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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高手 第六百章 想做點什麼

作者:蝴蝶藍

“來了。”

開陽峰頂,始終站在山邊卻並不與路平他們說話的郭無術,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什麼來了?”子牧隨口就應了句,隨即才發現自己是接了這位冷峻之極的開陽院士的話,下意識地就縮了縮脖子。

“三大學院,到七星谷了。”郭無術道。

子牧看看左右,路平和文歌成都不吱聲,可他實在沒有冷落開陽院士的膽子,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接話:“那怎麼辦?”

郭無術回頭,掃了子牧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這時候文歌成總算開口。

“不是在對你說話。”他對子牧說道。

“啊?”子牧一臉茫然。

文歌成的雙眼聚著魄之力,目光遊移,在追那即使消失的身影,卻還是失敗。他依然無法看出對方用的什麼手段。

“還有其他人?”子牧從文歌成的舉動上瞧出點端倪,他那點境界,完全就沒察覺到“無”的存在。笨拙地東張西望著。

文歌成則收起了對“無”的好奇,神情嚴肅地望向郭無術:“北斗擋得住嗎?”

他問得很直接。四大學院本就齊名,現在七元解厄大定製被破,三個打一個,北斗學院處於劣勢是不爭的事實。

“擋不擋得住,已經不是問題了。”郭無術道。

擋不住,北斗就要亡,這種前提下,北斗學院已經沒有選擇。

“我能做點什麼?”路平忽然問道。

他已經有所恢復,畢竟他所謂的耗盡魄之力,並非真的耗盡,其實只是消耗了一半。只是在用盡一半後,他便感覺不到魄之力的存在了。顯然半數魄之力不足以給他身上的銷魂鎖魄製造困擾,被禁錮得相當徹底。

不過有多達一半的基數在,他這魄之力恢復起來自然遠非真的耗盡那麼艱難。隨著漸漸感知到魄之力的存在,身體狀況也隨之明顯改善起來。山谷大戰的疲乏,正在越來越快地消失。

於是他想再做點什麼。

北斗學院此時的處境,讓他忍不住會想起當日摘風學院的聚風場上,學院老師、學生被峽峰城主府像趕牲口一樣驅逐到這裡,聽候裁決。

那時的他,在四魄貫通的城主衛仲和院監會總長秦琪面前什麼也做不了。最後多虧了院長助他們脫身,最終犧牲了性命;之後摘風學院被夷為平地,他還是什麼也做不了。

這段時間路平的實力不破突破進步,他不只一次想過,如果當時的自己有現在的實力,院長是不是就不會死?摘風學院是不是也不會散?

院長臨終沒有要求他以後要怎樣,但是院長的死,摘風學院的被摧毀,他都牢牢記著。

現在輪到北斗學院了。雖然院長自稱是四大學院裡都混過,在峽峰地界一直流傳著的他的出身也是玄武學院。可現在路平看得出,北斗學院才是郭有道真正的淵源所在。給他的推薦信也不是隨意從四封中抽取的,從一開始院長就想送他來北斗。送他到這個院長真正出身的學院。

北斗學院,並不只是一個避難所。

在瞭解到院長的種種,在認識了這裡的一些人後,路平對北斗學院已經有了不一樣的看法。所以,可以做些什麼的話,他願意竭盡所能。

”你?”郭無術望著路平。

“我恢復得比較快。”路平本是坐在地上,這時已經緩緩站起了身。

“那你走吧。”郭無術說。

“去哪?”路平問。

“隨便哪,這裡並不需要你。”郭無術說。

“不用我幫忙嗎?那我走了。”路平點了點頭,竟然真的就朝峰下走去了。

“誒?”子牧著實跟不上這節奏。左右看了看後,終於一咬牙,還是朝路平追去。

路平看著子牧。

“你看著我幹什麼?”子牧豪邁狀,“我知道我是沒什麼大用,但無論你要做什麼,我肯定是要站在你這邊的嘛。”

“謝謝。”路平說。

“咱倆這這麼見外?你放心,就算我幫不到你什麼忙,也一定不會成為你的負累。遇到危險什麼的,你忙你的,根本不用管我,讓我去死好了。”子牧接著道。

“好。”路平點頭。

看路平應得乾脆,子牧頓時臉有些發白,連忙又道:“那什麼,如果你正巧順手,不耽誤事,那能救還是救一下吧……”

“知道了。”路平笑著。

”開玩笑的……”看著路平認真的笑容,子牧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開口,有些苦澀地道,“這種級數的鬥爭,我又怎麼可能不是負累呢?我能做的,大概就是陪你走走路吧,到時候躲遠一點,我想就是最大程度地幫你了。”

感覺到了子牧的氣餒,路平想了想後道:“我有一個朋友。”

“啊?”子牧一愣。

“他天生沒有力之魄。”路平說。

“沒有力之魄?”子牧重複著,繼續愣。

“但他成為了一名……應該還算優秀的刺客。”路平說道。

“應該還算優秀……”子牧哭笑不得,這或者本該是個不錯的安慰,但全毀於路平的措辭了,什麼叫“應該還算優秀”啊。

“因為我並不太清楚他刺客做得怎麼樣。”路平說,“總之,他沒放棄。”

“我明白,我也不會。”子牧重重點頭。

他知道路平想表示什麼,雖然表達得很拙劣,但他反倒更加感動。

一定要努力,他想著。不過……這場混亂,自己這麼弱,八成會死掉吧?一想到實際,子牧忍不住還是淚流滿面了。但他沒有退縮,依然很堅決地跟著路平,兩人一起從開陽峰頂離開,沿山路向下而去了。

“就這樣讓他走了?”峰頂,文歌成望著郭無術,一臉不解。

“否則呢?”郭無術道。

“你救他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啊?”文歌成道。

“因為郭有道希望他能活下去。”郭無術冷冷地道。

文歌成愣住。

沒有什麼利害關係,也不是對路平有多器重。郭無術會救路平,一次、兩次,都只有一個原因,因為這是郭有道犧牲自己都在保護的少年。他嘴上不說,行動卻在一直維護著郭有道的遺願。他不理會路平提出的幫忙,也是因為郭有道並沒有對路平託付北斗學院的任何事。

“可他現在可能還是會送死。”文歌成道。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郭無術漠然道,“事不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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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趁虛而入

天璣峰下,三大學院的精英集結完畢。在互相交換情報後,程落燭一行方知他們離開後山谷竟發生了那樣慘烈的戰鬥。得知連壁宿都陣亡後,程落燭一行的玄武門人更是目呲盡裂。他們全是壁宿的門生,此時的心情和鬥宿完全一樣。

“殺路平!!”玄武門人紛紛咬牙切齒。山谷血戰屬他們損失最為慘重,堂堂七宿竟然折了兩位。

其他兩家學院雖然沒死這樣的大人物,但心情也不輕鬆。陣亡的門人,每一位都是他們學院的精英。每死一位,都是學院不可估量的損失,更何況現在死了一大片。

“這個路平,很不簡單。”程落燭對南天院長周曉說道。

一個新人,再厲害又能強到哪去?

換是以往,每個人都不免要這樣想。可是現在,有血淋淋的事實在前,路平的實力已經不會因為他的身份再被人等閒視之了。

“我們當時就差一點點,可惜最後還是讓他逃了。”南天學院的南小河和缺越學院的蒼海一同惋惜地說道。

“他就是藏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他揪出來。”鬥宿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

“眼下還是先以大局為重吧。”程落燭說著,手向前方一指:“那邊就是七星樓了。”

天璣峰地處七星谷的東南角,西北方向可見七星樓。以這些人的目力自然已經看到北斗學院嚴陣以待。他們縱然三方聯手,實力佔優,這一戰也絕不輕鬆。

望著北斗學院佈下的陣勢,周曉點了點頭,環顧又看了看左右。

“這邊是南山橫院,那邊是東山居。”程落燭知道周曉這是第一次到北斗學院,順勢就給他介紹起了北斗學院的地形、佈局。

相比起北斗七峰,七星谷四面的東山居之類名頭要小不少。不過周曉還是很認真地留意了一下,看完左右,目光朝前落去時,又看到了北山坡腳下的一排房屋。

“那邊呢?”周曉問道。

“那是北山新院了。”程落燭說道。

北山新院本是最不值得關注的一處,規模最小,同時意味著北斗學院實力的谷底。可出了一個路平,北山新院頓時也變得吸引起眼球來。

“路平會不會逃回那裡了?”鬥宿忽然說道。

“現在先不要在意他了吧?”程落燭皺眉說道。

“程師姐。”同為南天學院門主的南小河開口了,對程落燭是以師姐相稱,“路平如此難對付,如果能趁虛而入,不失為上策啊!”

