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世毒後 第一百五十六章 往年舊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往年舊事
傅雅見他對自己還是那般漠然,面色微微一變,卻還是揮退了身邊的宮女才緩緩開口:“本宮知道,因為那件事,你一直都不喜本宮,可即便你再如何討厭本宮,但看在爹爹的面上,你就不能摒棄前嫌嗎?”
因為那時年幼,看見父親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弱病少年,生怕父親對自己的疼愛會被這個弱病少年搶去,她想盡法子的去捉弄他。更有甚者,她還將糞汁倒進他的藥罐裡,即便後來被他發現,這個少年也只是不言不語的將藥倒了,也未曾向父親告過狀或者給她擺臉子看。
這也讓她更發肆無忌憚的捉弄他,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個少年竟會因為一根銀簪而對自己動了手。一想起那時他那雙斜睨的鳳眸赤紅如魅魔的眼,她便後怕不已,若不是被家丁發現,及時拉住了他,只怕那時他真的會殺了她!
經過那件事以後,這個少年再沒有正眼瞧過自己,也從不主動跟自己說句話。直到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根故意被她弄斷的銀簪,是他母親生前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若不是因為義父,只怕娘娘這會兒早就被打入冷宮了,哪裡還有跟本王說話的機會。”傅少卿面色無瀾,淡淡掃過她,不緊不慢的說。
“你……你這話是何意?”傅雅心中無端一跳,遲疑問道。
“梁雲蓉是如何死的?那棵人參又是如何浸了斷腸草的毒?娘娘心裡應該最清楚。”自從那日傅少卿在水雲庵找到沈清憂,又意外發現梁雲蓉還活著,他便起了疑心,便讓暗影去查這件事,可不曾想,這一查,竟將兩年前的舊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聞言,傅雅全身重重一顫,不由後退一步,極不自然的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本宮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傅少卿淡淡掃過她,似不想再跟她多說什麼,輕輕攏了攏狐裘便要離開。
“等等!”傅雅見他要走,連忙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似笑非笑的開口:“哥哥別忘了,你與我都姓傅,如今本宮的榮辱興衰可是跟哥哥,跟傅家系在一起的,若哥哥想讓爹爹不得善終,大可將那些證據呈到皇上面前!”
傅雅很清楚,他的手裡有全乾雲最兇殘的暗影,暗影無所不能的能耐無人不服!若不是他的手裡已經有了證據,他是決然不會跟自己說這些的!可是讓她不明白的是,這個傅少卿從何時開始,竟對女人和女人之間的鬥爭來了興趣。
傅少卿淡淡的看著她,卻不知為何,竟輕輕笑了一聲,這一聲讓傅雅覺得,在這個男人面前,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根本就是幼稚之極!他是傅少卿,是睿王,更是暗影的統領,連納蘭軒對他都要忌憚三分,他又怎會將她的威脅放在眼裡?
“這些女人不死光了,死絕了,皇上的眼裡哪裡看得到我?只要我坐上了皇后之位,爹爹和你就成了皇親國戚,那可是世代的榮華。”傅雅見他依舊是一臉的平靜,不由恨得銀牙暗咬,卻還是扯出一絲笑意,輕輕拽住他的手:“哥哥,你是懂我的,對嗎?”
“娘娘請自重。”傅少卿冷冷掰開她染了粉色蔻丹的手指:“那是你想要的榮華,並不是本王和義父想要的。”
傅雅的爹爹傅如淵,一生為官清廉,忠厚仁義,雖然他的妻子患病早逝,他卻發誓終身不再娶嫁,這樣的鶼鰈情深,世間亦是少有。也不知是不是物極必反,這樣有情有義的人卻生了這麼個心腸歹毒的女兒,實在讓人嘆息。
“你想殺盡後宮裡的所有女子?”忽的想到什麼,傅少卿鳳眸一寒,看著她問道。
傅雅冷冷一哼:“只要是妨礙本宮坐上皇后的人,本宮當然要殺!無論是那個冷月,還是沈清憂,本宮一個都不會放過……”
話還未說完,傅少卿冰涼如雪的大手已經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嚨:“你要殺誰,本王都不會管,唯獨沈清憂,若你敢動她半分,本王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冰涼的觸感讓傅雅驚恐的同時也不停的寒顫,他的力道足以讓她窒息,只見她妝容姣好的臉漸漸變得紅脹,她的雙手緊緊捏著他的手臂,試圖讓他放開。她從來都想不到,傅少卿會再一次這般掐住自己,為的,竟是那個女人!
