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公子斬妖 第六十一章 挑戰 【
懸劍國乃是西海島國,雖然比同為島國的扶搖國小不少,但放眼四海也能排上第二。和許多西域小國一樣,國內只有一座大型城池,便也稱懸劍城。
懸劍城內人人佩劍,城外鄉野家家鑄劍,在這樣一個“以劍為美”的國度,常有劍修強者出世。而當代劍皇陳二牛,在歷任懸劍國君中都稱得上頂尖。
此時的懸劍城中,無論男女,往來皆是白衣佩劍,因懸劍國以此為美。穿著異色著裝的,往往就是外地來的人。
“還真是一塊寶地啊。”人群中,一位頭戴斗笠的男子感嘆道。
雖然斗笠下只露出一抹胡茬,但那下頜線與唏噓的胡茬也透出一股滄桑英俊的味道。
在他旁邊,還有一位素白衣裙的女子,同樣頭戴斗笠。但是雖無面容,僅憑氣質也能讓街上路人頻頻側目張望。
這二人,正是騎鯨仙人與姜月白。
他們走到王宮之外,那裡正在修建兩座高臺,說是高臺,其實更像是兩根豎起的巨大白色石柱,最終高度足有近百丈,直入雲端。
那就是晏道人與西海劍皇比試的地方。
劍修爭道,歷來沒有花哨手段。雙方以劍交談,沒有什麼多餘的廢話。
第八境只有一個。
贏的,上去。
輸的,下來。
周圍的懸劍國百姓對此都十分興奮,與此前的九州劍聖對決西海劍皇不同,那次不過是仙門大會上的開場表演,再認真激烈程度也有限。
而這一次乃是道主之爭,勢必大於生死。
懸劍國百姓已經多年沒有看見過國君全力出手了,這一次,他們希望能夠目睹國君年輕時的風采。
“我現在就怕蜀山那晏道人太不堪一擊,希望她實力強一點,讓我們能多看一點國君的劍道!”周圍路過的年輕人高聲說道。
“哈哈哈是啊!”同行人立馬附和,“只怕她太弱。”
“……”
不錯,這是目前懸劍國百姓的普遍想法。
西海劍皇本就是八境打七境,是佔據絕對上風的。而蜀山又沒有任何神器倚仗,她連靠神器作弊的機會都沒有。
拿什麼越過七境與八境之間的鴻溝天塹?
“師尊……”姜月白口中喃喃一聲,同樣隱含擔憂。
“放心吧。”騎鯨仙人倒是爽朗一笑,“晏紫向來是最靠譜的,她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西海劍皇再強,難道還能勝過我嗎?晏紫可是贏過我的人啊……”
說話間,他的目光突然向上一挑。
斗笠稍稍揚起,剛好露出眼睛,劍一般銳利的目光透向一側的閣樓。凝視半晌,方才略帶猶疑的轉過身,與女兒又一起離開此處長街。
而在那間閣樓上,一位肌膚光潔、額前生鱗的貴氣少年與一位看起來病懨懨的中年人,一同趴伏在地上,全都喘著粗氣。
這二人,正是熒惑的姬靈珏與楊不沮。
“這是什麼人?”姬靈珏沉聲道:“好厲害的修為。”
“好險就被發現了。”楊不沮額前也佈滿冷汗:“看起來不像是九天仙門的人,可能是來看熱鬧的。”
“這次的事情務必要小心才行。”姬靈珏心有餘悸地說道。
……
“我在懸劍城有兩個朋友,可以讓他們先安排住處。”
一行人中,林北笑著說道。
明日才是晏道人與西海劍皇的爭道之戰,但蜀山出海有一段距離,晏道人與帝女鳳這種一溜劍光、一通火光很快就到了。像是楚梁他們這種乘著飛舟用普通速度慢悠悠來的,當天再到就要早起趕路,不如提前一天便至。
到了以後,林北便去找他在當地的朋友,安排了一座城中僻靜處的清靜別院,安排得著實不錯。
楚梁、商子良、徐子陽、林北、凌傲……他們這批熟識的年輕人來了不少,都等著看明天的大戰。