對付一個北斗新人,竟然也要“趁虛而入”,換是以往,只是這一個用詞就已經相當丟人現眼了。可此時所有人卻都保持了沉默。

“小河門主說的有道理。”與南小河一起錯失了擊殺路平良機的蒼海說道,“路平當時強弩之末,這麼點時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恢復,現在能找到他的話實在是絕佳的機會。況且那邊不過是北山新院,隨便去兩個人就行了,不會影響大局。”

聽了蒼海的分析,程落燭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她與路平直接交鋒過的,對路平的實力更有認識。這樣的對手真能不費吹灰之力擊殺的話,確實是揀了天大的便宜。

“那就讓我去吧!”玄武學院對路平仇恨更深,眼見再無人有異議,立即有門生主動請纓。這一起了頭,壁宿、室宿兩位的門下跟著便爭先恐後踴躍報名起來。

“都閉嘴。”玄武鬥宿一聲呵斥,所有人聲音止住。他何嘗不想手刃路平,卻顧念大局。知道北山新院那邊會被允許去查探一下,只是因為那邊實力羸弱,不會浪費什麼人手。他這堂堂鬥宿,眼下可是不能離隊而去的。

“馬成、莫勝。”鬥宿沒選積極請纓的任何一人,而是從自己的門生隊伍中挑出了兩個沉默不語,較為穩重的兩人。

“老師。”兩人聽到鬥宿點名,立即站出。

“你們兩個走趟北山新院。”鬥宿說道。他沒有交待很多,對這兩位門生他放心得很。

“是。”兩人點頭,轉身便朝北山新院方向去了。

“如此可好?”鬥宿看向在場的諸位大人物。

“甚好。”周曉笑了笑,程落燭看院長都如此說,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那兩位動作很快,貼著山腳行走,很快從眾人視野內消失。眾人隨即開始商量如何向七星樓發起進攻。

北山新院,一院。

有約莫一半的人此時留在了院中,並沒有響應北斗學院人人都該聽從的七星調令,集中向七星樓。

就在昨天,甚至今天上午,他們還在為自己能成為北斗學院的一員而驕傲自豪著的。首度參加的七星會試,被他們看成是揚名立萬的開始。

可是結果呢?

七星會試上被當成肥羊已經不算什麼事了。眼下北斗學院,好像很有覆滅的危機啊?路平在天璣峰進行的血戰,他們不知道。可北斗學院此時已經犧牲了兩位院士,三大學院已經破了七元解厄大定製,正向內殺來,他們卻都清楚得很。

加入學院不過月餘,除去那些一早就對北斗學院極為嚮往的,大部分對學院還沒生出多強烈的感情呢!

此時還留在新院的,便大多是這樣的人。他們知道自己的實力,若與學院共存亡的話,那多半是要炮灰掉的。於是最終全都縮在了這裡,只希望這四大學院爆發的這場莫名戰爭,不會將他們這些不起眼的新人捲入。

一院留了過半,二院、三院也各有人留。他們雖然來北斗已有一、兩年,但是還未走出北山新院,就意味著可能進到五院出局,對北斗學院的歸屬感自然遠沒其他正式門人強烈。此時不少留下的都和一院新人一個心思,只想活命,不想賣命。

到了四院,申無垠留下了。不只自己留下,他還主動招呼著,將卓青幾位玄軍護國學院來的新人統統留了下來。

他們這些人是以玄軍帝國為重,對北斗學院更不會多有感情。此時聚在四院申無垠的房間內,正商量著該如何脫身。忽然就聽到屋外傳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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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我叫紀也夫

什麼人?

申無垠在北斗學院的目的雖然沒那麼明確,但到底有半臥底的性質,一慣相當機警。此時正和卓青幾個說著接下來他們一行人該如何行事,忽聽屋外聲響,立即探頭看向窗外。

結果就見院中走進來兩人,一身玄武學院的服飾,腰繫黑色腰帶,這是玄武學院頂尖門人的標誌。

申無垠大驚失色,此時再想躲藏哪裡還來得及?對方也已經感知到這房間內的動靜,什麼話也沒說,當中一人一抬手,申無垠便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驟然襲來,吸著他遍朝窗上撞去。

“師兄!”卓青幾個目瞪口呆地叫聲中,申無垠已經直接撞碎了窗戶,頭破血流了飛出了房間。

卓青幾個心知躲在屋裡也是無用,只好硬著頭皮走出了屋。看到申無垠狼狽地被人摔在腳邊,也不敢上前扶,更別提動手了。五人站成一排,忐忑不安低頭沉默著,甚至不敢正眼瞧那二人。

來得自然就是玄武學院的馬成、莫勝。此時抓到人後也無二話,立即就問。

“路平在哪?”

路平?

摔地上的申無垠,站著低頭彷彿在認錯的五人聽到這聲詢問都是一怔。

是找路平的,但是,是敵是友呢?

幾人謹慎,都沒敢馬上搭腔。可馬成、莫勝耐心有限,見幾人露出猶豫神色,馬成一手抬起,頓時就要朝申無垠揮去,他連威脅的話都懶得說,直接就要殺雞儆猴。

“等等。”卓青見狀一咬牙,終於還是下了決心。

馬成停手,看向卓青。

“兩位師兄,自己人。”卓青說道。

“嗯?”馬成繼續盯著他。

“我們幾位都是玄軍護國學院的,路平為我國通緝,我們也一直想要對付他。”眼見對方並無多少耐心,卓青也不敢再做什麼試探。咬牙二選一,賭這兩人與路平是敵非友。這一句說完,只覺得自己後背都已被汗浸透,但在看到那二人神色稍稍一緩,卓青已知賭對,一時間只覺得腿腳發軟,險些就要坐倒在地。

“就憑你們?”馬成冷笑了聲。這一聲冷笑讓剛剛心下稍安的卓青一時間又如墜深淵。怎麼著對方的口風忽然又好像是向著路平了?他哪知道路平在天璣峰山谷連殺玄武學院壁宿、室宿兩位頂尖人物。這樣的敵手,眼前幾個三腳貓的傢伙居然也說要對付,簡直是對玄武學院實力的蔑視。

卓青不知內裡,只看對方口風又轉,頓時不敢言語,繼續冒汗。

“他現在在哪?”馬成二人對眼前幾個三腳貓的傢伙毫無興趣,只是想快點找到路平下落。

“這……我們也不清楚啊。”卓青不敢不答。

“找死?”莫勝一聽這傢伙裝模作樣了半天,竟然只是浪費時間,抬手就要揮拳。

“兩位,兩位!!”生死一線,卓青顧不得矜持,連聲音都大了許多,“有關路平我們已經掌握了不少情報,相信可以幫到二位,有我們幫手,找到路平的機率也會大上許多。”

莫勝停下手,看向馬成,馬成微點了點頭,認同了卓青的說辭。除掉路平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這裡若找不到,自然還需查他下落。眼前幾個傢伙是不是有用,倒不妨一試。

“路平住哪?”馬成隨即問道。他們來這裡找路平,總不可能因為卓青一句不知道在哪就放過搜查此間,還是要看看路平在這裡有沒有什麼藏身處的。

“他住五院。”卓青立即答道,跟著又補充,“他和五院的人頗熟,也許他們會知道路平的下落。”他也不知道五院是不是有人,反正先將對方的注意力從他們身上轉走才是真的。

“好,帶路。”馬成道。

“是。”卓青應聲,戰戰兢兢地走出院,結果卻看到院外站著不少人,全是北山新院的新人。

馬成、莫勝趕到北山新院後,就從一院開始依次掃過。所有還在新院的人都被他們趕到了院外,不服者當場格殺。三具屍體丟下後,再無新人敢反抗,此時凌亂地排在院外,鴉雀無聲。眼見馬成、莫勝跟著卓青走了出來,更是紛紛迴避著視線,結果就在這時,忽然人堆裡傳出一聲:“你倆給我站住。”

這是來救星了嗎?

一堆人欣喜若狂。畢竟這裡還是北斗地界,他們只盼著有什麼師兄師姐的過來救他們一救。此時終於盼到,紛紛轉頭看去,神色卻都一變。

在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時,向玄武學院兩位黑帶門人叫板的,竟然是紀師兄?

那個實力看起來不比他們強多少,只是因為有些資歷,便在他們面前大模大樣的紀師兄?

那個七星會試上會把他們這些人當作目標來賺取目標的紀師兄?

那個在七星令集結全院門人時,竟也和他們一樣怕死地躲在北山新院的紀師兄?

他若像卓青這樣和對方攀起關係,分分鐘把所有人交待出賣出去,大家都不會意外。可是眼下,他這一聲“你倆給我站住”,聽起來怎麼也不像是要和對方交朋友吧?

是不是聽錯了?

