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人在曹魏,工號001 第530章山河同悲秋風瑟,長歌當哭送故人
# 第530章山河同悲秋風瑟,長歌當哭送故人
大魏黃初元年(原大漢建安七年)九月初九,魏太傅賀奔病逝,年,三十二歲。
天子下詔,輟朝九日,並頒下詔書。
「太傅賀公,秉德懿行,佐命開國。」
「自朕起兵以來十餘載,竭忠盡智,籌劃帷幄。定兗州,平袁術,破袁紹,徵烏桓,凡有所謀,無不克捷。朕之得天下,公之力也。」
「今公遽爾薨逝,朕心摧裂,五內如焚。輟朝九日,素服七日,以寄哀思。」
「追贈洛王,其喪儀,一依漢霍光故事。」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備註:霍光作為漢宣帝初年的實際執政者,死後享受了近乎天子的葬禮。)
……
九月十一,太傅府開始設靈。
靈堂就設在正廳,棺槨是曹操親自挑選的上等梓木,連夜趕製而成。
棺內鋪著最柔軟的絲帛,賀奔穿著曹操登基後特意為他準備的朝服——可惜那朝服賀奔一次也沒穿過。
現在,賀奔穿著它,安靜地躺在棺中。
蔡琰守在靈前,一身素縞,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不停地往火盆裡添著瘞錢(用於陪葬的錢幣,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晚期至戰國早期)。
賀寧和賀安跪在她身邊。賀寧七歲,已經懂事了,紅著眼睛不哭出聲。
賀安才兩歲,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看見母親和姐姐都穿著白衣,便乖乖地跪著,偶爾小聲問:「爹爹呢?」
每到這時,蔡琰便輕輕摸摸他的頭:「爹爹睡著了,睡很久很久。」
賀安便點點頭,不再問了。
……
曹操每日必來。
他不管什麼輟朝不輟朝,他只知道,他的賢弟躺在那兒,他要多陪陪。
第一天,他在靈前站了半個時辰,一句話沒說,只是看著賀奔的棺槨發呆。
臨走時,他對著棺槨深深一揖,然後轉身離去。
第二天,他帶來一壺酒。
他倒了兩杯,一杯灑在靈前,一杯自己喝了。
這小子,身體不好,以前從來不喝酒,現在……應該不用忌諱了吧。
喝吧。
喝完後,曹操紅著眼走了。
第三天,他乾脆陪著昭姬一起守靈,不走了。
百官也沒有那種不長眼的,敢說什麼「陛下身為天子,哪有天子給臣子守靈」的話。
曹魏群臣紛紛前來弔唁,黃忠趕回來的時候,直接換上一身素服,然後就和德叔一起開始接待來弔唁的客人了。
題外話,孫策前來弔唁的時候,荊州武陵郡的五溪蠻趁機叛亂,首領柯烏聚眾攻打武陵郡治所臨沅縣。
武陵太守黃蓋死守臨沅縣,擊退五溪蠻多次進攻。
後來孫策回到荊州,得知此事之後,沒跟朝廷打招呼,直接帶兵屠了柯烏所屬五溪蠻一部。
曹操事後知道,皺著眉頭問了一句——只屠了一部?
在這個時期,趁著人家家裡辦喪事動刀子的,那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五溪蠻這波不冤。
不過曹操能保持這種冷靜,沒有倒下,多半也是賀奔的功勞。
這個傢伙,在最後的這幾個月裡,一直在身邊所有人心裡「鋪墊」自己的死亡,目的就是為了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所有人能有心理準備。
……
山陽公劉協也前來弔唁了,這位曾經的大漢天子,穿著素服,站在靈前,神情複雜。
劉協身後,是劉備三兄弟。他們卸任了長安修繕皇陵的差事後,上表請求跟隨山陽公,朝廷準了。
這事兒還是賀奔生前答應的,條件是關、張二人要輪流為朝廷效力。
要問劉備為啥不繼續匡扶漢室了……
這條時間線的曹操底氣太足了啊!
那可真的是萬民所歸啊!
而且這「萬民」裡,還有大漢天子劉協吶!
這還怎麼匡?
……
九月十五,大殮。
按照禮儀,大殮之前,要由親人最後瞻仰遺容。
蔡琰帶著兒女,看了賀奔最後一眼,然後直起身,朝禮官點了點頭。
棺蓋緩緩合上。
……
九月十七,出殯。
天還沒亮,許都城的百姓就自發地站在街道兩旁,等著送太傅最後一程。
他們中很多人沒見過賀奔,可他們知道,是這個人,讓曹操從一步步走到今天。
是這個人,讓這天下終於有了太平的希望。
是這個人,讓他們不用再擔心戰亂,不用擔心饑荒,不用擔心流離失所。
「太傅走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接著,整條街道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太傅走好!」
「賀公走好!」
喊聲中,送葬的隊伍緩緩而來。
最前面是大魏太子曹昂親自率領的儀仗,天子儀仗,全副鑾駕,卻沒有一點喜氣,只有肅穆。
然後是靈柩,三十二人抬著,恰好那是賀奔的年齡。
靈柩後面,是蔡琰和兩個孩子,坐在素色的馬車裡。
再後面,是滿朝文武,是各地趕來弔唁的使者,是虎衛營全體將士。
隊伍從太傅府出發,穿過許都城的街道,緩緩向城外走去。
曹操沒有坐車,他走在靈柩旁邊,一身素服,臉色蒼白,扶著靈柩。
他是天子,本不必如此。可他堅持要走這一程。
還是那個道理,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勸說,當今天子和太傅之間的情義,天下誰人不知?
勸什麼勸?
那話怎麼說的來著?
就算是和自己家裡人有矛盾了,也不要用這種方式去搶那個九族消消樂的機會嘛。
隊伍走了整整兩個時辰,才到達城外的墓地。
那是曹操自己給自己選的墓地,將來這位大魏開國天子,是要葬在這裡的。
雖然將來大魏要遷都洛陽,可這長安和洛陽附近,皇陵太多了。
曹操懶得去和他們擠,不如自己挑個寬敞的地方。
如今,他的賢弟先一步「入住」,就等他百年之後,二人再相會。
這裡背靠青山,面臨流水,是一塊風水寶地。
送葬的隊伍將棺槨送入墓室後,曹操走到棺槨旁邊,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塊帶血的布帛。
那是當年賀奔與他結義的時候,用小刀割破曹操手掌之後,曹操從自己衣袍上撕下來用來包紮自己手掌的。
賀奔當年多精啊,先割曹操的手,最後自己也沒割手,只是在手指頭上輕輕扎了一下。
曹操將那布帛,放在了賀奔的棺槨上,然後將當年送給賀奔的倚天劍,壓在了那塊布帛上。
然後,他站在棺槨旁,像從前無數次議事完畢那樣,拍了拍賀奔的棺槨。
「唉,以後,沒人叫我孟德兄了。」
「疾之啊,你歇著,為兄……走了。」
「你在那邊兒等著。等為兄忙完這天下的事,就來找你喝酒。」
「到時候,你可不能推脫,說自己不能喝酒了。」
他轉身,大步走出墓室。
身後,墓門緩緩合上。
……
九月底,曹操下旨,將賀奔生前留下的那些文稿,交由秘書監整理刊行。
書名就叫《賀公錄》。
這些文稿,後來成為大魏歷代皇子的開蒙教材。
序言是曹操親筆所寫。
「朕有賢弟,名曰賀奔。性詼諧,好戲謔,常出缺德主意。」
「然其謀國之事,無一不中。今其人已逝,其言猶在。錄之成書,以遺後人。」
「奔之為人,不矜其能,不伐其功,然天下之士,莫不稱其賢。豈非以其誠心待人,盡心為國,雖死而不悔者乎?」
(本書完)
(明日還有番外三番外一賀安篇
黃初十年,九月初八。
也就是賀奔忌日的前一天。
大魏都城數年前就已經遷到洛陽,這裡終於恢復了昔年大漢時期的繁華。
這裡點名大漢最後一任太師董卓同學啊,看看你當年幹的那叫個什麼事兒!
