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58章 超市
正月初三那天，她媽說家裡沒醬油了。
念念正在院子里和鄰居小孩放鞭炮，聽見這話，自告奮勇要去買。她媽笑了，說你還小，讓你媽去。念念不依，拉著她的手不放。她只好穿上外套，拿了零錢，往超市走。
那條路，她走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鎮上的超市還是那家，門臉比以前新了些，招牌換過了，但裡面還是老樣子。一排一排的貨架，日光燈白慘慘地照著，空氣里飄著洗衣粉和零食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推了一輛購物車，慢慢往裡走。
腦子裡想著念念剛才放鞭炮的樣子，想著她媽站在門口叮囑「早點回來」的聲音，想著沈川早上出門時說「我去河邊走走」的背影。這幾天在鎮上，他每天都要去河邊站一會兒。有時候帶著念念，有時候一個人。她沒問他在想什麼。但她知道，他在看那條河，看那些石頭，看那些柳樹。看那年他站過的地方。
她拐過生鮮區的貨架，手推車忽然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不是頓，是被人撞了。
她抬起頭。
他站在那兒，手裡拎著一袋蘋果，低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她愣住了。他先開口。
「怎麼是你？」
她張了張嘴。
「媽說沒醬油了。」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中間隔著那輛購物車，隔著那袋紅得發亮的蘋果，隔著這麼多年。
他忽然笑了。
「買了沒？」
她搖搖頭。
他伸手，把那袋蘋果放進她的購物車裡。
「我去拿。」
他轉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那雙舊運動鞋，走路的姿勢，和那年一模一樣。她低頭，看著購物車裡那袋蘋果。紅紅的，亮亮的，和那年一模一樣。
他拿著醬油回來，放進購物車裡。
「走吧。」
她推著車，他走在旁邊。收銀台前排著隊，前面的大媽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看看她，笑了。她沒認出來那是誰。但那笑，讓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推著購物車，也是這樣撞上他，也是這樣他放了一袋蘋果在她車裡。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在看她。
「想什麼？」
她搖搖頭。
收銀員掃碼，滴滴響著。他拿出手機付了錢，拎起袋子，往外走。她跟在後面，走到門口，陽光照下來，她眯了眯眼。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怎麼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沈川。」
「嗯？」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年你也是這樣。」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在超市撞上我，塞給我一袋蘋果。」
他聽著。
她看著他的眼睛。
「後來你給我發簡訊，說，蘋果記得吃，別又送人。」
他的眼眶動了一下。
她笑了。
「我吃了十天。」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久很久。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路過的行人回頭看他們，有人小聲說著什麼。他沒鬆手，她也沒動。
過了很久，他在她耳邊說：
「蘇南枝。」
「嗯？」
「那年我也緊張。」
她愣住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怕你不收，怕你扔了，怕你送給別人。」
她的眼眶熱了。
他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後來你吃了。」
她點點頭。
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吃的。」
那天下午，他們走了很久。從超市走到巷口，從巷口走到河邊。陽光很好，把那條河照得亮亮的。念念在河灘上撿石頭，她媽站在巷子口等他們回家。他走在旁邊，手裡拎著那袋醬油。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他們走了那麼多年。從這條河邊，到上海，再回來。從兩個人，到三個人，再到四個人。她媽站在巷子口等他們，念念在河灘上喊他們，他走在旁邊，手握著她的手。她忽然覺得，那些年，那些等待，那些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日子，都值了。
回到家，念念跑過來，接過那袋醬油，舉得高高的。
「外婆！媽媽買到醬油了！」
她媽從廚房裡探出頭，笑了。念念又看看她，又看看沈川。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去了那麼久？」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因為遇見一個人。」
念念歪著頭。
「誰？」
她笑了。
「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念念不懂，跑進廚房幫外婆包餃子去了。她站起來，看著沈川。他也在看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很久以前？」
她點點頭。
「很久以前。」
他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月亮很亮，把那棵棗樹照得很清楚。她想起下午在超市的事，想起他站在貨架前，手裡拎著那袋蘋果，想起他說「我就知道你會吃的」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還在想？」
她點點頭。
他看著遠處的月亮。
「蘇南枝。」
「嗯？」
「那年我買蘋果的時候，想的是，要是你吃了，我就一直買。」
她轉過頭，看著他。他看著她的眼睛。
「後來你吃了。」
她笑了。
他把她攬進懷裡。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下午在超市的事。想著他站在貨架前，手裡拎著那袋蘋果。想著他說「我就知道你會吃的」。想著那年他從深圳火車站追回來，站在巷子口等她的樣子。想著這些年，他一直在買，她一直在吃。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月光下，他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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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冰箱前，看著那袋蘋果。想起那年他第一次買蘋果的時候，攢了三天的午飯錢。怕她不吃，怕她扔了，怕她送給別人。後來她吃了，吃了十天。他就知道，這輩子，是這個人了。他笑了。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她往他懷裡鑽了鑽。他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他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