還是紀師兄被什麼異能附體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著紀師兄,紀師兄卻已經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雙手握著拳頭,卻在不住地顫抖,任誰都看得出他此時很緊張、很害怕。可是他就這樣哆嗦著,從人群裡走出,走到了玄武學院的兩位黑帶門人面前。

“我叫紀也夫。”他的聲音也在顫抖,卻還是一字一字,說得非常清晰。

“北山新院由我掌管,所有新人由我照顧,這裡,也由我來守護。”

“想在這裡傷害北斗門人,除非我死。”

所有人繼續目瞪口呆。

若不是早知道紀師兄的為人,此時他們恐怕早已經感動不已。可現在呢?地上倒著的三位同門血猶未乾,紀師兄就在這說什麼“想傷害北斗門人除非我死”,也太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吧?紀師兄這套路,完全看不懂啊!

紀師兄似乎也瞧出了眾人的困惑,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三具屍體,居然還解釋了一下。

“他們剛才出手太快,我實在來不及阻止。”

這……

這個解釋竟然意外的合理。兩位玄武黑帶門人的身手,出手之際,想要紀師兄去阻止,確實不可能。

難道紀師兄現在是來真的?

所有人瞪大了眼,好奇地望著紀師兄。幾乎忘記了恐懼。

馬成和莫勝卻在這時冷笑了一聲。

“出手太快,所以來不及阻止?”

“很好,這次我就慢慢來,你阻止我看看。”馬成說著,一手揮出,果然極緩極慢地,就朝著紀師兄頭上拍了去。

紀師兄竟然當真不含糊,竟真的雙手支起,朝上架了上去。他本也準備了幾個後招,哪想這一架上後,雙手竟就脫不開了。馬成單掌,就這樣按著他的雙手,緩緩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朝著他頭頂按來。

紀師兄咬牙抵抗,但是終究沒有如同眾人所想的那樣,爆發出什麼驚人的力量。他架起的雙手就好像不存在,馬成開始按下的手是什麼速度,最終還是什麼速度。

紀師兄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就見拼死抵著這緩緩壓下一掌的紀師兄,腿漸彎、腰漸彎,嘴角、鼻孔、眼角,竟漸漸都有血滲出來。

他竟然真的是在拼命,竟然真的想要犧牲自己來保護北山新院?

他明知道自己沒什麼實力,明知道自己這是螞蟻撼樹,明知道所有人都不會對他有這樣的期待。但他終究還是這樣的做了。

“我叫紀也夫!”他咬著牙,再次說道。

“我是北山新院的管事。”

“這裡由我來守護。”

卡!

話音剛落,所有人就聽到一聲骨骼碎裂的聲音,拼死抵著那一掌的紀師兄,忽然就失去了力氣,軟軟地朝地下倒去。

“不知所謂的跳樑小醜。”馬成冷冷地說了句,轉身就待走,忽覺褲角一緊,低頭一看,渾身不知被壓斷了多少根骨頭的紀師兄,竟然死死捏住了他的褲腳。

“給我站住。”他猶自說著。

馬成終於有所動容。

對手很弱,弱到他只用一根手指都可以輕鬆擊敗。可是對手卻又很頑強,明知必死,卻還在堅守著他的職責。

“失敬。”馬成忽然說道,“在下馬成,玄武學院,鬥宿門生。”

“我叫紀也夫,是北山新院的管事。”

“我記住了。”馬成點頭,再次抬手,已經準備給紀師兄一個了斷,可是這一抬眼,卻看到面前眾多北山新人的目光,竟都直勾勾地看著他的身後。

怎麼?

馬成忙要轉頭,人群中已經有人喊了出來:“路平快跑,他們是來找你的!!”他們和路平從不是朋友,可此時被紀師兄所觸動,起了同仇敵愾的心,竟不顧自己生死喊了出來。

路平?

馬成聞聲哪裡還顧得上紀師兄,轉身就朝後看,就見五院門外,兩少年似是剛剛走到,正望著這邊。

“跑什麼?”其中一位出聲說道,“我是回來換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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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嚇到內訌

換……換衣服?

生死關頭,怎麼就扯出這麼個話題了?所有人都有點懵。不過看路平那一身,也確實該換了,烏七八糟的都不知弄了些什麼東西,破破爛爛……

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啊!眼下誰在和他思考換不換衣服的問題啊!

“路平快走!”又有人喊了一聲。這次不只有人喊,還有人動。他們本是怕死、自私、冷漠的一群人,可是現在卻有不少人被紀師兄給點燃。

“快走,我們攔著他們!”動起的人衝向了馬成、莫勝,他們如紀師兄一樣,做起了雞蛋碰石頭的事。

還沒怎麼弄明白情況的路平有些莫名,撓了撓頭。馬成、莫勝兩個,對他卻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連同螳螂擋車的這些蝦兵蟹將也毫無手下留情的心思。

“找死!”馬成一聲暴喝,抬起的手就要一記手刀揮出,準備將這些人連同還揪著他褲角不放的紀師兄一同解決。結果話音未落,不知從何而來一股大力已然撞來。轟一聲響,馬成已覺眼前一片迷茫,碎石磚屑噗啦啦地直往他頭上身上掉落。

怎麼?

被轟進院牆裡嵌著的馬成還沒回過神呢,莫勝神色卻已大變。

五院門口的路平,豎起了一根手指。剛剛他的出手,就只是這一彈指。

不是說已經強弩之末了嗎?

不是說是絕佳的機會嗎?

根本沒有啊!

他和馬成擊潰北山新院這些新人,一根手指就夠。而路平轟飛他們,也只一根手指就夠。

眼見路平並不如所說的那樣身衰力竭,莫勝哪裡還有半點動手的心思。要知道路平的實力已經恢復,死了一山谷人的三大學院,怎會只派他們兩個人過來。

要快些把這訊息送過去。

完全不敢與路平對敵的莫勝,只有兩個心思:送出訊息,以及逃走。

他的身子微微向後挪動,他觀察了一下馬成的狀況,觀察了一下可做逃走的路線,同時飛快傳出了一則訊息。

路平的手指卻也在此時一屈、一彈。

一聲徵,他學會並沒有很久的異能,卻在這一段時間裡一直用一直用一直用,幾乎成了舉手投足的條件反射。

真的只是一個彈指間,魄之力已到。躲閃?防禦?莫勝現在做什麼都來不及了。為什麼這一個人可以屠他們三大學院那麼多人,這一個人到底有多強,這一瞬間,他體會到了。

然後他就被嵌入了牆裡。他的頭歪著,正看到和他比鄰而嵌的馬成,此時已經失去了意識。

完了。

這是馬成心中浮起的最後一個念頭,不抱任何希望,徹底絕望的念頭。他發現連他想要送出的訊息都還沒來及出手,就被路平的攻擊一同給轟碎了。

他隨即也暈了過去,步了馬成的後塵。他撞進院牆掀起的囂塵尚沒完全褪盡,周圍卻已是萬籟俱靜。

就這麼眨眼的功夫,將他們這數十人視若無物的兩位玄武黑帶門人,竟然就都被嵌入牆內,像是兩副壁畫。

所有人屏著呼吸,還是不太敢相信,有些小心翼翼,直至徹底確認到這二人真的已被幹掉,真的已經毫無抵抗之力。

所有人再看路平,彷彿看到天神下凡。

站在路平身旁的子牧那叫一個得意,雖然一開始看清這裡狀況裡,他差點就要兌現和路平的承諾,去躲得遠遠的。

結果,就這麼簡單?

子牧心裡也是震驚的,但是他當然不會表現出來。在被嚇傻的眾新人面前,他一臉驕傲,好像那兩個人是他解決掉的。

路平卻已經收回手指,推看身旁的院門,進了五院。

“誒?不再威風會了嗎?”子牧連忙跟上,不無遺憾地說著,路平卻已經筆直地走向他的房間,去更換衣服了。

這沒什麼可看了。子牧想了想,朝路平喊了聲“我等你啊”,便又重新走出了院子。

他還沒威風夠呢,接著狐假虎威一下也是蠻開心的事。

他走出來,看著這些平時沒少給他和路平冷眼的傢伙們,心裡高興極了。他踱著方步,慢慢朝前走著。

新人們還都傻站著的,可有些人卻已經準備逃走。

子牧一眼看到,立即抬了抬手指:“站著。”

連申無垠都顧不上理會,就想逃走的卓青幾個,頓時都不敢動了。

“想去哪啊?”子牧不緊不慢走上前。他其實還不知道在他被關的那段時間,玄軍帝國方面設套差點弄死路平。他只是知道這幾個玄軍護國學院來的傢伙一直挺針對路平。現在看到路平的厲害了,就想跑?

他走到了幾人面前,連卓青一起的五位一院新人卻連子牧都不敢正眼看,只是低著頭,默默的。

“不說話?不說話就沒事了嗎?”子牧說道。

五人如芒在背,忽然就有當中的兩個,撲通一聲就齊齊跪下了。

“放過我們吧!!”兩人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淚,朝著子牧大聲哀求著。

“後來的事我們都沒有參與!”一人喊。

“是啊,是他!都是他。”另一人怒指卓青。

“後來的事?”子牧聽人說話的水平多高啊,馬上就聽出這裡面有情況。

那兩人一愣,這才意識到後來那些事發生的時候子牧一直不在。合著他現在還沒有完全瞭解情況?

