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乖 第251章番外二:最愛的人
煙花渲染過的夜色很是撩人。
時音換了敬酒服。
同韓湛一起走在晚宴草坪的賓客中央。
車聲從不遠處傳來,皇傢俬人莊園的大門口停下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見好友墨莉下車,時音握了一下韓湛的手,將高腳杯給了他:「我去接一下茉莉。」
她快步往門口走。
上次見墨莉,還是一年前,韓湛陪她在紐西蘭養病的時候,墨莉專程飛過去看望她,給她帶來京城的糕點,同她躺在一張牀上聊別人的八卦。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
墨莉分身乏術。
兩人就只在線上通過視頻電話。
「瘦了好多。」時音拉上她的手,打量了她好幾次,肉眼可見的消瘦與疲憊:「是不是剛懷孕那會兒在京城凍著了?身體沒痊癒又要負擔寶寶?」
「我受寒感冒你也知道呀?」
「聿執和我說的。」
提起他。
男人的身影就罩了過來。
聿執走到墨莉身後,給她披了件防風的外套,聲音不算溫柔但也不冷:「早春的京城夜晚還是很涼,多穿一件,別又感冒了。」
墨莉沒理他。
親暱摟住時音的胳膊,往莊園裡頭去了。
走了一段距離,時音瞥了眼跟在後方半米處的聿執,收回視線,小聲與墨莉腹語:「你跟聿執吵架了?」
「吵架是我們倆的家常便飯。」
時音沉默。
想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從大學入學到現在,她和墨莉認識也有七年了。見到的就是追著聿執跑、怎麼都不放棄的墨莉,聽到的也都是兩人不和,聿執反感墨莉的言論。
在紐西蘭養病的時候聽說聿執要訂婚了。
女方家世挺好。
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
回到京城,就從聿執本人嘴裡,聽到墨莉懷孕的消息。時音有許多疑惑,但那會兒無暇去想,此刻見到了人,她才問:「孩子是聿執的吧?」
「是。」
「怎麼忽然就——」
「他訂婚的前夜參加了一個飯局,喝醉了,我上了他的牀。我爸知道了這事兒,命令他對我負責,第二天他去退了婚,第三天就跟我去朝陽區的民政局領了證。」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墨莉卻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她深吸了口氣,轉頭朝時音揚起笑容,道:「音音,你不應該祝賀我嗎?堅持不懈喜歡聿執十幾年,終於得到了他。」
對視間。
時音沒看到她臉上的笑,只看見那抹牽強。
時音抿了抿脣。
沒回答。
三月上旬的夜風挺涼,時音帶墨莉去了莊園室內。總統先生抵達了晚宴,得知消息,時音先一步走了,離開時交代周圍的服務生,仔細照顧這位懷有身孕的座上賓。
望著好友身影走遠。
墨莉收回視線,頭頂上方便落來男人低沉的嗓音:「想喝點什麼?」
「今天凌晨在機場截住我,不是還很生氣嗎?冷著臉,怪我沒經過你的同意,私自從澳洲回到京城。」
「牛奶還是果汁?」
「你氣的不是我來參加音音的婚禮,而是怕我留在京城,影響你和榮小姐。」
「就溫牛奶。」聿執給她做了決定。
「你那麼喜歡她,卻無法和她在一起。心裡那麼恨我,卻又因為公司,因為我爸的桎梏,不得不和我領證。」
聿執不語。
墨莉雙眸定在他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想從他眼睛裡找到點別樣的情緒,就算是怨恨也行。可是,不管她怎麼看,他就是那麼冷漠,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
他不愛她。
無聲地彰顯在他每個神情裡。
……
晚春一個氣溫宜人的傍晚。
時音接到李管家的電話,對方說:「白女士精神失常。」
被送入了精神病院。
似乎是瘋了。
韓泰在自首之前,曾三次來北山別墅央求韓湛去私立醫院看看她。第三次,韓湛去了,醫院那邊就傳來白婉清病重的消息。
讓她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
是韓徵。
聽李管家說,前幾天跑出國的韓徵回了京城。
說是在外面投資虧了。
欠了許多債。
進了醫院,同白女士爭執起來,搶了她在銀行開的保險櫃,拿走了她大半身家以及當年婚娶時的嫁妝。
白婉清當即心臟驟停。
在ICU裡躺了將近一個星期,醒來就意識不清了。醫院團隊今日確診她患了精神病,被第四人民醫院的醫護人員帶去隔離了。
結束通話。
時音將手機給了旁邊的傭人。
拿起剪刀正打算修理花圃裡新種植的雛菊花枝,就聽見了熟悉的車聲。她放下手裡頭的東西,徐徐走到院門口,望向落日餘暉中歸家的人。韓湛徑直走向她,本能牽上她的手,低頭凝著她白淨的臉:「今天怎麼提前下班了老婆?」
她升職後老忙了。
三天兩頭與陶勉那老東西國內外出差。
這兩個月都是韓湛先下班,做好熱乎的飯菜,聽著外頭的車聲,走去院門口接她。
時音抱著他的手臂,仰頭看他,很是親暱:「韓叔跟我說,阿修帶了一隻小狗狗回家,說那小狗長得很像阿修,然後託人去做了鑑定,還真是阿修的崽。」
「咱們辦完婚禮的第二天,阿修就失蹤了,兩個多月都沒找到它。上週他忽然就回來了,今天又突然帶回來一隻小幼崽。」
「我挺驚訝,就提早回了家。那小幼犬非常乖,學著阿修的樣子給我叼拖鞋,但嘴巴太小了,咬不住,一小段路,跌跌撞撞的,傻氣又可愛。」
聞言。
韓湛沒有說話。
他抬起眸子,看見了夕陽光影下那隻初顯老態的大狼狗。它邁著步子,從後院方向奔跑過來,十歲的它步子不似從前那般矯健,但還是堅定積極地奔向它最愛的兩個墨莉&聿執(一)
墨莉&聿執(一)2013年冬。
大雪。
我出生於京城八大家族之一的墨家,自記事起,我是墨氏合法且唯一繼承人是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母親早逝,父親對我寄予厚望,便對我非常嚴格。
能開口說話時家裡就請了法英德等各國語言老師。
五歲已經能上臺演講。
七歲辦了場個人獨奏的鋼琴會。
我每天的學習安排很滿,除去三餐和睡覺,很少能有空閒時間。不過,我還是能喘口氣的,因為我有一對特別疼愛我的祖父母。
他們將我捧在手心。
視為掌上明珠。
每年都為我辦隆重的生日宴,感謝老天爺,讓我降生在墨家,成了他們最寶貴的禮物。今年也不例外,人聲鼎沸的半壁江山是無聲的排場。
我十歲了。
打扮得比同齡女孩成熟很多。
父親說繼承人要有繼承人的樣子,穩重大方,端莊優雅纔是最佳。公主裙,珍珠髮夾和麻花辮,那都是浪費時間的東西。
我隨著父親應酬。
學著他客氣冷漠的官腔與周圍人說話。
長輩們都誇我懂事能幹。
說我像個小大人。
晚宴進行到十點半,送完最後一位賓客,我摸了摸笑得有點僵硬的臉。管家來迎我去總統套房拆禮物,我並不太感興趣,都是些珠寶首飾、名牌包和手錶。
我最喜歡祖父母送的禮物。
一條粉色的裙子。
好漂亮。
我把它藏了起來,沒被父親發現。
不過,今晚我收穫到了一件意外的禮物。就在我要轉身回宴會廳的時候,瞥見了遠處飄著雪的路燈下的人影。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聿執。
他倒在雪地裡。
很虛弱。
抬起那雙深邃的鳳眸望向我的時候,我感覺心跳都漏了一拍。破碎又堅韌的美感從他每一寸肌膚散發開來,通過雙眼滲透進我全身細胞。
這也是我第一次與父親爭吵。
忤逆他。
在他強硬否決的態度下,我固執地要留下聿執。
在我絕食三天暈倒住進醫院那刻,父親妥協了,他點了頭,讓管家去派出所進行人口登記,收養了那個我在大雪的夜晚撿到的高高瘦瘦的清冷少年。
……
2014年除夕。
聿執來家裡三個月了。
他還是跟剛來那會兒一樣不愛講話,不管我怎麼逗他,他都不會笑。但是我很喜歡他,沒理由的喜歡。
他比我大六歲。
高了我好大一截兒。
跟他說話都得往上站兩個臺階才能看到他腦袋頂。
我問他喫的什麼發育得這樣好?分我一點,我也去喫喫。他不理睬我,只一味地提醒我早晚喝牛奶,叮囑我早睡早起。
除夕當天收到的壓歲錢分了他一半。
他沒收。
趁我睡覺放回了我枕頭旁。
白天的學習行程太滿,我就想熬夜,因為夜裡沒有父親為我請的那位每時每刻跟著我的私人老師,夜裡的時間全權屬於我。
聿執來了之後,他時常催著我去睡覺。
他給我講故事。
許許多多我沒聽過的童話故事。
我越來越喜歡他了。
……
2015年春。
父親要我出國留學。
要離開這座我從小生活的土地,我心裡不捨,也有點抗拒。但是我知道,父親下達給我的命令我無法拒絕。
欣慰的是,聿執會陪著我一起去。
我沒那麼失落了。
遠在異國他鄉的我就不是孤獨的一個人。
……
2021年早秋。
在倫敦的六年聿執始終陪伴著我。
我們一起研修。
一起進入墨氏的子公司實習。
他學習速度很快,天賦極高,很多事兒一點就通。學習和工作上,他會幫我解決難題。生活上,他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算一算。
撿到他的那天夜晚到現在,已經八年了。
幾千個日夜。
只要有他在,任何陌生的環境我都能適應。同樣的,他若是不在身邊,再熟悉的街道和城市我也待不下去。
這一年的秋天我回了京城。
父親把墨氏旗下的娛樂公司全權交給了我,同樣在京大給我申請了一個新聞系的學位,讓我先拿這些子公司試試手。
報到那天聿執送我到校門口。
他能力出眾,服從性又很高,早就取得了我父親的信任,進入了墨氏集團總部。雖然還是個副總裁,但大半的業務都交給他處理。
他很忙。
卻還是把我的事放在第一位。
我在學校認識了人生第一個朋友,她叫時音,聽其他人說她是時家不受寵的二小姐,命格帶晦氣,是個災星。
所以。
她所在的院系沒人願意和她同宿舍。
她像個皮球,被人從設計學院踢到外國語學院,輾轉好幾個專業,落到了他們人少一些的新聞傳播院。
聽校領導說起這個話的那刻,我就選了她。
事實證明。
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天知道我在宿舍房門口看見她的第一眼有多驚豔,她真漂亮,像我和聿執在珠峯滑雪時看見的陽光下的冰川,純白無瑕,乾淨美好,透著絲絲的光芒。
「啪嗒!」
日記本不小心掉落在地上。
攤開的這一頁還沒看完,墨莉連忙彎腰撿起。她仔細拍了拍紙張上的灰塵,小心翼翼將本子合上,收進抽屜裡。