屆時西海劍皇坐擁主場優勢,肯定有無數懸劍國百姓給他加油助威。所以蜀山弟子也會盡量多來一些,還有許多住在城中客棧。
只能說林北本來在外事堂就能接觸不少人,有紅棉峰這個平臺之後更加如魚得水,結交人脈的本事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
眾人在住處安頓下來,正想著去哪裡解決今天的晚飯,突聽得門外啪啪聲響。
“是誰敲門?”林北過去開啟門,就看見一隊白衣背劍的男子踏步進來。
當先一人,是位相貌敦厚的青年男子,約莫不到三十歲的年紀,目光如炬,看起來修為不低。
楚梁看著他還有幾分眼熟。
“蜀山的諸位……”他來到院中,當先施禮道:“在下懸劍國陳開泰。”
原來是懸劍國太子。
楚梁一下回想起來,當初仙門大會的時候,自己聯合天罡門、南音坊的男女兄弟們算計過他,將懸劍國的隊伍淘汰。
“原來是懸劍國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所為何事?”他當即起身,客氣問道。
“明日便是我父王與晏道人前輩的爭道之日,在此之前,我也有一個請求。”陳開泰看向徐子陽,道:“我希望能向你挑戰。”
“嗯?”徐子陽抬眸看向他,“為什麼?”
他和陳開泰可是沒有什麼過節,當初他可比懸劍國的隊伍回家的更早。
“當初仙門大會被蜀山的隊伍淘汰,這次失敗在下一直銘記於心,時至今日,已然成為了劍心之障。”陳開泰坦誠道,“原本我是想向楚少俠挑戰,驅除魔障。可惜楚少俠歷經大難,如今修為尚未到達六境,我此時挑戰難免有趁人之危之嫌。而除他之外,當初參加仙門大會的蜀山弟子便是徐少俠了,是以才向你挑戰。”
他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心路歷程。
其實這與西海劍皇的修煉經歷有關,他當初就是屢敗屢戰,不管遇到什麼對手、不管輸幾次,最終都能將這道坎兒邁過去。
而陳開泰一直將父親當做標杆,這才也如此行事。而他一生中最大的失敗,自然就是當初在仙門大會上被淘汰。
如今他也是第六境巔峰探尋七境的階段,劍心上的障礙必須要一個個破除才行。
現在不好挑戰楚梁,姜月白也不在蜀山,那就只有徐子陽好選了。
一邊的凌傲默默看著這一幕,吹了吹面前茶水上的葉沫兒,只當無事發生。
“如果是這樣的話……”楚梁迎上兩步,“我建議太子殿下你還是先挑戰我吧,如果真覺得我實力不濟,再挑戰徐師兄不遲。”
“楚少俠……”陳開泰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楚梁的眼神,又覺得他應該不會盲目出頭,而後便道:“那就請伱賜教。”
這挑戰來得突然,但蜀山眾人都是神情自在,在亭廊之下喝茶觀看。
若是徐子陽上去打的話,可能他們的自信還不會如此強烈。可是楚梁出手,不知為何就是會給人一種莫名的信心。
“咱們切磋一番,點到為止就好,還請太子殿下手下留情。”楚梁微笑說道。
而後祭起一把古樸飛劍,懸於胸前。
陳開泰看著那把劍,只覺有些眼熟,但他並沒有多想。雖說他也在七星邸報上看過楚梁拍下斬妖劍的訊息,但都當做是蜀山買的,誰能想到這完全是楚梁的私人行為呢?
旋即他也同樣祭起了自己的飛劍。
專注、敏銳、凌厲。
他的目光像極了年輕時候的陳二牛,懸劍國上下都覺得這個太子將來會是又一個西海劍皇。
陳開泰也是這樣要求自己的。
真氣運轉,他握住劍的手高高舉起,整個人的氣勢瞬間爆升百丈,直要衝破天際!
