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世毒後 第一百五十七章 紅顏薄命
第一百五十七章 紅顏薄命
因傅少卿是乾雲國唯一的異姓王,身份尊貴,他的席位便安排在御座的左下方,剛好與沈清憂面對而坐,只要一抬眼,兩人便會四目相對。
可從傅少卿入席,便沒有抬眼瞧過她,沈清憂紅唇勾起一個涼薄的弧度。她還在奢望什麼呢?只要能離開,是何人帶她走,又有什麼關係呢?可是,為什麼見到他那淡漠的眼神,心,還是會絲絲的疼呢?
沈清憂只覺胸口又堵又疼,這種感覺讓她直想落淚,只見她端起金盞連飲了三杯,還想再喝,卻被侍候在側的玉茭攔住:“娘娘,您今晚喝得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多嗎?本宮還沒醉,還能再喝!”說著,沈清憂不顧玉茭的阻攔,又是滿飲,她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明明知道宮妃醉酒有失儀態,而後宮裡那些心懷叵測的人,也都在盯著自己,可她就是想醉一回,無所顧忌的醉一回。
而這一切,納蘭軒都看在眼裡,雖然他面上甚是平靜,可深邃無底的鷹眸裡卻泛起了絲絲沉怒。他總覺得今天的沈清憂跟往日不一樣,可究竟是哪裡不一樣,他卻又說不上來。
而這時,傅雅從殿外姍姍來遲,連忙上前請罪:“臣妾真該死,半路不小心滑了一跤,又回宮換了衣服,這才來遲了,還望皇上恕罪。”
納蘭軒此時心中,眼中就只有沈清憂,只聽他輕輕嗯了一聲,便揮手示意傅雅起身入席,除此之外,便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傅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經意的掃過傅少卿,卻恰恰對上他如一汪深潭的鳳眸,心頭猛地一突,有些心虛的垂了眼簾,卻又瞧見桌上的酒竟是殷紅的顏色,心中更是一沉,一把將金盞推開,將桌上的黃布染汙了一大塊。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跟血一樣?快拿開,快拿開!”她驚跳著退後了好幾步,連連說道。
在場的人都被她這一舉動微微震住,就連絲竹之聲也悄然停下,歌舞姬們也都紛紛退下,方才還熱鬧之極的大殿,此刻靜謐無聲,氣氛有些詭異。下一刻,許多宮妃都面露鄙夷,一副幸災樂禍的冷眼瞧著。
“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連這西域的玫瑰醉都識不得……”不知是誰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本來聲音不大,可在這安靜的大殿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此話一出,傅雅才驟然反應過來她方才都做了些什麼,蒼白的臉立馬漲的通紅,見到納蘭軒沉著臉看著自己,她呼啦的跪在地上,諾諾開口:“皇上……臣妾,臣妾自小就怕血,所以才在殿上失儀,請皇上責罰。”
趁著納蘭軒還未開口,坐在鳳椅上的冷月連忙含笑說道:“雅妃不過是失手打翻了一杯酒,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再說,臣妾第一眼看見這玫瑰醉,也被這顏色嚇了一跳,何況雅妃還怕血,這實在也怪不得她。”
聞言,沈清憂心中冷笑,傅雅怕血?她與她相處兩年,她就從來沒有聽說不她怕血。她們當真以為自己喝醉了,便看不出她們的這小小把戲和這些弦外之音的話語了嗎?
“這麼說來,臣妾將除夕宴的酒水換成了玫瑰醉,不但嚇著了雅妃,還讓皇后娘娘也受了驚,倒是臣妾的不是了。”沈清憂端坐在席位上,面色微微酡紅,看樣子是有了幾分醉意,她手裡把玩著金盞,慢慢飲盡才轉而看向皇后說道。
“瞧沈貴妃這話說的,本宮也不過是就事論事,你別多心了。”冷月故作一副端莊賢惠的模樣,紅唇邊還掛著親和的笑意,可話鋒一轉,她又微微斂了笑意,看著納蘭軒說道:“只是這玫瑰醉的顏色的確像極了鮮血,今兒又是大年夜,這樣的顏色,不吉利也就罷了,就怕會影響到來年的國運。”
終於扯到重點了,沈清憂冷冷的勾起了唇,早知她們不會那麼輕易的就放棄任何一個扳倒自己的機會!自古以來,哪一個皇帝不關心國運,即便他納蘭軒不信這些無稽之談,可他始終剛剛登基,這四面楚歌的境況本就讓他頭疼不已,再加上冷月這樣一說,不治她的罪,這場戲怕是收不了!