她望了眼牆上的鐘。
快十一點了。
墨莉偏頭,不知多少次看向遠處暗夜中的林蔭道,依然沒有車影,他還沒回來。房門這時被人敲響,小保姆走了進來,道:「小姐,姑爺剛打來電話,說他今晚加班,不回家了墨莉&聿執(二)
墨莉&聿執(二)澳洲今夜有雨。
窗外雨聲嘈雜淅瀝。
墨莉再次望向遠處的林蔭道,雨幕之下除了昏暗的光影,沒有其他。她莫名煩躁,連帶著轉頭看小保姆的眼神也變得尖銳起來:「這是澳洲,他有什麼好忙的!」
小保姆被嚇得不輕,連忙縮緊了脖子:「對不起小姐……」
傭人侷促害怕的身影落入眼中,墨莉才恍惚地回過神。她抿了抿脣,蜷起自己有些顫動的手指,找回自己平時的聲音:「你先下去吧。」
房門重新合上。
屋內再次回歸安靜。
墨莉收回視線,眼內那縷愧疚的神色還未完全消散。許是懷孕後身體的激素大幅度提高,易怒易躁又敏感多疑,她的情緒才會起伏這麼大。
以前再怎麼不滿聿執,她都不會牽連身邊的人。
她變了很多。
她自己也察覺到了。
夜風伴隨著潮溼的陰雨水汽吹進窗內,吹倒了梳妝檯上的相框。墨莉走了過去,離近了,看見倒在滿是玻璃碎片的那張合影。
這是她十八歲成人禮當天,同聿執在倫敦拍攝的一張照片。她穿了條白色的真絲紡紗禮服,像極了婚紗。聿執是轉了兩趟飛機特意趕去的,還穿著工作時嚴肅刻板的西裝。她親暱地挽著他的手臂,仰頭看他,笑得一雙眼睛都眯了起來。
她和聿執是一年前結的婚。
領了證。
搬入了新房。
以夫妻的身份同住在一個屋簷下,見面的次數卻少得可憐。
聿執娶了她,順理成章接了墨父的班,成了墨氏集團新一任的執行長。墨莉理解他工作忙,也體諒他的辛苦。婚後兩年時間裡,他在公司加班,她就去給他送宵夜。他去外地出差,她就大老遠跑去慰問,到處折騰,只是想多看他一眼。
偶爾她也會任性。
會發脾氣。
故意不去看他。
結果就是他們倆長達三個月都沒見面。
這段關係只要她不主動,好像就會變成兩條平行線,再也無法相交。墨莉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有一天她喪失了所有的熱情和勇氣,她和聿執是不是就徹底走散了。
……
夜深了。
駛入院中的黑色Cullinan驚起了簷下躲雨的鳥雀。
小保姆去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便是從暮色裡走來的男主人。
聿執脫了西裝外套,他的衣角被雨水打溼,懷中裝有中式糕點的盒子卻完好無損。他在玄關換了鞋,本能看向客廳那架貴妃躺椅,沒看到人,下意識問:「她睡了?」
「是的。」
「她今天怎麼樣?」
「小姐傍晚出門散了步,路過華人購物廣場的時候,大屏在播放國內新聞,提到了京城韓家發生變故,時小姐病了的消息。我及時擋住了小姐的視線,沒讓她看到。」
聿執嗯了一聲,將手裡的糕點給了她,便往二樓去了。玄關入口這時又出現一道身影,是聿執的助理。
小保姆走上前,給對方遞了雙拖鞋,問出了剛剛沒敢問男主人的問題:「宋特助,姑爺怎麼又有空回來了?」
十一點多鐘那會兒打電話來,說有事今晚不回。
現在凌晨又回了。
宋特助:「先生早上的飛機從京城過來,本來是可以直飛墨爾本的。受降雨天氣的影響,飛機臨停在雪梨機場,說是要延遲十二個小時,夜裡就回不來了。在機場休息了半小時,飛機又可以正常飛行了,所以就又回來了。」
「姑爺回京城處理工作了嗎?」
「是去探望時小姐。」宋特助又加了句,「太太懷著孕不宜操勞,先生就替太太去了趟北山別墅。確定了時小姐安然無恙,就第一時間趕了回來。想著太太孕早期沒什麼胃口,離開京城的時候就又去了那家老字號的糕點鋪,買了太太喜歡喫的茉莉百合糕。」
聽到這話。
小保姆低頭仔細看了眼手中的盒子,瞧見是京城宮膳坊家的百合糕,頓時喜上眉梢:「明天小姐醒來,喫到這個糕點肯定會很開心的。」
她打小跟著墨莉。
大小姐教她讀書識字,為她母親治病,替她還死去父親欠下的賭債,這份恩情她這輩子都還不了。
大小姐人特別好。
不止對她,而是對墨家所有傭人都好。
從她進入墨宅,見到大小姐的第一眼開始,就覺得大小姐光芒萬丈,耀眼奪目。大小姐是那麼的漂亮善良,自信大方!像一顆無比璀璨的珍珠,絢爛萬分。
年前和姑爺結了婚,大小姐就變得落寞。尤其今年年初懷了孕,更像變了一個人。醫生說這是正常表現,孕婦就是會情緒波動大。
大小姐生氣波及到她的時候,她會膽怯低下頭,但更多的還是心疼。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希望大小姐永遠都像以前那樣明媚驕傲。
……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放晴。
懷孕之後墨莉就睡得不踏實,外頭鳥雀的窸窣叫聲將她吵醒。墨莉睜開眼,下意識伸手觸碰身旁的位置,牀單很涼,沒有人躺過的痕跡,聿執不在。
她抱著被子坐起身。
烏黑柔順的長髮也隨之慵懶耷拉下來,垂落在她肩膀。墨莉伸手揉了揉微酸的太陽穴,房門這時被打開,男人一貫冷清平淡的嗓音傳了過來:「醒了?保姆做了山藥粥,洗漱完下樓喝點。」
墨莉抬起頭。
眼眸裝入那張熟悉的臉。
從她在寒冷的雪夜裡將他撿回去起,十幾年了,他都是這副清心寡慾的樣子。沒什麼表情,話很少,無欲無求的皮囊之下,估計是一顆堅硬又冰冷的心。
「這兩天去哪了?」墨莉問。
「加班。」
「我懷孕身體不舒服,小保姆轉告了我爸,他給你施壓,讓你清空了所有工作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來澳洲陪我,你加哪門子班呢?」
聿執不語。
只一味地看著她。
墨莉最不喜歡的就是他的沉默,尤其是在他平靜的注視下,顯得她格外像個不講理的潑婦。她蜷了蜷縮在被褥裡的雙手,忍住指尖的顫抖,這才掀開被子從牀上下來,走到他面前,仰頭望向他深邃的眸子,那雙裝著她的臉,卻半分愛意都沒有的黑墨莉&聿執(三)
墨莉&聿執(三)聿執長得很好看。
偏白的皮膚,高挺的鼻樑,微薄自然紅潤的嘴脣。五官單拎出來一個都非常出眾,集中在完美的皮相上,更是錦上添花。
墨莉最喜歡他的眼睛。
尤其是他心無旁騖注視她的時候。
他性格孤僻,性情也冷漠,除了墨莉,對誰都很有距離感。他不愛說話,但那雙眼睛會清晰又直白地表達他的感情。
曾經,他的眼睛是有溫度的。
世界在他眼裡沒有色彩,只要裝入她,他就變得溫情。墨莉也總能在他眼裡找到最漂亮的自己,感受到那抹獨一無二的溫情。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再也無法從他眼睛裡找到那抹色彩。好像就是十八歲那年從倫敦回國,又好像是三年前墨父給他安排聯姻對象,他與榮小姐見了面之後。
也許他從來就沒喜歡過她。
從前她感受到的那份與眾不同,不過是因為她救了瀕臨生死的他,他給出的報答。又或許是墨父的施壓,讓他不得不為了生活而在她面前低頭。
再次定睛數眼,墨莉還是沒能從他眼睛裡找到自己想要的。她深吸了口氣,移開了視線,道:「以後找藉口的時候,編個不一樣的。加班這個理由說了太多次,我聽膩了。」
「好。」
「敷衍我的時候回話倒是快。」
聿執沉默。
墨莉瞥了眼他冷淡的面容,忽然間連開玩笑的話語都沒力氣再說出來。她抿了抿脣,轉身往盥洗室方向去。他跟了上來,與從前一樣,習慣性地走在她身後半步內。
肩膀落下重量。
一件暖和的毛絨睡袍披了上來。
「早上冷。」聿執說。
「沒那麼容易被凍死。」墨莉伸手就要脫。
手剛拿住睡袍一角,就被聿執按住了。他順勢摟住她的肩膀,輕易擁住,沒給墨莉反應的機會,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失去重心,墨莉本能圈住了他的脖子。他步子很穩,抱著她往前走的過程中沒有絲毫晃動,讓人很有安全感。
無數個零碎的片段襲進腦海。
曾幾何時,許多個無助失落的夜晚,都是他陪她度過的。被父親責罵學業完成不佳,被家族其他人指點不夠努力……她最先想起來的不是那些人刻薄的嘴臉,而是聿執寬厚又溫暖的懷抱。
從她十歲到如今的二十四歲。
她與聿執度過的時間,已經佔據了人生大半。
盥洗室亮起的燈晃了眼睛,墨莉才從恍惚中回過神。雙腳安穩落回地面,她抬頭看他,道:「我想去逛街。」
「下雨。」
「下刀子也要去。」
「知道了。」聿執應著,拿了電動牙刷,擠好牙膏放到她手上,轉身去了門外,撥了電話安排逛街的事。
……
墨莉孕吐來得早。
這才第五週就開始犯噁心。
山藥粥就喫了兩口,說是太甜了,膩得胃不舒服。也因如此,那盒昨夜拿來的茉莉百合糕沒端上桌。
十點左右出的門。
墨莉並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單純就是拽著聿執一起。在他的陪同下,她逛了百貨大樓,半小時不到就累了。
午後出了太陽。
今天又逢著週末,林肯公園人很多,相當熱鬧。墨莉去湖邊給天鵝餵食,一瓶餌料餵完了,她將空瓶子塞給身後的聿執:「你再去買一瓶。」
聿執嗯了聲。
將她妥善安放在就近的長椅處坐著,才轉身去百米外的小鋪。望著男人身影走遠,墨莉放長視線,左右看了一圈,不遠處一家三口放風箏的畫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男孩約莫三歲。
力氣小。
抓著風箏跑著跑著被小石頭絆倒了。
跌在地上哇哇哭。
年輕的父母小跑過去,蹲下身溫柔安慰。那父親是個標準的西方人,金髮碧眼,初初那麼一看覺得挺嚴肅,在面對兒子的時候,卻又那麼柔和小心。
墨莉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還未隆起。
但裡頭有個小生命,是她和聿執的孩子。
這場婚姻源於一個設計。
在聿執和榮小姐訂婚的前一夜,墨莉把他弄上了自己的牀,讓他不得不和自己領證。於是,自結婚開始聿執就和她分居。他經常出差或加班,回家的次數不多。就算回去,他也住在書房,不與她同牀共枕。
年前他參加了一場商業論壇會,她前去探班。進到會場,遠遠便看見他與榮小姐一行人在談話,他們很是聊得來,用墨父與榮家父母為他們倆撮合親事時說的話來說就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性情相投,天造地設的一對。」
那天后墨莉失眠了。
兩個星期都沒有睡好。
除夕的當天夜裡她故技重施,在墨宅喫完團圓飯,她同半醉的聿執回到新房別墅,將他扶到書房,因此得了這個孩子。
日後孩子降生,聿執會不會像那個父親一樣溫柔?她和聿執和孩子,會不會也變得融洽溫馨,成為幸福的一家三口?