大魏天子曹操也是從洛陽出發,只帶著親衛來到賀家莊。反正離的不遠。
尤其是遷都後,這條路他每年都要走無數遍。
說的誇張一點,從洛陽到賀家莊,曹操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路過莊門口的時候,曹操還是習慣性的抬頭看著牆上,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賀奔時賀奔站著的地方。
賀奔去世後,蔡琰帶著一雙兒女回到賀家莊居住。
一年之前,已經十六歲的賀寧正式被冊封為太子妃,搬到洛陽皇宮去住。
所以,如今的賀家莊,這裡便只剩下蔡琰和賀奔長子賀安了。
當然了,莊民還是那麼多。
虎衛營也一直駐在這裡,護著蔡琰母子。
德叔也是依舊精神抖擻,只是腿腳有些不利索,拄著一根鳩杖,像往年一樣,站在莊子門口迎候曹操。
「哎呦,呵呵……陛下來了。」
曹操騎在馬背上呵呵一笑:「德叔,您老身體還行?」
不用曹操吩咐,親衛已經翻身下馬,主動上前扶住德叔了。
德叔笑著回應:「多謝陛下關懷,老頭子我,也就是走路不怎麼方便,其他還好!」
曹操點點頭,自己也翻身下馬。
其實他也快六十了,可除了頭髮花白了一些之外,也沒看出什麼老態來。
他親自上前,扶著德叔慢慢往莊子裡走,兩人邊走邊聊。
典韋帶著親衛,不遠不近的跟在身後。
曹操進了院子,只看到蔡琰,便不由的問道:「安兒呢?」
……
賀奔雖然人安葬在了許都附近,可賀家莊的祠堂裡也有他的牌位。
此刻祠堂裡只有賀安一人,他盤腿坐在墊子上,盯著自己老爹的牌位。
「呵呵……」
賀安突然笑了一聲。
然後,他嘆了口氣:「爹啊,這麼多年了,我終於夠了能進祠堂的年齡了。」
他這吐槽不是沒由頭的,賀家有個規矩,就是小孩子不能單獨進祠堂,要進的話,必須大人帶著一起進。
而這個小孩子的標準,就是十二歲以下。
賀安現在滿十二歲了,他終於獲得了獨自進祖祠的機會。
結果他沒有跪在那兒,還是盤腿坐著。
反正是跟自己老爹聊天,隨意一點咯。
然後,賀安又笑了笑。
「兒子有好多話,想跟您說,今兒也算逮著機會了。」他一邊說,一邊注視著賀奔的牌位。
頓了頓,賀安又笑了笑。
他這笑聲之中,好像藏著許多無奈。
「爹啊,自打我知道,我娘是蔡文姬,我爹是曹操的結義弟弟之後,我就懵了啊。」
「後來我知道,我姐夫是曹昂,那我就更懵了啊。」
「再後來,這些年我發現,這個歷史怎麼跟我了解的越來越不一樣了呢,爹,您知道我當時有多驚訝麼?」
「這……孫策怎麼成了曹昂的結義兄弟了?」
「周瑜怎麼也成了曹昂的結義兄弟了?」
「諸葛亮怎麼也成了曹昂的結義兄弟了?還當了曹魏的尚書令!」
「曹操怎麼提前稱帝了?他不是一輩子沒當皇帝麼?」
「劉備怎麼在什麼山陽國,做起了國相了?」
「哎呦呦,爹啊,您是不知道,我都懵了啊!您說我好不容易穿越了,還是穿越到三國!」
「結果一看,哪他媽有三國啊!歷史變的面目全非!」
「後來我啊,就開始研究。嘿,您猜怎麼著?我發現,這一切的變化,是來自於您!我的親爹!」
「您才是那個變數!」
「我一琢磨,嘖嘖嘖,不用問,爹,咱倆應該是老鄉。」
「您前腳來的,我後腳來的。」
「您去世那年,我才兩歲嘛。我要當時再大一點,興許……嘿嘿,我還能幫著您,把這歷史改的更面目全非一點。」
說到這裡,賀安站了起來,走到貢桌旁,拿起撣子,清掃貢桌上的灰塵。
「不過爹啊,您真是給我選了一個好出身啊。」
「我管皇帝叫伯父,皇帝還要把女兒嫁給我,讓我做駙馬。」
「蔡文姬是我娘,太子曹昂是我姐夫,諸葛亮,孫策,周瑜這些牛人,是我姐夫的兄弟。」
「還有一大堆猛人,都是您當年的朋友,他們見了我都格外親。」
「黃忠要教我騎馬射箭,曹仁要教我帶兵打仗。」
「荀彧教我政務,程昱教我刑名……」
「啊對,郭嘉還說要教我喝酒,被我娘知道了,訓的他不敢抬頭。」
「我簡直是大魏最強官二代啊!」
「就這麼說吧,我要是在洛陽大街上被人撞一下,嘿嘿……」
「撞我那人,全家都得跟著一起倒黴!呵呵……當然了,開玩笑!開玩笑!娘告訴我,不能仗勢欺人!不過,也沒人敢欺負我!」
「我娘還說了,我身體好,不像您,動不動就病。我尋思著,大概是您把身體養壞了,老天爺把虧欠您的,都補我身上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牌位,笑了笑。
「爹,您真厲害,能讓這麼多人,惦記您一輩子。」
「可是有一點,您肯定不如我。」
說到這裡,賀安語氣驕傲了起來。
「爹,您肯定是個文科生,您來三國……啊呸,沒三國,我又給忘了。」
「您來東漢這麼多年,連個香皂都沒發明出來。」
「不過您發明那衛生紙真不錯,兒子替自己、也替全天下所有人的屁股,謝謝您。」
「可是除了這衛生紙,什麼火藥啊,呃……玻璃啊,還有高爐煉鋼啊,您是一個都沒搞出來。」
「不過,您放心!」賀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爹,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學理科的!您不知道這些東西這麼搞,沒關係,我知道啊!」
「等我再大一點,我就把這些您沒弄出來的東西,全弄出來!」
「玻璃!肥皂!火柴什麼的,全都有!」
「咱們父子倆,一起配合!」
「反正這條歷史線已經被您這個先行者攪的天翻地覆了,我這個後來者,就負責給它徹底翻個底朝天!」
「咱們父子倆,一個文,一個理,把這天下改得連他媽都不認識!」
「到時候……」
賀安打量著賀奔的牌位,突然靈光一閃。
「我給您把這牌位,換成玻璃的!多亮堂!」
(本章番外二平行時空曹操篇
話說……
呃……
算了,懶得編理由,反正就是平行時空的曹操,突然有一天,有一個神仙,大白天的從天而降,落在他他面前,遞給他一個手機。
已經當上了魏王曹操還以為是什麼神物,趕緊跪下來接著。
神仙用法力給曹操傳音,只有曹操一個人聽到了神仙說話的內容。
神仙說,這是我的新手機,舊的我放在……呃,沒給廣告費,這個就不說了。
這手機可以看一本書,那本書裡,是另一條時間線裡的你的故事。
為什麼要給你看?哦,這你別管。
然後神仙巴拉巴拉教會了曹操手機的使用方法。
曹操不太理解,什麼叫……時間線?
這位神仙簡單的給曹操解釋了一下,就是說,假如有一個刺客,埋伏在你睡覺的地方,想要刺殺你。
他如果刺殺成功了,那接下來會如何如何。
他如果沒刺殺成功,接下來又會如何如何。
刺殺成功與否,會誕生兩個不同的結局,這就叫不同的時間線。
曹操恍然大悟:「仙長是在提醒孤……有人要刺殺孤?」
神仙愕然:「啊?」
曹操扭頭看向許褚:「去孤的寢宮搜捕!務必要抓出這個刺客!」
許褚領命而去。
別說,還真在曹操寢宮的一個角落抓到一個藏了許久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在被許褚抓到後試圖反抗,結果被許褚直接卸下兩條胳膊、打斷兩條腿,又卸了下巴,捆起來送到曹操面前。
曹操大喜,再度朝著神仙跪下:「多謝仙長!」
神仙無語的捂著頭:「隨便吧隨便吧!」然後他指著曹操,「這本書,你趕緊看,看完還我……」
那刺客雖然被卸掉了下巴無法言語,可在場眾人還是依稀聽到,那刺客似乎在對著神仙嗚嗚嗚的說著一些不敬之語……
神仙就當沒聽見。
……
之後幾日,曹操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寢宮裡,用手機看那本書。
他是越看越入迷,還給作者打賞了十個禮物之王。
時空大神收到這個消息,剛拎著雷公電母準備來送曹操一個雷劈穿越套餐,就被之前送手機那個神仙攔住了。
那神仙說了,你現在把曹操送走了,我們看什麼?
來,三,二,一,全軍復誦!
對啊,看什麼!
……
曹操連著幾天,終於把這本書看完了。
「孤竟有如此摯友?」
「若孤當年得此人,安能父死子亡!」
「哦……對了,來人!去把司馬懿抓起來,斬首!」
反正曹操在書裡看見了,說這個司馬懿將來會搞事情,不是個好東西。
在那本書裡的時間線,孤的那個疾之賢弟不就是這麼說的麼?
孤也覺得,司馬懿此人,鷹視狼顧,包藏禍心!
那就殺了,以絕後患!
哼,寧孤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孤!
然後,曹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書中說,那個賀奔賀疾之,乃是中牟縣賀家莊人士。
若是孤現在去賀家莊,是不是還可以找到此人?
曹操也是急性子,他此刻身處鄴城,距離中牟縣可是有些距離的。
不管了,曹操直接出發,兩萬兵馬護送,曹操全程就坐在馬車上耍手機。
那本書雖然看完了,但還可以看看別的嘛。
曹老闆已經學會了如何使用手機,熟練的打開某音……
等會兒,這個某音好像和番茄是都是字節旗下對吧。
那我還避諱個啥啊?
就是抖音!曹老闆打開抖音,熟練的在輸入欄輸入……
「入妻。」
「十三到十六歲的入妻。」
「十三到十八歲的入妻。」
「十三到二十歲的入妻。」
「什麼叫轉帳。」
「如何轉帳。」
「被騙錢之後如何派兵去抓騙子。」
「十三到二十二歲的入妻。」
(之所以寫成「入妻」,是因為直接寫正確版本的,會觸發敏感詞檢測)
……
幾日後,兵馬抵達中牟縣,中牟縣令在城外跪迎。
曹操從馬車上下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破舊的中牟縣城,然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中牟縣令。
「你是中牟縣令?」曹操開口問道。
「下官正是!」中牟縣令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官,此刻回答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曹操點點頭,開口說道:「孤當年路過此地,為陳公臺所執。若無陳公臺相釋,孤早無命矣!」
曹操話音剛落,便見那中牟縣令渾身一顫,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曹操卻沒再看他,而是轉身望向遠處:「賀家莊……離此多遠?」
中牟縣令忙答道:「回魏王,不遠了!賀家莊在縣西二十裡處,乃是一處小村落,約莫百餘戶人家。」
「百餘戶?」曹操微微皺眉,書中說賀奔乃是賀家莊少莊主,那莊子應當不小才是。他沉吟片刻,「帶路。」
於是大軍行進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一處村落之外。
曹操掀開車簾,遠遠望去,只見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刻「賀家莊」三字,筆力雄健,似有些年頭了。
他命大軍停在莊外三裡,只帶許褚及百名虎衛親兵,步行入莊。
村口有幾個孩童正在玩耍,見一大群披甲持銳的軍士走來,嚇得一鬨而散,跑進莊子裡大喊:「官兵來啦!官兵來啦!」
曹操也不惱,只是笑了笑,繼續往裡走。
莊子不大,一條土路貫穿南北,兩側是低矮的土牆茅屋。偶有村民探出頭來,又迅速縮回去,門窗緊閉。
曹操站在路中央,環顧四周,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裡的一切,都讓他覺得熟悉,卻又陌生。
「賀家莊……賀疾之……」曹操喃喃自語。
這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從一間屋裡走出來。
他走到曹操面前,躬身行禮:「不知幾位貴人……」
這老頭是個有眼力見的,一眼就看出曹操的身份尊貴。
也看到了曹操身後那百名全身披甲執劍的虎賁之士。
曹操盯著他,緩緩開口:「老丈,孤乃當今魏王,來此處,是要尋一……故人!」
老者一愣,連忙跪下:「老朽不知是大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大王恕罪!」
「呵呵呵……」曹操捋著鬍鬚,「無妨,無妨,老丈請起!」
頓了頓,曹操繼續說到:「孤要尋的貴人,姓賀,名奔,字疾之!不知道老丈可識得此人啊?」
老者皺著眉頭,努力回想了半天。
「賀奔……嘶……呃……賀奔……」
突然,老者眼前一亮:「哦!賀奔!我哥哥的兒子,當年在水塘裡淹死的那個兒子,就叫賀奔!」
然後,老者面帶猶豫:「大王,老朽知道的這個賀奔,是我哥哥的兒子。這孩子,四歲那年,不幸在水塘中淹死了。因為這件事,我哥哥很是傷心,便將這賀家莊的諸多產業,全部交給了我來打理,他自己去雲遊四方了!」
……
離開賀家莊後,曹操坐在馬車裡,很不開心。
甚至都不去刷抖音了。
按照他所看的那本書中的說法,這個賀奔,是在四歲那年,因為貪玩不慎落入水中,然後被後世之人奪舍,看起來像是死而復生。
如此說來……
曹操微微皺眉,他把這其中的關係捋了捋。
那就是說,在孤的這條時間線中,那個賀奔,沒有被人奪舍,直接淹死在了四歲那年?