一旦劍在手,那股敦厚老實的氣質,剎那間就變成了無限銳意,轟——
第六境巔峰的劍修,全力一劍出手,聲勢簡直恐怖,整座庭院的空氣幾乎被清幹,包括旁觀者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陣窒息。
浩浩蕩蕩的決雲劍氣,似乎只要有一絲就能將楚梁卷挾粉碎。
但他卻十分淡定,輕輕一揮手中劍。
嗤——
一道燃著光焰的劍氣驟然出手。
斬虛一劍。
以楚梁如今的真氣修為,這一劍的威力可能遠不如陳開泰。但不知為何,從這把劍中揮灑出來,就好像附帶了某種神力的加持,瞬間將對面的決雲劍氣斬成兩段,從中剖開!
陳開泰面色一變,當即橫劍去擋,可那劍意實在凌厲,將他斬得整個人拋飛十餘丈而後撞上高牆。
嘭的一聲響。
而他那斷開逸散之後威力大減的決雲劍氣,也同樣自楚梁兩肩擦過,楚梁擋也不擋,任由劍氣擊打在身上。
嘭嘭!
他紋絲不動,連頭髮都沒有斷裂一根,劍氣的力量就這麼被抵消了。如今他的肉身力量,即使是完整的劍氣擊中,都不一定會有多大傷害,何況是殘存的部分。
楚梁心滿意足地收起劍來,此番迎接挑戰,正是想試一試斬妖劍打人的威力。都說斬妖劍打妖厲害打人弱,他也想看看能弱到什麼程度。
如今看來,只是相對於斬妖的強力加持來說稍弱,再如何也有萬寶錄前列的力量。斬妖前二十、斬人前四十,或許是個比較中肯的描述。
而短暫懵了一下,此時才清醒過來的陳開泰,驀然想起了方才看到的那把劍。楚梁他一邊喊著手下留情,一邊掏出來的居然是……
“斬妖劍!”
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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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條
狀態不對,請兩天假。
本來是提前一天寫好的節奏,挺健康的,之前出去活動折騰幾天之後,就又變回當天寫當天發的節奏了。
每次請完假做的情節大綱能堅持一段時間,但是寫完了之後就又變成現想現寫,沒時間揣摩,質量很受影響。剛才敲了一點,感覺不好,乾脆推了再想想別的。
本來起點最近可能開始討論大神約什麼的,這段時間很希望成績好一點。我也想這個月努努力秉住的,但是這樣硬著頭皮多寫最後就是情節越來越亂,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崩了。
想來想去還是得好好調整一下,拿一天時間想好後面的大綱走向,一天時間碼出提前量。時間長了大家可能也有感覺,每次請完假回來明顯會比之前節奏更好一點,就是因為這種節奏。
這一卷臨近結尾,得安排一個大的高潮,這裡必須好好想想怎麼弄再開始了。這本書寫到現在已經比上本書字數多了,追讀還能一直保持在一萬多沒崩,感覺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在學著更注重長線。
一個大情節鋪墊幾章十幾章,一個主線牽引兩三卷,這樣準備好了再寫的感覺就很舒服,更新字數也比較好上去。雖然可能大家還是覺得不夠,但是寫到這種容易疲憊的時候,上本書基本就是每天卡死四千字,這本書能五六千字,對我來說真的已經算進步了。如果再往後寫,我也希望能夠再進步一點。
起點現在太捲了,不爆更、不打榜、不來推薦,成績就是衝不上去,想往上走起碼都要每天六到八千字的更新,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太難了,大概就是單純的實力不夠。
說起來,我也已經兩個半月沒來正經推薦了,就上個月初有個主編,可能是新書太多擠的吧。
這本書寫到現在這個部分已經是我很陌生的地方了,對於後面往大處寫的情節走向,我還希望它能保持住趣味,其實是有點難的,得好好想一想。
反正就先請兩天假,充好電再滿血歸來。
磕頭了。
啪啪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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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泰走得很安詳。
……
“你用斬妖劍與太子殿下對戰,是不是太……太過分了點?”