墨莉抱著這個期許。
在她的心底,她還是不願意放手。
十幾年的習慣與依賴,專注和傾心投入的感情,她還是想最後再倔強一次,抓牢他。
「叮!」
手機震了震。
一條有關京城元宵節的訊息彈了出來。
看到這個,墨莉點開微信,進入和時音的聊天框,才發現除夕那天她發過去的新年祝福時音並沒有回覆。
她當即撥了個電話。
響鈴半分鐘,系統自動掛斷。
墨莉又連著打了幾個,時音依舊沒有接。聿執買了新的餌料回來時,就看見墨莉站在長椅前,眉心緊擰著。沒等他開口說話,墨莉率先道:「給我訂最快一班回京城的機票!」
「怎麼了?」
「音音半個月沒回我消息,打電話也不接,肯定是出事了!」
「也許是看漏了信息。」聿執道。
「你以為她跟你一樣已讀不回嗎?」墨莉橫了他一眼,點開手機打算叫旁人去買票。電話還未撥出去,手機就被聿執奪了。
聿執:「待在澳洲養胎,哪都不許去。」
墨莉試圖拿回手機,奈何他比她高,體型也大許多,她搶不回。幾番爭奪無效,她服軟協商:「我查出懷孕,是你向我爸提議,讓我來澳洲養胎。我知道,你不滿這樁被強塞的婚姻,也厭惡我,更覺得我留在京城影響你和榮小姐。」
「聿執,我們各退一步。你給我去訂今天回京城最早的一班飛機,我答應你我回了京城,不找你和榮愛的麻煩墨莉&聿執(四)
墨莉&聿執(四)三月的澳洲剛步入秋天,雨雖然停了,風還是有點涼。
墨莉站在原處。
抬頭望著面前的人。
對於自己讓出的這一步,聿執沒有表態。他只微垂著黑眸,不冷不熱的眸光落在墨莉白潤的臉頰上。眉宇間滲透出來的斯文冷漠感,彷彿在無聲說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墨莉不死心:「我就回去一天!」
聿執握住她攥著衣角,攥得非常緊的手,將剛買回來的餌料瓶遞過去,語氣很淡:「去餵天鵝。」
「半天!」
「又遊過來兩隻,我再去給你買一瓶?」
「我只是想回京城去一趟北山別墅,只要親眼看見音音平安無事我就回來!」
「等會兒想喫什麼?」聿執問她。
兩人對視。
近距離的站姿,墨莉從他眼睛的倒影裡看到聲嘶力竭的自己。她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將手中的餌料瓶』砰『地砸在他腳邊:「你沒這個本事把我困在澳洲!」
……
事實證明,聿執有這個本事。
之後的一個星期裡,墨莉不管是拿自己的手機訂票,還是私下用小保姆的,都會第一時間被聿執發現並取消行程。
她不甘心。
依託自己的人脈,輾轉多個渠道,終於買到了一班從墨爾本直飛京城的機票。奈何聿執提前增加了別墅周圍的保鏢人數,她前腳出門,後腳就被請了回來。
今日保鏢換班。
別墅的傭人一時鬆懈。
墨莉拿了車鑰匙,一腳油門駛出林蔭道,將追出來的烏泱泱一堆人遠遠甩在後頭。她揚了嘴脣,愈發將速度提高,直奔國際機場。
出逃成功的喜悅有多濃烈,在抵達航站樓,看見T2國際出發層大門口聿執的那一瞬間就有多憤懣。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墨莉站在駕駛座倉的腳踏板上,見聿執步步走來,直至走到她跟前。
聿執抬頭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就跟平時一樣冷淡。不過,往細了看,還是能看出他鼻樑處的金絲框眼鏡有一點點斜。
兩人就那麼站著。
一個在上。
一個在下。
互相對峙持續了半分鐘,墨莉低頭看著下方男人輪廓分明的臉,率先開口:「你知不知道你很多時候很討人厭?」
「嗯。」
「你回京城可以,我去就不行?」
「保姆燉了湯等你回去喝。」聿執說。
「你這樣阻攔我回京城,到底是不讓我去看音音,還是不想我發現你跟榮愛背地裡聯繫?」
「花匠培植了你喜歡的向日葵,開花了。」
「我都說了我這次回去不管你和榮愛的事!」
「自己下來還是我抱你?」
他站在車門前,挺拔的身影沒給墨莉一丁點溜走的縫隙。墨莉被他氣笑了,鑽進背後的車廂,坐回駕駛座。
她不下車。
聿執站在原地也沒說話,神色淡然地撥了通電話,幾分鐘後來了一輛拖車,工作人員動作嫻熟地將車子連帶著車內的墨莉一塊兒拉走。
……
接下來的幾天墨莉沒再嚷著回京城。
沒訂機票。
沒千方百計溜出別墅。
相反的,她很安靜。一日三餐和營養品都在聿執的看護下按時喫,天氣好的時候聿執陪她出門散步,起風了就在後院花房看花匠新培植出來的向日葵。
這天下午。
初秋的澳洲太陽和煦不刺眼。
午風也柔和。
洋房別墅卻亂成一團,保鏢連同傭人廚師幾十個人都高度緊張,屏聲斂氣卻又打起十二分精神惶恐地四處尋找。
墨莉不見了。
她最近一段時間很是乖順,不和聿執爭吵,也不再提回京城。早上說想去新南威爾斯州的Quirindi小鎮看尾季的向日葵,聿執點頭應了,說開完完墨氏的高層會議就出發。
這個會議也就半小時。
聿執從書房出來,時鐘剛過了上午十一點。他以為墨莉在換衣服,便同往日一樣坐在客廳看書等待。
遲遲沒見樓上有人下來。
他察覺不對。
去到衣帽間,看了主臥,沒有墨莉的身影。
小保姆是在樓梯口撞上的聿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是她在墨宅工作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姑爺臉色那麼差。不能用生氣和動怒來形容,應該說是極度的恐慌。
於是。
這股高度迫切緊急的氛圍席捲整個別墅,所有人都在這高強度的壓力之下尋找女主人。沒過多久,墨爾本的特警也來了。
偌大的洋房全都是人。
無數臺精密的機器擺在客廳,調出能調的所有路邊監控。
這場突如其來又令人惶恐不已的事故足足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宋特助記得很清楚,是在下午的三點二十分,太陽西斜的時候,外出尋找未果的先生出現在別墅門口,懷裡抱著還在睡夢中的太太。
先生常年佩戴的金絲框眼鏡掉了。
西裝也是凌亂。
他掃了周圍眾人一眼,大家相繼停下了手裡頭的事,沒發出半點動靜。上了樓,消失在二樓拐角,所有人才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也是在這個時候,宋特助才讓人調出別墅的監控。太太失蹤,大家都亂了分寸,一味地以為她又跑去機場回京城。
沒想到。
她根本就沒出門。
先生去開會的那半個多小時裡,傭人們忙著自己的事,太太在客廳看書看得無聊,就去了後院。靠著院牆有十幾米長的爬山虎和吊籃,她覺得日頭曬人,鑽進了一個綠蔭叢,躺著躺著睡著墨莉&聿執(五)
墨莉&聿執(五)禮貌送走了特警人員,宋特助上了樓。
敲了門。
進了主臥。
宋特助進來的時候,墨莉還在熟睡。他走向站在牀邊正彎腰給墨莉蓋被子的聿執,放輕聲音說了句:「先生,京城那邊傳來消息,韓先生和時小姐贏了。」
韓湛空難消息傳開的時候,先生就預判到他和時音在做局。
意圖扳倒白婉清韓泰。
先生並不覺得這兩口子能贏,或許可以,但機率很小。這樣高風險的事兒,他不想太太卷進去。
奈何太太和時小姐關係太好,先生還是在百忙之中回到京城親自探望,並且給了一部分資金和人才支持。
對於宋特助的匯報,聿執沒回話。
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給睡夢中的孕妻掖好被子。就著伏低身子的動作,近距離地看了會兒她的臉。
片刻後。
聿執直起身,關了牀頭的夜燈,離開臥室。
主臥是個綜合性大套房,從臥室出來,走至客廳,在沙發處坐下,聿執拿起茶几上那打碎了並黏好一半的相框,蘸了膠水,去黏剩下的一半。
「韓湛收尾的工作處理好了嗎?」聿執問。
「白婉清病重進了醫院,韓泰今日剛去自首。捲款逃走的韓徵,上午在華盛頓機場被咱們的人逮住了。按照您的吩咐,我遣人把他扔進了當地的監獄,他沒有再出來的可能。這個事兒我也告知了韓先生,他讓我代為轉達他的謝意。」
聿執不語。
只仔細黏著手裡碎掉的相框。
宋特助跟了他多年,知道他的想法。先生並不在意他人的感謝,也很少去摻和別人家的事,這次出手並協助韓先生時小姐收尾,為的就是儘早將這件事平息。他要確保太太接觸的人,進到的環境,都是安全的。
「先生,別墅的保鏢今天撤走嗎?」
「撤一半。」
「也恢復太太的通訊設備,讓她能購到回京城的機票嗎?」
「不恢復。」
「啊?」宋特助不解。
這事都處理好了,還不讓太太回京城看望朋友麼?
粘好了剩下的玻璃,聿執將那張十八歲墨莉和二十四歲聿執的合影仔細放回相框,隔著有紋裂的玻璃,男人指腹貼了上去,撫了撫相片裡穿著白色紗裙形似婚紗的墨莉笑得明媚又燦爛的臉,一邊看她,一邊低語:「困了她半個多月,輕易讓她離開,她會覺得挫敗,覺得我看不起她。只有讓她費點心思出逃,』逃『回京城,她纔有滿足感,才會高興。」
話音未落。
聿執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起了身,將手裡的合影放回書桌上,而後走去陽臺接了電話,語氣客氣又疏離:「墨董(墨莉的父親)我在小茉身邊,她沒事,在京城受風寒的感冒都好了。嗯,我過幾天回國,融資項目那邊我會處理好。」
……
入夜。
院中亮起了燈。
墨莉醒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助眠薰香還燃著。她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臉。想必是前陣子折騰過多,耗費太多力氣,今天出大太陽,才會舒服地窩在綠蔭叢裡睡著。
想到這。
墨莉忽地睜開眼。
環顧四周。
這是她居住的臥室。
什麼時候回來的?
墨莉下了牀,拉開窗簾,一眼便看見院外巡邏的保鏢,似乎數量減少了。她折返回屋,開了臥室的門往客廳去。
小保姆正在打掃衛生。
擦拭書桌。
見她出來,連忙放下手頭的相框:「小姐您醒啦?您中午都沒喫東西,我現在就去把晚餐熱一下,給您端上來。」
「我下樓喫,睡了一下午肩酸,走一走活動一下。」
小保姆拿著打掃的工具一塊兒走了,房間裡靜了下來,墨莉走上前,看向那已經被粘好的相框。她本來是想換個新的,奈何澳洲的人工物流慢,遲遲沒送上門。
「叮!」
手機響了鈴。
看見屏幕上偌大的』音音『二字,墨莉又驚又喜。她連忙接通,聽見好友熟悉的聲音,墨莉懸了大半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
結束的時候,時音告知了她一個好消息:「茉莉,這個月的17號我和韓湛舉行婚禮,第一份請柬送給你。」
聽到這句話有多高興,掛了電話後看見手機壁紙上聿執的臉就有多煩躁。他不讓她回京城,保鏢二十四小時在別墅周圍守著。
墨莉來回踱步。
幾番思考。
從前幾次逃跑失敗的案例中吸取教訓。
一定是之前過於急切,才會次次都被聿執攔截。這次她循序漸進,穩紮穩打,必定能找到個縫隙潤出澳洲。
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她就不信聿執能不分心!
……
墨莉下樓的時候,聿執正坐在客廳看書。
她掃了他幾眼,在小保姆的陪同下去了開放式廚房喫晚餐。喝了兩口粥,就聽見宋特助進門的聲響。
墨莉頓時坐直身子。
捏住勺柄。
豎著耳朵仔細地聽。
距離有點遠,聽得不是很真切,依稀是什麼公司項目。分公司還是總公司?需要總裁出面的大項目還是口頭隨便說一句的小項目?
