,「四物湯的底子,加了些黃芪、黨參。這是給女人喫的,補氣血,調經養顏的方子。」
石齊宗的眉頭皺了皺:「女人喫的?」
「對。專治氣血不足,月經不調。」掌櫃的看了看他,「怎麼,先生您……」
「不是給我看的。」石齊宗打斷他,「你確定是女人喫的?」
掌櫃的點點頭:「確定。這方子我抓了二十年了,不會錯。您要是還不放心,可以去專看婦科的醫館問問,這種方子他們一般常開。」
石齊宗把那包藥渣收起來,揣進口袋裡,出了「靈芝堂。」
他站在門口,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女人喫的。晚秋喫的。補氣血,調經養顏。
他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個手下。
「處長,您讓我盯的那個穆晚秋,有動靜了。」
石齊宗眼睛一亮:「什麼動靜?」
「她今天去了趟回春堂。進去了半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幾包藥。」
石齊宗想了想:「回春堂?那是個什麼地方?」
「是個中醫館,坐堂的是個老中醫,姓莫,叫莫積德。專看婦科的。」
石齊宗的眉頭動了動:「婦科?」
「對。專治婦女病,不孕不育什麼的。」
石齊宗站住了。
他看著那個手下,半天沒說話。
家裡熬著女人喫的藥,去看婦科。兩口子睡一張牀,晚上牀響得跟真事兒似的。
都對得上。
「那個莫積德,你問過沒有,啥情況?」
手下搖搖頭:「還沒來得及問。」
「趕快去問。別嚇唬他,悄悄問問,穆晚秋去看的什麼病。別亮身份,就說你是她親戚,替家裡老人問問。」
「是。」
手下走了以後,石齊宗站在原地,又點了根煙。
他想起穆晚秋那天在龍華寺的樣子。那張臉白得嚇人,眼神躲躲閃閃的。她說來拜觀音求子,求子的人,看婦科,喫藥調理,都對得上。
可他還是覺得哪兒不對。
那天在龍華寺抓孫元貴的時候,穆晚秋看見了他,她那張臉一瞬間就白了,跟見了鬼似的。過來拜觀音求子,見了熟人,至於嚇成那樣嗎?
石齊宗站了好一會兒,才抬腳往回走。
回去以後,他又把昨晚的監聽錄音又聽了一遍。
前頭還是那些屁話。買菜、做飯、物價、薪水。聽到後頭,牀響了,吱呀吱呀的,喘氣聲,哼哼聲。
他皺著眉聽完,又倒回去聽了一遍那牀響的部分。
聽著聽著,他突然把錄音停了。
不對。
他把錄音倒回去,再聽一遍。
牀響之前,有一段安靜的空白。大概有一刻鐘的空白,什麼聲音都沒有。然後牀突然就響了。
也就是說,那兩口子躺牀上,一刻鐘沒動,沒說話,然後突然就開始辦事兒?
石齊宗的眉頭擰起來。
他幹這行二十年,監聽過的夫妻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人家兩口子辦事兒,哪有躺一刻鐘不動的?要嘛躺下就聊,聊著聊著開始,要嘛直接開始。哪有躺半天一動不動,然後突然就開幹的?
他把那段空白的時間記下來,又聽了一遍後半段。
喘氣聲,哼哼聲,牀板響。聽著是那麼回事,可他總覺得哪兒不對。
他又聽了一遍。
這次他聽出來了,喘氣的節奏不對。太規律了,辦事兒的喘氣,哪有這麼規律的?一陣一陣的,跟踩點兒似的。
石齊宗把耳機摘下來,盯著錄音機看了半天。
他想起了什麼,又把那個放竊聽器的特務叫了進來。
「你昨天進去的時候,是怎麼把竊聽器放到那個衣櫃頂上的?」
特務愣了愣:「就……踩著凳子放上去的,從底下看不出來。」
「放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特務想了想:「沒……沒有吧,應該看不出來。」
石齊宗盯著他:「你確定?」
特務有點慌:「處長,我幹這行這麼多年,這點活兒還是會的。真看不出來。」
石齊宗沒說話,擺擺手讓他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竊聽器放衣櫃頂上,按理說發現不了。可萬一呢?萬一餘則成回家,往衣櫃頂上看了呢?
他想起那個特務說的,牀上兩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擱一塊兒。
兩口子,牀上有兩套被褥,正常。可要是他們發現了竊聽器,故意演給他看呢?
石齊宗的臉色變了。
不對。肯定有哪兒不對。
他想起穆晚秋在龍華寺那張白得嚇人的臉。想起孫元貴寧可用筷子插死自己也不開口。想起張德發被抓,海東青暴露。想起餘則成這些年,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的。
石齊宗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
第二天,手下回來稟報。
「處長,問清楚了。那個莫老中醫說,穆晚秋是去看不孕的。身子虛,氣血不足,懷不上孩子。在他那兒拿藥調理,喫了快兩個月了。」
石齊宗盯著他:「那老中醫沒說別的?」
「說了。他說穆晚秋每個月都去,準時得很。看完就拿藥,從不耽誤。他還說,這年頭像她這樣踏踏實實調理的年輕人不多了,好多人都沒耐心。」
石齊宗點點頭,讓他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女的喫藥調理身子,女的去看婦科。兩口子睡一張牀,晚上也辦事兒。
都正常。太正常了。
可就是太正常了,他才覺得不正常。
石齊宗把耳機戴上,又聽了一遍昨晚的錄音。
前頭還是那些屁話。買菜、做飯、物價、薪水。聽到後頭,牀響了,吱呀吱呀的,喘氣聲,哼哼聲。
他把那段空白的時間又聽了一遍。
一刻鐘。整整一刻鐘,什麼聲音都沒有。
石齊宗把錄音關了,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臺北的街道,人來人往。他盯著那些人看了半天,心裡頭那根弦越繃越緊。
他就不信,餘則成,你能藏一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