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且歌>153 漸行漸遠漸無書(五)

且歌 153 漸行漸遠漸無書(五)

作者:十年一信

153 漸行漸遠漸無書(五)

[第0章]

第41節153漸行漸遠漸無書(五)

我對顧且行還算有些瞭解,他這口氣一時半會是咽不下去的。但總不是他讓我們千里相隔,我們就不能見面的,那些問題我憋了太久,必須一定要搞清楚。我始終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我這份執著的等待,更多的是因為我太想念他。

守著這間空房,我們纏綿數次的空床,他陪我吃飯的桌子,想起他為了掩飾對我失去味覺的事情已經察覺,默不作聲的嚥下那碗齁鹹齁鹹的湯。容祈為我做的,還少麼?

反正我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了,我決定去找容祈。我要他跟我把話說清楚,也要搞清楚自己的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打算怎麼對待這份過於錯綜的感情。

我要去漠北,這個事情不能驚動太多人,最後也只告訴了鬱如意。我必須悄悄地走,如果被顧且行發現了,半路就能給我劫回來,到時候我便再次失去自由了。

顧且行那個人脾氣死倔,道理是很難講通的,何況情情愛愛本就沒什麼道理。

我只隨身帶了足夠的盤纏,什麼行禮都沒拿,簡單喬裝一番打算試著溜出靖王府,如此就算有人跟蹤了,路上也好甩掉他們。

而這天我剛走到偏門,便見一眾侍衛將靖王府的牆院圍了起來,他們還沒有進來,我也是偷偷摸摸的,便沒有被發現。我覺得好像出事了,又悄悄折了回去,打算先看看情況。

剛回到我的房間,便見顧且行穿著襲玄色衣衫坐在房裡喝茶,門是洞開著的,就好像是在等我。

我沒有急著進去,描紅走上來迎我,在我身邊悄聲道:“皇上來抓人。”

“什麼人?”我問。

“說是朝廷欽犯。”描紅回答。

我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便是秦子洛。秦子洛這欽犯已經當了快兩年了,自從玥嬌去世他逃跑以後,顧且行就明裡暗裡地一直在抓他。而什麼欽犯可能與靖王府有往來,那也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大約那日顧且行去千金臺,就是已經有他的消息了。

整座靖王府瞬間就充斥了無數官兵,顧且行仍舊端坐在房中,優哉遊哉地品一盞清茶,對身旁立著的隨侍道:“人齊了?搜吧。”

抿茶時低眸看我一瞬,悄無聲息地掩去異樣的光輝。那隨侍出來下過命令,叫院子裡的侍者列成一排在院子裡站著,而後垂首對我道:“長公主,皇上請您進去。”

我也只能低眉順眼地走進去,顧且行的隨侍便在外頭把門關上了,我心裡有點小慌亂。眼前的顧且行彷彿一夕之間回到了過去的樣子,霸道冷蔑隨性妄為。

我不聲不響地福身對他見禮,他仍舊坐著不動,放下茶盞,慢悠悠打量我一眼,問道:“看這身裝扮,是要出遠門?”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根本不給我狡辯的機會,繼續問道:“身子養好了?”

“謝皇兄記掛。”我溫順恭敬地回答,心裡有點緊張。

他還是那麼笑著,笑得讓人害怕,隨意搭在案上的手掌,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桌面,就像是主人忽然發現客人還站著,不溫不火地說:“過來,坐。”

我站在原地不動,他語氣放得重了些,“過來。”

我小心翼翼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打算隔著案子在軟榻另一旁坐下,顧且行側目望我一眼,我還沒來得及轉身坐下時,他又道:“以前是怎麼坐的?”