如果是總公司的大項目,聿執就必須回去。
他不在澳洲,沒了領頭的人,能給她鑽的空子就會多很多!
「小姐,今晚的燕麥銀耳粥不好喝嗎?」見她喝了兩口就沒再落勺子,小保姆關心地詢問了一嘴。
「……好、好喝!」
人在偷聽的時候會格外心虛。
墨莉嚇了一跳。
連忙端坐,拿著勺子連喝了好幾口。
這邊。
聽到勺子掉落碰撞到瓷碗的聲響,正交代完事情的聿執忽地加了句,還提高了聲音:「李董找我商量跨國合作案的事?」
「什麼?」宋特助莫名其妙,餘光瞥到喝粥的墨莉,頓時明白了:「是的先生,李董說有關跨國合作案的事要跟您在墨氏總部面談。」
「訂16號的機票,我回京城一趟。」
「好的先生。」宋特助學著他的樣子,也提高了聲音:「我給您訂16號!16號早上!的飛機票!16號早上八點鐘我來接您。」
聿執嗯了一聲。
抬頭朝開放式廚房望了一眼。
對上他的視線,正偏著腦袋豎著耳朵的墨莉立馬低頭喝粥,擔心露出破綻,還把瓷碗捧起來喝。
聿執無聲笑了,低眸翻動手中的書籍紙張,故作說辭:「吩咐家裡的保鏢和傭人,我離開澳洲期間,寸步不離看好太太墨莉&聿執(六)
墨莉&聿執(六)他16號要回國。
16號早上八點鐘宋助理就來接。
他前腳離開洋房別墅,中午保鏢換班的時候,她找個理由外出,再甩掉隨從的小保姆,抵達墨爾本機場,就能搭上回京的航班,也能在17號準時參加音音的婚禮。
不過。
墨莉瞥了眼院外守夜的保鏢。
晚餐的時候偷聽到聿執和宋特助講話,說是她這段時間很安靜,沒有上躥下跳鬧逃跑,就把保鏢撤掉了一半。
目前剩一半。
依稀十二三名的樣子。
還是太多了。
「夜裡冷。」
伴隨著身上披來的羊絨外套,頭頂處也落下男人磁性薄涼的嗓音。墨莉心中一驚,手裡的澆花水壺』哐當『掉在腳邊,本能抬頭往後看,聿執那張斯文冷峻的臉映入她眼裡。
她抿了抿脣,以最快的速度掩飾掉虛慌。
墨莉輕咳,「這次花匠培植的向日葵開的花都不大,有幾株今天曬了太陽都蔫吧了。」
聿執站在她身後,從他的角度,先是看見她驚慌閃躲的眸光,而後便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使勁兒眨巴,最終用她一貫的大小姐語氣評價了花圃中的向日葵。
聿執:「曬得睡著了。」
墨莉:「什麼?」
聿執低頭看著她,說:「花。」
墨莉哦了聲,下意識瞥了眼自己午後睡過的那片綠蔭叢。不得不說,初秋的澳洲戶外真的很好睡覺,太陽一曬,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聿執蹲下身,將掉落在地上的澆水壺撿起放到一旁,而後就著彎腰的姿勢,單手把墨莉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脫了她被水打溼的拖鞋。
給到一旁的傭人。
聿執抱著她回了屋,擦了腳,穿了新的襪子。
客廳裡液晶電視亮著,正在播放喜劇電影。墨莉以前很少看影視劇,大多時候都是在上學、赴宴、公司實習和被父親考覈的路上。
十歲那年撿到聿執,他成了她的私人』保鏢『,陪同她遠去大洋彼岸的倫敦深造,在英國的六年時間裡,遠離了墨家和墨父,她度過了她人生中充實又自由幸福的日子,也學會了閒暇時候看電視,這些墨父從來不許她做,覺得在浪費時間的事。
喜劇中的笑點再一次引得墨莉笑出聲。
直到樓梯方向傳來熟悉的步伐聲。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無需抬頭都能知道是他。不多時,身旁沙發下陷,他剛洗過澡,清冽的氣息伴隨著溫溼的水汽一道蔓延過來,落在墨莉鼻尖。
她轉過頭。
目光定格在聿執身上。
都說時間會衝淡一切的新鮮感,只要見多了,不管是人還是物品都會膩。可她看聿執就不這樣,不管多少次看他,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跳動,是屬於人最原始本能的喜歡。
他此刻穿得很簡單。
就一件長款的男士家居睡袍。
領口微微敞著。
額前的碎發還有點溼。
夜裡傭人們休息了,進入了他完全的私人領域,他就會摘掉眼鏡。他從前也不戴,是進入了墨氏,墨莉給出的提議,親自給他挑了一副沒有度數的金絲框眼鏡。
因為他距離感太強。
第一眼給人很不好接觸的感覺,很是冷漠。
眼鏡的偽裝增加了幾分平易近人感,讓他更好地融入商業圈子,與旁人打交道。久而久之,京圈裡的人只熟悉這個戴著眼鏡很是斯文,有點舊京派時期公子哥韻味兒的聿執。
「聿執。」墨莉開口叫他。
聿執偏頭。
對視間,墨莉問:「榮愛見過你不戴眼鏡的樣子麼?」
聿執沒說話。
把視線收了回去,繼續去看自己手裡的金融刊物。
「一年前我爸和榮氏夫婦喫飯,商量你和榮愛的聯姻,你在飯局上,沒多想就點頭應了。曾幾何時我爸給你選聯姻對象,你都果斷利落地拒絕,為什麼就榮愛這麼特殊?」
聿執依然沒說話。
墨莉習慣了他沉默寡言的樣子,盯著他:「我爸給你介紹的聯姻對象,大多都是京城八大家族的千金。就算結了婚,也要和我打照面,我要是死心眼去搶,那些京城的千金根本搶不過我。可是,榮愛不同,她是南洋商賈首富家的獨生女,娶了她,可以遠離京城,徹底從墨家脫身,永遠擺脫我了對不對?」
空氣寂靜。
只有液晶電視裡的喜劇演員在講臺詞的聲響。
墨莉目光全然聚集在他臉上,想從他眼睛裡看到些許不同的神色。
可惜,看了很久,他都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冷淡平靜,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就像一潭隱匿在老林裡深不見底的湖水,掀不起半分波瀾。
墨莉:「這個也不是你答應聯姻的理由,那麼就只剩一個,你真的喜歡她。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是當年在倫敦陪我一起留學時同她見過的那幾眼,還是她隨著父母來京城談生意,你們倆私下接觸了?」
墨莉問完,等了四五秒鐘,沒聽見他回復,兀地笑了幾聲:「算了,你選哪個理由我都不高興。世界那麼大,男人那麼多,我怎麼就偏偏對你這麼執拗呢?」
聿執還是沒吭聲。
他坐在那。
臉上沒什麼明顯的表情。
墨莉探過身子在他薄薄的脣上親了一下,近距離瞧著男人深不見底的黑眸,笑道:「我渴了,想喝水。」
他合上手裡的書。
大手輕扶住她纖細的腰,等她坐回去坐穩了才起身。
望著他前往開放式廚房的背影,墨莉脣角的笑容逐漸僵硬,她本能地用手摸了一下還未隆起的小腹,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因執著而大膽做出來的決定是否正確。
液晶電視裡喜劇演員的笑聲太大。
大得有點刺耳。
墨莉切換了這個影視,隨意找了個動畫片,二十幾年前的少兒動畫大耳朵圖圖。剛好就放到末尾,有個胡圖語錄,可愛的小人兒用著稚嫩的聲音說:「只有爸爸愛媽媽,圖圖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上哦墨莉&聿執(七)
墨莉&聿執(七)這幾天澳洲天氣都很好。
陽光明媚。
14號聿執陪墨莉去新南威爾斯州的Quirindi小鎮看了尾季的向日葵花,15號上午回的墨爾本洋房別墅。
午後聿執有線上的會議,墨莉窩在書房的沙發上,一邊聽著他開會,一邊用他的電腦聯上網查看墨氏去年的財報。
墨莉是墨氏唯一且合法的繼承人,按時查閱財報,審核財務,出席重大會議,參與內部決策都是她的本職工作,即便懷著孕遠在大洋彼岸,也不曾懈怠。
屏幕彈出信息。
是她在京城的朋友。
「給你訂了16號下午四點墨爾本直飛京城的航班頭等艙!」
「我安排了車,17號凌晨準時在航站樓接你!」
道了謝,墨莉抹掉所有記錄。
恰逢這會兒聿執結束會議,他拉開椅子起了身往這邊來,故意看了眼電腦屏幕,頁面上顯然是墨氏的財報文件。
「看了這麼久?」他問。
「這叫仔細。」墨莉答。
「我記得你審查墨氏五年財報,一個小時看完,還能指出缺漏。」
「懷孕了速度慢。」
聿執嗯了聲,聲音不輕不重,聽不出好壞。墨莉抬頭看他,「你恢復我的通訊設備,我就不需要用你的電腦在這裡磨磨唧唧看財報了。說來說去,都是你的錯。」
「知道了。」他回。
「我去鄰居家串門。」墨莉起身,將關上的電腦扔到他面前。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吐槽:「你請來的保鏢用處不大,數量卻多得嚇著了鄰居家的小比熊,今早我過去玩,它一直躲在屋裡,不理我。」
聿執:「下午撤走一半。」
墨莉:「這還差不多。」
聽著她強壓著卻還是壓不住的雀躍尾音,聿執拾起沙發上的外套,跟上去給她披上:「晚餐好了我叫你。」
墨莉應了句,下了樓。
一直走到院子裡,確定不在聿執的視線範圍內,才長舒了口氣,將得意的笑容露上臉。心情頗好,傍晚和鄰居家的小狗玩得很開心,夜裡睡眠也好。
一覺睡到次日天亮。
墨莉定好了早上7點50的鬧鐘,站在窗邊,用窗簾遮擋住身體,注視著聿執出門,在宋特助的陪同下上車離開。
彼時。
Cullinan車廂裡。
聿執將目光從別墅二樓主臥的窗戶旁收回來,他知道窗後有個人,那人正在竊喜,喜得紗簾都輕輕晃動了起來。
車子前往墨爾本機場。
聿執在貴賓室坐了一個上午。
這期間不斷收到家裡傭人和保鏢發來的訊息,說太太出門了,去商場購物。又說太太半路看花,打了輛Taxi跑了。他們裝著追,追了四五公裡追丟了。
約莫下午四點,宋特助快步進了候機室,走到聿執身旁:「先生,太太到機場了,剛過了安檢,工作人員用車子送她去了登機口,人已經平安坐在頭等艙裡了。」
墨爾本直飛京城需要十一個小時。
上了機。
看著飛機滑翔衝上雲霄,底下的城市景物越來越小,墨莉才真正落下心來。機組人員的服務很到位,送來了水果和安眠的香薰。
她戴上眼罩。
平躺下來。
期待著一睜眼到達京城,在婚禮現場見到最美的新娘時音。
可能是內心過於喜悅,有著能回京見好友的憧憬,也有著費了好大功夫終於贏了聿執,逃出澳洲的滿足感,墨莉睡得格外好。
只中途飛過太平洋的時候,飛機受氣流顛簸,墨莉醒了一小會兒。算是半夢半醒,沒有摘眼罩,翻身的時候感覺有個空少在給她蓋被子,對方動作輕細,不用看也知道是個溫柔似水的男人。
她又睡了過去。
閉眼前呢喃著同他道謝,說:「到了京城給你一個滿分好評,或者你們機組有什麼商品要推銷,我下機的時候買。」
……
落地京城是凌晨兩點。
國際航班的頭等艙是密閉的空間,每個座艙都有簾子。墨莉起身離開,掃了眼對面的簾子,裡頭的乘客還沒動靜。
她出了客艙。
墨莉環顧好幾圈,不確定貼心給自己蓋被子的人是哪一位空少,也懶得費時間一個個去找,便喊了其中一位空姐,道:「咱們這趟航班賣什麼?」
「您好女士,有墨爾本當地特色的FlatWhite咖啡豆,Prada的絲巾和太陽眼鏡,您看您需要哪一個?」
「每個物品一百份,送去墨氏大廈。」墨莉正要掃碼付錢,想到什麼,她從包裡摸出一張聿執的名片:「讓他籤收並付款。」
「好的女士!」
機組人員萬分熱情地揮手送墨莉離開。
看她就像看財神奶。
太過於沉浸在這份驚喜,以至於頭等艙另一位乘客走到跟前了,他們才驀地回過神。聿執走上前,道:「付款碼。」
幾人錯愕。
低頭看了眼手上的名片,又看了眼男人的登機牌。
同一個名字。
墨氏集團總裁聿執。
……
三月中旬的京城倒春寒。
夜裡很冷。
墨莉從航站樓出來,依照朋友給的車牌號,滿心歡喜去尋找車子,內心火熱。在感受到涼意,是核對了車牌,小跑過去,抬起頭看見聿執那張討人厭的臉的時候。
她頓時息了火。
站在原地。
如果說眼神能殺人的話,此刻的聿執已經被萬箭穿心。
「把衣服穿好。」聿執忽視掉她的目光,走上前,神態自若地給她穿上大衣,打開後車座的門,摟著她往裡頭去。
行車的路上很安靜。
墨莉氣悶了。
他昨天早上的飛機回京城,不僅要回公司跟進項目,還要跟李董談事情,哪來的功夫去勘察她的行蹤?