說實話,曹操原本的想法,是來賀家莊請這位賀奔出山的,畢竟書中的那個賀奔實在是太香了。
此刻的曹操,滿腦子都是一個失去人才的懊惱。
若是孤當年得此人,再好生照看他的身體,孤何愁天下不定?
孤……
唉?這手機還在孤的手上啊!
曹操突然反應過來,開始用手機搜索。
「曹魏歷史。」
「三國歷史。」
「曹操活了多少歲。」
「劉備什麼時候死。」
(搜到這裡的時候,馬車裡傳出曹操的罵聲,這大耳賊!竟然比孤活的久!)
「關羽是被誰殺的。」
「呂蒙什麼時候死。」
「孫權什麼時候死。」
「司馬家還有誰。」
「曹髦是誰的兒子。」
「成濟是誰。」
「賈充是誰的兒子。」
……
馬車外的許褚突然聽到曹操的聲音。
「許褚!」
許褚湊近馬車:「末將在!」
曹操撩開馬車窗簾:「傳令,將丞相府主簿賈逵全家拿下,不得走漏一人!」
放下馬車窗簾後,曹操繼續開始搜索。
「入妻。」
「十二歲到二十五歲的入妻」
……
那個將手機送給曹操的神仙,在天上皺著眉頭看著曹操的表現。
他的愛好還真是……從一而終啊。
這條時間線的曹操,在看到另一條時間線中的自己和賀奔的往日種種之後,第一反應就是……
我要邀請此人出山。
沒了。
他滿腦子都是一個失去人才的懊惱,全然沒有錯過一個摯友的悔恨。
因為他沒有親身經歷和賀奔的一切事情。
他無法切身體會在那個時間線中賀奔的重要性。
在他看來,不過是另一個……人才罷了。
確實,他會感慨,若孤得此人,會如何如何。
比如,父親不會被陶謙殺害。
比如,長子曹昂不會在宛城戰死。
可那又如何?
曹操的可惜,可惜的是「人才」,不是「摯友」。
可惜的是「若得此人,孤能少走多少彎路」。
不是「若得此人,孤的人生會多一個知己」。
……
此刻的曹操,又開始看那本書了,而且恰好翻到那本書的最後一部分,翻到賀奔去世的那一段。
看著看著,他忽然嗤笑一聲。
「矯情。」
那個時間線的自己,竟然扶著靈柩走了一路?竟然在墓室裡說什麼「為兄走了,你在那邊等著」?
曹操不相信自己,會對一個人有如此情感。
或者說,此刻的曹操,不認為自己,會如此的相信另一個人。
終於,當他看完了那本小說之後……
「可惜。」他又說了一遍。
然後關掉手機,閉目養神。
可惜的是,這個人才沒落在自己手裡。
可惜的是,另一個時間線的自己,運氣真好。
至於別的?
沒有了。
就像看到一個稀世珍寶,被別人買走了。
僅此而已。
(本章番外三曹昂篇
老師去世後的曹昂,確實消沉了好一陣子。
直到這天,蔡琰將曹昂請到賀奔生前居住的暖閣,將賀奔生前留給曹昂的一本信拿了出來。
一本,信。
對,沒看錯,量詞是「本」。
「夫君對你最放心不下,想留給你的話也多。」一身素服的蔡琰一邊說,一邊回憶著夫君生前口述這些內容時的樣子。
想到這裡,蔡琰難得笑了笑:「子脩,不瞞你說,我可是寫的手都酸了。」
曹昂看著老師留給自己的那些信,低下頭,揉了揉眼睛。
「多謝師娘。」曹昂一邊說,一邊伸手撫摸著賀奔生前躺過的地方。
就好像還能感覺到一絲餘溫似的。
「過段時間,我就搬回賀家莊去了。這太傅府……你父親說,我如果不住在這裡,他就要改成行宮。這裡的一切陳列,都不會變,原來是什麼樣子,以後也是什麼樣子。」蔡琰小聲說道。
曹昂點了點頭。
蔡琰微微嘆氣:「子脩,你老師和你父親早就定下婚約,寧兒以後是要嫁給你的。這孩子從小就喜歡你,你老師故去後,這孩子哭了好久,這些日子一直悶悶不樂。我想著……在我回賀家莊之前,你能多陪陪這孩子,開導開導她。」
曹昂又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師娘放心,寧兒妹妹那裡,我會去的。」
蔡琰也沒再說什麼,站起身來。
曹昂原本坐著,見蔡琰起身,他也跟著站起身來。
蔡琰伸出手,掌心朝下壓了壓:「你坐著,看看你老師留給你什麼了。我……我去看看安兒。」
她又朝著曹昂笑了笑,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暖閣內,只剩下曹昂一人。
曹昂長嘆一聲,走到書桌旁,把那一本信中拿起來放在面前,從第一張開始看。
……
「小子,老師有話要交代。」
「第一,將來對寧兒好一些,不許欺負她。不過看這孩子的架勢,她將來會欺負你的可能性大一些。」
「但老師不管這些,你給我忍著,因為那是你妻子,是在她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你父親就給你定下的親。」
「說實話,這孩子從小就喜歡你,老師看著都嫉妒。」
「所以,你千萬別讓她受委屈。」
「第二,老師要跟你說點正經事了。」
「將來,你要擔起這個天下,你要知道,天子,受天下供養,吃了人家的,穿了人家的,就要對天下人有個交代。」
「告訴你和你的兒子、孫子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要以為自己是天潢貴胄,就可以耀武揚威,為所欲為。」
「你父親得天下,是因為他得萬民敬仰,而不是什麼狗屁順天意。」
「漢失天下,也是因為失去民意,而不是因為什麼氣運已盡。」
「左慈那個老道士的話,你別信。」
「但你要記住,得民心者得天下,以後把這句話,給曹家歷代兒郎傳下去。」
「還有,你父親封了你幾個弟弟為王,將來你的這些弟弟們,是不是要去就藩?」
「老師給你提供個思路,你到時候看看如何。」
「給他們一人幾萬兵,給他錢糧軍械,讓他去涼州以西,幽州以北,交州以南,隨便打。」
「打下多少來,都是他的封國。」
「打不下來,就老實的在家裡待著,做個富貴閒人。」
……
賀奔在這些信裡,像個囉裡吧嗦的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的交代了許多事情。
曹昂看著這些信,耳邊仿佛想起了老師的聲音。
他看著看著,笑了。
看著看著,又哭了。
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這些文字,他足足看了一個多時辰才全部看完。
他含著淚,將那些全部整理好。
「來人!」
暖閣外,魏延走了進來:「太子殿下!」
曹昂抬眼:「去找個箱子來,要結實的。」
他一邊說,一邊還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麼大。」
魏延領命而去,不多時,抱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
曹昂將賀奔留給他的那些信,全部整整齊齊的碼放進箱子裡。
按照曹昂的吩咐,魏延抱著箱子先放到府門外的馬車上。
曹昂一個人留在暖閣中。
他看向老師平日裡靠坐的那個位置,撩開衣袍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一聲,兩聲,三聲。
每一聲都沉悶而有力,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感激、思念,和那一肚子說不出口的話,都砸進這方土地裡。
「老師。」
他跪在那裡,聲音有些啞。
「您說的那些,學生都記住了。」
「您放心,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學生會牢牢記住。」
「學生將來,要做個好皇帝。」
「像您說的那樣,對得起天下人,對得起萬民供養。」
「學生要讓這大魏的江山,一代一代傳下去。」
「等將來學生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臉來見您。」
他又磕了三個頭。
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那個位置旁邊,伸手撫了撫那幾個軟枕。
動作很輕,像是在拍一個人的肩膀。
「老師,學生走了。」
……
後世史學家對魏文帝曹昂的評價,很複雜,簡直是兩極分化。
他是一代雄主,有仁義的一面,也有狠毒的一面。
幸運的是,他將仁義留給了自己的子民,將狠毒留給了那些異族。
在華夏周邊許多國家的歷史課本中,曹昂都是一個大BOSS級的反面角色,因為他們的史書上,記載著魏軍是如何在他們的土地上肆虐。
但是後世許多磕學家,對魏文帝的豐功偉績不感興趣,卻對他和皇后賀寧之間的感情很感興趣。
兩人之間差了十幾歲,曹昂等到賀寧十六歲的時候,才迎娶賀寧為太子妃。
曹操在位後期,曹昂已經開始主持朝政,每天不管朝政多繁忙,都必須陪著太子妃賀寧一起用午膳。
等到曹昂登基後,這條規矩也沒變。
群臣們都知道,陛下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無論朝會多重要,無論奏章多緊急,午時三刻,必須散朝。
為啥?
因為皇后在等著他用午膳。
陛下不去,皇后不動筷子。
餓到了皇后,陛下會心疼的。
起初有不知趣的大臣上疏,說陛下勤政乃是社稷之福,怎能為後宮之事耽誤國事?陛下正當盛年,應以江山為重,不可沉迷女色云云。
結果這個大臣被曹昂發配到了交州的日南郡盧容縣做縣長。
連縣令都不是,為什麼?因為這個盧容縣不足萬戶,所以縣之長官,只能稱縣長,不能叫縣令。
至於這個交州日南郡盧容縣在哪兒……
來來來,敲黑板,上課時間到。
漢武帝元鼎六年,漢朝平定南越國後,在此設立盧容縣,屬交趾刺史部日南郡。
這裡也是大漢和大魏最南端的領土。
如果諸位眼前有一幅後世的現代地圖的話……
大概就是今天的越南承天順化省附近。
從大魏都城洛陽出發,到這個盧容縣,大概……一萬三千裡吧。
這個大臣足足走了十個月才到,沒死在路上算他命大。
嘿,你還別說,沒半路跑了,算他聽話。
打那兒以後,再也沒人敢勸陛下要「以江山為重,莫沉迷女色」了。
不是怕發配,是怕發配到那種地方——去了能不能活著到都是問題,到了之後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更是問題。
關鍵是,陛下也沒殺人啊。
陛下只是讓那個大臣去「體驗民生」,去「為朝廷鎮守南疆」,去「替朕看看咱們大魏最遠的土地長什麼樣」。
多正當的理由。
你挑不出毛病。
所以後來群臣學乖了。
陛下要陪皇后用午膳?應該的應該的,夫妻和睦乃是齊家之本,齊家方能治國平天下嘛。
要我們說,陛下,晚膳您也得陪著才對!