以前……以前,不就是這麼坐的麼。我覺得我還是不要坐了,慌忙垂著腦袋退兩步,以他現在這個脾性狀態,還是站著說話比較好。

我低著頭也沒太注意,顧且行忽然站起來伸手拉了我的手腕,又好像使壞似的,差點就這麼把我拽倒了。然我沒倒,只是反映過來的時候,隨著他跌在軟榻裡。

緊張死我了。我默默地在心裡咽口水,扭了扭身子想站起來,適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有讓我站起來的打算。我半靠不靠地坐在他懷裡,身體板得很僵硬,小心肝噗通噗通地跳,琢磨著怎麼跟他周旋周旋,勸他別鬧了。

顧且行扣著我的手掌挺用力,很巧妙地令我雙手沒法自由活動,他的鼻尖就靠在我的頸窩附近,微微抬頭彷彿在那裡感受什麼,情態委實像個流氓。

我覺得脖子上被他的氣吹得很難受,又努力朝外挪了挪,爭取距離他遠一點。這孩子,他現在絕對是在發神經病啊。

“你怕什麼?”他輕飄飄地問。

能不怕麼,我現在可是有夫之婦啊。一時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琢磨著即使講道理沒什麼用,還是得講講道理。可話還沒醞釀完,他的嘴唇便貼了上來,印在我脖子上,有點燙,明明很柔軟,但我覺得比被針紮了還恐怖。

我再朝一旁閃開,若不是有他的手撈在腰上,我鐵定就摔下去了。摔下去也比這樣強啊。

我面色快尷尬死了,抖著嗓子道:“那個,皇兄,咱們得好好談談,我現在已經是容祈的人了。”

他手掌一個力道,便逼得我又靠回他懷裡,貼在我耳朵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我說過我不嫌。”

“我是他的妻子!”我努力跟他強調,請他認清這個擺在眼前的事實。

“呵……”他冷笑,好像對我特別的不屑,說出來的話更是帶著為圖洩憤的侮辱,“怕什麼,總歸也不是第一次了,即使他有命回來,也不會發現什麼,又便是他發現了,他能說什麼?”

當時我便有點惱了,差點像過去那樣直接把他名字喊出來,但我知道我深深地得罪甚至於可能傷害過他,我還是得保持點起碼的耐心和禮貌,我說:“你這麼說,是把我當什麼人了,我不可能再背叛他。”

“那你就背叛我!”他忽然惱了,掐著我的下巴逼我對視著他,又是這老一招,我看見他的眼底有絲腥紅,像血絲又也許是別的什麼東西,“你又把我當什麼人了?你這公主的玩物,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不要忘了朕是什麼人!”

他是皇帝,只有他對別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份,並且我心裡真的不是那麼想的。可是感情到了這樣的地步,我也沒有辦法去解釋什麼,我儘量心平氣和地說:“皇兄,你冷靜點,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你一時沒辦法原諒我。”

他便又沒有耐心聽我說了,卡在我下巴上的手掌再度用力,疼得我想哼哼。顧且行微揚著下巴看我,威脅似的說:“疼就叫啊,讓院子裡的人都揣度揣度,他們的王妃究竟在裡頭做什麼。”

“你,想怎麼樣?”我艱難地問他。

他輕笑著鬆了手,手掌在我耳後迅速一滑,耳垂傳來絲絲異樣。而後直接將我推到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說:“朕再給你幾天時間,等漠北退了兵,要麼按照事先說好的乖乖回到朕身邊,要麼就別想看見容祈活著回來!”

顧且行給我的並不是選擇,而是威脅,我一直忘了他是怎樣的一個人,那個搶過我婚的執拗太子。儘管做了皇帝以後,嘗試著妥協和隱忍,顧且行還是顧且行,他的霸道一點都不會變。

他認為我背叛了他,事實上在他的角度來看確實如此。我對顧且行心中有愧,所以他這樣逼我我也不好意思怪他,我希望最好的結果是一時之間他還沒有適應,等時間把那份不甘心消化掉,事情總會明朗起來。

我坐在地上看著他,他冷冷瞥我一眼,卻不願與我多做對視,起身推開房門。

我從地上爬起來,聽見顧且行對隨侍道:“仔細搜,搜不出來就把這地方給朕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能飛出去!”

