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40章 離開
離開小鎮那天,是個陰天。
雲壓得很低,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念念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外婆怎麼不來送我們?」
她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口空空的,沒有人。
她媽昨天說了,不來送。說受不了那個場面。
她懂。
車開出去,慢慢地,碾過那些熟悉的石板路。路邊的房子一棟一棟往後退,那些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的門,那些她從小跑到大的巷子。
她媽站在院子里。
從後視鏡里看見的。
很小,很遠,就站在那棵棗樹下,一動不動。
她的眼眶熱了。
沈川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只是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很涼。
他握緊了一些。
念念還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她聽不太清。窗外的風呼呼地響,把聲音都吹散了。
車開過那條河。
河水還是那樣流著,灰綠色的,看不出深淺。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亂晃。
她想起那天下午,他們坐在河邊,看了一下午的水。
想起他念那兩句詩的時候,聲音里那種笨拙。
想起他說「等到了就行」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河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視野里。
她收回目光。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發出細細的鼾聲。車裡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沙沙的,像雨。
她沒睡著。
腦子裡很亂,很多事擠在一起。
那年她一個人離開,去深圳。
也是這樣的秋天,也是這樣灰濛濛的天。
只是那時候,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麼。
現在知道了。
可她還是會想,那些年在深圳的日子,那些一個人站在河邊的黃昏,那些不知道他在哪裡的夜晚。
都過去了。
但還是會在這樣的時刻,湧上來。
車開了很久。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田野已經變成樓房,村莊已經變成街道。那些熟悉的風景一點一點退去,換上陌生的。
上海快到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他專註地看著前方,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後座的念念。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柔和。
他忽然開口。
「看什麼?」
她愣了一下。
他沒轉頭,但嘴角彎了一下。
她也笑了。
「看你。」
他點點頭。
「看吧。」
她笑出聲來。
後座的念念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媽媽,到了嗎?」
她回頭。
「快了。」
念念趴到窗前,看著外面那些高樓。
「外婆家沒有了。」
她心裡疼了一下。
念念又縮回去,抱著她的小熊。
「媽媽,我們以後還回去嗎?」
她看著女兒的臉。
「回。」
念念點點頭。
「那就好。」
她又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們回到上海的家。
念念一進門就跑到自己房間,抱著她的玩具們說個不停。她站在客廳里,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
沙發,茶几,電視。窗台上的那盆綠蘿,牆上的那些照片。
都還在。
只是看著,有點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
可能是離開太久。
可能是心還在那個小鎮,沒收回來。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累了?」
她搖搖頭。
他看著她的側臉。
「想什麼?」
她想了想。
「想媽一個人站在那棵樹下的樣子。」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她肯定哭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我們以後,多回去看看。」
他把她攬緊。
「好。」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那些燈火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那年剛來上海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夜。
一個人站在出租屋的陽台上,看著這些燈火,不知道自己屬於哪裡。
現在知道了。
可還是會想那個小鎮。
那條河,那棵樹,那個站在巷子口等她的人。
身後有腳步聲。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手裡拿著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沒動。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
「蘇南枝。」
「嗯?」
「這裡也是家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那個小鎮,那條河,那棵樹。
想著她媽站在棗樹下的樣子。
想著他開車時專註的側臉。
想著念念醒來后問的那句話。
「我們以後還回去嗎?」
她閉上眼睛。
回。
一定回。
那裡有根。
這裡有他。
都是家。
(第一百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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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了半根煙。
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她媽站在棗樹下的樣子。
想著她看窗外時的眼神。
想著她說「多回去看看」的時候,聲音里的那種東西。
他把煙掐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