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29章 故地

作者:板栗小栗子

第二天一早,念念就拉著沈川要去河邊。

她站在院子里,看著父女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晨光落在那條窄窄的巷子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媽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不去?」

她搖搖頭。

「讓他們去。」

她媽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那條空空的巷子。

過了很久,她媽忽然開口。

「那年他種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早晨。」

她轉過頭。

她媽看著那棵樹。

「每天天不亮就來,挖坑,澆水,不讓別人幫忙。」

她的聲音很輕。

「我問他要種什麼,他不說。問給誰種的,也不說。」

她媽笑了笑。

「後來我才知道,是給你種的。」

她聽著,眼眶慢慢熱了。

她媽轉過頭,看著她。

「南枝,媽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就看人這一點還行。」

她愣住了。

她媽看著她的眼睛。

「那年你從深圳回來,他說要追你,媽攔過。後來見他來種樹,就知道,這人,錯不了。」

她靠在她媽肩上。

她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去河邊看看。」

她點點頭。

沿著那條路,慢慢往前走。

這條路,她走了十幾年。小時候上學走,長大了回來走,嫁了人之後,每次回來還是走。

路邊的房子有的翻新了,有的還是老樣子。那家小賣部還在,門口坐著幾個老人,曬著太陽,看見她,沖她點點頭。

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拐過那道彎,就看見了那條河。

河水還是那麼清,那麼淺,那麼安靜地流著。柳樹還是那些柳樹,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條河。

想起那年夏天,她穿著白裙子坐在這裡背書。

想起那個在遠處看著她的少年。

想起他說「我看了一下午」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那年坐過的那塊石頭邊。

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念念坐在他腿上,正在往河裡扔石子。

石子落進水裡,咚的一聲,泛起一圈圈漣漪。念念拍著手笑,然後又撿起一顆,扔出去。

他沒動,就坐在那兒,抱著她,看著那條河。

陽光從柳樹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她站在那兒,看著父女倆。

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

念念先看見她。

「媽媽!」

她從沈川腿上跳下來,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媽媽,我剛才扔了好多石子!」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是嗎?扔得遠不遠?」

念念想了想。

「不太遠。爸爸說我還小,長大了就能扔遠了。」

她笑了。

抬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站起來,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念念又跑去撿石子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條河。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那年你就是坐在這兒。」

她點點頭。

他看著河面。

「我站在那邊,看了你一下午。」

她聽著。

他繼續說:

「那時候想,要是能走過來,跟你說句話就好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臉上有一種她很少見的表情。

是少年時才有的那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後來走過了嗎?」

他握住她的手。

「走了很多年。」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念念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把石子。

「爸爸媽媽,你們看!」

她攤開手,那些石子小小的,圓圓的,被河水沖刷得很光滑。

沈川接過來,看了看。

「這些石頭,在這河裡躺了很多年。」

念念歪著頭。

「很多年是多久?」

他想了想。

「比爸爸媽媽認識還久。」

念念張大嘴巴。

「那麼久?」

他點點頭。

念念又低頭看那些石子,眼睛里有一種她不懂的光。

那天下午,他們在河邊待了很久。

念念撿了一堆石子,裝在口袋裡,說要帶回上海。沈川幫她挑,挑那些最圓最滑的。她坐在旁邊,看著父女倆。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河水被染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這條河,流了多少年?

流過了多少人的青春?

流過了多少像她一樣坐在這裡發獃的少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條河,會一直流下去。

流過念念的青春,流過念念的孩子。

流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在看念念。

陽光下,他的側臉很沉,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他也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蘇南枝。」

「嗯?」

「謝謝你帶念念回來。」

她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

「讓她看看這條河。」

她的眼眶熱了。

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又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她走過去,站在樹下。

他跟在後面。

她伸手,摸了摸樹榦。

粗糙的,溫熱的。

像那年他第一次站在這裡時的樣子。

她忽然問:

「沈川,這棵樹,你給它起過名字嗎?」

他想了想。

「沒有。」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笑了。

「那我來起一個。」

他等著。

她看著那棵樹。

「叫『等』吧。」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它等了那麼多年。」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等到我回來了。」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他在她耳邊說:

「蘇南枝。」

「嗯?」

「等到了。」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這棵樹。

想著他一個人站在這裡的樣子。

想著那些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條河,還在流。

那棵樹,還在長。

他們,還在往前走。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那棵樹下,看著樹榦上她剛才摸過的地方。

粗糙的,溫熱的。

像她的手。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地方。

想起她起的那個名字。

「等」。

他笑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