難不成他的時間比別人的長?
他的一天有48個小時?
想到這,墨莉轉過頭,用一種看變異禽獸的眼神打量著身旁的人。看了約莫十幾眼,閉著眼睛休息的聿執忽地開口:「再看我也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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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不長,不超過50墨莉&聿執(八)
墨莉&聿執(八)時音的婚禮很隆重。
皇傢俬人莊園外的車子一輛接一輛,熱鬧非凡。
約莫晚間七點,低調沉穩的黑色賓利慕尚駛入林蔭道,在禮賓的引領下靠邊停好。墨莉穿了條簡約的禮服,下了車,就看見快步往這邊走,專程來迎接她的時音。
距離上一次和時音見面,還是一年多前在紐西蘭。韓湛陪著她養病,墨莉飛過去探望她。相比那會兒,音音氣色更好,人也更精神,不用想都知道她和韓湛生活得很幸福。
「瘦了好多。」時音親暱握上墨莉的手,帶著人往莊園裡走,「是不是過年那陣子在京城凍著了,身體沒好全又懷了寶寶?」
「我感冒你也知道呀?」
「聿執和我說的。」
「嗯?什麼時候說的?」
「元宵節前吧。」時音如實道,「正值韓家局勢緊張的時候,他來了一趟北山別墅,說你身體不佳在澳洲養胎,就替你來看看我。」
聽到這話,墨莉蜷了蜷手。
那就是澳洲下大雨的那兩天,他告知小保姆說加班回不來,是回京城看望音音?或者說是和榮愛聯繫的過程中,順道留意一下時音韓湛兩口子?
提到聿執。
男人身影就籠罩了過來。
他走到墨莉身後,給她披上一件加絨的鎏金毯子,聲音不算溫柔但也不冷:「早春的京城夜裡冷,穿好衣服,別又感冒了。」
墨莉掃了他一眼,目光定格去他臉上的同時,腦海裡連帶著閃過時音剛說的話。幾秒鐘後她收回視線,挽著好友的手先一步進了晚宴廳。
走了一段距離,時音竊語:「你跟聿執吵架了?」
「我們倆順過嗎?」
吵架是家常便飯。
不鬧矛盾那纔是稀罕事兒。
從大學至今,時音和墨莉認識六七年了。見到的就是追著聿執跑,怎麼都不肯放棄的墨莉。聽到的都是兩人不和,聿執反感墨莉的言論。
之前聽說聿執要訂婚了,女方是南洋商賈首富家的獨生女。
婚事來得快黃得也快。
眨眼間,墨莉不僅和他領了證,連孩子都有了。
……
七點半。
婚宴正式拉開帷幕。
作為男女主人的時音韓湛去待客了,墨莉坐在南側人少的貴賓席沙發上,聿執幾分鐘前被墨父叫走了,說是見貴客打招呼。
她坐得有些無聊。
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聽說墨莉回國了。」
「你的競爭對手殺回來了,言心你又有的忙了。」
墨言心走在三五個千金名媛中間,又聽見有人說:「傳聞聿總和榮家大小姐訂的婚,兩人郎才女貌,墨莉是插足的?還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懷了孩子,逼得聿總不得不跟她結婚。墨家的家風,也不過如此。」
「哪裡的傳聞?」
墨言心停了腳步。
雙眸盯緊了剛剛說話的千金。
沒等對方回話,墨言心:「什麼叫插足?聿執和榮愛是戀愛的男女朋友關係,還是結了婚的夫妻關係?就喫了個飯,聿執就成榮愛的私有物品了?那他跟墨莉同在一個屋簷下喫了十四五年的飯,是不是要把他祖宗十八代挖出來,全部歸我墨家?」
「什麼叫手段不光彩?拋開國內外所有圈子不談,就說京城,有多少男人排著隊想上墨莉的牀,想求著墨莉進我墨家?墨莉懷了孩子,是聿執的榮幸。」
「你也不看看你們林家,醜聞一大堆,丟盡了上三代書香門第世家的臉。指點上我們墨家來了,還墨家的家風,你也配!」
林小姐被懟得啞言。
張了好幾下嘴試圖反駁,卻又找不到詞,頓時氣得哭了出來。
周圍的人剛想勸解,就看見姓林的千金喊住她哥,找人來撐腰:「哥,我就說了句閒話,墨言心把咱全家都罵了!」
男人好面子。
這時候格外要顯露雄風。
林少當即將落淚的妹妹往身後攬,一副黑道大哥的做派,上下打量了墨言心幾眼,笑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墨家的私生女墨言心啊!」
此話一出。
眾人一片唏噓。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墨言心身上,有驚訝,有錯愕,更多的還是鄙夷和審視。
「墨言心不是墨莉已故二叔的女兒嗎?」
「說是父母去世得早,所以抱來養在墨董事長跟前,同墨莉一起長大。」
「屁的二叔的女兒!」林少言之鑿鑿,作勢要將墨言心釘在恥辱柱上,越說調子越高:「墨董事長排行老四,他二哥去世快三十年了,哪來的二十六歲女兒墨言心啊!這種假話也就騙騙你們外人!」
「墨言心就是墨董事長的私生女!墨莉同父異母的姐姐!她媽以前是墨宅的住家教師,爬了墨董事長的牀纔有的她!」
「你胡說!」墨言心低吼。
想辯解什麼。
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再怎麼用力,嘴也沒辦法說出下一句話。
私生這個詞打小就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她那麼努力地往上爬,就是想擺脫出身,走到哪都堂堂正正,不必遭受異樣的眼光。
「我胡說?」林少睥睨俯視著她,步步逼近:「你把你和墨董事長的DNA檢測報告拿出來讓大家看看,看看上面寫著的是不是父女關係。你不敢,因為你就是你那貪慕虛榮的媽生下來的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你——」
心底的理智被完全擊碎,墨言心顧不上形象,揚起手就要用最原始的武力解決。胳膊剛抬起來,手腕就被人從後方握住了。
她一頓。
轉過頭。
泛紅的視線裡裝進墨莉那張許久不見的臉。
沒等墨言心反應過來,剛走近的墨莉將她攬到身後,橫到氣焰囂張的林少爺跟前:「你是誰呢墨莉&聿執(九)
墨莉&聿執(九)墨莉來得突然。
插入話題更是令人措手不及。
林少磕絆了一下,臉部的肌肉也小幅度地抽搐了幾分。下意識想起曾經在京大加入時青禾的小團體,霸凌時音,被墨莉帶著墨家的保鏢,在沒有監控的牆角揍得一星期都下不來牀。
過往的陰影如鬼一樣纏了上來,林少開口的聲音也小了:「墨大小姐貴人多忘事,我是林家的,林——」
「哦,姓林的。」墨莉打斷他的話,故作思考:「我還以為是我墨家的一條狗,在我墨家聽牆角,所以得知那麼多我都不知道的豪門祕事。」
「你說話未免太難聽了——」
「啪!」
墨莉扇了他一巴掌。
乾脆利索。
打得周圍所有人都後退了半步,就連躲在後方哭泣的林小姐,也默默捂住了嘴巴。
放眼整個京圈,他們這一個年齡階層的,沒有人不認識墨莉。大家都是從小聽著她傳說長大的,在他們還在玩泥巴調皮搗蛋的時候,人家已經深造回國,參與墨氏高層決策了。
她是標杆。
是長輩嘴裡別人家的孩子。
同樣的,她也是墨家二老欽點的唯一繼承人,未來的大資本,誰敢跟她掰手腕?
墨莉招來服務生,拿了塊熱毛巾,一邊擦手,一邊吩咐:「去告訴墨長天(墨父)林家的人想知道他的私生活,再通知墨家海內外三百六十位家族成員,後天之前全部回京城,跟墨長天逐一核驗DNA。」
這話一出。
大家眼睛都瞪大了。
這本來是一樁鬧口角的小事,要是真的把墨董事長和墨家所有人拉進來,那就是在告知所有人,林家和墨家勢不兩立。林少這小小的腰桿,哪承擔得起這麼大的後果?