陳開泰落敗以後,旁邊的懸劍國弟子們也都瞠目結舌。不止是他們,連蜀山的人都驚了。
雖說他們知道斬妖劍歸屬楚梁,但真看到他在這種時候拿出來,著實還是有些驚到了。雖然如今都在各自門派有不低的地位,但是這種萬寶錄前三十的神器,對他們來說還是覺得太遙遠了一些。
終於,陳開泰背後有名懸劍國弟子小聲吐槽了一句,只是說的有些猶猶豫豫,看來也是怕楚梁報復。
不想楚梁聞言,倒是真將斬妖劍收了起來。
“太子殿下,不好意思。”楚梁慚然一笑,“我只是到手了這神劍,多少有些心癢難耐,便拿出來試了下威力。我這就將斬妖劍收起,咱們再行切磋。”
方才他並沒有下死手,陳開泰受傷也不重,只是有些懵。翻手起來,看著楚梁想了想,點頭道:“好。”
若是尋常劍客,可能覺得羞愧也就不比了。
但西海劍皇一脈沒有這個習慣,既然輸了,那就一定要找機會贏回來。只要有一點能贏的機會,就決不放棄。
陳開泰沿襲了這個性格,何況楚梁還是困擾他多年的心障,只要突破了就有望衝擊問道。
於是他站起身重新道:“那就請楚少俠再行賜教了。”
稍稍調息氣海,他手腕一擰,將飛劍當空祭起,高聲頓喝:“去!”
咻轟——
劍光陡然分散成數百道,橫向排成一線,而後統統爆發出強大劍氣向前推進,如同驚濤駭浪!
“西海一決斬!”有人驚呼道。
方才陳開泰誤判了楚梁的實力,第一擊並未拿出壓箱底的殺招,被楚梁一招擊敗之後才意識到眼前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再次出手時,他吸收了上一次的教訓,直接施展了西海劍皇的成名絕技。
一線劍浪如同浩蕩的西海大潮,呼嘯間就已經要淹沒了楚梁!
這劍氣的強度確實極高,若是真的擊中了,以楚梁的肉身強度也要吃不了兜著走。於是他朝天一縱,意圖閃避。
陳開泰戟指上豎,滔天劍浪瞬間變換方向,自下而上追擊過去,隆隆之響愈發震耳。此刻縱然是一座山,也能壓碎了。
可楚梁畢竟不是山,他會動。
颯的一聲,楚梁身形驟然又落地,只是此刻的位置已經向前十餘丈,距離陳開泰不過數丈。
陳開泰再變指尖,滔天劍浪再度銜尾而來。
此時的楚梁突然右手一抖,三顆通透明珠脫手而出,瞬間將陳開泰籠罩。陳開泰沒等看清何物,突然眼前一黑、耳中無響、神識封閉……
一瞬之間五感混亂,陷入了無邊際的混沌之中!
可他畢竟修為高強,混沌只是剎那之間,他立刻謹守靈臺,屏去一切陰影魔障。
“太子殿下,承讓了。”楚梁的聲音已經在背後響起。
雖然他陷入混沌的時機稍縱即逝,可楚梁也還是抓住了機會,縮地成寸到了陳開泰背後,一掌已然按在他後心。
只要略一發力,陳開泰已然殞命,勝負自然無從辯駁。
“我又輸了……”陳開泰自語一聲,稍顯落寞。
楚梁一抬手,將掉落在地的三顆迷識珠收回。之所以要求與陳開泰再比一次,自然是為了測試這迷識珠的強度。
想要迷惑第七境強者自然有些不現實,只要對這種第六境巔峰強者有效,那就足夠了。
這迷識珠的強度楚梁十分滿意。
就在眾人意識到比試已經在電光火石中再度結束時,懸劍國弟子中又有聲音道:“你這又用暗器傷人……多少有些勝之不武吧?”