縱觀華夏歷史,曹昂和賀寧這種帝王夫妻還如此伉儷情深的,古今少有。
……
曹昂在位三十七年。
這三十七年裡,大魏的版圖比他父親在位時擴張了將近一倍。
涼州以西,他封了二弟曹彰為西平王,給了他五萬兵馬。曹彰一路向西打,打得西域諸國俯首稱臣。後來曹彰的封國,西邊已經到了當年大漢從未觸及過的地方,據說再往西走,能碰到一些金髮碧眼的人。
幽州以北,他給了三弟曹植四萬兵馬。
然後……
曹植被打回來了,在洛陽做了一輩子富貴閒人。
曹昂又給了曹丕四萬兵馬,曹丕帶著這四萬人,在幽州刺史趙雲、并州刺史張遼的幫助下,把鮮卑、烏桓的殘餘勢力一路往北趕,一直趕到後世稱之為「北海」的地方。
那邊冷得要命,冬天撒尿都能凍成冰棍,但曹丕愣是在那兒建了一座城,取名「子桓城」。
曹丕也被封為北安王。
交州以南,曹昂封了四弟曹熊為南靖王。
那片地方溼熱難當,瘴氣瀰漫,但曹熊帶著三萬兵馬,一路向南開拓。
後來他的封國一直延伸到海邊,再往南就是茫茫大海。
啊對,曹熊在南徵的時候,還路過了那個被貶的大臣出任縣長的地方。
還有,曹熊這一路南徵的時候,麾下有一員大將,姓路,名飛,立下赫赫戰功。
曹熊還和這個路飛,結成了兒女親家。
(本章番外炸藥篇(一)
(久違的番外終於可以寫了,本書已於3月13日收到改編通知被改編為動態漫,改編完成後會在番茄以及紅果上架。我問了一下進度,還在改編中,畢竟是長篇,稍安勿躁嗷。)
(另外兩本新書,一本是獎勵自己寫著玩的,另一本還是傳統的歷史文)
有人評價過賀安,說他投胎的本事簡直是當世無雙啊。
掰著手指頭數一下。
他的父親,是陛下的結義兄弟、中牟特進侯、大魏太傅、追贈洛王的疾之先生。
他的母親,是陛下的義妹、中牟長公主、才女蔡琰。
他的姐姐,是太子妃賀寧。
他的姐夫,是當朝太子曹昂。
他的叔叔,是郭嘉。
他的伯伯們,是當朝陛下,是荀彧,是黃忠,是夏侯惇,是夏侯淵,是曹仁,是曹洪,是大魏朝堂之上那些跺跺腳就能讓天下抖三抖的重量級人物。
欸?問題來了,為什麼要單獨把郭嘉放在「叔叔」這一欄呢?
因為當年有資格和疾之先生稱兄道弟的那些人當中,只有郭嘉的年齡小於疾之先生。
主打一個嚴謹。
當然了,諸如諸葛亮啊、孫策啊這些人,賀安也會叫他們一聲叔叔的,這和郭嘉的情況也不太一樣。
在這種「背景」之下,說賀安一句「大魏首席二代」,一點也不為過。
那些開國重臣家的孩子們,即便有的人比賀安年長,可當這些孩子們聚在一起的時候,也隱約有以賀安為首的趨勢。
曹操對此的看法很簡單——那可是疾之的兒子,這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最讓曹操欣喜的是,隨著賀安年歲的增長,曹操似乎從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昔日賢弟的影子。
一樣的灑脫,一樣的給人如沐春風之感,一樣的聰慧,一樣的缺……呃,一樣的行事不遵循常理。
……
大魏黃初十三年的冬天,太子妃賀寧有孕,蔡琰入宮探望女兒。
虎衛營已經在賀家莊外列隊完畢、準備出發了,德叔卻突然跑來,說小少爺又不見了。
注意啊,是「又」不見了。
蔡琰回憶了一下,上一次見到這孩子,應該是在今天上午來著。
她皺著眉:「這孩子……」然後看了一眼虎衛營現任統領、當今陛下的養子曹真,「子丹,勞你派幾個人,在莊子裡仔細找找,看看這孩子藏在哪裡。」
兩年前,李典卸下虎衛營統領之職,曹真接任。
曹操和曹昂給曹真的要求很簡單,就是保護好賀家莊。
曹真不敢馬虎,吩咐幾名軍侯帶人在莊子裡仔細找找。
德叔拄著拐走上前來:「夫人,小少爺應該在莊子裡哪個地方睡著了,您也不用擔心。要不然,您先去洛陽,陛下和太子那兒等著您呢……」
蔡琰搖搖頭:「德叔,我怕這孩子又去鼓搗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果然,話音剛落,賀安的身影從一處屋子後邊閃出來,手裡抱著一個盒子,興奮的跑到蔡琰身邊。
蔡琰不輕不重的在賀安腦門上彈了一下:「調皮,又去哪兒了?」隨後目光轉移到賀安手裡捧著那個盒子上,「這是什麼?」
賀安嘿嘿一笑:「給阿姐和姐夫的禮物!」
禮物?
蔡琰盯著那個盒子:「又是你鼓搗出來的那些玩意兒?」
賀安這孩子,要說和他父親唯一不像的,就是這孩子沒那父親那坐下來看書的耐心,就喜歡鼓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回顧他父親一生,雖然也有過一些新奇的發明,掰著手指頭數,無非是清茶,新式家具、馬蹄鐵和馬鐙、曲轅犁,然後就是改良了造紙術、提出了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
啊對,還有衛生紙,這可是個好東西,全天下的人的屁股都感謝疾之先生的大恩大德。
還有麼?
好像沒了吧。
可賀安呢?
賀奔去世後,賀安跟著蔡琰搬到賀家莊居住。
這裡地方大,屋子多,賀安就纏著蔡琰給他騰出一個院子來,說是做自己的……呃……什麼來著?
對,實驗室。
在實驗室裡,賀安鼓搗出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如下。
香皂,洗澡的時候用的,類似皂角,不過蔡琰覺得賀安發明的香皂不如皂角好用。
白糖,比飴糖和蜂蜜更甜。
烈酒,這個東西曹操喝了都皺著眉,夏侯惇喝了都不吱聲,有一回郭嘉不知深淺灌了一大口,直接睡到第二天上午。
木輪平衡車,騎起來很顛,就兩個輪子,關鍵是騎行的時候不會倒。
賀安還在自己那個小院子裡建了一套流水系統,可以讓清水流過屋頂,起到一個在夏天降溫的作用。
反正就是稀奇古怪、有用的沒的東西一大堆。
此刻,蔡琰就盯著賀安手裡的盒子,這小子,這次又鼓搗出什麼了?
……
蔡琰問賀安,盒子裡是不是又是他鼓搗出來的新奇玩意兒。
賀安點了點頭,然後露出神秘的微笑:「這東西,動靜可大著呢!」
動靜?
大?
嘶……
該不會是……
蔡琰回想起這半年來賀安的「光輝往事」,尤其是賀安之前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以雷鳴之勢,轟塌了好幾座屋子。
他管那東西叫……炸藥?
難道盒子裡裝的是……
蔡琰被嚇的花容失色,指著賀安:「快!拿遠一點!越遠越好!」然後扭頭看向身旁的曹真,「子丹!幫忙!把他那盒子拿遠一點!」
賀安下意識護住盒子:「娘親!這東西我已經改良了!不會自己爆炸的!」
爆炸?
冷知識,這個時期的人們,也許見到過類似「爆炸」這種現象。
比如把石頭或陶罐扔進篝火,加熱後再潑冷水,物體會「砰」地一聲裂開。這在燒制石灰、陶器時很常見。
比如新鮮竹子受熱後,竹節內的空氣急劇膨脹,會把竹筒炸開,發出清脆的「啪」一聲。有的地方的百姓有這種風俗,他們就會用竹子炸開的聲音,驅趕山鬼。
還有比較罕見的,比如雷電擊中大樹,樹幹瞬間炸裂、木屑飛濺,也是一種爆炸。
只不過這個時期的人們,不會用「爆炸」這個詞來形容這種現象。
所以,蔡琰一時間沒聽懂,什麼叫……他不會自己……爆炸?
爆炸是什麼意思?
賀安眼看蔡琰一臉疑惑,便繼續解釋:「就是轟的一聲!天崩地裂!這就是爆炸!」
蔡琰馬上回想起那幾間被賀安搞塌了的屋子……
原來那雷鳴之勢,就叫爆炸?
這下蔡琰更害怕了,指著賀安,又指著賀安手中的盒子:「子丹!快!把盒子搶走!拿的遠遠的!」
(本章番外炸藥篇(二)
去洛陽的路上。
賀安垂頭喪氣的坐在馬車裡,蔡琰一臉後怕的盯著他。
「安兒啊……」
賀安抬眼:「娘……」
蔡琰無奈的嘆著氣:「娘親原本以為,你震塌了那幾間屋子,是因為別的原因,原來竟是你搞出的古怪。」她一邊說,一邊撫著胸口,滿臉的劫後餘生之感,「你可嚇死娘親了,那東西威力那麼大,若是傷到你,該怎麼辦?」
賀安滿不在乎:「娘親,你放心,我會注意藥量的。」
藥量?
又是蔡琰聽不懂的詞。
這孩子,跟他父親似的,冷不丁就會蹦出來一些稀奇古怪的詞。
她湊近賀安:「你說那是你送給你姐夫和你姐姐的禮物?那東西有什麼用呢?」
賀安馬上來了精神:「哎呦,娘親,那東西,用處可大了!」他也往蔡琰身邊湊了湊,「就這麼說吧,當年我爹手裡要是有這玩意兒,官渡那一戰,最多一個月就能把袁紹打回到河北去!」
官渡一戰,實際上也可以稱之為大魏立國一戰。
那一戰,曹操親自掛帥,賀奔也在前線待了很久,甚至在蔡琰生下賀安的時候都沒有陪在身邊。
雖然曹操最後勝了,可賀奔回許都之後也跟蔡琰提起過,勝的很兇險。
如果曹操親自帶兵奇襲烏巢的時候,袁紹沒有腦抽,選擇派重兵去救烏巢、絞殺曹操,或者派重兵去攻曹軍大營,那指不定這場仗誰勝誰負呢。
怎麼賀安卻說,他發明出來的那個稀奇古怪的東西,能一個月就把袁紹擊敗?
蔡琰皺著眉,盯著賀安。
這孩子,也不是那種張口就來、胡言亂語之人啊。
蔡琰小心翼翼的問道:「你……說真的?」
賀安一挑眉:「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啊?」
一時間,賀安那自信滿滿的樣子,讓蔡琰有些恍惚了。
他好像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夫君的影子。
也是這般的自信,從容。
於是蔡琰壓低了聲音:「可是安兒啊,你帶著那東西去看你姐姐和姐夫,萬一那個東西在皇宮裡……呃……你方才說那叫『爆炸』,對麼?萬一爆炸了,怎麼辦?」
賀安愣住。
他倒是沒想這麼周全。
對啊,萬一在皇宮裡炸了,怎麼辦?