兩家有合作。
墨家還是林家的甲方媽媽。
林少的腿軟了,囂張沒了,傲慢也沒了,只剩討好的求和:「墨大小姐,都怪我這張嘴,我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謠言,沒經過證實就吐了出來。我在這裡跟您賠禮道歉!這件事就不要驚動墨董事長了吧。」
「讓你爸媽來。」
「什麼?」
「你還沒這個資格跟我賠禮道歉。」墨莉注視著他呆滯的樣子,衝他挑了一下眉,「聽不懂人話嗎?嗯?」
林少連忙點著頭,硬著頭皮往宴會正廳走。
被留在原地的林小姐膽怯地望了眼墨莉,尤其瞥向她正在擦的那隻扇過哥哥的手,一個冷戰襲上身,立馬追著哥哥跑了。
周圍人都怯怯的。
互相看對方。
沒聽到可以走的命令,誰都不敢先抬腳。
墨莉將擦過的毛巾給到服務生,朝他們揚了脣,禮貌道:「今晚有關我墨家的謠言要是傳播出去,我只找你們六個人。」
幾人紛紛點頭。
絕不多嘴。
不會在旁人面前嚼墨家人的舌根。
……
人羣散去。
南側也恢復了寧靜。
墨莉側眸看了眼身後的墨言心,女人眼底的紅潤還未完全消散。她好心遞了張紙過去,墨言心接了,嘴上卻硬著:「別以為維護我兩句我就會放棄,你永遠都有我這個敵人,我會一步一步爬上墨氏高層的位置,將你取而代之!」
「知道了。」
「你幾個月了?」墨言心又問。
「五週吧。」
「什麼叫吧?你沒準確地記錄孕期時間嗎?你知不知道生孩子有死亡的風險,尤其是第一胎,稍微不注意就產生各種後遺症!」
「你好囉嗦啊墨言心。」
「是啊,又不是我生孩子,你死了更好,死了我就沒對手,也就能輕易當上墨家的繼承人了。」
墨言心轉身離開。
坐在沙發上的墨莉又開口喊住了她,「多喫點飯啊墨言心,瘦得沒屁股了。」
女人一頓。
高跟鞋也停滯了半分。
好幾秒鐘之後墨言心纔回了她一句:「多管閒事!」
……
墨長天和聿執過來的時候,墨莉正跟小孩打成一片。
瞥見墨父黑沉的臉,墨莉笑著給了小朋友幾個精美糖果,讓他們先去玩。孩童散去,周圍安靜下來,墨長天箭步走上去,厲聲指責:「剛回國就惹事!為了幾句口角,把林家少爺的臉打成那樣!沒有半分大家閨秀的端莊樣!」
「你是在生氣我打了姓林的,還是在氣我讓所有墨家人跟你驗DNA,怕揭露自己的私隱,所以心虛到狂怒?」
「你不檢點的曾經,卻變成了外人用來攻擊我們墨家的武器。說到底,這事兒都是你造成的,當初你要是沒仗勢欺人,背地裡強迫我的私人家教,又為了不放過任何賭兒子的機會,逼迫她生下墨言心,她不會羊水栓塞而死,墨言心不會成為私生女,我也用不著一回國就犧牲自己的手去打一條沒教養的狗。」
「你簡直目無尊長!」
「爺爺奶奶將我視為掌上明珠,將墨家的一切都留給我。墨家其他的長輩也說我能力極好還孝順,怎麼就不尊重你了呢?是不是應該自我反思一下,墨董事長?」
父女倆還在理論。
一個喋喋不休,一個氣得語塞。
幾米外,宋特助見聿執離開了南側席位,在另外一邊的單人沙發處坐了下來。他有點疑惑,看了眼太太,又看向正喝水的聿執:「先生,太太和董事長起了爭執,您不去勸勸嗎?」
怎麼說也是女婿。
夾在中間。
不勸也得做個樣子說和一下吧?
聿執放下水杯起了身,宋特助以為他要過去緩解氣氛,轉頭一看,就看見他換了個更遠的單人沙發椅。
宋特助:「?」
聿執抬眸,道:「離得太近,她會連我一起罵墨莉&聿執(十)
墨莉&聿執(十)父女的爭執持續了數分鐘。
墨父敗下陣。
男人氣得面色鐵青,猩紅的眸子盯著她好半天,只吐出一句:「明天回老宅喫飯!」便怒氣沉沉地箭步離開了貴賓席。
獨坐在沙發上的墨莉心情顯然也不佳,連著看了好幾眼遠處LED大屏幕上好友時音美麗的新娘照,才緩過這股鬱悶勁兒。
「喝點水。」
聿執不知何時來的。
遞了杯溫熱的水到她手邊。
他走到她身後,再次為她披上一件暖和的羊絨毯子,也說出了那句她聽了十幾年,聽了幾萬次的話:「靠窗冷,別感冒。」
兒時看了不少科幻類的書籍,墨莉有時候真的覺得,聿執是幾百年後的墨家後代,用高科技穿越儀器輸送過來的電子生物機器人。
他不愛笑。
沉默寡言。
臉上的表情也少得可憐。
幾乎就沒什麼情緒。
仔細回憶的話,她僅有的幾次從他身上感受到衝動與激情,是她為了跟他結婚,趁他喝了酒跟他上牀,以及為了有這個孩子,誆騙他第二次上牀的時候。
想到這,墨莉直起身子在他脣上親了一下。許是她動作突然,聿執低眸瞥了她一眼,眸光有過些許晃動,而後又繼續給她攏好肩上的毯子,問她:「累了嗎?」
「精神好得很。」
「想喫什麼?」
「沒胃口。」墨莉故意伸出手,掌心朝上:「手疼。」
聿執看著她,握住她伸過來的手,揉著她還有點泛紅的掌心。有人這時過來打招呼,聿執同她叮囑了幾句,讓她小心身子別到處亂跑,說自己很快回來,便同那人一道去了北側的賓客席。
婚宴儀式在幾分鐘後開啟。
墨莉受邀去走了紅毯。
在時音與韓湛許下真誠又堅定的承諾對話聲中,她喜極而泣。新娘的捧花沒有扔出去,而是捧到她面前,送給了她,時音說:「茉莉,幸福的下一棒,我遞給你了。」
捧花很精緻。
玫瑰帶著清香。
落到墨莉的手中,她當即下了臺,穿過一層又一層的人羣,想把花送給聿執。
……
盥洗室。
聿執站在鏡子前,理了理被酒水打溼的衣角。背後傳來腳步聲,他掀開眼簾,看向鏡中墨長天嚴肅的面容。
「Elton老先生席間找你談話了?」墨長天問。
「只是閒聊。」
「這幾年你收到的橄欖枝不少。」
「都是小茉的功勞。」聿執說。
墨長天笑了聲,只把他這句話當成搪塞的官腔。墨莉將他從雪地裡撿回家,墨家給了他施展手腳的舞臺沒有錯,但他若是個繡花枕頭,也不可能走到如今的高度。
這幾年國內外無數上市公司都想挖他,有燕城的盛唐集團,京城的傅氏集團,海外的Shine集團,如今就連財閥巨頭的Elton老先生也伸了手。
給出的待遇非常豐厚。
權力更是誘人。
聿執卻沒有動搖,依然在墨氏勤勤懇懇擔任著CEO。其實他並無股份,說白了就是為墨家打工的。
「孩子生下來之前,你和墨莉不能離婚。」墨長天說。
「知道。」
「你對墨莉真的沒有一點感情了?」墨長天注視著他,這麼多年,也就年少時他看穿過聿執的心思,之後就再也琢磨不到了:「早知道你會對榮愛傾心,我就不請榮氏夫婦喫飯,主動拉這場聯姻的局了。」
聿執不語。
墨長天將他的沉默當成默認。
他記得那是墨莉去倫敦的第三年,他打小對墨莉非常嚴格,管控著她的生活和人際關係,他不許的事,她就決定不能做。
在高強度的學習和參加各種商圈聚會中,十五歲的墨莉病倒了。她身體向來很好,從出生開始就沒生過病。於是,那年冬天在倫敦就病得特別嚴重,高燒不退,還引發了肺炎。
在墨家二老的強烈要求下,他不得不放下手頭的工作,陪同高齡的父親遠赴倫敦,看望重病的女兒。
墨長天最先注意的不是躺在房間裡氣都有點喘不上來的墨莉,而是隆冬的深夜,寸步不離守在墨莉牀邊的聿執。
他會緊張惶恐。
會因為墨莉受病痛折磨而落淚。
從那時起,每一次的降溫,聿執都會提前吩咐好墨莉要穿戴的衣服,會及時地出現在她身後擋風遮雨。
聿執喜歡墨莉。
墨長天看得十分清晰。
可他只是個身份不詳的孤兒,沒有雄厚的背景,沒有與墨家旗鼓相當的家世,根本無法為墨氏帶來利益。
「有的人是天上月,有的人是腳下泥。」
「人生來就分三六九等,你配不上墨莉,不要蠱惑她,更不要癡心妄想!」
這兩句話是墨長天離開倫敦時,當著他的面親口對他說的。他是個識趣的人,之後對墨莉保持了該有的恭敬距離。
早知道聿執有如今的本事,墨長天當年不會說得那麼絕。畢竟,有一個喜歡墨莉,甘願為愛折腰,一輩子給墨家作貢獻的女婿,是件好事。
說出的話如同潑出的水,這麼多年下來,聿執也收回了心,選了另一個女人。墨長天無力更改,只能借著墨莉懷孕的事實,再拖住聿執一年半載。
……
墨莉在熙攘的晚宴人羣裡找了很久。
跑累了。
手裡的捧花卻攥得很緊。
不知尋了多久,透過人羣縫隙,聿執的身影撞進她美眸裡。不管周圍有多少人,多麼嘈雜,她總是可以一眼就看見他。
她推開面前的人,徑直朝他跑去。離近了,視野變得開闊,也是這一瞬間,她才發現榮愛也在,就站在聿執旁邊。
他們倆在說話。
聽不清。
從墨莉的角度,看見聿執低頭回了她的話,不似對其他異性那樣寡言少語,他說了好幾句,每一句都不短。
「哎,墨大小姐來了!」
有人注意到了她。
發出了邀請。
十幾雙眼睛頓時往墨莉這邊看過來,包括正在和榮愛說話的聿執。迎上他一貫微冷目光的那秒鐘,墨莉悄無聲息地將手中的玫瑰捧花藏到身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找回自己平時的嗓音,笑著:「不是說很快就回來麼墨莉&聿執(十一)
墨莉&聿執(十一)十點半。
墨莉離開了皇家莊園。
灰黑色的邁巴赫往景園別墅方向開,不似婚宴現場那麼歡鬧,車廂裡很安靜,靜得彷彿能聽見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宋特助有些忐忑。
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都緊了緊。
他抬頭從鏡中看了眼後車座上的兩口子,先生一如平常,處理完工作上的事,關閉了亮屏的平板電腦。太太是個喜怒易顏於色的直性子,她仰靠著真皮座椅,冷著臉,一味地低頭拾掇著時音小姐送給她的新娘捧花。
只要有關榮小姐,太太必定會和先生爭吵。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距離,如宋特助預料的那樣,墨莉開了口:「跟榮愛聊什麼呢?聊得那麼起勁兒。」
「項目。」
「參加婚宴還想著工作,年度勞模獎非你莫屬。」
聿執像是聽不懂她的陰陽怪氣,伸手拉了拉蓋在她身上的毯子,語氣不緩不急:「明天回墨宅喫飯穿哪套衣服?」
「你很恨我對吧?」
「我讓傭人去準備Chanel春季秀展那款。」
「喜歡的人娶不到,被迫跟我結了婚。不情不願中又有了孩子,一時半會兒還離不了。只能用著推進合作的藉口,在各種聚會上和榮愛見面。」
「戴鑽石還是珍珠項鍊?」
「每天對著我的時候,是不是後悔2013年的那個冬天倒在山公館前?若是暈倒在其他地方,就不會那麼倒黴被我盯上了。」
「就珍珠項鍊。」
「跟你說話真浪費心情。」墨莉又氣又惱,同他爭辯,就像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對方似乎半點損耗都沒有,自己氣個半死。
回家的路不遠。
生氣的時候卻顯得格外漫長。
車子駛入景園,剛停穩,墨莉便利索下了車,快步往院子裡去。她讓傭人仔細收好那束捧花,鞋也沒換就上了二樓。
想找個喜劇片舒緩情緒,翻了好久都沒有想看的。上了牀試圖睡覺,閉上眼卻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
墨莉給自己氣餓了。
她走出房門。
偌大的別墅靜悄悄的,已經過了十二點,傭人們都睡了。墨莉沿著旋轉樓梯往底下走,瞥了眼空蕩的客廳,又抬眸望了眼那扇緊閉的書房門。
她不會做飯。
平時都是小保姆或聿執下廚。
大小姐放不下心裡的驕傲,不會去敲任何一個人的房門。墨莉打開可移動的液晶顯示屏,在搜尋引擎上查詢:「西紅柿雞蛋面教程。」
首先準備兩個普羅旺斯番茄。
一個雞蛋。
調味料依次是鹽……
正看得認真,忽地有一股濃鬱的羹湯香味兒飄過來。墨莉尋著氣味兒走去,沒走多遠,就看見開放式的廚房裡,繫著圍裙的聿執正熟練地燉著湯煮麵條。
他穿著一套家居服,慵懶中不乏成熟男人的魅力。褪去了幾分冷漠疏離感,初初那麼一眼看過去,還挺有人間煙火氣的。
墨莉就那麼倚在牆邊注視著他,不知過了多久,始終沒轉過頭來看的聿執驀地開口喊了她:「過來。」
他像是知道她會在這個點下樓。
也知道她會在門外。
做好了她喜歡喫的清淡小面,一如往常地端到餐桌前。
外界都說墨家大小姐是個有脾氣的,她也知道自己是個炮仗,不過,她是個挺好哄的倔驢。兩方鬧矛盾,只要對面的人率先低頭,她就會不計前嫌地大方地從臺階上走下來。
墨莉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也沒什麼扭捏,拿起筷子,夾了幾根熱乎的手工麵條送進嘴裡。酸甜可口的湯汁在口腔裡蔓延開來,瞬間打開了味蕾。
她連著喫了好幾口。
這才分了個眼神抬起頭。
不遠處的聿執站在水池前,脫了圍裙,洗完手,有條不紊地擦乾。
在她的注視下,聿執折返過來。離近了,瞧見她脣角的番茄肉漬,他本能拿起乾淨的餐巾,習慣性地擦拭她的嘴脣,動作輕細,嗓音溫和,給人一種在哄她的錯覺:「晚宴席間有個經驗不足的服務生將酒灑在我身上,去了趟盥洗室清理,才耽誤了時間。」
不是為了榮愛。
湊巧遇見她,項目也是客氣回復。
墨莉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還是故作刁蠻樣,不依不饒:「我看到的就是你和她暢聊,談得有來有回。」
「莫須有的黑鍋。」聿執說。
「反正你點頭應過和她的聯姻,就說明你對她有企圖。」墨莉轉回頭,繼續喫條面,喫了幾口又說:「我不回澳洲了,就在京城看著你。」
「知道了。」
他同意得過於迅速,令墨莉動作停滯了半拍。不免用餘光掃了他幾眼,先前在澳洲那般困著她,如今能這樣輕易鬆口?