聽到這話,楚梁還沒說什麼,倒是陳開泰的眼皮抖了一下。
果然,楚梁聽到這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誠然如此,是我耍無賴了。那不如我收起法器,太子殿下咱們再比一次。”
“這……”陳開泰已經連輸兩陣有心說這沒必要吧,可是又著實心有不甘。畢竟連他自己也覺得,比硬實力自己應該高過楚梁不少。
但凡對他那刁鑽法器有些提防,都不會再中招。
就此離去,下次再遇到楚梁不知是什麼時候,於是他硬著頭皮又頷首道:“那就再來一場,不論結果如何,今日都是我落敗了。剩下的,咱們就只是切磋。”
“好。”楚梁走回原位,再度露出微笑。
陳開泰看著楚梁,腦海中默默思忖,此人法器異寶層出不窮,若是再讓他施展開來,自己保不準又會中招。
不如直接欺近硬剛,自己的修為優勢畢竟是方方面面的,相信他的肉身……
思緒還沒轉完,就見楚梁已經搶先一步,兩道縮地成寸欺近上來,一身黑光,背後升騰兩道真氣凝結的玄色龍翼。
玄翼神龍法體!
從第五境的楚梁身上居然看到了近乎大成的法體,陳開泰的心情只能用震驚來形容,只是接連的驚訝多少有些麻木。
他揮劍迎上,下一瞬便眼前又一黑。
楚梁還未至額前印記一閃,一道神雷已經從天而降,轟!
神雷還沒有完全將陳開泰的真氣擊垮,只是讓他周身麻痺、難以動彈,可楚梁也到了。
轟嘭——
一拳,陳開泰的身形彈射而出,嵌入牆內。
“太子!”、“太子殿下!”、“……”
一群懸劍國弟子擁上去,將他從牆上摳下來。不過楚梁其實是留了力的,所以他才只是嵌上去,也沒有受重傷,但這一下也絕不好受。
又有懸劍國弟子回過頭,“你身為蜀山弟子,用的全是龍族……”
“差不多得了……”受了傷正痛苦閉眼的陳開泰突然艱難睜開眼,一把抓住那個要說話的人,“閉嘴吧……”
媽的。
再說伱自己去打。
……
姜月白來到這處院落的時候,牆上的“大”字破洞還沒修補好,畢竟也沒有哪個蜀山弟子會隨身帶磚頭——砌牆用的那種。
隔著那偌大的人形空隙,院子裡的蜀山弟子一下子就看到了外面的人。姜月白六年沒回蜀山,現今這這些人正是當初她的鐵桿擁躉,立刻簇擁到了門前。
“姜師姐!”、“姜姜!”、“姜姜姜姜……”
十幾個人圍在門口卡位,也沒有人搶到先出去迎接。
徐子陽倒是十分淡定,站在院中看著,情知會有人出去迎的。凌傲仍舊坐在那裡喝茶,他現在也發現了,反正不管搶著去哪裡都不會有人看見他,不如安心喝茶。
“你來啦。”
見大門口被堵死,楚梁直接從那個人形破洞處鑽了出去,一臉笑容的迎上去。
姜月白自然是他找來的,這些天兩人一直在用同心玉保持著聯絡,知道她也在懸劍城後,就約好了這次見面。
見他過去了,門口在擁擠卡位的蜀山弟子頓時都停止了動作,然後靜靜在旁邊看著。
“嗯。”姜月白輕輕點頭之後目光越過楚梁看向門口那些蜀山弟子。
一群人立刻別過視線,假裝看天、看地、看花、看草……
“呵呵,大家都怪想你的……咱們倆出去逛逛吧。”楚梁見狀提議道。
“好啊。”姜月白應了一聲,之後兩人轉過身,並肩走上懸劍城的長街。
此時暮色將至、晚霞如火,向西行去,兩人肩上彷彿都披著一層薄薄的焰色輕紗,好像正走向什麼盛大的所在。
背後的蜀山弟子們不由得看得呆了,直到這一雙背影消失。
而離開大家的視線之後,楚梁也沒說話,靜悄悄牽起姜月白的手。
姜月白倒也沒掙脫,只是小聲道:“我爹可能看著呢……”
楚梁的手掌僵了一下,但隨即握得更緊,嘟囔一聲道:“拿人手短,我可給了他一大半的神墟圖卷呢。”
“臭小子!”耳畔突然響起一聲笑罵,“你們老老實實散步吧,我去別處逛逛。”
騎鯨仙人還真是在用神識跟著女兒,聽了楚梁的話這才離開。
姜月白沒聽到這個,她只聽到了楚梁的話,而後嘆了口氣。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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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楚梁看她情緒不對,便低聲問道。
“若是神墟圖卷一直集不齊,是一件憂心的事。可突然集齊了,也不知是福是禍。”姜月白眉頭難解,“父親本來十分平靜,並沒有急於尋找神墟觀的樣子。他前兩日去了次北域聖山,不知與萬法尊者又謀劃了些什麼,突然就變得很開心。這次來懸劍國,他說是我們二人都該來與師尊做一次道別,之後進入神墟就生死難料了,看樣子……是要走了。”
楚梁握著她的手攥了攥。
縱使他們父女倆實力強大,可那畢竟是傳說中的神墟觀啊,很可能是抹除隕落第九境痕跡的黑手。就憑他們倆,真的可以戰勝那樣的存在嗎?