哎喲,那可熱鬧了。
馬車裡安靜了片刻。
賀安撓了撓頭,表情從自信滿滿逐漸變成了心虛。
不過片刻後,也許是出於對自己的自信,賀安又拍了拍胸脯:「娘,你放心,我已經把炸藥改良成功了!只要不見火星,就不會爆炸的!」
說罷,他又琢磨了一下,決定舉個例子。
「娘親,就好比灶臺上的柴火一樣,你不點火,它能自己燒起來嗎?」
蔡琰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真的?」
賀安嘿嘿一笑:「肯定是真的啊,我還能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不成?」
蔡琰這才鬆了口氣,盯著賀安:「安兒啊,你可要小心謹慎,你要是出點什麼事兒,我可沒辦法向你父親交代。」
……
虎衛營護送蔡琰和賀安到了洛陽,諸葛亮在城門口迎接。
賀安高高興興的跳下馬車:「孔明叔叔!」
諸葛亮笑眯眯的站在原地:「小侯爺,又長高了!」然後邁步走到馬車跟前,恭恭敬敬的朝著馬車行禮,「學生恭迎夫人!」
蔡琰撩開馬車門帘:「有勞孔明在此迎候了。」
諸葛亮抬起頭來:「迎候夫人,是學生的本分。陛下,殿下,都在宮裡候著夫人和小侯爺,請夫人入城吧。」
蔡琰點點頭,放下馬車門帘。
賀安是不打算上車了,這一路上坐馬車給他憋壞了。
「孔明叔叔,我和你一起騎馬入城。」賀安一邊說,一邊已經自來熟的走到諸葛亮帶來的衛隊那裡,抬頭盯著一個騎在馬背上的校尉,「借你坐騎一用!」
那校尉也是毫不猶豫,翻身下馬,還拽著韁繩,讓賀安可以穩穩的上坐騎。
車隊繼續出發,諸葛亮和賀安並肩騎行,馬車跟在後頭。
虎衛營有數百人跟著一起進城,剩下的人暫時入駐城外軍營。
這一路上,諸葛亮給賀安講述著一些朝堂上的事情——這也是曹操和曹昂授意的,將來賀安肯定要出仕的,而且……
就這麼說吧,三公保底。
所以,提前讓賀安了解朝堂,也是很有必要的。
不過賀安的關注點明顯不在這裡,他一直問諸葛亮,青州那邊的水軍操練的如何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尤其都讀過賀奔留下的《賀公錄》。
在《賀公錄》中可是寫的明明白白,青州以東出海有島國,當年始皇帝遣使求仙藥,所至之處,名曰「夷洲」、「亶洲」,再往東去,更有大島。
而在《賀公錄》中,對於那個大島,賀奔留下一個要求。
盡屠戮之。
沒有任何原因,就這麼四個字。
所以,賀安問起青州水軍的操練進度,諸葛亮就知道賀安其實想問的是……
什麼時候出海去那個大島啊?
諸葛亮沉默片刻:「小侯爺,出海可是大事,船舶行於江河之上,和行於大海之間,那是截然不同的……」
賀安打了個哈哈:「我知道,我就是問問。」然後看了一眼周圍,又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我跟你說,我這次帶來一個好東西,等到大魏水師出海的時候,肯定用得上!」
諸葛亮盯著賀安:「小侯爺說的是什麼東西?」
賀安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老夫可算等到你了!」
賀安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瞬間滿臉驚喜:「漢升伯伯!」
曾經的曹營戰力天花板、大魏武將頂級勳貴、當朝車騎將軍黃忠呲著個大牙,一邊笑,一邊朝著諸葛亮和賀安這邊趕來。
靠近車隊的時候,黃忠翻身下馬,朝著賀安一拱手:「小侯爺!又長高了!」
賀安跳下馬來,抓住黃忠的雙臂:「漢升伯伯!」
黃忠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那輛馬車,幾步走過去,單膝下跪,雙手抱拳:「夫人!」
(本章番外炸藥篇(三)
這些曹魏老一輩的勳貴,見到賀安,比見到自己親兒子都要親。
也就是疾之先生已經故去多年,不然依著他的脾氣和口才,多少要損一嘴……
哎呦喂,這不是「共享兒子」麼?
啊?你說什麼?你說這是我兒子?
額,當我沒說。
……
總之呢,黃忠就是一個例子,一個「用自己的後半生來懷念疾之先生」的例子。
他終生都以中牟賀氏家將身份自居,賀奔去世後,他陪著蔡琰和賀奔的一雙兒女,以賀家人的身份,迎來送往前來弔唁的賓客。
這些年來,每逢賀奔忌日,黃忠也總要趕回來。
搞的曹操都不敢把他派到太遠的地方。
所幸這位功勳卓著的老將軍已經年邁,曹操便把黃忠調到朝廷,做了車騎將軍。
在朝著馬車裡的蔡琰行過禮後,黃忠直接化身跟班,跟著車隊一起進了皇宮。
曹操一身便衣,在宮門城樓之上擺了一張小桌子,一張躺椅,優哉悠哉的品著茶。
侍從近前低聲通報,說中牟長公主和小賀侯爺來了。
這兒要說明一下,賀安現在還只有一個關內侯的爵位,外加一個侍中的頭銜。
賀奔的中牟侯爵位,要在賀安行冠禮之日再傳到他的頭上。
聽說蔡琰和賀安到了,曹操馬上坐起來,小跑到牆邊,扶著牆垛,手搭在眉毛上看著不遠處那越來越近的車隊。
嗯,是虎衛營,是昭姬和安兒來了。
「去,讓太子去接一下。」曹操隨口吩咐,隨即一愣,看向侍從,「太子在哪兒呢?」
侍從苦笑一聲:「陛下,太子還在替您批奏本呢……」
替朕批奏本?
什麼叫「替」朕批?
這天下是朕一個人的麼?
他身為太子,幫自己父皇分擔一點事情,不也是應該的麼?
曹操皺著眉,有點不高興。
當然了,他不高興的點在於……
都這麼久了,就那點奏本,子脩他還沒有批完!
曹操黑著臉:「這傢伙……」然後又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車隊,「朕要親自去迎接,派人告訴太子,就說讓他回自己宮裡候著,嶽母大人和小舅子要來了。」
「那殿下那兒還沒批完的奏本……」侍從欲言又止。
曹操想了想:「孔明不是跟著昭姬一起回來了麼?讓孔明去不就行了。」
……
「阿嚏!」
眼看臨近皇宮,諸葛亮毫無徵兆的打了一個噴嚏,那一定是孟德在想他了。
諸葛亮啊諸葛亮,沒想到啊,你到了大魏,還是這勞碌命。
諸葛亮身旁的賀安在馬背上轉過身來:「孔明叔叔?」
諸葛亮揉揉鼻子:「不礙事,就是鼻子有點癢了。」
車隊已經靠近皇宮大門,賀安眼神好,一眼看到了從宮門裡走出來的曹操。
他翻身下馬,隔著大老遠就開始朝著曹操的方向跑過去。
「陛意意意意意意下啊啊啊啊啊~~~」
一路跑,一路屁顛屁顛。
曹操故意板著臉:「叫我什麼?」
賀安已經跑到曹操跟前:「嘿嘿,伯父。」然後直接跪下,「見過伯父,伯父身體可好?」
曹操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好的很。」
看著賀安那和賀奔有幾分神似的相貌,曹操一時間有些恍惚。
說真的,隨著賀安年歲增長,和當年的賢弟越來越像了。
只不過賀安的面容裡,除了有賢弟的影子之外,還融著一些蔡琰的相貌。
這也讓賀安的面容相比較賀奔,更加俊秀一些。
「路上可順暢?」曹操扶著賀安站起來,「聽說你淘氣的很,又鼓搗了許多新奇的東西。」
……
賀家莊的一舉一動,曹操都很關心。
準確的說,是自從賀安不知道搞出來什麼東西、震塌了好幾間屋子之後,曹操才開始對賀安的一舉一動都很關心。
他可不想百年之後無顏去見賀奔。
其實吧,怎麼說呢?
賀安這孩子,總有一些和他父親一樣天馬行空的想法。
只不過他父親把這些想法用在操縱人心之上。
而這孩子是把這些想法用在操作各種奇奇怪怪的工具、瓶瓶罐罐之上。
一行人進宮的時候,曹操就讓賀安跟在自己身邊,給自己講講他又弄出什麼好東西了。
賀安神秘兮兮:「神兵利器!」
神兵利器?
曹操對神兵利器的認知,還停留在很鋒利的刀劍這種程度上,他一挑眉:「你在製作兵器?是刀?還是劍?或是長槊?」
賀安咧嘴笑著,搖了搖頭。
曹操又琢磨了一下,難道是……攻城器械?
那倒也算是兵器類的。
於是曹操繼續猜測:「雲梯?霹靂車?井欄?」
賀安繼續搖頭。
嘿,這小子,跟我還玩這種套路。
曹操呵呵一笑:「我老了,不知道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你自己說說,你又弄出了什麼玩意兒?」
正好一人行道過皇宮的內門,穿門而過的時候,賀安拍了拍牆壁,開口問道:「伯父,如果要毀掉這面牆,您需要什麼?」
皇宮說白了,就是城牆圍起來的宮殿群。
如今大魏皇宮是在洛陽廢墟上重新修建的,所以大體輪廓也還是沿用昔日大漢的洛陽宮殿。
董賊當年一把火,燒掉了樓宇亭閣,可他燒不掉磚石啊,如果皇宮的城牆大致保存完整,除了部分垮塌的區域,基本上不用曹操怎麼去修繕。
曹操看了一眼賀安拍的那面牆,然後盯著賀安的眼睛:「什麼意思?」
「就是說,假如要攻城,這面牆,就是敵人的城牆。」賀安很耐心的解釋,「伯父,您會用什麼辦法,來毀掉這面城牆啊?」
曹操愣了一下:「我為什麼要毀掉城牆?」
某人留下的「戰略目標大於戰術目標」的思想還在發力。
要攻城,我可以搭建雲梯,也可以用攻城車去衝擊城門,為什麼要考慮毀掉城牆啊?
再說了,攻下來之後,這就是我的城了,我還得花錢重新修建,我圖什麼?
曹操是這麼想的,他也是這麼回答的。
眼看曹操的思路還停留在這個層面上,賀安就索性把話放開了說。
「伯父,如果用傳統的攻城方式,搭建雲梯也好,衝擊城門也罷,我軍傷亡一定很大。可如果可以直接毀掉敵人的城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通過城牆的缺口湧入城內呢?」
「如此,是不是就跳過了搭建雲梯、用攻城車衝擊城門的步驟了呢?」
「那我們的傷亡是不是會減少了呢?」
「傷兵治療,戰死者撫恤,這也要花不少錢啊。」
(本章番外炸藥篇(四)
(今兒個番茄BUG了,許多書都出現問題,顯示下架、不可閱讀等等,現在陸續恢復了)
曹操盯著賀安。
這小子,他在說什麼啊?
