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57章 河邊會談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念念說要去河邊。
她媽正在包餃子，聽了這話，手頓了頓，然後笑了。去吧，回來吃餃子。
念念拉著沈川的手，第一個衝出院子。她跟在後面，走得很慢。
那條路，她走了十幾年。小時候上學走，長大了回來走，嫁了人之後，每次回來還是走。路邊的房子有的翻新了，有的還是老樣子。那家小賣部還在，門口坐著幾個老人，曬著太陽，看見她，沖她點點頭。
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拐過那道彎，就看見了那條河。
冬天的河水淺了，露出大片卵石的河灘。柳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河灘上那些石頭，大大小小的，被河水沖刷得乾乾淨淨，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念念已經跑下去了，在河灘上撿石頭。每撿一顆，就回頭沖他們喊一聲。
她站在河邊，看著那條河。
想起那年夏天，她坐在這裡背詩。想起那年秋天，她坐在這裡發獃。想起她離開的前一天，她坐在這裡，扔了一顆石頭進河裡。
她不知道那顆石頭去了哪裡。但她知道，它回來了。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那條河。風吹過來，帶著冬天的涼意，她把外套攏緊了些。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在河灘上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把石頭。
「爸爸媽媽，你們看！」
她蹲下來，接過那些石頭。圓圓的，滑滑的，被河水沖刷得很乾凈。她拿起一顆，看著念念。
「念念，你知道這些石頭為什麼這麼圓嗎？」
念念搖頭。
她看著那條河。
「因為河水一直在沖它們。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把那些稜角都衝掉了，就變圓了。」
念念歪著頭。
「那它們疼嗎？」
她愣了一下。沈川在旁邊開口。
「不疼。」
念念看著他。
他蹲下來，看著女兒。
「被水沖的時間長了，就習慣了。」
念念想了想。
「就像爸爸一樣？」
他愣住了。她笑出聲來。念念看看她，又看看他。
「媽媽，你笑什麼？」
她搖搖頭。
「沒什麼。」
念念又跑去撿石頭了。她站起來，看著那條河。
沈川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條河。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川，你還記得那年你站在這兒嗎？」
他看著河對岸。
「記得。」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坐在那兒，穿著白裙子，扎著馬尾。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他的聲音很輕。
「背到『江畔何人初見月』的時候，你抬起頭，看著河面發獃。」
她聽著。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就想，這個人，心裡在想什麼。」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在想，以後會遇見什麼人。」
他沒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後來遇見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久很久。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念念在河灘上跑過來，手裡又攥著一把石頭。
「爸爸媽媽，你們看！」
她從懷裡抬起頭，看著女兒。念念舉著那些石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她也笑了。
那天下午，他們在河灘上坐了很久。念念在河灘上跑來跑去，撿那些圓圓的石頭。她坐在那塊石頭上，看著女兒。他站在旁邊，看著那條河。
太陽慢慢往西沉，河水被染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條河，流了多少年？流過了多少人的青春？流過了多少像她一樣坐在這裡發獃的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條河會一直流下去。流過念念的青春，流過念念的孩子。流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她轉過頭，看著他。他在看念念，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成金色。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沈川。」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麼？」
她看著那條河。
「謝你那年站在這兒。」
他的眼眶動了一下。
她靠在他肩上。
「謝你等了我那麼多年。」
他把她攬進懷裡。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又去了河邊。
月亮很圓，很亮，把河水照得銀光閃閃。他們站在那年他站過的地方，看著那年她坐過的那塊石頭。很久很久。
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你說，念念以後會記得這裡嗎？」
他看著河面。
「會。」
她笑了。
他繼續說：
「等她長大了，也會帶她的孩子來。」
她聽著。
他轉過頭，看著她。
「就像我們一樣。」
她看著他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她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他們站了很久。月亮從東邊走到西邊，河水靜靜地流著，誰都沒說話。但有些東西，在那沉默里，已經說盡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他走在旁邊，也沒說話。念念已經睡著了，趴在他肩上，小手垂下來，隨著他的步子輕輕晃著。
巷子口的路燈亮著，昏黃的，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媽站在門口，看見他們，笑了。
「餃子好了。」
念念醒了，揉著眼睛，從沈川肩上滑下來，跑進去。
「外婆，我要吃餃子！」
她媽笑著跟進去。她站在巷子口，看著那扇門。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進去吧。」
她點點頭。
走進去的時候，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河的方向。河水還在流，月亮還在天上。那些年，那些等待，那些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日子，都過去了。她轉過身，走進門。
沈川在後面，輕輕把門關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今天的事。想著那條河，想著那些石頭，想著他說「會記得」的時候，眼睛里的光。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月光下，他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又去了河邊。站在那年站過的地方，看著那年她坐過的那塊石頭。想起那年夏天，她穿著白裙子坐在那兒背書的樣子。背的是《春江花月夜》。他聽不懂，但他記住了她的側臉。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然後轉身，走回去。回到院子，輕輕躺在她旁邊。她往他懷裡鑽了鑽。他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他笑了。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