兩人一聽這簡直就是澄清的大好機會,立馬你一言我一句添油加醋地講述起來。

可一旁的卓青到底還沒死呢,聽著這兩位拼命摘清自己,往所有都往他身上狂推,終於不能再忍了。再被他們這樣描述下去,自己別說生機,就是全屍可能都留不下了。

“你們兩個賤人!不要胡說八道。”卓青吼道。

“胡說?哪句是胡說了?”兩人齊聲道。

“哪次針對路平不是你領著大家?”

“八方亭那次,我們有參與嗎?”

而後又是你一言我一句,卓青連個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羅峰、於然!你倆也說話啊!八方亭那些事,難道你倆有參與?”兩人說著又開始攛掇開起來比較義氣,一直沉默不語的另兩位。

可是這一點名問到,兩人中的於然下意識地就連忙自辨了一下:“沒有啊!”

“我弄死你們!”卓青一看自己一張嘴完全說不過兩張,而且對方還有可能會變得更多,立即大打出手。

那兩位這時還哪會和卓青講什麼情分,一看他打過來,立即還手迎擊。

論實力,卓青是遠遠強過這二人的任何一位,可是兩個打一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何況雙方這一邊打,還一邊偷眼去看子牧的反應。一場修者之間的戰鬥,竟是亂七八糟的好似潑皮無賴,一邊亂打,一邊又開始互相揭底。雙方本就是護國學院的同窗,頓時就把對方過去的種種的惡事、糗事倒豆子一般數出來。一不小心,因為羅峰、於然是其中一件同謀的緣故,也被牽扯進來。三人的內訌頓時成了一場五人的鬧劇。子牧一直不吱聲,只是高興地看著,其他人自然也不會上去勸阻。

直至他們身後的七星樓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沖天的巨響。一道氣勁彷彿遊龍,直上九天,當中依稀可見被這氣勁卷至半空的人影。

“這是……”所有人望向那氣勁,最頂端的那道人影,彷彿龍首,散發著猙獰的氣勢。

“玄武鬥宿,飛龍在天……”雖是新人,但大家的見識還是有一點的,看出了這是玄武七宿之一,鬥宿的招牌異能——飛龍在天。

堂堂七宿,都已經親自參戰,並放出了大招。這場四大學院之間的戰爭,以極高的速度進入了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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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龍戰於野

飛龍在天。

玄武鬥宿毫不留手,出手便已是大招。這場戰爭因何而起,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魄之力凝聚的氣勁將他攜至半空時,他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玄武鬥宿的身份。這一刻,他只是一個老師被殺,兄弟被屠的復仇者。

落!

飛至最高的鬥宿面露猙獰,身形忽又急墜。掀起的氣勁頓時全數翻了個個,彷彿一柄重錘,自高空直朝向下墜。

轟!

巨響,在整個七星谷中迴盪,甚至遠在七星谷外還沒來及趕到的北斗門人都聽到了這一聲的動靜。

大地在龜裂,四下衝擊的氣勁將圍在下方的北斗門人像秋收的麥子一般被割倒,甚至有幾位三大學院的門人都因為換位不及被掀翻在地。

飛龍在天,龍戰於野!

大招之後,再大招。

鬥宿的異能不存在什麼出人意料的變化,就是將魄之力的聚集、釋放發揮到了巔峰,將他那一身武技提升到了摧枯拉朽的地步。若說飛龍在天時,有些人還只是被重創,尚有一口氣在的話,待龍戰於野的魄之力席捲八方後,許多人就連屍體都找不到的。

自己的兄弟室宿,豈不就是這樣死的?

鬥宿冷冷看著這漫天血雨,他的身遭再無完人。企圖以多打少的天璇峰一波門生,正連滾帶爬地飛快向後撤離。

“老師……”退下一線的他們心驚膽戰地望著詹仁,天璇峰首徒,他們的老師。

詹仁心下也是驚駭。酷愛作秀的他,在這等對手面前,終於再沒有半分花花心思。他沒有退縮。這一塊陣地該由他守護,他可以倒,但絕不會退,無論敵人有多麼強大。

他擺了擺手,示意眾門生站開,而他迎向前去。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四處都是慘肢斷臂。有些人還能認出,有些卻已經碎成不知什麼樣,這些人,可都是詹仁朝夕相處的門生。

復仇?

詹仁深吸了一口氣,他眼下真沒有多少這樣的心思。玄武七宿與北斗七院士齊名,論地位,在北斗首徒之上,今日得見實力,詹仁心中已經自愧不如。

他必須靜下心,冷靜思考,才有勝機。看鬥宿的模樣,他直覺對方有些失去理智,這或許會是……

勝機?

詹仁的思考還未結束,原本尚在數米開外的鬥宿,忽然向他衝來。

人還沒到到面前,可那散發著濃濃殺氣的魄之力卻彷彿一柄利刃,隔著幾米就彷彿要刺穿詹仁的心臟,竟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

詹仁神色大變,這一刻已不容他多想,他連忙施展起他的拿手異能:折骨殺,加百骨打。而他卻不想殺,也不想打,此時他的身體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彎曲扭動,所想實現卻,卻僅僅是躲過沖來的鬥宿。

可這絲毫也沒有用。詹仁匪夷所思的運作,竟竟是讓鬥宿露出了一個十分想嘔吐的噁心表情。

“什麼東西。”他揮手一掌,渾身挾帶的氣勁便是鋪天蓋地,隨便詹仁怎麼扭,他這一掌卻已經籠罩了他可能移動的所有方位。

掌拍下。

吧唧一聲,詹仁被拍倒在地,像只蛤蟆一樣匍匐著,很難看。

“嗯?”

鬥宿卻微微皺了下眉。別人看來詹仁被他這一掌拍得好不狼狽,可他心裡卻知,詹仁這一難看的匍匐,卻一下子將他拍下的這一掌氣勁化解了大半,這一掌下去,基本沒給詹仁造成什麼傷勢。

擴大面積的掌擊,對某點上的傷害自然會有所降低;而詹仁的異能,也不只是看著噁心,它十分有效地降低了傷害。

不過,也就是這樣了。

一掌沒拍死最大的問題,只是需要用第二掌。

鬥宿揚手,第二掌已經準備拍下。匍匐在地的詹仁也早料到會如此,心中瞬間閃過七八種念頭,卻沒有一種讓他覺得可靠。

難道就要死在這了?

心中已有一些絕望,鬥宿卻又在這時一怔。

他扭頭,心思在剎那間竟然徹底跑去了另一邊,眼前的詹仁竟被他給無視了。

機會!

這樣的機會,詹仁不會錯過,扭身閃避。

鬥宿的巴掌還是拍下,卻拍得很敷衍,很漫不經心,僅僅是將這拍出一半的掌力隨便釋放出去罷了。

這樣隨意的一掌,當然不至於讓詹仁感到為難,他很輕鬆地閃過了,心中只覺得幸運之極。

怎麼了?

他也很不解鬥宿為何忽然走神,但鬥宿卻再沒看過他,竟然拔腿就走。

站住!

兩個字在詹仁嘴裡囫圇了一圈,終究還是沒有喊出。

鬥宿要走,只是因為他想走,詹仁絲毫看不出眼下有任何因素是足以逼他走,他肯定是另有要事,連眼前都顧不得了。

所以,喊什麼喊?直接出手!

纏住他,破壞他的要事,對北斗學院而言那就是好事。

詹仁不說廢話,很勇敢地主動向鬥宿出手。

結果鬥宿頭也沒回地揮了一拳。氣勁依舊覆蓋著範圍,這種攻擊傷不到詹仁,但是阻他一阻卻已經足夠。等詹仁撐過這一拳,鬥宿的身影早已奔遠。

“怎麼走了?”

不只詹仁和他的門生愕然,就是三大學院這邊的人也很不解。不過在看到鬥宿奔去的方向,南天院長周曉已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邊有狀況。”周曉說。

那邊?

所有人看向鬥宿奔赴的方向,正北,那邊不是什麼戰場,那邊只是在山腳有一排佔地面積不大的院落。

北山新院?

馬成、莫勝在那邊遇到了什麼狀況?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點什麼,但只有鬥宿知道得最清楚。

在將兩位門生派去北山新院時,他在兩人身上下了個小定製。他在定製異能上沒什麼造詣,所以這定製相當簡單,僅僅算是一個證明存在的標記,可就在剛剛,標記消失了。只有兩人生命跡象消失,這標記才會自然而然地消失。

區區一個新人聚集的北山新院,是什麼能讓他門下的兩個黑帶弟子喪命?

路平?