什麼叫「直接毀掉敵人的城牆,通過城牆的缺口湧入城內呢,快速結束攻城戰,減少傷亡」?
他又沒打過仗,他怎麼知……
嘶……
等會兒,我捋一捋。
曹操按著賀安的思路想了一下。
覺得不保險,又想了一下。
誒?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啊!
曹操之所以下意識會覺得賀安的這個建議有些荒謬,是因為賀安把「毀掉城牆」形容成了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而在曹操的認知中,要毀掉城牆,需要用投石機砸不知道多少回——比如當年青州戰事,劉曄改良了拋石機,用石塊砸壞了高唐的城牆,那也是因為高唐城牆本身就有損毀後修補的地方,拋石機就逮著那一個地方可勁兒砸。
所以,曹操從來沒有把這種「毀掉城牆」的攻城方式當成常規戰法。
可他順著賀安的思路想了一遍之後,發現這小子說的其實也有道理。
眾所周知,城牆就是守軍最堅固的盾牌。
攻城方之所以會付出慘烈的傷亡,就是因為守軍可以用城牆做掩體躲避箭矢,而攻城方只能依靠盾牌來做防禦。
傳統的攻城方式,不管是搭雲梯、井欄,還是用攻城車衝撞城門,攻城一方的傷亡都是非常大的。
勇武如樂進這樣的人,屢屢先登,也是落下了一身的傷病。
可如果真的有辦法能輕而易舉的毀掉城牆,那攻城方就可以迅速突入城內,守軍城牆的優勢將瞬間消失殆盡。
如果覺得毀掉一處城牆造成的缺口不夠,那就多毀幾處,這就等於是在城牆上開了一個堵不住的門。
如此一來,攻城還有什麼難度?
曹操不由得盯緊了賀安:「你小子,到底搞出什麼東西來了?」
……
蔡琰帶著賀安這次來洛陽,是來看太子妃賀寧的。
賀寧和曹昂也算老夫少妻了,自打賀寧嫁到宮裡之後,賀寧和曹昂夫妻二人的關係也一直很好——畢竟賀寧終於嫁給了她從小就喜歡的曹昂哥哥。
可喜歡歸喜歡,這也不耽誤賀寧欺負曹昂。
當年賀奔留給曹昂的遺信裡,毫不避諱的表示「子脩,不許你欺負我閨女,不過我估計是我閨女欺負你的份兒大」。
只能說,疾之先生,您看人真準。
這會兒的太子寢宮裡,賀寧因為孕吐,正趴在床邊,頭探到床外,就著一個桶,時不時的就「yue」一聲。
曹昂坐在她身邊,心疼的給賀寧輕撫著背。
賀寧一回頭:「有你這麼給人順的麼?」
曹昂不解:「啊?」
賀寧皺著眉:「方向錯了!誰家噁心想吐的時候,順背,是從下往上順的?」
曹昂尷尬的笑了幾聲:「寧兒說的是……」
大魏太子怎麼了?面對賀寧,曹昂也不敢頂嘴啊。
嘖嘖嘖,懼內這種事兒,哪有從老丈人身上遺傳到女婿這裡的?
難道是因為曹昂曾經是賀奔的學生的緣故?
說話間功夫,蔡琰帶著賀安進來了。
賀寧看見母親,瞬間委屈巴巴:「娘親……」
蔡琰好生心疼,走到床邊坐下,握著賀寧的手:「哎呦,我的寧兒,還難受麼?」
賀寧抿著嘴,含著淚,默默的點了點頭。
蔡琰看向曹昂:「宮裡的太醫給寧兒看過了沒?」
曹昂原地立正:「師母,太醫已經看過了,他們說寧兒這是初次有孕,所以孕吐反應厲害了一些……」
「這是什麼道理?」蔡琰皺著眉,顯然是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我當初懷寧兒和安兒的時候,雖然也有孕吐,可也沒寧兒現在這麼厲害啊。」
曹昂不敢大聲說話,畢竟自己是肇事者。
就在這個時候,蔡琰一抬頭:「子脩,你去做你的事吧。」
曹昂一愣,隨即搖搖頭:「我要留下來陪寧兒。」
蔡琰知道這小子心疼媳婦,可蔡琰也是識大體的人。
「你又不是太醫,你這宮裡也不缺個能給寧兒倒水的人。」蔡琰很有耐心的說道,「況且,我這不是來了麼。去吧,你父皇正好找你呢。」
賀寧躺在蔡琰懷裡,哼哼唧唧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早去早回」。
這一對母女,在「識大體」這件事上,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曹昂則是一臉迷茫的指了指自己:「父皇找我?」
蔡琰眼神瞥到賀安身上:「安兒搞出一些新東西來,你父皇說,你應該感興趣。」
……
曹操已經在宮門外等著了。
護駕的典韋無聊的在數自己戰馬脖子上的鬃毛。
典韋身後的禁軍將士倒是站的整整齊齊,不敢亂動彈。
曹操則是看著曹昂寢宮的方向,等著曹昂和賀安出來。
方才賀安說,他搞出來一種叫「炸藥」的東西,可以天崩地裂。
怎麼個天崩地裂呢?
賀安這傢伙膽子大,嘴裡也沒個遮攔的,當時是這麼跟曹操形容的。
「伯父,我就這麼說吧,就您這太極殿(皇宮主殿),用了這個炸藥之後,轟的一聲!這柱子啊,金磚啊,牆啊,瓦啊之類的,都能稀巴爛,飛到天上去!」
曹操心裡在嘀咕,這世界上有這麼厲害的東西麼?
安兒這小子沒在胡扯吧?
又等了一會兒,曹昂和賀安一路小跑著出現在曹操的視野裡。
倆人身後跟著的太子依仗,跑的那叫個東倒西歪的。
曹操調轉馬頭朝向曹昂和賀安的方向,等著這兩個孩子跑過來,目光則是一直定在賀安身上。
疾之他……
從來沒這麼肆無忌憚的跑過吧。
那小子,讓他跑?就他那虛到家的樣子,嘿嘿,沒幾步就要氣喘籲籲了。
曹操恍神間,曹昂和賀安已經到了曹操馬前。
「父皇!」曹昂一拱手。
「子脩,安兒和你都說了吧。」曹操面帶微笑的問道。
曹昂點了點頭。
方才這一路上,賀安已經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大體意思就是賀安這次來洛陽,帶了一件威力特別大的神兵利器,可以翻天覆地,天崩地裂。
曹操打算在郊外找個地方試驗一下這個新兵器,就讓曹昂跟著一起來看一看。
一行人打馬出城,出了郊外。
這一路上,曹昂一直在打聽這個叫什麼「炸藥」的東西的細節,賀安也是沒藏著掖著,全部說了出來。
曹昂很好奇,如今天下大定,這種攻城的神兵利器,賀安打算把它用到什麼地方。
賀安嘿嘿一笑:「姐夫,我父親當年留下的文稿裡,提到過一個地方,你還記得麼?」
曹昂想了一下:「老師留下的文稿?你說是出海之後……」
賀安點點頭。
倆人對視一眼,鬼使神差般異口同聲。
「盡屠戮之。」
(本章番外炸藥篇(五)
試驗賀安帶來的神兵利器的場地,選在了洛陽郊外,山腳下有很大一片空地。
賀安先確認了一下,這片兒沒什麼大漢皇陵之類的吧。畢竟長安和洛陽是兩漢的都城,周圍埋的皇帝有點多。
曹昂不解:「你問這麼幹什麼?」
「呃……」賀安撓了撓頭,「我怕回頭山陽公那兒不好交代。」
到底是老師的兒子,說話也是這麼神神叨叨的,曹昂皺著眉琢磨了半天,沒想出來這事兒跟大漢皇陵和山陽公有什麼關係。
「姐夫,到底有沒有?」賀安追問。
曹昂也不清楚,就叫來侍從問了一下,得到的答案是大漢的皇陵都不在這一片兒。
「行,那就行。」賀安笑了笑。
接下來,賀安忙著布置場地。
他讓大隊人馬停在距離山腳數裡之外,說這叫什麼「安全距離」。
然後,他又帶著幾名虎衛營的將士縱馬趕到山腳下,順著坡度往上走了一段距離,挑了個地方挖出一個洞來。
曹操他們就在數裡地之外,遠遠的看著賀安這些迷幻操作。
幹嘛呢?
看不懂。
不過這看不懂就對了,那畢竟是賀奔的兒子。
半個多時辰之後,賀安獨自一人跑了回來。
「誰帶火摺子了?借我一個。」賀安對著曹操身後隨行的侍從們喊道。
畢竟是護駕出行,可能會出現在郊外紮營休息的情況。
萬一陛下想喝杯熱茶,還得點火燒水,所以隨行人員帶個火摺子也是很正常的。
一個侍從躬身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火摺子走了上來。
「謝了!」賀安一把接過火摺子,掉頭就走。
侍從愣在原地,小侯爺剛才說……謝了?
曹操看到這一幕倒是沒作聲,賀安這孩子,這一點也像極了他的父親。
身居高位,卻對誰也這樣有禮數。
曹操心裡嘀咕,有禮數好啊,遺傳到這一點就夠了。
這孩子以後不要像他爹那麼缺德就好,千萬要做一個溫潤君子啊。
又小半個時辰,賀安帶著虎衛營將士趕了回來。
曹操一看,這幾個人都灰頭土臉的,好像剛從土裡刨出來似的。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賀安接過曹昂遞過來的水囊,咕嘟咕嘟灌了一口,一抹嘴,「等一下,我就給他發號施令!」
給他發號施令?
他是誰?
曹操雖然上年紀了,可眼神還是很好。手遮在眉骨上,眯著眼睛看向遠方,依稀能看到遠處山角下還站著一名虎衛營的將士。
那紅衣黑甲,離得遠了也好認。
只見賀安把水囊一丟,又招手叫來一名虎衛營的騎兵。
「你從後頭找一面旗子來,持著旗子,走到隊伍最前邊來,把旗子舉的高高的。」
「等我下令,你就高舉旗子,騎著馬,來回跑幾圈,讓山腳下的兄弟看見你。」
賀安低聲交代,那騎兵領命而去。
賀安又請曹操和曹昂下馬,還請曹昂傳令所有騎兵下馬,注意控制戰馬,說什麼免得一會兒馬驚了。
曹操和曹昂就靜靜的看著賀安忙來忙去,雖然看不懂,但……
看不懂就看不懂,照做就對了。
當年曹操也不止一次兩次看不懂賀奔的想法,不也是聽話照辦麼。
曹操為此還很自豪,因為他認為自己看不懂賀奔那天馬行空一般的謀劃,不是因為自己不如賀奔聰明,而是因為自己不如賀奔缺德。
於是又一陣忙活過後,賀安走到曹操身邊,一本正經的開口:「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隨即轉身向那準備好的騎兵下令:「跑起來!」
騎兵得令,單手持旗,在護駕的衛隊陣前空地上策馬奔騰。
遠處山腳下,那留下來的虎衛營將士將賀安的囑咐在心裡又念了一遍。
「用火摺子點著這根繩子,千萬要確定點著了。」
「然後騎上馬,趕緊往回跑。」
「你想像一下,你身後,是黃漢升、關雲長、張文遠、孫伯符,還有趙子龍五位聯手在追殺你。
「就按這個速度跑,一刻不要停!」
小侯爺的吩咐,虎衛營上下都記得很牢。
這名將士深吸一口氣,掏出賀安交給他的火摺子,拔掉蓋子,對著火種的方向輕輕一吹。
然後,小心翼翼的將那根被小侯爺稱之為「引線」的繩子。
不得不說啊,這繩子好長啊。
「嗤~~~~」
點著了!