但他也知道,勸退是沒用的。
姜家人對於認定的事情都十分堅定,這一點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
若不是頭鐵,這種上古世家何至於滅門。
心情複雜,半晌他也只能說出一句:“一定要回來。”
頓了頓,他又說道:“如果你沒回來,那以後就輪到我去找你了。”
“不行……”姜月白脫口而出道。
“跟你爹說不要讓他去找伱娘,你看他會聽嗎?”楚梁問道。
姜月白沉默了下,便也沒有再阻止他的想法。
“所以說啊……”楚梁悠悠道:“我和你爹就是一樣的。”
姜月白聽著這句話,乍一聽是感動,可越品越不對勁,不由得轉過頭凝眉瞪著楚梁,伸手捶了他一下。
“嘿嘿。”楚梁笑了兩聲,正要再說些什麼,突然神情一變。
他的目光轉向街角,那裡有一名戴著帽兜的白袍人閃過,楚梁的眼神變得有些凌厲,他快步上前道:“我們去看看。”
“怎麼了?”姜月白問。
“有些不對勁……”楚梁小聲答道。
入鄉隨俗,楚梁與姜月白穿的都是懸劍國的白衣。這一對年輕男女又皆是樣貌不凡,走在一起甚是登對,看起來相當賞心悅目,所以道路兩旁的許多路人都盯著他們。
現在看著他們說笑打鬧兩句,男子突然拉著女子加快腳步,急匆匆往街巷裡拐過去,人們也都露出會心一笑。
到底是年輕人。
猴兒急。
而楚梁二人轉過街巷之後,收斂氣息,以神識探查小心翼翼地跟蹤。那個白袍人三轉兩轉出了城,來到一處院落,掀開帽兜,開門的人看到他,便放他進去了。
在他掀開帽兜的時候,二人清晰看到,那下面不是一個人的頭顱,而是一顆生著雙角與鱗片的崢嶸龍頭。
“計蒙。”楚梁道了聲。
果然是……
他因為龍神印記的緣故,對於龍裔氣息頗為敏感。方才那白袍人穿街而過,他就感覺到了那駁雜的龍族血脈。
這種龍頭人身的龍族血裔,他並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此前在蟒腹城中他曾經得知,熒惑黨徒姬靈珏曾經殺死自己的母親計蒙龍女,成為了計蒙一族的新主,在蟒腹城中就有許多追隨他的計蒙龍騎。
此刻這計蒙族人,難道與他有關係?
“可是這裡……”姜月白看著這間院落以及內裡的閣樓,道:“這裡是百里仝的劍廬啊!”
