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良將 第三百八十七章 貪慾(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 貪慾(下)
“是啊。”大長老溫柔含笑:“後來,尊上有了成魔的跡象。五大長老私下找我。我便在給尊上的藥膳中下了藥,又引開了你們。所以,至今你們四人都不肯原諒我。”
“作為尊上的護法,天下蒼生和尊上相比,太輕。你該知道,當成為護法的那一刻,尊上就是一切。”
“可我有了私心啊。”大長老落寞一笑:“當我看到那晚問妍從尊上殿中走出來時,我才知道,原來我也有私心,有不堪的嫉妒之心。護魂丹煉製而成的那晚,師父以身養丹,仙逝了,而我,也因為我的那份不堪付出了代價,失去了一半功力。再也沒有資格待在尊上身側。這是我最後的驕傲。一半是為了賭氣。若我主動退婚,尊上冰冷的眼中是否會有一絲動容?一半,是為了維持平衡。只有我頂替了師父的位置,成為大長老,才能維持虛無族百年的平衡。”
問雪擰了擰眉,不認同的搖頭:“尊上若動了情,又豈會是尊上。你一邊塵封他的情根,一邊卻要求他有所動容,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這麼多年了,這個問題,我豈會未參破。”大長老眼中苦澀散去,唇角泛起平和的笑意:“一是為了贖罪;二則是為了成就大我。既然無法得到他的回應,那我便替他愛這天下蒼生也好。他是屬於天下的,那,我便愛山峰的湖水、路邊的小花、愛天空飄過的白雲。”
大長老面帶慈祥,輕聲道:“久了,我的心也平和了。大自然是他,他亦是我心中的大愛。”
“你既然做到了放下,為什麼又肯徹底放下。”
大長老唇角笑意頓時一僵,聖潔的目光中劃過一絲苦澀:“麒麟神獸捨棄了虛無族。”
“……”沉默。
“因為,尊上舍棄了虛無族。”
“你質疑尊上?”
“你忘了?我兒時死過一次。是師父求見麒麟神獸,麒麟神獸見我可憐,憐惜我,便贈我它的一縷神力,救了我。師父曾說,那是我與麒麟神獸有緣,染上了神獸的氣息,成了它的一部分。相對的,麒麟神獸的憤怒我或多或少感受的到。若不是太過悲傷,它豈會丟棄虛無族。那是它的神命,它的天職。”
聞聲,問雪不為所動,淡淡說道:“你想說什麼?”
“以前的尊上或許沒有感情,可他至少不會拿虛無族的生靈當玩物。可如今的他,是魔。”
問雪下意識排斥,厲聲道:“你可知擅自議論尊上是要受割舌之苦的。”
“尊上的眼睛就是鐵證,何須我議論?”大長老深深嘆氣:“果然,我不適合做護法。無法做到盲目遵從。哪怕他是魔。”
問雪沉默片刻後,抬眸看向她,忽然淡淡問道:“倘若今日尊上的變化是為了你。你還會在乎他是否成魔嗎?”
“……”
“連你自己都遲疑了。”問雪淡道:“既然你說,為了尊上而選擇了博愛。為什麼就不能接受慕華姑娘。你的大愛囊?她也是萬千人中的一個女子。”
“她是邪星。”
“本座也曾這麼認為。”問雪冰冷的眼中因為陷入回憶而染上一絲疑惑:“她進入秘洞中,本座認為,她的死是萬事大吉。就像秋日落葉,只是一切迴歸到了本來的軌道罷了。她活著從秘洞出來,本座一心為了天下蒼生而與她為敵。可,只有本座知道,如果她想下殺手,本座早死上千次萬次。本座與她並不熟悉,相反的,是本座綁架了她的人,引她入局,她本該殺了本座。”
問雪目光慢慢渙散,一臉彷徨:“可她縱然入魔,卻因為問風而放了本座。之後,問妍她們抓了那個叫小童的少年,那個少年明明危在旦夕,卻還不停的安撫慕華姑娘。本座不認為一個萬惡之人有那個資格令人掏心掏肺對待。那少年臨死前,唯一擔心的居然是天涼怕她忘了加衣。世間萬物都是有因果的。沒有人、也沒有誰會無緣無故這麼對待一個人。”
“也許本座可以這麼理解,為了某個原因,她必須要活下去。也許為了某個原因,四長老得罪了她。姑且不說她的惡行和殘忍。她在因為那個少年的死而發狂之前,曾經問本座一句話,她錯了嗎?錯在哪裡?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她當時的眼神本座太過深刻”
頓了頓,問雪複雜道:“你可曾記得十幾年前的那個男人。當年,他妄想推翻虛無族。最後是尊上活生生的撕了他的臉,與另外一個萬惡之人互換了臉。他既然要求平等,那尊上就告訴他,在尊上面前,平等只是尊上看的起的人才配有的東西。無論他怎麼反抗,命中註定他會成為木經年的師父,也是命中註定,木經年會成為協助龍炎登基的那顆守護星。這些天,本座嘗試各種方式,去了解一些東西,也和御霜姑娘聊過幾次,得出的結果是,他們口中的木經年與我們所見到的慕華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很多事情,已經無從得知。無論如今的她是怎樣的,既然她曾是吳帝的守護星,至少曾經她心向善,裝載著百姓。本座不是替她說話,本座也不認同她的殘忍殺伐,但有一點值得考證,她入魔是為了貪慾,還是無形中,我們成了儈子手。”
“魔就是魔。無論原因是什麼,唯有貪慾才會成就魔性。”
“可活下去,是每個人都有的貪慾。”
“她若本性純善,又豈會為了一人之私而禍害蒼生。”
問雪一陣沉默,這個問題她無法回答:“一個月來,無論是尊上還是慕華小姐都從未露面。可空中飄浮的躁動說明,如今入魔的是尊上。那麼,你還要處決了尊上嗎?”