虎衛營將士確定火花已經順著引線開始蔓延,不敢耽擱,扭頭跑到自己預留的戰馬跟前,翻身上馬,馬鞭狠狠湊在馬兒的小屁屁上。
戰馬吃痛,一陣嘶鳴聲後便開始撒花狂奔。
馬背上的虎衛營將士還嫌速度不夠,又幾鞭子抽下去。
……
曹操這邊,他和曹昂父子倆並肩站著,而且倆人是同款姿勢,都是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睛看向遠處山腳下的動靜。
「父皇,我們在看等什麼?」曹昂問道。
曹操也不知道啊,他搖搖頭:「這你得問安兒。」隨即轉頭看向已經躲在典韋身後捂著耳朵的賀安,「安兒,你這是……」
「嘿嘿,我膽兒小。」賀安乾笑一聲,猶豫片刻,「伯父,姐夫,你倆要不要也躲一下?」
「躲?」曹操聞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我曹孟德縱橫半生,什麼時候躲過?」
隨即他又看向山腳方向,自信滿滿:「就算是天崩地裂,我也……」
「轟!」
曹操話說一半兒,就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在山腳下炸開。
那聲音不像是雷。
雷聲雖大,卻好歹有個由遠及近的過程。
可這聲音,卻是毫無徵兆地、瞬間就在天地之間炸裂開來,仿佛有那天神,握著一座山一般大小的巨錘,狠狠砸在大地之上。
曹操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只覺得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顫,像是有個地底的巨獸翻了個身。
地震了?
幾乎同時,數裡之外的山腳下,一團火球猛地膨脹開來。
翻滾的橘紅色,裹挾著濃煙和塵土沖天而起。
大地都在顫抖。
曹操這邊,有了賀安提前打的預防針,將士們都安撫著躁動的戰馬。
曹操本人愣在那裡,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團還在翻滾膨脹的煙雲,大腦一片空白。
(本章番外炸藥篇(六)
在確定炸藥已經完全爆炸完畢之後,賀安帶著曹操、曹昂等人,往方才安置炸藥的地點走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而且此刻這裡也是漫天的揚塵。
曹操皺著眉,捂著口鼻。
賀安掏出早就準備了幾個口罩,給曹操、曹昂和隨行的典韋等人戴上。
典韋臉大,賀安還特意準備了一個大碼的。
典韋憨憨一笑:「謝小侯爺!」
眾人走到安置炸藥的地點,只見山坡之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坑洞。
那坑洞足有數丈寬,像是一隻無形的巨獸從大地狠狠咬下了一口。
周圍到處都是碎石,散落在四周,有些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周圍的雜草和灌木被連根拔起,同樣落的到處都是。
曹操站在坑邊,沉默了。
他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把坑邊的泥土,揉了揉。
那土是松的,像是被翻過無數遍似的。
曹昂在曹操身旁蹲下:「父皇,這……」
「果然是神兵利器。」曹操默默的開口,「若是安置在城牆下方,任他什麼樣的堅城,也經不住這一下。」
說完,曹操站起來,拍了拍手。
賀安敢上前,扶著曹操,沿著大坑的周圍走了一圈。
「安兒。」曹操忽然開口。
「伯父您說。」
曹操琢磨了一下:「這便是威力最大的……叫什麼來著?」
賀安回答:「炸藥,而且不是威力最大的,我有意控制了藥量。所以,這點兒威力,還是太小了。」
這還不大?
不對不對,這還叫不是最大的?
曹操轉頭盯著賀安:「那這威力,若是最大……」
賀安抬起頭,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現在這種條件能調配出的威力最大的炸藥。
「大概……嘶……」賀安皺著眉,「只要安放妥當,洛陽城牆轉角最堅固的地方,能直接炸塌陷了。」
有句俗話,說是人臉皮厚的像城牆轉角。
因為轉角處往往是城牆最厚、最堅固的地方。
賀安直接用洛陽城牆來舉例,洛陽可是大魏的都城啊,城牆可是全天下最堅固的了啊。
也就是他膽子他,在形容這東西威力的時候,先用洛陽皇宮主殿來舉例,這會兒又用洛陽城牆來舉例。
說到底,慣的。
曹操繼續盯著賀安:「果真?」
「千真萬確。」賀安繼續回答,「別說城牆了,只要我加大藥量,山都能炸塌了!」
曹操已經知道「炸」是什麼意思了。
賀安也很配合的雙手一張:「轟!這就是炸!」
片刻後,曹操突然哈哈大笑。
笑什麼啊?
賀安沒問。
曹操笑夠了,突然看向北方。
「本初兄,你運氣好啊!這東西,沒用在你身上。」曹操一臉笑容,然後轉而看向賀安,「這東西,製作起來,是否方便?」
賀安有點為難。
方便?
那可真不方便,賀安畢竟是理科生,製作這東西的時候會注意安全操作。
可這個時代工具有限,賀安手搓的時候也難免會出錯。
之前賀家莊那些被炸塌了的屋子就是證明。
他撓了撓頭:「方便倒也稱不上,不過……不過也沒那麼麻煩。」他說完抬起頭,「伯父,製作這個東西,關鍵是要細心,一點差錯不能出。」
曹操眯著眼睛看著賀安:「你在賀家莊的時候,弄塌了好幾家那屋子,就是因為這個東西,對吧?」
賀安沒否認,點了點頭。
「好,很好。」曹操笑了笑,突然看向典韋,「惡來,傳旨,去賀家莊,把賀小侯爺製作炸藥的所有材料、工具都沒收了,然後在附近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妥善存放。切記,不許任何人靠近。」
沒收?
賀安頓時垮了臉:「別啊,別沒收啊,伯父,我……」
「安兒。」曹操直接打斷,「若我早知道此物這麼危險,說什麼也不會讓你去做。」
賀安愣住。
曹操微微嘆氣:「回去之後,讓孔明找一些聰慧之人,跟在你身邊學習。你將此物製作方式交給他們,然後讓他們去做,你不可再接觸此物了。」
「為什麼?」賀安不服氣。
「因為你是大魏的關內侯(賀安還沒有繼承賀奔的中牟特進侯)。」曹操一本正經的說道。
趁著賀安還沒說什麼,曹操伸手在賀安的胳膊上拍了拍:「安兒啊,切記,不可再行險事,你比任何神兵利器都重要。」
賀安明白了,是因為自己那穿越者老爹的原因。
這些年來,他聽娘親提起過自己父親和曹操之間的往日種種,也是越聽越感慨。
自己那老爹和曹操之間的感情,那是真的好啊。
他低下頭:「我知道了,伯父。」隨即眼珠子一轉,再度抬頭,「伯父,我有個要求。」
「你說。」曹操笑眯眯的回答。
賀安湊到曹操身邊,壓低聲音:「伯父,我爹當年不是說,青州往東,跨海有個大島……」
曹操回憶了一下:「對,你父親留下的文稿中是有提起此事。」
賀安瞬間來了精神:「伯父,派水師攻打那個大島的時候,把我研製出來的炸藥帶上!炸他個天翻地覆!」
看見賀安這興衝衝的樣子,曹操有點不解。
這孩子,怎麼也和那大島上的人有仇似的?
咦?我為什麼要說「又」呢?
曹操回憶起賀奔在文稿中留下的那句「盡屠戮之」,然後看向曹昂。
曹昂回給他一個「爹,我也不知道啊」的表情。
……
人馬回城,這一路上,曹操直接讓賀安和自己並肩騎行。
曹操刻意沒提起那個大島的事,而是詢問起賀安有沒有心儀的女子。
賀安羞個大紅臉:「伯父,我還小,不急著考慮這個……」
「你還小?」曹操瞥了賀安一眼,「你已經十五歲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
聽聽,十五歲就談婚論嫁了……
封建主義確實有可取的地方啊。
現代社會十五歲拉個手手、親個嘴嘴都要被叫老師和家長。
跑到古代,十五歲就談婚論嫁了。
見賀安不說話,曹操開始自顧自的念叨。
念的全是自己那幾個適齡的女兒的名字。
這個時間線,歷史發生了太多改變,有的在原本歷史上沒出現過的人也已經出現了,其中就包括曹操為賀安準備的兩個女兒。
這兩個女兒,都是當年賀安出生之後,曹操加班加點和自己的妾室們生出來的。
其實吧,曹操是想嫁嫡女給賀安的,可丁皇后一直沒有生育,連曹昂都是丁皇后代為撫養、視為嫡長子的。
所以,只能是從庶女中選一個和賀安年齡接近的。
而這兩個被曹操選中的女兒,一個叫曹雪,一個叫曹穎,都是因為時間線的改動而憑空多出來的人。
按照曹操的想法,是讓賀安從這兩個女兒裡挑一個。
見賀安一直沒吭聲,曹操突然笑了笑,壓低聲音:「安兒,你該不會……看上別家女子了吧?」
(本章番外婚事篇(一)
賀安的婚事,是從他出生那一刻就定下來的。
準確的來說,定下來的不是他要娶誰,而是誰有資格成為賀安的正妻。
作為賀奔唯一的血脈,普天之下,有資格成為賀安正妻的,只能是曹操的女兒,大魏的公主。
身份對的上,輩分也對的上。
賀安對此倒是心知肚明,因為他聽人提起過他父親賀奔的婚事。
據說一開始,曹操是要把自己的女兒直接嫁給賀奔的,可賀奔不答應,而且那樣也確實亂套了。
怎麼個亂套法?
曹操見了賀奔,哎呦這不是我的女婿賢弟嗎?
賀奔笑呵呵的一拱手,啊對,我的嶽父大哥!