舊仇未消,又添新仇,鬥宿沒有任何猶豫,扔下差點就能解決的詹仁,便撲向了北山新院這邊。

他的聲勢是這樣浩大,遠在北山新字,境界有限的新人,竟然都很快感知到了。那個掀起飛龍氣勁,跟著又強龍落地的人,竟然帶著更強的殺意,朝著他們撲來了。

這種人哪是他們抵擋得了的?所有人下意識地已經看向了路平。

路平沒迴避,也在感知著來襲的敵人。至於卓青那五人內訌的鬧劇,早已經無人關注了。

頃刻間,鬥宿已至。

他遠處而來挾帶的氣勁,北山新院這些新人便已經招架不住,東倒西歪。

鬥宿看也沒看這些人,他的目光一掃嵌在院牆中已經斷氣的兩位門生後,就立即鎖定到了路平身上。

全場只有這一個人,對他來得到來十分平靜,沒有半點驚慌,所以他不用問,就已經知道。

“你就是路平。”他看著路平說。

“我就是。”路平點頭。

“死!”只一個字,鬥宿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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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一記頭槌

衝過來,一句話,一個字,鬥宿已然出手。除去路平,其他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和不存在一樣。

可在所有人眼中,鬥宿卻比剛剛兩位玄武黑帶門人還要可怕百倍,就憑他腰帶那條七色腰帶。

這是玄武七宿的標誌。來的果然是玄武七宿之一的鬥宿,施展出飛龍在天、龍戰於野的大人物。

這樣的大人物,說來就來,說打就打,而且指名道姓,明顯就是衝著路平而來。

就在眾人還在恍惚詫異,鬥宿已經衝到了路平身前,他的身體就是他的拳,他就這樣將自己像拳手一樣揮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路平身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來、問、打。

就在眾人一人念頭都沒閃完的功夫,他的視線甚至完全跟不上鬥宿的動作。

轟,巨響。

眾人追著鬥宿的動作看來時,無論他,還是路平,都已經不在原地。只是路平身後的院牆,破開了一個大洞。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鬥宿沒問,但他很清楚,在這裡能把他的兩個門生轟死在牆上的,只可能是路平。

於是他也將路平朝院牆上轟去。只是路平只是將那兩位嵌入了院牆,而鬥宿的衝擊,卻將牆一下就給撞穿,破壞力顯然更加強大。

高下立判。

所有人心中都是如此以為,他們下意識地便為路平擔憂起來。

身受重傷的紀師兄,此時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走。”他一邊吐血,一邊說著。而他所說的所有人,竟然沒有包括他自己,他腳步蹣跚地,竟然是要往那院裡去,竟然是要參與這場完全不屬於他們這個位面的戰鬥。

這……根本就是送死啊!

所有人毫不懷疑地相信著這一點。

可是紀師兄的步子雖蹣跚,卻很堅定。

這就是他們北山新院的管事師兄。雖然沒多大本事,平日喜歡拿腔拿調,七星會試上更是卑鄙地將他們這些新人中的弱者當作他賺取七星令牌的肥羊。可是在真正關鍵的時候,他卻站了出來。哪怕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他也依然這樣做著。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他留在這裡也是和他們這些人一樣自私畏死,可現在看來,他只是堅定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新人們全都邁不動步,他們實在沒辦法在這時候離開,哪怕他們心裡很清楚他們留下也不會有任何用,可胸中燃起的那團火卻好像將他們凝練在了這裡。

沒有人離開。他們跟著紀師兄一起上前,他們走入了院中,然後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院中房間的牆壁上,路平被鬥宿抵在了這裡。這次總算沒有把牆洞穿,但也深深砸出了一個坑,路平終於還是被他嵌入牆裡了。

可問題是,不該只是這樣。

自己這一招猛龍過江,竟然只是撞穿一道牆壁,然後把路平嵌入了下一道牆裡?

這種正面接下他猛龍過江的人,照理早該抵受不了他這強勁之極的魄之力,整個身子被粉碎也毫不稀奇。

可是路平呢?

在鬥宿有些驚訝地抬頭望去時,卻看到路平面色凝重地……眨了眨眼?

面色凝重,是因為路平感受到了,鬥宿實在很強!

眨眼,只是因為每個人都會眨眼,眼下的處境還沒讓路平艱難到連眨眼都顧不上。

鬥宿剛一觸到他的身體時,他就已經體會到了這股魄之力極大的破壞力。如果不是來不及,他一定會選擇閃避,而不是正面硬接下這樣一擊。

在被迫正面硬接後,他只能飛快張開銷魂鎖魄的空當,讓鬥宿強勁的魄之力快點被銷魂鎖魄禁錮。

他一路都在努力消化著湧入的魄之力。在撞穿一道牆,再把路平撞入又一道牆後,猛龍過江的爆發達到了頂點。凝聚著的魄之力在這最終刻徹底釋放、爆發。

漆黑的鎖鏈,也終在此時現出它的身形,亂響聲中,爆發起來的魄之力反倒被吞噬地更快。甚至連鬥宿本身的魄之力,竟也在這黑色鎖鏈的張牙舞爪中消失不見了。

這是……

銷魂鎖魄?

玄武鬥宿畢竟見識不凡。可是銷魂鎖魄本該是一個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來設定的定製異能,哪有這樣分分鐘施展出來,像武器一樣,將對手魄之力直接封殺的?

不妙!

鬥宿顧不上思考什麼原理,擁有豐富戰鬥經驗的他這一刻本能意識到的,是自己處境非常不妙。

必須停止和這小子的接觸。

鬥宿想著便要撤回雙手。他將自己當作拳頭揉身衝來,並不是毫無動作,他的雙手一上來便扣住了路平的雙腕,牢牢控制著路平的動作。

而這一刻,他想撤手,想先脫離被這黑色鎖鏈掌控的範圍。

但是路平的頭,卻在這時向著他的腦袋撞來。

路平不懂什麼武技,大陸或許會有什麼用頭施展的招式,反正他是不知道的。

他的雙手被扣,他的雙腿被卡在了牆裡,此時他能活動自如的,就只有脖子。而鬥宿微弓著身將路平一路推到這裡,此時仰頭驚訝地瞪著路平。距離如此恰到好處,路平毫不猶豫地就撞了上去。

紀師兄和眾新人進到院裡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了。

路平猛一低頭,將自己的前額磕向了鬥宿的頭。

砰!

一聲悶響,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鬥宿的腦後勺,竟然射出了一道血,滋一聲響,極遠極快地朝地上噴射著。

這不是誰的頭更硬的問題。

這是鬥宿的魄之力正被銷魂鎖魄禁錮著,雖然只是一時,可路平頭撞來的時機,也恰恰是這一時。

普通的腦袋,又怎麼可能抵受得了路平飽含魄之力的這一記頭錘?鬥宿的腦袋沒有當場開花,而是從後腦射出了一道血箭,可知路平這一頭槌的力道集中到了何種地步。

鬥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珠幾乎都要從眼眶中炸出。

他不敢相信這就是他的結局。

堂堂鬥宿,馳騁修界數十載,身經百戰,萬夫莫敵。而現在,竟然是死在這樣一記毫無武技含量,粗鄙之極的頭錘之下?

這不可能!

鬥宿很想發出一聲吶喊,但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他生命的終結來得如此之快。他最終也沒能放開路平的雙腕,反倒是越發用力地扣緊了,似乎是想抓出一個答案來。

“你不該這麼貿然偷襲的。”路平有些遺憾地說道。

貿然?偷襲?

鬥宿死扣著路平雙腕的手,忽然就鬆了。

自己如此小心地忌憚著路平的實力,所以一照面不給路平任何準備就發起攻擊,用得是猛龍過江這爆發力十足,五米之內無人能避過,正面相抗可以摧毀一切防禦的大招。就這他還不夠放心,還要出手去扣緊路平手腕,拼命限制他的動作。

他已經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所有。他來得很急,復仇心切,可這並不意味著他衝動倉促,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慮過的。

就這,路平卻還是說他的攻擊很貿然。

果然雙方的實力有著相當懸殊的差距吧!

鬥宿瞪著路平,雙手卻已經鬆開了路平的雙腕,終於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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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玄武學院的神兵

這就……完了?

從院外趕進來的紀師兄和諸位新人,只看到那記頭槌時,沒人以為這是結束,甚至都認為路平處境極其不佳,已經拼到要用頭去攻擊敵人了,那得是被逼到了何種絕境?

可是緊接著他們就看到鬥宿腦後飆出一道血箭,射到地上嗞嗞作響,然後鬥宿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院裡頓時變得極靜,非常安靜。所有人死盯著倒下的鬥宿,看著他一動不動,只有腰間的七色腰帶會被偶爾掃過的風帶起,抖動兩下。

七色腰帶,這是身份的證明。

飛龍在天,更是獨一無二的異能。

這是玄武鬥宿,一點都沒有錯。可是玄武鬥宿竟然這麼不堪一擊,只是一記頭槌就把他給秒殺了?