他走了,他根本沒有耐心在這裡等待搜捕,就算秦子洛真的藏在靖王府,這麼大個宅院,並且他曾經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絕對比很多人都要熟悉。而且吃不準容祈會在這裡設些密室暗道之類的,一時半會肯定是搜不出來的。

我扶著桌案坐下,心中還有些餘悸,描紅從外頭進來,看到我的樣子愣了一瞬。描紅說,那些官兵搜到了秦老夫人的院子裡,但是老太太不准他們進去,鬱如意正在那頭周旋著。

我舒了口長氣起身朝外走去,打算過去看看。那老夫人脾氣犟得很,本又病著,若是再因這次搜人氣出毛病來,我同容祈也不好交代。

“公主……”描紅在後頭喚了一句,見我腳步匆匆,終是沒顧得上再多說什麼,急忙跟了上來。

我來到秦老夫人的院子外,見鬱如意帶著眾家僕攔住官兵的去路,好聲好氣地同他們講著道理。可那些官兵是領了顧且行的命令,邊邊角角都要搜過來,自然不肯放過此處。

鬱如意只能放他們進了院子,唯獨是不準進門。

我站在鬱如意身邊,用身體擋住老夫人的房門,領頭的是顧且行過去的伴讀蕭益的手下,姓衛,也算是顧且行的親信,我問道:“衛統領搜完了麼,可有發現欽犯?”

那統領抱拳對我行個禮,回道:“稟長公主,靖王府上下邊角都已經搜過,只差這最後一間房。”

“衛統領要進去搜?”我笑容可掬地看著他,做出副為難的樣子,問道:“你可知道這裡頭住著的是什麼人?”

衛統領自然再清楚不過,簡單幹脆地做了回答。我琢磨著顧且行要搜秦子洛,起碼該有七八分的把握,秦子洛就在靖王府裡的。而秦老夫人和鬱如意堅決不準人進去搜,莫不是裡頭當真有什麼貓膩。

當時我並沒有多想什麼,既然是容祈的老孃,我便暫且順順她的心意,我對那人道:“既然衛統領知道老夫人在裡頭,怎麼還敢進去?”

“屬下奉皇上之命,還請長公主不要為難屬下。”衛統領道。

我輕笑,“我說的不是這個,雖然影響還不大,但衛統領總該知道近來皇城鬧時疫的事情,不怕衛統領說出去,老夫人本身體弱,正是不巧染上了,如今王府裡的人都不敢輕易踏足。不過既然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衛統領要看一看也無妨,只是為著各位軍士的安危著想,也免得擾了老夫人清靜,就請衛統領與本公主一道進去,只是莫要靠得太近。”

我雖然在王府中深居簡出,但對時疫一事也有些耳聞,雖也不過才幾天,確然已經死了不少人。這衛統領面上閃過些猶豫,我抬手對身旁的家僕道:“開門。”

鬱如意臉上露出些緊張的神色,我心裡大約也有了底,待門開之後,親自帶著那姓衛的走了進去。進門後便是廳房,左手邊一個拐角,垂下簾帳,秦老夫人正躺在病榻上。

我在房中粗粗看了一圈,那簾帳分為兩層,較厚的一層被收攏垂在一角,卻沒有像平日裡一般用簾鉤束起來。我走到簾帳垂下的地方站定身子,將它擋在身後,撩開一片紗簾,“衛統領請。”

老夫人的房中沒有特別的擺設,基本是一覽無餘,除了我身後的簾帳和床邊的衣櫃,便沒有能藏下一個人的地方了。房間裡秦老夫人的貼身婢女,興許已經聽見我方才說的話,扯了方絲帕蒙在臉上,我只得賭上一把,對那婢女道:“雲珠,把櫃子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