“你……你喜歡上了……沈清憂?……為了她……你要殺了我?……”傅雅的眼中泛起血紅,拼盡全力說出來的話也變得支離破碎。
傅少卿見她的臉由紅變紫,這才慢慢鬆開手,如玉的臉龐亦恢復了平靜,仿若方才那駭人的殺氣,只是傅雅的錯覺。
“咳咳……”傅雅重得自由,驚恐的連連退了數步才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過了半晌她才理順了氣息,恨恨的看著他說道:“為了那個女人,你竟然想殺我?你忘了我爹當年是怎麼救你的了嗎?好個忘恩負義的睿王殿下!”
傅少卿面色淡淡,看了也不看她一眼,捂唇低咳了一聲便轉身離開,空氣裡卻傳來他清脆如泉的聲音:“若讓本王知道你敢害她,別怪本王心狠。”
他的聲音如此好聽,卻讓傅雅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顫慄,腳下一軟,不由扶住身旁的梅枝,惹得梅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另一隻手亦後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她看著他銀白的身影,卻似又想到什麼,不由喊道:“若是不想讓本宮傷害她,你何不帶她離開?只要離開了,本宮便不會有機會傷害她!”
傅少卿腳下微微一滯,隱在狐裘中的手卻緊緊的捏在了一起,終是抬步而走。
……
另一邊,除夕宴已經開始了好一會兒,各個親王帶著王妃皆以到齊,而凡是嬪位以上的宮妃也都盛裝逶踏而來。歌舞姬早早的便在宴席中央翩翩起舞,各路親王貴胄都紛紛起身向納蘭軒敬酒,說一些人人都愛聽的賀詞,氣氛倒也十分融洽熱鬧。
冷月因懷有龍嗣,不宜飲酒,面對這些個貴婦誥命,她亦是以茶代酒,偶有遇到親王敬酒,納蘭軒也體貼的為她擋酒。
在場的嬪妃見此,有的是隻裝沒看見,有的看見了也只是冷冷一哼,但也有不少嬪妃含著殷勤的笑,說一些好聽的話,惹得冷月連連掩唇而笑,又嬌滴滴的跟納蘭軒眉目傳情,這讓許多嬪妃心裡恨得都能滴出血來了。
沈清憂安靜的坐在御座下方,不動聲色的將所有人動作都看在眼裡,看著一個個嬪妃那虛假的笑臉,她只是清淺的勾了勾唇。明明心裡有百般個不痛快,卻不能表露出來,還要儀態萬千的去逢迎,她跟這些人,又有何不同?
心中微微澀然,端起面前的金盞一飲而盡,玫瑰醉入口醇厚纏綿,淡淡的梅香在口中久久不化,這樣辛辣的感覺讓她苦澀冰涼的心有了一絲暖意。
她也終於知道,為何每當人們失落之時總愛飲酒,因為只有這種辛辣的感覺,才能刺激麻木的心靈,也只有這種感覺,她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其他嬪妃的敬酒,沈清憂都來之不拒,連飲了許多杯,這讓坐在御座上的納蘭軒不由皺起了劍眉。目光沉沉的看了她許久,她都未曾轉頭看他一眼,他緊緊握了手中的金盞,悶悶開口:“沈貴妃的箭傷剛好,你們敬酒都適可而止吧。”
這句話明顯是對那些嬪妃所說,可他的目光卻一動不動的停在沈清憂略略泛紅的臉上。其他妃嬪見納蘭軒如此護著沈清憂,面色都不由一變,一直都以為沈清憂怕是要失寵了,但今日看來,皇上對她還是念念不忘,只怕要不了多久,她便會重新獲得皇上的寵愛。
“多謝皇上關心,臣妾的身體早已無礙,多飲幾杯亦無事。”沈清憂緩緩起身行了一禮,淡淡說道。
聞言,納蘭軒俊美的臉又沉了幾分,正欲開口,一個銀白的身影已經踏入殿內,淡淡掃了眾人一眼才緩緩單膝而跪:“臣,參見皇上,臣來晚了,還望皇上恕罪。”
雖說‘恕罪’,可他的語氣裡全然沒有半點畏怕的意味,面色亦是平靜無瀾,就好似這句話對他來說,是最簡單的陳述句,不代表任何意義,好一個傅少卿!
納蘭軒將金盞中的美酒一飲而盡,卻忽的朗聲一笑:“少卿是朕的左膀右臂,說這話就見外了,快入席吧。”
“謝皇上。”傅少卿慢吞吞的起身,繼而說道:“秦將軍有要事還未處理完,故而讓臣告訴皇上一聲,今晚,他就不來了。”
“是嗎?”納蘭軒看著他冷冷一笑:“朕知道了。”
只要稍稍有點心思的人,都能看出納蘭軒是在極力容忍傅少卿和秦逸的放肆。納蘭軒剛剛登基不久,對傅少卿不得不忌憚,可讓沈清憂擔憂的是,若他日傅少卿沒有了利用價值,納蘭軒又會如何對他?
只怕也逃不開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彈弓藏的悲慘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