足足兩分鐘沒有人說話。

足足兩分鐘,所有人都是看看倒地的鬥宿,看看牆裡的路平,始終無法相信就連玄武七宿在路平面前都這麼不堪一擊。這麼對比的話,豈不是北斗最頂尖的七院士都不是路平的對手?

這……

噗!

紀師兄忽然噴了口血。英雄當完了,他已經恢復平日的心態,想起曾經對路平的許多不友善,不由深深地擔憂起來,吐血都無法釋懷。

玄軍護國學院的卓青幾人就更說出,此時在人群中不斷地縮著身子,幾乎就要趴到地上偷偷爬走了。

路平這時才從牆裡走出,深深地出了口氣。

銷魂鎖魄每次這樣張牙舞爪的現身,對他來說也都是不小的負擔和消耗。而且以往大多是他自己的魄之力拼命爆發,將銷魂鎖魄逼得現出鎖鏈加強禁錮,這一次,可是對手的強大攻擊讓銷魂鎖魄提高了戒備,玄武鬥宿的實力,確實非同小可。

想著,路平也禁不住又認真打量了一下這個已經被他秒殺的對手。圍觀的新人只見一記粗鄙頭槌就秒殺了對手,只當輕鬆,只有身處局中的路平方知那瞬息之間的兇險。

平復了一下心情,路平邁步,從倒下的鬥宿身上跨過,再沒有低頭看他。

“浪費!”子牧的聲音傳來。他當然也早趕進院裡,只是沒和其他新人站在一起。看過路平一記頭槌秒殺鬥宿,他的內心也是拒絕接受的。可是看到路平此時隨便瞧了兩眼就不理鬥宿的屍體後,他更加不能忍受了。

一路小跑,子牧溜到了鬥宿的屍體前,彎身準備上手,但忽又猶豫躊躇起來。於是這彎下的身,順勢變成了一鞠躬。

即便身死,可玄武鬥宿聲名實在顯赫,子牧對他心中依然懷有深深的敬畏。但是這一鞠躬後,他到底還是彎身下手了。

“就這麼不管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個寶貝?”子牧一邊伸手去解鬥宿腰間的七色腰帶,一邊對路平說著。

“哦?”路平疑惑了下。也就是他這樣沒常識的人,會不知道玄武學院的門生腰帶是他們的身份標識,但同時也是件神兵,七宿所繫的那七根七色腰帶,就尤其是了。

子牧手腳麻利,三五已將這七色腰帶解了下來,然後又開始躊躇。他在猶豫要不要進一步蒐羅一下,玄武鬥宿,身上或許不只是這根七色腰帶。

“還有什麼?”結果子牧還在猶豫,路平卻已經又轉回身,一臉期待地問了起來。剛剛從鬥宿屍體上跨過時何其冷酷,可是子牧搜屍體的舉動,顯然是幫路平開啟了一扇新大門。

有了路平這鼓勵的注視,子牧頓時也不顧忌什麼了。將鬥宿裡外能裝東西的地方蒐羅了一下,結果只有一點散碎銀錢和兩瓶傷藥。

“玄武學院以武技著稱,並不鼓勵依靠神兵……”新人堆裡有人實在有點看不下去好好的場面變得猥瑣,忍不住開口說道。

“用你說?”子牧狠瞪了這邊一眼。有路平撐腰,他也變得霸氣了許多。玄武學院的這習俗,他又怎會不清楚,只不過依然免不了要期待一下。畢竟倒下是的如此大人物。

相比起子牧的失望,一點小錢和兩瓶傷藥的收穫,卻讓路平流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不免想到了天璣峰的山谷,自己恐怕是錯過了許多。只不過當時也完全顧不上去揀什麼。

“走吧。”路平說道。

滅掉了兩個玄武黑帶,一頭撞死堂堂鬥宿,路平依然是說走就走,好像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似的。在眾新人注視下,他很自然地走出了院子,倒是跟在他後邊的子牧各種耀武揚威,在眾人注視下趾高氣揚地走出了院。

一出院,子牧就將七色腰帶遞向了路平。

“這個你係著吧,雖然不是很清楚該怎麼用,但總比沒有的強。”子牧說道。

“那裝著也是一樣吧?”路平說著接過,塞進了口袋。

“大概吧……”子牧說。有關玄武學院的腰帶,外界只知道有吸引傷害的作用。傳說七宿擁有的七色腰帶更為神妙,但真實沒有外人瞭解。路平已經結果了三位七宿,就一次都沒有見到過這腰帶有什麼作用。倒是對壁宿的神武印印象深刻,想著,便從身上掏了出來,給子牧看。

“你瞧這個。”路平說。用神武印砸死壁宿之後,神武印無人駕馭,蓮花烙印不再發動,路平可以這樣隨意收著。只是他卻無法拿來使用,他的魄之力只要稍和神武印有接觸,這神武印就彷彿認生一樣,會發動蓮花烙印來抗拒,雖然路平可以用銷魂鎖魄輕而易舉壓制住蓮花烙印,但終歸還是無法控制神武印,只好先就這樣收著。

此時突然拿出給子牧看,子牧頓時愣住。他心中已有預感,伸出來要接的手,不由地有些顫抖。

“當心,不要用魄之力去發動它。”路平說。

“因為有保護定製吧。”子牧脫口而出。

“是的。”路平點點頭。

子牧小心接過,翻過來就看印面。古篆的“神武”二字,路平不認識,他卻是知道的。

神武印!

果然!

但是隨即子牧就疑惑上了。

神武印這樣的鎮院之寶,所下的定製絕不會簡單,絕不會輕易落於他人之手。現在路平就這樣一直帶著,玄武學院的人會不知道?會沒有辦法收回?

他哪裡知道,神武印要被收回需要它身上的蓮花烙印發動,如此玄武門人才能收到訊號。可是現在神武印一觸發蓮花烙印,就會被路平的銷魂鎖魄給禁錮,訊號是被徹底切斷的。以至於玄武門人到目前為止,一點神武印的線索都沒有。他們只能從常理推斷,神武印在路平手上的可能性很大。

這也是玄武學院會更著急找出路平的原因。不僅僅是為了報壁宿、壁宿的血仇,找回學院的鎮院超品神兵,更是頭等大事。這事尤其不敢讓旁人搶在前頭,否則暗暗收走了神武印,他們更難找回。

可是現在,仇沒報,神武印還是沒線索,他們卻又添一記重創。

“鬥宿老師的魄之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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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內心是疲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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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膠著

玄武七宿:鬥、牽、營、虛、危、室、壁。

此番圍剿北斗學院,算上帶隊觀禮先一步進入北斗的危宿,玄武出動了他們七宿中的五位:鬥、虛、危、室、壁。

結果壁宿、室宿相繼在天璣峰山谷中陣亡。而後就在剛剛,鬥宿的魄之力也徹底消失,怎麼也感知不到。發覺到這一點的玄武門人,神色慘然,鬥宿的幾位門生轉身就要朝北山新院去,極度懊惱之前沒有跟隨老師左右。

“都給我站住。”

七宿之中此時場中僅剩的一位虛宿,閃身就要去攔那幾位。可是此時他們可不是在茶話會,而是已經同北斗學院展開了激戰。那幾位轉身就走北斗方面有些措手不及,再到虛宿想要去攔時,北斗學院方面可已看出一些端倪。之前鬥宿狂奔向了北山新院,此時又有人急匆匆地要去,是鬥宿在那邊出了什麼狀況?

與玄武學院交鋒的主力是瑤光、天璇兩峰的門人。瑤光峰沒了院士阮青竹,暫由首徒鄧文君統領,天璇這邊卻是人員齊整,院士宋遠、首徒詹仁悉數在陣。詹仁先前被鬥宿扔下離去,對這情況尤其敏銳,一瞅忽然又起變化,身形扭動,直衝虛宿。

要攔幾位門人的虛宿被詹仁搶先攔下,那幾位對於虛宿的呼喊也是置若罔聞。北斗門人原本還要去追趕阻攔,但是此時卻已領會到詹仁的意圖,連忙讓那幾位輕鬆離去。

詹仁面露得色。雖不知北山新院發生了什麼,總之看來是對玄武學院不利。對他們不利的事,自己當然要用力支援一下,對於自己這番決斷,詹仁深感佩服。他這一得意,愛炫耀的毛病頓時就要發作。阻攔虛宿得手後的退走,就想退得瀟灑一點。結果這一做作就被虛宿抓了漏洞,怒火正無處發洩的虛宿一拳轟出,拳影無數,劈頭蓋臉錘向詹仁。

詹仁拼命扭閃,終究還是中了兩拳,一口血噴出老遠,倒是吐得十分瀟灑,人也踉蹌著眼見就要倒地。

虛宿得勢不讓,能擊殺北斗首徒的機會那也是十分難得。緊跟著一拳又上,這次再無那麼多的拳影,看來只是輕飄飄的一擊,卻是眨眼就到。

眼看詹仁就要斃命這一拳下,一道人影卻搶到了他的身前。跟著一面圓盾撐開,恰恰好攔下了這一拳。

嗡!