她的想法都寫在臉上。
他總能一眼明白。
聿執在她身旁的餐椅處坐下,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邊:「Chanel秀場的新款春裝已經送來了家裡,珍珠項鍊都搭配好了,掛在主臥衣帽間的櫥櫃。」
「哦。」
「祕書說你明天要去公司開會?」
「線上有些事不好交代,面對面溝通更妥帖。自從我懷孕以來,已經有四十天沒去公司。爺爺奶奶那麼信任我,選定我為繼承人,我必然會將墨氏當成責任,就算生孩子當天有重要文件,我也要籤完了再生。」
說到孩子,墨莉腦海中突然浮現看過的那個動畫片。
她停了手中的筷子。
轉過頭,目光定格在聿執臉上,一眼又一眼。心裡有了答案,卻還是不死心地想再問他:「你會愛這個孩子嗎?」
空氣驟然寂靜。
氣溫好像都降了下來,連帶著餐桌上那碗麪都有點冷了。
聿執沒有說話,墨莉卻心領神會地低了眸子。她抿了好幾下脣,才重新抬起眼與他對視,好似輕鬆地笑道:「你能不能裝著愛他?就像這些年,你裝著對我好的樣子墨莉&聿執(十二)
墨莉&聿執(十二)這一夜墨莉沒睡好。
天剛亮就起了牀。
上午去了公司,開了兩個部門會議,將在澳洲滯留的事務都處理好。正值午休,墨氏大廈很是安靜。墨莉出了辦公室,在電梯裡遇上了資歷深厚的李董事長,她熱情打了招呼:「李叔,您去哪呀?」
「去祕書辦交代事情呢。」
「您和聿執的事談完了?」
聽到這句話,李董蹙眉。最近他來公司次數不多,跟聿執打照面更少,手頭上的事兒也都和聿執沒什麼關聯,他和聿執能有什麼要談的?
難道是股權分配?
這樣猜著,李董也如實說了:「前年老墨董去世的時候,您在他老人家牀邊為聿總求的股份,被墨董更改了。我也覺得這不妥當,聿總進墨氏這些年親力親為,公司的利潤也在他的管理下翻了好幾倍。不管是出於他作為墨家女婿的身份,還是他對墨氏做出的貢獻,那10%的股份都應該給到他。」
「什麼?」
「您不知道嗎?」對於墨莉的詫異,李董也驚訝:「今年年初就更改到您的弟弟墨澤名下,還公告了半個月呢。」
今年年初?
她那會兒正在和聿執吵架,忙著除夕夜誆他喝酒,兩人發生了關係,緊跟著她就懷孕。繁瑣的日常生活,讓她沒有功夫沒有去關注這些事。
可是聿執不一樣。
他人在公司,每天還處理工作,不可能不知道股份被墨長天轉移去墨澤名下。他一言不發,什麼都沒跟她透露。
……
臨近傍晚。
墨宅的傭人們忙碌地準備晚餐。
「這幾道菜是大小姐喜歡喫的,都擺在大小姐餐位前。」
「大小姐懷孕了,重油重鹽的東西擺遠點,不要影響她的胃口。」
「澳洲那地方能有什麼好喫的?伺候的人也沒有家裡好,大小姐在澳洲養了一個多月的胎,肯定喫苦了。」
「把那矮櫃上的花瓶拿走,大小姐聞不慣香水百合。」
老管家招呼著。
一邊吩咐,一邊不斷張望院子外,期待著墨莉回家的車。
彼時。
樓上書房裡。
墨澤推門而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滿嘴抱怨:「爸,你什麼時候才給我升職啊?我都做了兩年的有名無實的行政總監,就算有天大的能力,也沒地方施展!」
坐在老闆椅上的墨長天沒抬頭,「又怎麼了?」
墨澤憤懣:「我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又是送禮,又是伏低求好,李書華(李董)那羣老東西不給面子就算了,墨莉纔回國,今天剛去公司,他們聽到消息,在外出差都趕了回來,一股腦地跟在墨莉後頭開會喫飯!」
墨長天看著他,無奈嘆氣,卻又不得不因為這是自己唯一的兒子,而溺愛地安慰:「李書華等人是公司元老級別的董事,年輕時跟著二老打天下,二老去世了,他們自然效忠二老定下來的繼承人。」
「爸,你說爺奶是不是眼瞎了!」說到這事墨澤就煩,眼底都猩紅起來:「我纔是墨家年輕一代僅此一個的男人!墨莉是個女的!就算墨莉是長女,我比她小兩歲,也不能否認我是男人的事實啊!京城豪門裡哪一家不是男性繼承家業!」
「我聽人說,爺奶特別看重家風,眼裡容不得沙子,只疼愛原配生的孫兒。爸,當初你怎麼不娶我媽呢?這樣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墨家大少爺!你那麼喜歡我媽,幹嘛讓她做小三?」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墨長天拍桌。
氣得鋼筆都甩了出去。
見父親動怒,墨澤撇了撇嘴,將沒說完的話吞回腹中。
「我把你和言心弄上墨家的族譜,費了不少功夫!」墨長天拽開椅子朝他走去,恨鐵不成鋼:「在三個孩子的教育裡,墨家對你和言心的投入並不比墨莉少!」
「墨莉三歲作詩,五歲能跟幾名外語家教無障礙溝通,七歲就大方跟隨老爺子出席晚宴。我給你爭取到機會,你卻在八大家族宴會上哭!」
「自己不爭氣,還怪我沒把一灘爛泥扶上牆?三年前你進入墨氏,負責的第一個項目就虧空了幾千萬。我能保住你,讓你還有個行政副總的頭銜待在墨氏,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還有老爺子給聿執的那10%的原始股權,沒有我暗箱操作,你以為你能撿到?滾,立馬給我滾出去!」
墨澤被罵得狗血淋頭。
不情不願出了門。
走了沒幾步,迎面撞見墨言心。他輕咳了兩聲,用輕蔑打量對方的眼神去掩蓋自己的窘迫。奈何墨言心是個人精,輕易拆穿了他:「在公司憋了一肚子的氣,回來向墨董發洩,真是蠢得可以。」
「你說什麼!」
「墨董可以因為你是他唯一的兒子,暗中為你謀劃,偷走原本屬於聿執的股份。」墨言心走近幾步,輕聲說:「但他絕不會因為你,斷送整個墨氏集團。」
「你20歲進到墨氏,坐上別人爬了三五年都爬不到的副總位置,拿到別人耗費心血都拿不到的項目。可是,你把一個幾乎穩賺不賠的項目做到虧空幾千萬。」
「墨莉二十歲的時候,已經用自己在倫敦積攢的人脈和資源完成了跨國項目,開拓了墨氏的歐洲市場。不對,20歲的墨莉對你來說是降維打擊,你只配跟三歲的她去比。」
「墨言心你——」
「公司的董事都是墨家二老留下來的心腹,你挖不走他們。公司的股東看重利益,墨莉和你之間,他們肯定選能給他們帶來幾十甚至上百倍利潤的墨莉。你說,你拿什麼跟她競爭?」
「論實力,你比不過墨莉。論男性這個特徵,你也遠不是墨莉男人的對手。趁早低頭臣服,免得日後輸得太難看。」
墨澤雙手攥得很緊。
太陽穴的青筋都隱隱凸顯。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人,縱然氣得咬牙切齒,也要挖苦她一番:「就算我搶不過墨莉,我也是個兒子,怎麼也會得到爸的庇護。你就不一樣了,女兒身,生下來就被寄養在外,要不是奶奶年紀大了覺得造孽,十歲的你怎麼可能以二叔遺孤的身份回到墨家?爸自始至終就沒承認過你,你纔是墨家最底層的呢!」
視線裡,墨言心眸光晃了。
眼瞧著刺激到了她,墨澤心情舒暢了,從她身邊走過:「與其跟我拌嘴,不如多討好我,跟我同一戰線。日後我贏了墨莉得到墨氏,我從手指頭縫裡漏點財,就能讓你衣食無憂呢墨莉&聿執(十三)
墨莉&聿執(十三)墨澤下了樓。
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沒有看書的習慣,他拿出手機給幾個漂亮女主播刷了火箭,樂呵之時,瞥見一抹不錯的身影,是家裡新來的年輕傭人。
墨澤喊住她,正打算去摸對方的手,老管家急促的腳步聲攪亂了這份興致。他偏頭看向落地窗,見暮色中歸來的墨莉。
她本來就不矮。
近一米七的個子。
聿執走在她身旁,替她擋了夜裡的寒風。以管家為首的傭人們圍簇過去,各個擁護著她,彷彿她就是這個宅院的主人。
晚餐還算和諧。
沒有明面上的紛爭。
飯後墨莉上了樓,進入書房,看都沒看墨澤一眼,徑直走向墨長天,將股份轉讓書扔在他面前:「墨澤籤字,你蓋章。」
提到自己的名字,墨澤探了頭。
見股份二字。
他立馬打起精神,箭步走上前,先一步拿起文書,看了兩眼當即就炸了:「憑什麼要我把10%的股份轉讓給聿執!我是墨家的子孫,聿執是什麼?不過是我墨家養的條——」
「啪!」
巴掌甩上臉。
聲音震耳欲聾。
墨澤被打得有點發懵,先是錯愕,轉而怒火衝天地看向桌前的墨莉,揚起手臂就要打回來。在他用勁前,手腕被人掐住了。他轉過頭,看向制止的墨長天:「爸,她打我,你也放任不管嗎!」
「是你自己口無遮攔!」
「爸!」
「閉嘴!」墨長天吼了他,再次看向墨莉,他語氣溫和,帶著商量的意味:「茉茉,轉移股份這事爸沒跟你說就做了決定,是爸考慮欠妥當。不過,爸也是顧念你年初那會兒事多,之後又懷了孩子,才沒拿這個小事去吵你。」
「阿澤有句話說的沒有錯,他始終都是我的兒子,你唯一的弟弟。你們倆血濃於水,有著無法切割的親情。而聿執,他只是個外人。」
「他不是。」墨莉道。
「對,他現在跟你結了婚,是你法律意義上的丈夫。但是茉茉,你要知道他並不愛你,他喜歡的另有其人。與其把股權給到一個心裡沒有你的人手裡,不如給自己的親弟弟。退一萬步來說,未來你遇到了麻煩,我和阿澤纔是你的底氣與保障。聿執,他會棄你而去的。」
墨莉沉默。
垂在身側的手蜷縮。
她有多愛聿執,作為父親的墨長天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話無疑是在她心口插刀子,就在墨長天以為她感受到了疼,要讓步的時候,又聽見她說:「愛與不愛都是我和聿執的私事,但這10%的股權,是爺爺看在他對墨家以及公司十四五年如一日的付出,而給出的回報。這是他應得的,誰都不能偷走!」
「今晚把字籤了,章蓋了,明天去公司走程序,下個月初我要看見墨氏官網公示這10%的股權繼任人。」
