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160章 盡頭
她是在一個春天的早晨發現那封信的。
那天她收拾衣櫃,在底層翻出那件舊夾克——他年輕時穿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她本來想扔掉,但手摸到口袋的時候,碰到了一張紙。
是一封信。
沒有信封,沒有抬頭,只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邊角已經泛黃了,摺痕處有些地方快要斷開。她小心地展開,看見他的字跡。
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南枝:
你走的第一天,我去河邊坐了一下午。河水還在流,柳樹還在,你坐過的那塊石頭還在。但你不在。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可能不會。但我還是想等。
等一年,等兩年,等十年。等你回來那天,告訴你,我一直在。」
紙上有幾處字跡模糊了,像是被水浸過。她把信紙貼在胸口,站在衣櫃前,很久沒動。
窗外有鳥叫聲。春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低下頭,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紙小心地折好,放回那件舊夾克的口袋裡。
沈川從院子里進來,看見她站在衣櫃前,手裡拿著那件舊夾克。
「找什麼?」
她搖搖頭,把夾克放回去,關上櫃門。他看著她,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怎麼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額前的白髮撥開。他的頭髮全白了,比去年又白了些。臉上的皺紋也多了,眼角,額頭,嘴角。但眼睛沒變,還是亮亮的,和那年河邊一樣。
他看著她。
「蘇南枝,你今天怎麼了?」
她笑了。
「沒怎麼。」
那天下午,他們又去了河邊。
路不遠,但走得慢。他的腿也不如從前了,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她走在他旁邊,偶爾扶他一下。他不讓扶,她就挽著他的胳膊。
河還是那條河。水還是那樣流著,灰綠色的,看不出深淺。柳樹更老了,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那些石頭還在,圓圓的,滑滑的,被河水沖刷了這麼多年,比以前更光滑了。
他站在那年站過的地方,她站在那年坐過的那塊石頭旁邊。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那條河。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氣息,帶著春天的味道,帶著這些年所有的記憶。
她忽然開口。
「沈川,你寫的那封信,我看見了。」
他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他。陽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在那件舊夾克里。你塞在口袋裡,忘了拿出來的。」
他沒說話。她看著他。
「那年你寫的時候,是什麼季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秋天。你走之後那年秋天。」
她心裡疼了一下。
「寫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看著河面。
「想你。」
他的聲音很輕。
「想你什麼時候回來。想你還記不記得我。想你會不會看見這封信。」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看見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看見了,沈川。」
他的眼眶紅了。他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年輕時慢了,但很穩。
風吹過來,柳樹的枝條輕輕晃著。那些石頭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河面上漂著幾片落葉,打著轉,慢慢漂遠。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把那棵棗樹照得很清楚。風吹過來,帶著棗花的香味。她靠在他肩上,他攬著她的腰。
她忽然開口。
「沈川,你還記得那年念念問什麼是永遠嗎?」
他點點頭。
「記得。」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說是你在這兒,我也在這兒。」
他聽著。
她看著他的眼睛。
「現在還是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和那年河邊一樣。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白髮撥開。
「還是。」
她靠回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想著那封信,想著那些年,想著他一個人站在河邊等她的樣子。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月光下,他睡得很沉。頭髮全白了,眼角有皺紋,但嘴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夢裡看見什麼。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身邊空空的。她坐起來,聽見廚房裡有聲音。
她披上衣服,慢慢走過去。
他站在灶台前,系著那條舊圍裙。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升起來,把窗戶模糊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柔和。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回過頭,看見她。
「醒了?」
她點點頭。
他把火關小,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白髮撥開。
「吃飯吧。」
她笑了。
那天下午,念念打電話來。
「媽,我下周回去。」
她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要回來?」
念念笑了。
「想你們了。」
她的眼眶熱了。念念又說:
「媽,我帶個人回去。」
她愣住了。沈川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她看著他,他看著她。電話那頭,念念在笑。
「媽,你猜是誰?」
她沒猜。她知道,不管是誰,念念喜歡就好。
掛了電話,她站在院子里。陽光很好,把那棵棗樹照得金黃金黃的。風吹過來,棗花的香味飄了一院子。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念念要回來?」
她點點頭。
「帶個人。」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不好奇是誰?」
他看著遠處。
「不管是誰,念念喜歡就行。」
她笑了。
那天晚上,他們又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把那棵棗樹照得很清楚。她靠在他肩上,他攬著她的腰。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
「沈川,那封信,我留著。」
他低下頭,看著她。
「留著?」
她點點頭。
「留給念念。」
他愣了一下。
她看著月亮。
「等她有了孩子,告訴那個孩子,你外公等了你外婆一輩子。」
他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風吹過來,棗花的香味飄了一院子。月亮很亮,很亮。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又回到那條河邊,那個少年還在那兒,看著她。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他看著她,眼睛里亮亮的。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我回來了。」
他笑了。
那種笑,和那年一樣。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他還在睡,手搭在她腰上。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這張臉,看了幾十年,還是看不夠。
她輕輕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動了動,睜開眼睛。
「幾點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
「還早。」
他把她攬進懷裡。
「再睡會兒。」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窗外,陽光慢慢爬上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一百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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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去了衣櫃前,把那件舊夾克拿出來。摸到口袋裡的那封信,他沒有打開。他知道裡面寫了什麼。那是他這輩子寫過的,唯一一封情書。寫給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後來她回來了。他笑了。把夾克放回去,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她往他懷裡鑽了鑽。他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他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
【全書完】
作者說:正文完結啦,明天開始會寫他倆高中時期的番外,大家可以繼續來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