輕若無骨的一拳落到這圓盾上,擴散開的氣勁竟讓圓盾震顫出聲。拳雖擋住,衝擊卻無法完全化解。持盾人見機也快,抬起左腳就已將詹仁踹翻,順勢將其死死踩住。圓盾頂著這一拳的衝擊,竟是推著持盾人連同倒腳底踩死的詹仁一同向後滑出了足足六米有餘。

詹仁保住了性命,可是被人這樣死踩在腳下一路鏟翻草皮著實難堪。抬頭一瞅,持盾的人也正一邊鄙視地低頭看著他,正是瑤光峰首徒鄧文君。

“讓你再裝!”丟下一句,鄧文君便再度上前。虛宿可不是打完那拳就完事,一看半路橫出個鄧文君截了他的殺招,當即就又追了過來。

咣咣咣……

數聲連響,顫音不止。

虛宿就只一對拳頭,揮出的拳卻彷彿有千萬。

鄧文君也只不過一面直徑一米的圓盾,卻護得全身周全。

要說攻擊,鄧文君此時真想不出什麼法子可以擊敗虛宿。可要論守,他這守山門的瑤光首徒,卻自信可以拖住虛宿不少時間。

玄武學院固然損失慘重,北斗學院方面卻只重不輕。七院士犧牲了兩位,阮青竹生死未卜,陳久尚在天權峰未趕到,郭無術更是從頭到尾沒在眾人眼前出現過。再加上首徒中重傷的孫送招和陳楚,被關後失蹤,據陳楚說是跳反了的靳齊,北斗學院這最頂尖的十四人,真的已沒剩多少了。

在三大學院精英聚集的正面強衝下,北斗學院的防禦一直在收縮。縱然這裡是北斗的地盤,論人數還是北斗學院佔優,可是境界偏低,尤其三魄貫通以下的大多數門人,在這場戰爭中很難起到作用。在虛宿這樣的強者面前,幾乎是抬抬手就秒他們一大片,連拖延的時間都微乎其微。

三大學院逐步擴散著他們的陣形,將北斗學院包圍在這裡。在確立優勢後,他們並不著急,一點一點地蠶食、收割著北斗。

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嗎?

南天學院院長周曉,沒有因為形勢佔優而覺得輕鬆。

他還沒有親自動手,他一直注視著七星樓頂。北斗學院的院長徐邁筆直地站在那裡,沒有參戰,沒有退後一步。他冷靜地注視著戰場,沒有任何動作,但是周曉知道,他一定用某種方式,指揮著這一戰。

在這個人倒下前,北斗學院的抵抗,會一直繼續的。

周曉心中頓時升起這麼一個念頭。

而且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北斗學院很多應該出現、出手的人物卻始終不見。

開陽峰的郭無術不在。

天權峰的陳久不在。

還有最令人忌憚的,五魄貫通的呂沉風,他的人雖在,卻始終沒有動手。他依然坐在七星樓下他最初坐定的位置,沒有出手,也沒有出迴避離開,只是閉著雙眼,好像不知道眼下在發生什麼事似的。

誰也不知道這位強者在想什麼。

期待著他的北斗門人,漸漸在等待中感到失望了。看來這位強者,是要貫徹他始終不參事問事的原則了。哪怕是在北斗學院生死存亡的關頭,他也只會置身事外。

北斗學院可以不再期待,但是三大學院卻不能放鬆防備。他們由始至終,都得預留出相當的力量來準備迎戰這境界跨越所有人一個層次的頂級強者。

呂沉風只要還沒離開,那對三大學院就是一個相當大的牽制和震懾。

而那些一心想見識一下呂沉風實力的人,此時自然也難免有些失望。

這時還有這個閒情的人,那都是在七星樓裡的諸位。他們雖是北斗學院的客人,卻和另三大學院不存在任何衝突。在意識到北斗學院的面臨的敵人是三大學院時,他們反倒輕鬆下來。因為他們確信這場戰爭無論最終勝負如何,他們都會是安全的。

於是他們再度成了觀眾,觀看起了這場遠比七星會試還要刺激激烈得多的爭鬥。呂沉風是他們心中的看點之一,只是始終無法得償所願。

不過現在,他們又有了新的看點。

“北山新院那邊,是怎麼回事?”

居高臨下的他們,雖也看不清北山新院具體發生了什麼,卻看得出人員的流向。先是鬥宿,而後又是五位玄武門人,接連朝北山新院衝去。

北斗新人裡,有什麼難纏角色?

所有人這樣一想,立即都意識到一個名字。

路平?

“這個小子,還真有點不同尋常。”青峰皇子嚴鳴說道。

“嚴歌,你認不認識他?”他問向身邊的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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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回家

認不認識路平?

聽著這個問題,嚴歌嘴角不經意地流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很快斂起,用很尋常的語氣道:“今年來的新人,算是認識。秦琪總長對他的瞭解或許會更多一些?”

說著,他竟將話題帶到了一直很沉默的秦琪這邊。

兩位青峰帝國的皇子都望了過來,秦琪也不能不理不睬,只是言簡意賅地說了四個字:“來歷不明。”

不是來歷不詳,而是不明。

路平一行在玄軍帝國做下那些大事,舉國通緝,自然是被花了大力氣查處的。西凡的背景,莫林的身份,在這種大力氣下都已水落石出。但是路平與蘇唐,這兩人的過往,卻只能查到摘風學院,再往前便是一片空白。

若非刻意為之,真的很難相信有人的過去可以如此空白。玄軍帝國方面對這二人的關注,早已經又上升了一個高度,已經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在峽峰、志靈兩區生事了。

而現在,數月不見的路平,實力竟然有了翻天覆地地提升。秦琪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絕不如他面上這般平靜。他畢竟是曾經和路平交過手的,知道這少年的深淺。短短九個月多的時間,何以突破到如此地步?秦琪本人已是玄軍帝國異常傑出的天才代表,都對這樣的提升感到恐怖。

嚴鳴、嚴歌問他路平,他不想說什麼,也確實沒什麼可說。

而嚴鳴對此,卻也並不怎麼在意。

“來歷麼,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他說道。

“可是眼下形勢這般,大皇子若是愛才心切,可得抓點緊了。”昌鳳帝國的朱家家主此時笑著打趣道。

玄軍帝國這邊是通緝要犯,青峰皇子卻起了愛才之心。朱家家主話裡有話,但嚴鳴卻沒在意,也是笑了笑後道:“朱老有何高見?”

朱家家主目光移向了七星樓外這片戰場,半晌後嘆息著搖了搖頭:“沒有。”

愛才之心,作為三大帝國又一方勢力的昌鳳何嘗沒有。可眼下四大學院戰事已起。嚴歌身份特殊,被嚴鳴搶先喚離了戰場,還算情有可原。路平這可就沒任何說法了。眼下實在不是一個網羅人才的好時機。

望回樓外的嚴鳴流露出惋惜的神色。眼下北斗學院看來形勢不利,作為北斗學院一份子的路平,是不是還能活到最後著實難說。

同樣望著樓外的嚴歌站在嚴鳴身側,此時忽然開口喚了一聲。

“皇兄。”

“嗯?”正看著眼前爭鬥出神的嚴鳴很隨意地應了一聲。

“如果北斗被滅了,我能回家嗎?”

嚴鳴愣住。

回家……

無比平常的一個詞,此時卻深深地刺了嚴鳴一下。這一刻,他甚至無法轉頭去看嚴歌的神情,也無法想象嚴歌是什麼樣的心情。

十四年。

已經整整十四年了。

離家時的嚴歌年紀雖也不算小,可是這十四年來,孤身一人在北斗學院,他那個所謂的“家”,和他可算是相當徹底地斷了聯絡。若不是很多人心裡記得,又有誰能看得出,這位竟然是青峰帝國的二皇子?

嚴歌被送到北斗學院,坊間眾說紛紜。可是嚴鳴身為皇子,身為青峰帝國的繼承人,他豈會不知道這當中的真實原因?

一切,其實就如坊間流傳最廣的那個說法。

嚴歌太出色了,出色到產生了廢長立幼的傳言,出色到對他這位皇長子繼承地位的產生了動搖。

他們的父皇,也即是青峰帝國的皇帝,容不得朝堂有這樣的分裂,容不得出現這樣的皇位之爭擾亂他的帝國。於是出色的嚴歌就這樣被送到了北斗學院,從此遠離朝堂。

回家?