“……”孰書網
“你可曾想過,玩弄世間於鼓掌中的尊上,究竟看上了慕華什麼。而慕華姑娘,又有什麼能耐讓尊上縱然入魔也在所不惜。”問雪沉重道:“這些問題姑且拋到腦後,你該知道,如今尊上入魔意味著什麼。如今的虛無族,看似平靜,卻也只是暴風雨到來前的寧靜罷了。”
大長老渾身一顫,眼中劃過一絲慌亂。
“你我都明白,問風他們又何嘗感覺不到。旁人心中心存僥倖,可我們都知道,尊上已經失去了成為虛無族守護神的資格。你應該比本座更明白,一旦虛無族沒了守護神,將面臨什麼境況。”
問雪話音未落,大長老額頭慢慢密佈一層冷汗。
目送問雪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大長老倒抽一口氣,猛地一陣咳嗽,眼中透著慌亂和不安。這時,身後忽然襲來一陣冷風,大長老咳嗽著回頭看去。
皎潔的月色打在二長老沉重的臉上,大長老又是一陣猛咳,心中頓時一沉,一股不好的感覺襲上她的心頭。
另一邊,問雪回到和問風分開的地方時,正看到問風坐在樹杆上,嘴裡叼著一根樹枝,兩腿無聊的晃盪,一陣冷風吹過,他鼻子抽動幾下,打個噴嚏。
明明冷的肩膀哆嗦,臉色有些發白,面露不耐煩,卻依舊乖乖等著她回來。
問雪不自覺唇角染上笑意,忽然想起大長老今晚的話,她沉重的抿緊唇角。
相處這麼多年,今晚說的話,比以前加和起來的還要多上幾倍。
原來,聖潔如她,也會心存不甘,心有迷茫。
“呸!”問風吐掉嘴裡的小樹枝,不耐煩的嘟囔一聲,抬頭無意瞄到問雪,頓時笑眯眯使勁兒揮手:“問雪!我在這裡!”
聞聲,問雪背在身後的玉指微不可及的輕顫一下,心中忽然有一絲酸澀。
於愛情而言,自己又何嘗不是。
放不下,卻又無法徹底拿起。
問雪複雜的望向問風。見狀,問風飛身置她身旁,將她攬在懷裡,擔憂道:“臉色怎麼這麼蒼白?她跟你說什麼了?”
問雪搖了搖頭,按壓下心中的不安,輕笑道:“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一路上,問風心中都一直在忐忑不安,只是默默的握住她冰涼的手,一聲不吭的陪伴在她身側。等她轉身去拿乾淨的繃帶和傷藥,他隱隱斂去笑意,面露沉重,起身走到窗邊,若有所思的望向聳立雲層中的靈殿。等問雪推門進來,他立馬笑眯眯轉身迎了上去。
等問雪睡下,問風悄悄關上門,慢步走到崖壁邊。來了多時的問月臉色蒼白的毫無血色,可見上次血戰的內傷還未痊癒。
問風站在他身側,認真問道:“你考慮好了?”
“恩。你囊?”
“對我而言,這本就不是個問題。只是,又要惹她傷心了。”
“噗呵呵咳咳咳咳……你能這麼想,她若知道夢裡也要甜蜜醒了。”
“你的傷……”
“無礙。咳咳咳……”問月扇面掩唇輕咳一陣後,收起摺扇,無奈笑道:“果然是尊上看上的女人,出手就是不一樣。咳咳……”
“切!那個女人……”說起慕華,問風就一臉牙咬切齒,不知想起了什麼,他神色溫柔的回頭望向屋中,輕聲道:“還沒當面感謝她。”
“好了。”問月用扇柄抵住額頭,壓低聲音笑道:“既然決定這麼做,我就安心回去養傷了。回見回見。”
問月轉身忽然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他微愣一下,手肘悄悄扛了問風一下,示意他看向一旁站在樹杆上的人,由衷笑道:“真難得!這麼多年,大家還是第一次默契的決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