……
禹朝的皇城鑄劍師百里仝,本身是懸劍國的人。只是因為在懸劍國內鑄劍技藝已經到達頂峰,無法再取得進展,這才漂洋過海前往禹朝發展。
這次爭道,晏道人手握人間萬寶錄排名第三十一的霄雲古劍,西海劍皇只有排名第七十一的古劍承影。
萬寶錄前列的排名差距參差,這種差著四十名很可能不是一兩檔,而是隔著十幾檔的差距。
雖然懸劍國上下都瀰漫著西海劍皇必勝的膨脹氛圍,他本人也對這次爭道有著足夠的信心。但是戰略上藐視對手,戰術上卻要重視對手。
他六年前就特地邀請百里仝歸國,來為自己強化承影劍。
只是百里仝花了三年時間才準備好了方案、蒐集到了足夠的材料,之後才來到懸劍國,閉關鑄劍整三年。
時至今日,還未出劍廬。
若是他煉不好劍,能把承影劍原樣拿出來還好,起碼陳二牛能拿著趁手的兵器上陣。若是將承影劍搞成了半成品,那可就難辦了。
如果說懸劍國百姓對劍皇唯一的擔憂,那一絲可能性就在飛劍的差距上了。
只是西海劍皇卻是雲淡風輕,不許任何人去攪擾百里仝,秉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即使明天就要爭道,也要讓他安安靜靜在那裡煉劍。
騎鯨仙人所過之處都會做細緻周密的瞭解,所以姜月白對懸劍城內佈局十分清楚,這並不奇怪。她說這裡是劍廬,加之內裡確實有濃鬱的劍氣與火氣,他便就信了。
“可是這裡為什麼會有計蒙族人呢?”楚梁喃喃道:“那些明明都是姬靈珏的屬下……”
“若是有零散在外的計蒙為懸劍國做事,也不是沒有可能。”姜月白道。
“這倒是……”楚梁點點頭,但還是覺得事有蹊蹺,於是道:“我過去看一看再說。”
“還是我去吧,那裡肯定防守嚴密。”姜月白道:“我比你更精通遁術。”
“沒事的。”楚梁微微一笑,“我有辦法悄無聲息地靠近。”
“那好。”姜月白頷首。
之後她轉過身,身形突然消失,化作一縷煙塵一般順著地面落葉,一路攀附到那院落的牆上。整個人近乎完全消失,只有一線淡淡的影子。
可她已經附在牆上,卻沒有看到楚梁的身影。直到她回過身,才發現楚梁來到牆體附近之後,便突然停住腳步,正以一種老奶奶過街式的矯健步伐靠近。
“你在做什麼?”她忍不住疑惑問道。
“噓……”楚梁豎起一根手指,悄聲道:“隱蔽。”
他施展的自然是新得來的靈貓微步,潛行神技。說話間,來到牆邊,又調整呼吸,壁虎般一步步踏過圍牆。
姜月白無奈,只好藏身在他的影子中隨他同步前進。
奇怪的是,楚梁這腳步雖然又慢又頓,近乎堂而皇之,就像大街上看美女的老大爺一樣肆無忌憚。
可卻沒有任何一個守衛之類的人物察覺到,周邊不知是否有陣法佈置,也絲毫沒有響動。
甚至姜月白自己,如果不用眼睛去看,而用神識感知,也無法探查到楚梁的存在。
好神奇的腳步。
她內心略有訝異。
就這樣,兩個人沿著牆根兒溜達到劍廬後方時,天都快黑了。
就在楚梁自己都走貓步走得有點不耐煩的時候,突然,就聽一陣喀喇喇雷鳴響動,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
院落後方應該是有一個陣法,陣法隔絕著一處秘境,秘境裡才是百里仝真正的鑄劍之地。此刻內裡突然傳來電閃雷鳴之聲,隨即光影一閃,一道裂隙出現。
“你說的是對的!”一道疲憊而驚喜的聲音響起,“想要將承影提升到神劍的境地,果然需要更強的劍中之靈!”
“是時候了……”
“你幹嘛?!”
那聲音突然轉為訝異、震怒。
“說好了這劍中之靈由我親自來……啊!”
場間顯然不止一人,那疲憊的男子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劍爐火轟鳴,一團洶湧的赤金色火焰從秘境裂隙中噴薄出來,呼嘯而出!
轟——
裂隙瞬間擴大,他們在電光火石間看清了秘境中的場景。
楚梁見到了一道略顯眼熟的少年身影,正手提著那一名白袍人,將其擲入盛大的爐火之中。
果然是他!
姬靈珏!
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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