對嚴歌來說竟成了一種奢求。或許等嚴鳴繼承帝位,穩固了他的統治後,可以不再這樣流放嚴歌。可就現在,他們的父皇尚在,嚴鳴幾乎可以肯定,北斗學院存亡與否,跟嚴歌是否可以回家完全沒有因果關係。

所以聽到嚴歌如此一問,嚴鳴覺得很痛苦,他無比清楚地知道答案,卻讓他更不知該如何回答。

嚴歌卻已經從他的神色間找到了答案,笑了笑說:“懂了。”

嚴鳴鬆了口氣,他有些感激,也有些感動地看向嚴歌:“你放心,有我在,總有一天……”

“我懂的。”嚴歌輕輕地點了點頭,長長地出了口氣,繼續望向了七星樓外。

戰鬥在繼續。缺乏頂尖高手的北斗學院已有多處被擊潰,若非三大學院忌憚著始終不出手,卻又不離開的呂沉風,將戰力全數投入的話,北斗學院的敗潰只會更迅速。可就在這時,數道身影出現在了七星谷正北,他們全都是一樣的文人裝束,與三大學院,亦或是北斗學院任何人的服飾都不相同。但是北斗學院看清這一隊人的門人,卻全都精神一振。

天樞樓士!

北斗學院藏書重地天樞樓的守衛者,擁有的絕對是學院最頂尖的戰力。他們的到來,無疑是給北斗學院打了一針強心劑,就連七星樓頂的院長徐邁,看到天樞樓士的身影,也禁不住心中一喜。並且很快地,便給天樞樓士的樓主,也即是天樞樓士的統領李涼傳了道訊息。

“青竹呢?”

不是什麼指示,只是一道對自己門生關切的訊息。徐邁感知雖超凡,卻也不可能探知所有具細。總也有無法感知到的極限。

“未卜。”天樞樓主李涼的回答便只兩個字,言簡意賅。未卜的意思,通常是指生死不明。可北斗學院有星命圖,生死一目瞭然,未卜的意思,那便是下落不明瞭。李涼他們在成功發動天樞樓定製後跳出山崖,各憑手段最終安然落到崖底,但是四下卻沒有找到阮青竹。

與三大學院的決戰一觸即發,實在沒辦法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和人手。最後便留了佩慈一人繼續尋找,天樞樓士則先趕來七星谷參戰了。

“天璇位!”

對門生的關切除去那一句,也只能心中掛念。徐邁緊接著便對新到陣的天樞樓士做出了指示。

李涼也不回應,但是眾天樞樓士卻已經立即向著天璇位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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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崖底來客

天樞樓士的實力確實非同一般,他們的加入,瞬間攪亂了徐邁所指的天璇位的局面。但是天樞樓士畢竟不是憑空多出的援軍,而是早在三大學院意料之中需要對付的敵手。這股生力軍並沒有讓三大學院一直應對失措,他們很快就對天璇位進行了支援,頂住了天樞樓士的衝擊。

局面沒有太大變化。

看到天璇位場面被重新控制,南天學院院長周曉暗鬆了口氣。雖然優勢明顯,但他的神經依然緊繃。原本以為事無具細都已在計算中的一場進攻,卻因為憑空跳出的一個新人,就讓三大學院蒙受了這樣的損失。像路平這樣意料外的戰力,或者是不在他們掌握中的手段,北斗學院還有嗎?

一想到這點,周曉的心就無法踏實。他時不時留意著七星樓頂的徐邁,但始終沒有從徐邁臉上看到什麼驚慌。是故作沉著,還是徐邁還有什麼後手?周曉無法確定。

“院長,玄武又有五個人去北山新院了。”這時一位南天學院的門人湊了過來,向周曉彙報著,語氣中流露著不滿。

周曉頓時也皺了皺眉,不由地朝北山新院方向看了眼。此時尚無法確認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是什麼陷阱,玄武學院的人這一波一波地衝去自殺,難免會影響到全域性。

“小河。”周曉發出感知訊息,招呼了一聲南小河,“你確定那個路平在之前就已經耗盡了氣力?”

“確定。”南小河很快做出回應。

“你估計他恢復狀態的話需要多久?”周曉又問。

“他的話我實在無法做出判斷,但是尋常人的話,那個狀態力竭而亡更有可能一些,恢復絕不可能發生在短時間裡。”南小河回應道。

南天學院的兩位大人物用內容頗長的訊息交流著,可見兩人所面對的戰鬥壓力都不大。這種異能雖然技巧簡單,但若沒有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卻也無法這樣彷彿使用了音軌一般保持通話來往。南小河那邊排程指揮門生為主,周曉這邊則是觀察全域性較多,根本就沒親自出手。

從南小河這邊又一次瞭解了一下情況後,周曉頓時更躊躇了。

如果只是路平,不過就是一個異常強大的敵人,總還可以集中力量去對付。但若真是北斗設下的什麼圈套,那就有些難纏了。

“齊英。”周曉忽然喚道。

緊隨在他身旁,寸步不離的一位南天門人立即走到了他的身前。

“你去一趟北山新院。”周曉吩咐道,“注意,弄明白情況就回來,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介入。”

周曉的處置比較小心。畢竟他只是南天學院的院長,身份再高,也沒辦法直接對玄武學院的門人發號示令。這趟行動,就怕三院之間有溝通上的障礙,這才請出了玄武壁宿。壁宿德高望重,而且絕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頑固老頭,由他來居中坐鎮,三大學院人人都是服氣的。

結果誰也沒想到壁宿這麼快就壯烈了。開啟傳送通道時的山谷竟然會藏著這樣的危險,這真是誰都沒有意料到的。

沒了壁宿後,三大學院也知沒有總指揮是萬萬不行的。三院之中只有周曉作為院長親臨北斗,地位最高,所以簡單商議後就將他推了出來。可眼下週曉考慮到玄武門人的情緒,雖然不贊同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自發行動,但終究沒用自己這總指揮的身份去強行命令。他知道在玄武門人復仇心切的衝動之下,什麼總指揮,說不聽了他也無可奈何。

所以他先派了一名牢靠的親信門生前去,不求其他,只求探明情況。如此再阻止玄武學院的貿然行動時,至少可以做到有理有據。為了大局,周曉可算是煞費苦心。惟恐在這個時候讓仇恨滿滿的玄武門人徹底失控。

周曉的親隨門人齊英領了指示立即就離開了。七星谷內地勢平坦開闊,這樣的舉動瞞不過居高臨下的徐邁。可是北山新院那邊到底有什麼,讓三大學院接二連三地去人,很遺憾徐邁也無法確認。他只肯定他們並沒有在那邊做什麼安排,那麼會讓三大學院感覺到威脅的,大概又是路平吧?

這少年,會又一次影響到全域性嗎?

事實上徐邁也和周曉一樣,對有關路平,完全是茫然無知的狀態。不知道他的底細,不知道他會做出何種舉動,只是目前看來,路平的舉動對北斗學院有利無害,甚至可以說,路平已經拯救過北斗學院一次,在天璣峰的山谷之中孤身一人。

那麼這一次,怎麼可以還讓他孤軍奮戰呢?

徐邁想派人也朝北山新院支援一把。可是放眼看去,圍繞著七星樓的這一圈戰場,北斗門人已到了重傷不下火線的地步,哪裡還有什麼人手可供掉調配?派出點實力平平的,那非但無法幫手,反倒會讓路平分心照顧。

徐邁不忍,卻又無奈。

再多堅持一下……

他只能在心中默道,是對路平說,也是對奮戰著北斗門人,同時也是對下落不明的愛徒阮青竹說。

天樞峰下深崖。

沛慈忍著傷痛,在天樞樓士們離開後,一遍又一遍地尋找著阮青竹。

可是沒有。

從天樞樓摔落崖下的這方圓數百米沛慈已經找了有三遍,竟然始終不見阮青竹的身影。

沛慈有些累了,被程落燭的十指宮商正面轟到,她受的傷一點也不輕。可是她一步都沒有停,馬上就開始第四遍尋找,這一次,她準備再將範圍放大一些。

至少老師還沒有死。

一想到這一點,沛慈心裡就會振奮一些,但是同時也會越發地開始擔憂。阮青竹就算不死,傷也會很重,沛慈實在很怕自己遲遲找不到老師,耽誤了救治,因此導致可怕的事情發生。隨著七星谷正面激戰的開始,陣亡的北斗門人不斷地引發著星落。每一次星落,都會讓沛慈心驚不已。

在每一次確認星落的不是老師後,為同門的犧牲悲傷之餘,沛慈都帶著歉意感到一絲慶幸。

至少老師還沒有死。

她一再這樣想著,一再催促著自己再快一些。

於是,第四遍,她再次找起,卻突然就聽到山崖前方傳來說話的聲音。

“這裡是山門嗎?”一個怯生生的少女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一個異常乾脆的女子聲音答道。

那個少女隨後就沉默了,明明還該接著問點什麼,卻又沒敢問出。

“但我們居然可以走到這裡,北斗的七元解厄大陣看來是被破壞了。”那個乾脆的女人聲音再次傳來。

什麼人?

沛慈已經在腦中迅速將自己有印象的女聲蒐羅了一遍,並無這兩個聲音的印象。但是緊跟著,一股刺鼻的酒氣,竟也從那個方向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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