果然,納蘭軒一聽冷月的話,面色變得陰沉,他看了眼手中金盞裡的酒,眼底的神色讓人捉摸不定,許久都不曾發一語。
“怎麼,皇上也覺得這酒的顏色會影響到來年的國運嗎?”沈清憂緩緩起身,端著金盞步伐輕浮的走至到殿中央,對著一眾人嫣然一笑:“你們呢?你們也覺得,就憑這玫瑰醉的顏色,就能影響到我乾雲的國運嗎?”
在場的人除了傅少卿時而端起金盞輕抿一口,除了眼中的神色漸漸變得深沉,面色卻依舊平靜的坐在席位上,仿若這一切都與他無關。而其他人都開始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起來,卻無一人敢站出來回答她的問題。
“那你告訴朕,為何今晚的除夕宴要換成西域的玫瑰醉?”納蘭軒目光犀利的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淡淡問道。
沈清憂款款屈膝而跪,映著殿內灼灼的燈光,她臉上的酡紅也顯得更發誘人:“據臣妾所知,這紅色自古以來都是象徵著吉祥喜慶,皇上和皇后大婚之時,用的東西也都是紅色,就連整個皇宮亦是紅牆碧瓦。臣妾只是想著如今皇后娘娘有了身孕,這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當然要用這吉利顏色的酒水,這明明是吉祥如意的徵兆,可到了皇后娘娘這裡,這紅色的玫瑰醉倒成了不祥之兆,還牽扯上了國運,臣妾心中實在惶恐!”
說罷,她抬眼無所畏懼的對上冷月的眸子:“敢問皇后娘娘,若這紅色會影響國運,那是不是以後不管是民間嫁娶還是這皇宮,都要將這紅色列為禁用之色?若是如此,那還請皇后娘娘告訴臣妾,除了這紅色,還有什麼顏色更能表達出喜慶的二字的意義?”
冷月被她問的頓時無語,妝容精緻的臉變了好幾變才勉強笑道:“本宮也只是覺得這酒的顏色和鮮血無二,隨口一說罷了,沈貴妃倒還認真了。”
真是好一個‘隨口一說’呵,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她險些陷入困境,真是殺人於無形呢!
“皇后一句‘隨口一說’都扯上了國運,臣妾又怎能不認真?別的道理臣妾不懂,臣妾只知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管怎麼說,總該是要辯上一辯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皇后娘娘?”沈清憂唇邊含了一抹清淺的笑意,一雙深邃的紫色眼眸一動不動的看著冷月,直直看得她心中發涼。
被她這般一問,冷月更是恨得暗暗咬了銀牙,下一刻卻目光凌厲的瞪了傅雅一眼。本以為她只需要坐山觀虎鬥便好,卻不想傅雅這般一弄,她倒成了眾矢之的,越想,她心中便越是不暢快!
傅雅許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心下一緊,連忙跪走了幾步,急急說道:“都是臣妾不好,若不是臣妾大驚小怪的打翻了一杯酒,掃了大家的興致不說,還惹得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有了口語之爭,臣妾心中實在慚愧,請皇上降罪責罰臣妾吧。”
納蘭軒高坐在御座之上,從頭至尾都未曾說過一句話,睿智如他,他何嘗看不出來今晚這場鬧劇是故意針對沈清憂的,可明明知道,他卻始終不表態,愣是耐著性子看完了這場鬧劇。
“沈貴妃和雅妃都平身吧。”許久,納蘭軒才淡淡開了金口:“歌舞繼續。”
所有人都微微譁然,誰也想不到納蘭軒竟然沒有怪罪任何一個人!而沈清憂心中卻格外清明,他納蘭軒果然是帝王之才,喜怒不形於色。
冷月是他不顧群臣反對才冊封的皇后,他自然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打自己的嘴巴,更重要的是,冷月有了他的孩子,他自然要偏袒一些,亦不能讓冷月在眾人面前失了皇后的威嚴。
而傅雅,雖然知道她與傅少卿有著兄妹之稱,感情很是淡薄,可她始終都是傅少卿的義妹,如今這樣的局勢,他納蘭軒勢必要給傅少卿幾分薄面。這樣不責罰任何一個人,不得不說是明智之舉。
沈清憂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端起金盞,定定看著盞中那殷紅的顏色出了神。紅色,的確代表著吉祥喜慶,可同時也代表著紅顏薄命。
“自古美人同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她怔怔的看著那顏色,低喃自語。她知道,再絕世的容顏都抵不過時間的流轉,一旦人老珠黃,失了寵愛,終究也落得一個紅顏薄命的悽然下場。
她抬頭看了一眼在場婀娜多姿的宮妃,紅唇微勾,可是這些人,又有幾人能懂得這顏色的深意呢?在擁有美貌的同時,亦要真正提升自己的內涵與智慧,唯有如此,方能保住一世的富貴榮華。
可她要的不是富貴榮華,亦不是納蘭軒的萬千寵愛,她想要的,不過是在報了仇之後,能得自由,能與那人十指相扣的看細水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