「我不同意!」墨澤力爭。
「我要看見聿執的姓名在公示欄上。」墨莉完全沒理他,只盯著墨長天:「你可以隨意掌控五歲墨莉的全部生活,二十五歲的她你訓不住。不想魚死網破鬧得難堪,就把這10%的股權物歸原主。」
「當然,同為墨家人,我也不是這麼不近人情。」給了威逼,墨莉又善誘:「我們各退一步,你把股份還回來,我把我之前給墨澤收拾的那十幾家娛樂公司爛攤子送還給他接手。」
……
晚上七點半。
邁巴赫駛入景園林蔭道。
在車上的時候,聿執就接到一個線上視頻會議,到了家,他去了二樓書房繼續工作。約莫過了半小時,墨莉敲了門。
聿執還在忙。
見她進來,男人放下手頭上的事,也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墨莉走上前,將手中的股份協議書遞給他。
他遲遲沒接。
墨莉索性放在桌上。
「今天要不是李叔無意中提起這件事,我都不知道這10%的股份已經被墨長天偷拿走,轉移到了墨澤名下。」
「是嗎?」
「你不知道?」墨莉注視著他,「公司上下大小事務你都管理得井井有條,原始股權這種大事,事關你自己,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
是無所謂。
根本就不在乎墨氏的股份。
「為了跟我撇得一乾二淨,連市值上億的股份都不要?為了和榮愛在一起,完完全全和墨家脫關係,身上心裡都不沾墨家的一切是嗎?」
「你想多了。」聿執說。
「我的心思沒有你多。」墨莉回。
兩人對視數秒鐘,聿執先一步起身,邁開步子往書房外走。墨莉叫住他:「去哪?」
「客廳。」
「這麼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你看見我生氣。」聿執道。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嗯。」
他離開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房間裡。
書房本來就是冷清的黑白調,忽然安靜,顯得更加孤僻。墨莉拉開椅子,在他之前坐的位置坐下。
他屋子裡的東西很少。
門窗又緊閉。
格外壓抑。
唯一有點色彩,就是書桌上的相框。
墨莉注視著這張有點年頭的照片,伸出手拿了過來,仔細瞧了瞧畫面中靈動俏皮的自己。這是當年在倫敦,聿執給她拍的。她洗了出來,給了他,並且以大小姐的口吻,傲嬌地告訴他要他好好保存著。
他很聽話。
裱在實木的相框裡。
從倫敦到墨宅,再是新婚後搬來景園,一直攜帶,不曾落下。
細究起來這十幾年聿執對她很好,事無巨細,大到陪她遠赴其他國度,小到喫飯睡覺,他都關心著,做得很好。
只有一點不好,他不愛她。
墨莉一時間走神,失手觸動了電腦,私人郵箱的界面彈了出來。這是一封聘請文書,新更名的京城林川集團發來的,發出者是總裁林淺。
不止這一封。
一眼掃過去望不見底,少說也有上百封。
墨莉滑動滑鼠,陸續往下看,依次看見了總統府、Shine集團、薄氏集團、盛唐企業等享譽國內外的上市大公司。
他們開出了高價。
有的甚至用股份來表達誠意。
聿執拒絕了。
一家公司的聘請都沒答應。
如果放在以前,墨莉會覺得他做出這個決定不奇怪,畢竟他有10%的墨氏股權,是墨氏的一份子,是當家主人之一。
可是。
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坐著墨氏總裁的位置,實則為墨氏打工。一旦被辭退,就一無所有。都說人往高處走,他為什麼沒去爭取股份,也沒接受其他公司拋來的橄欖枝?
「叮!」
微信彈窗。
榮小姐三個字抓住了墨莉的眼球。
她顧不上是否偷窺隱私,幾乎是在看見的那一秒鐘就點了進去,榮愛發來的消息:「榮氏和墨氏的合作順利推進,我們明日返程回南洋。聿總,未來您要是離開了墨氏,歡迎來榮氏任職,我們會開出遠高於其他公司的待遇。不過,這應該不可能,您那麼愛墨小姐,為了讓她安心特意從澳洲飛回京城看望她的好友,還冒著大雪買了糕點連軸返程。這樣的您,又怎麼可能離開墨氏,離開墨小姐呢墨莉&聿執(十四)
墨莉&聿執(十四)為了她安心,特意回京看望音音。
返程還冒雪買糕點。
愛她?
這兩個字撞進墨莉眼眸,也衝進了她的心裡。各種情緒幡然湧起,分不清是驚訝還是錯愕。墨莉緊緊地盯著電腦屏幕,既期待又惶恐地等著聿執的回覆。
等了許久。
五六分鐘過去了,屏幕上也沒跳出他的對話框。
他在做什麼?
手機沒帶在身上?
墨莉拿出自己的手機,給他去了條微信:「(表情包)/高冷牛奶貓貓/」
聿執:「怎麼了?」
幾乎是在她發出去的下一秒他就回了。
他在線啊。
也能看見信息。
墨莉想讓他去看榮愛的信息,可事關自己,她不知道怎麼開口。猶豫好幾番,微信內容編輯了又刪,遲遲沒發出去。就在她鬱悶的那一瞬間,電腦屏幕閃了一下,上面實時出現了聿執給榮愛的回覆:「榮小姐,兩家公司僅是合作關係。」
榮愛:「我也是前陣子去墨氏跟進合同,無意中聽你們總裁祕書部的員工談到的,沒有探聽聿總您隱私的意思。」
聿執:「我會開除涉事員工。」
榮愛:「抱歉。」
聿執:「工作上的事請聯繫我的助理。」
對話最終停在這裡。
墨莉注視著屏幕,內心複雜。沒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失落。又在兩人的字裡行間裡看到了客氣與疏離,聿執和榮愛顯然不熟。
他不鍾情於榮愛,為什麼不解釋?
結婚這一年多的時間,他們倆因為榮愛吵過無數次的架,她還因為這個假想敵懷上孩子。墨莉關閉電腦,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是墨長天。
對方還是想爭取那10%的股份。
軟硬皆施講了好幾分鐘,沒得到墨莉的同意,男人明顯不耐煩,脫口而出:「當初在山公館你撿到他,把他帶回家,用絕食的手段來逼迫我點頭,你根本就不是心疼他,純粹是想跟我對著幹!」
墨莉不語。
這個事她和墨長天曾在倫敦說過。
那時她十五歲,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還誘發了肺炎。在聿執的幾番央求下,墨長天才放下工作,隨墨家二老去英國看望她。
他說她病得不是時候。
好不容易拿到一張皇室的晚宴入場券,卻因病缺席,浪費了結交權貴的機會。
他指責她貪玩。
若是一顆心全部放在學習和家族事務上,根本就不會受寒感冒。在他無數句的苛罵聲中,還發著燒的墨莉同他吵了起來。
從記事起,她以墨家為己任,嚴苛地遵循著父親的命令,走進他畫的框架裡,埋頭苦做,不敢多言。
那是她第一次與墨長天爭執。
他說他多年前就看出了她的傲骨,在她十歲那年,用極端的方式把聿執留在家裡。她便紅著眼睛,嘶吼地告訴他:「是的,我帶他回來,就是對你無聲的抗訴!」
我不是牽線木偶。
我有人的感情。
你不會一輩子操控我。
聿執他這個人,就是我的反抗,我要讓你每看見他一次,就明白一次這個道理!我會對他好,我會對他越來越好,讓你知道我纔是自己人生的主人!
回憶拉遠,耳旁墨長天的聲音還在繼續:「看在爸對你這麼多年的栽培上,把這股份給你弟弟。等你到了爸這個年紀,就會知道自己現在這份年少輕狂的堅持很傻,同一個姓氏的家人才是你的靠山。」
「英國的學校是奶奶給我選的,公司的元老董事們是爺爺留給我的,我能走到現在,全憑我自己的本事。你讓我媽受盡外人的嘲笑,讓她去世的前一夜還在被小三騷擾。你給我帶來的,除了埋怨和指責,就是那些所謂有著血緣關係的弟妹?」
「沒有我十幾年如一日的督促,你能長成這樣?」
墨莉冷笑,「但凡墨澤聰明一點,你都不會無可奈何地同意我成為墨家的繼承人。我能坐擁墨氏,是我媽媽優質的基因,是爺爺奶奶無償的託舉,以及我遠超你其他子女的智商和努力。」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是沒讓你佔到便宜吧?」
「……」電話那頭的墨長天沒說話了。
這些本來就是事實,只是從前大家都還要臉,沒把事情挑明。過了好一會兒,墨長天才不情不願組織好措辭,緩和關係道:「茉茉,在爸心裡,你比阿澤和言心都要重要。這10%的股份你堅持給聿執那就給吧,就當是這些年他在墨家的辛苦費了。」
門外。
小保姆上了樓,就看見幽長走廊上的聿執。他站在書房門口,這門沒有關嚴實,開了一點縫,離近了,能聽見墨莉在跟人講電話。
「姑爺?」
小保姆連著喊了幾句,聿執才反應過來。
他向來嚴謹,很少會這麼走神。
聿執將手中拿著的果盤遞到小保姆跟前,說了句『臨時有事,要去公司一趟』便走了。望著男人走遠的背影,小保姆一頭霧水,十分鐘前還在廚房煮湯,說大小姐在墨宅喫得少,這會兒又去工作了?
小保姆收回視線,敲門走了進去。
這通電話還沒結束。
小保姆將果盤放上桌子,聽墨莉回了句:「聿執是墨氏的領導者之一,也是墨家的一份子,是我結婚證上名正言順的丈夫,也是我肚子裡即將出世孩子的父親。論親疏遠近,他在我心裡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重要。少拿從前那些話來誘導我,我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兒了。」
待墨莉掛了電話,小保姆才開口:「小姐,這是姑爺給你準備的。」
水果擺盤精緻。
草莓、花香藍莓以及切好小塊的蘋果。
窗外這時響起了汽車轟鳴聲,墨莉下意識起身,走到窗前,掀開簾子,只看見聿執那輛揚長而去的黑色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