所以,曹操讓自己父親曹老太爺認了蔡琰為義女,等於是自己認了蔡琰為義妹,然後把這個義妹嫁給了賀奔。
這樣雖然還是「你好,我的妹夫賢弟」和「你好,我的大舅哥兄長」的關係,但起碼是一個輩分的。
現在這種事兒輪到賀安身上了。
此刻曹操詢問賀安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的時候,賀安隱約感覺到這位大魏開國皇帝的話語中,隱約有一絲的……
嘶,說不上來,也不是生氣,也不是憤怒,反正就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賀安看向曹操:「伯父,您說笑了,我哪有看上的姑娘啊?我還等著娶您的女兒呢。」
曹操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你小子識相,比你爹識相。」
賀安突然有個問題想問。
他乾咳幾聲:「伯父?我爹當年……」
曹操盯著他,皺著眉:「你爹當年怎麼了?」隨即反應過來,「哦,你是問你爹和你娘當年的婚事對吧?」然後他長嘆一聲,微微抬著頭,像是在回憶,「當時,你爹在昌邑養病,每天和你娘寫信,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麼寫出來的。」
他又盯著賀安:「你爹還對你娘說,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藉此告訴你娘,他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呵呵,這小子,哎呀,還是個情種……」
說著說著,曹操回憶起當年賀奔和蔡琰大婚時的場景。
……
漢興平二年春末夏初。
兗州,昌邑。
這裡原本是曹操的政治中心,可自從曹操從長安救回天子並安置在許都之後,昌邑就失去了「曹操集團首都」的地位。
曹操把大批的文武都調到了許都,按道理來說,這裡應該冷清一些。
可事實是如今的昌邑,幾乎是曹操治下最熱鬧的地方。
曹操麾下能來的,基本全來了。
除了各地的留守重臣,一個不落,全來了。
怎麼說呢?因為疾之先生要大婚了,娶的還是主公的義妹。
這種情況,誰來了,疾之先生不一定知道,畢竟來的人那麼多。
可誰沒來……
疾之先生可是記得很清楚的。
曹操不僅是主婚人,他還下意識把自己帶入了「男方家長」的角色,畢竟長兄如父嘛,疾之他會懂得。
賀奔坐在那裡,侍女伺候著他梳頭。
他從銅鏡中,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笑的合不攏嘴的曹操:「孟德兄,你看我的眼神,不對啊。」
「有什麼不對?」曹操仍然是一副「吾家有子初長成」的表情,盯著一身喜袍的賀奔,「賢弟呀,你成家立業,為兄甚是欣慰啊。」
賀奔無語的白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侍女已經給賀奔戴好了爵弁。
這個爵弁啊,是士人階級和士人以上階層,在祭祀和婚禮等重大場合穿戴的禮冠。
賀奔站起來,展開雙臂,讓侍女們再給他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
「賢弟,走吧,賓客們都在等了。」
曹操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
賀奔跟在曹操身後,侍女跟在賀奔身後,捧著賀奔上衣的下擺。
這玩意兒,拖這麼長,要是沒人捧著,賀奔走完的地方肯定特別乾淨。
……
「那麼長?為什麼要穿那麼長的衣服?」賀安沒忍住問了一句。
曹操給他一個「你小子的關注點為什麼在這裡」的眼神,然後擠出一句:「以後你也得穿。」
回洛陽這一路上,曹操仔細的把賀奔大婚的過程都給賀安講了一遍。
尤其是賀奔拎著茶壺向賓客們敬酒的場景,曹操的印象最深刻。
為什麼最深刻呢?
因為他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自己拎著一壺茶,然後讓對面喝滿杯的酒。
這小子真精,他喝多了最多是勤尿尿,別人喝多了可是要躺桌子底下的。
再後來……
後來……
「後來怎麼了?」賀安追問。
「當然是宴席結束,賓客散去,洞房花燭咯。」曹操呵呵笑了幾聲。
「再往後呢?」賀安像個傻子似的繼續追問。
曹操板著臉:「你爹你娘入洞房,我怎麼知道?我又沒在牆外偷聽!」
賀安撓了撓頭:「也對哦。」
「哼。」曹操冷哼一聲,還好他沒告訴賀安,自己當時想聽來著,結果黃漢升在門口守著,別人也不敢進去啊。
……
大隊人馬回到洛陽,曹昂去找諸葛亮落實曹操交給他的任務,賀安則是回到宮外曹操賜給賀家的府邸裡休息。
晚上,蔡琰宮裡回來,賀安拉著蔡琰,求她講一講和父親大婚的一些事情。
蔡琰聽到賀安這個請求,有點恍神。
大婚的時候……
她在椅子上坐下,摸著椅子的扶手,歪著頭開始回憶。
回憶了片刻,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娘親,您笑什麼?」賀安不解。
蔡琰捂著嘴又笑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唉……你爹他呀,真是個有奇思妙想的人。」
說這話,蔡琰的思緒已經回到大婚當天晚上。
……
洞房花燭,一個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時刻。
蔡琰坐在床上,心撲通撲通一個勁兒的跳。
當然,這是廢話,要沒跳那就出事兒了。
問題在於這會兒蔡琰的心跳速度也太快了。
洞房外傳來賀奔的聲音。
「漢升老哥,拜託了,這幫人要是誰敢來聽牆角,你就直接給他打飛。」
然後是黃忠的聲音:「那要是……曹司空呢?」
片刻沉默後,賀奔咬著牙:「這個不能打飛,不過你可以告訴他,他要是敢來聽牆角,我就不給他兒子當老師了。」
洞房內的蔡琰沒忍住又笑出了聲音。
這傢伙,真有趣。
(本章番外婚事篇(二)
房門推開,蔡琰聽著腳步聲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臉,滿面紅霞,輕聲開口:「夫君……」
賀奔卻自顧自的開始脫衣服。
一邊脫,一邊碎碎念,嘴就沒停下來過。
「這玩意兒太沉了……」
「這一層又一層……」
「把我包的跟個洋蔥似的……
「唉?對了,這會兒應該還沒有洋蔥……」
「這玩意兒怎麼解?」
「累死我了……」
蔡琰傻眼了。
嘶……
按流程,接下來不是該念卻扇詩了?
難道要我把扇子一直舉著麼?
蔡琰正納悶呢,已經把那些沉甸甸的衣服脫下來的賀奔,站在原地開始把氣口倒勻稱了。
「昭姬啊,呼呼呼……」
「我知道,卻扇詩……呼呼呼……」
「你等等……」
「我……呼呼呼……我先緩緩……」
蔡琰下意識放下扇子,夫君身體不好,難道是累著了?
她這才看到賀奔站在那兒,一身中衣,大口大口喘著氣,一副累壞了的樣子。
……
「娘,我爹沒念卻扇詩就把自己的禮服脫了,你不生氣麼?」賀安好奇的問道。
蔡琰笑了笑,在賀安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誰說你爹沒念卻扇詩了?」
……
回憶中的洞房花燭夜。
穿著禮服的蔡琰扶著賀奔來到床邊坐下。
賀奔就坐在那兒,低著頭,手扶著膝蓋緩了緩,突然一抬頭:「好了,咱們繼續。」
然後,他起身把蔡琰扶著坐下,自己在蔡琰腳邊蹲下,
蔡琰注視著賀奔的眼睛,不知道賀奔要做什麼。
「昭姬,我聽說,上古時期,男女婚配的時候,會有一個特殊的儀式。」賀奔很認真的說道。
「什麼儀式?」蔡琰小聲的問。
賀奔笑了笑,拉著蔡琰的手,調整了一下跪姿——這個時候,蔡琰才發現,原來賀奔不是蹲著的,他是單膝跪地的。
這怎麼使得?
蔡琰下意識就想站起來,卻被賀奔拽著胳膊,重新坐回到床上去。
「乖,坐好,別亂動。」賀奔一臉認真,緊緊握著蔡琰的手,「我,賀奔,賀疾之,迎娶你蔡琰做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蔡琰突然有點感動:「夫君……」
「別打岔,我還沒說完呢。」賀奔笑了笑,「從今以後,不論我的境遇是好是壞,我的家境是貧是富,我的身體生病與否,我都會珍惜你,愛護你,心疼你,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
蔡琰痴痴的看著賀奔:「夫君……」
「昭姬,這些,是我在此對你許下的諾言。」賀奔還是那副認真的表情,然後抓著蔡琰的手,讓她把扇子重新遮在面前,「我要念卻扇詩了哦,如果夫人不滿意,扇子就一直舉著便是。」
蔡琰小聲的嗯了一聲,心裡想的卻是「哪怕你今兒念個『快把扇子放下來,讓我看看你的臉』這種級別的卻扇詩,我也要馬上放下扇子」。
賀奔清了清嗓子。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蔡琰心裡猛的一跳。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賀奔的聲音傳來。
「昭姬,扇子雖美,卻遮不住你我的靈犀。請放下團扇,讓我看看你的臉。」
蔡琰唰一下放下扇子,呆呆的看著賀奔。
沒想到啊沒想到,夫君他……
他這麼會撩……
兩人眼神交匯,情意已相通。
……
賀安聽著蔡琰面帶笑容的念出那首「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之後,愣了片刻。
這不是李商隱的詩麼?
老爹啊,你挺會的嘛。
不知道為什麼,賀安鬼使神差的念出了這首詩的後半闕。
「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蔡琰臉上的笑容突然停滯,她坐直了身子,盯著賀安:「安兒,你方才念的……」
賀安笑了笑:「哦,我覺得,爹給娘親念的那首卻扇詩,實在是太好了,就沒忍住……」
「沒忍住什麼?」蔡琰直接站起來,抓住賀安的胳膊,「你怎麼知道後半闕的?」
賀安頓時傻眼了:「我爹他……也念了後半闕?」
蔡琰點點頭,眼睛還盯著賀安:「安兒,你快告訴娘親,你是從哪裡聽到後半闕的?」
靠!
賀安心裡忍不住開始吐槽了。
老爹啊,扇子都放下來了,您還念後半闕幹嘛啊?
不能給兒子我留著麼?
至於現在,賀安的問題在於……
他需要給自己為何知道老爹給娘親念的卻扇詩完整版給出一個解釋。
這個解釋要合情合理。
反正他不能說,娘啊,其實我和我爹一樣,都是穿越來的,這詩是後世一個叫李商隱的詩人寫的。
賀安大腦飛速運轉,嘶……
有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娘,其實……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我爹可能也不知道。」
蔡琰追問:「什麼事情?」
賀安眼珠子一轉,湊近蔡琰:「其實你和我爹洞房花燭那天晚上,還是有人聽了牆根的!這首詩就是這麼傳出來的!」
蔡琰頓時紅了臉:「是誰?」
這個時候,賀安能把誰的名字搬出來呢?
曹操?不行不行,好歹是皇帝。
德叔?不行不行,德叔是長輩。
漢升叔叔?不行不行,據說漢升叔叔最聽老爹的話了,他不可能聽牆角,更不可能聽到以後傳出去。
賀安思來想去……
有了!
「娘親,我悄悄告訴你,你別告訴別人啊。」賀安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其實那天晚上,姐夫他悄悄躲在後窗外……」
「這件事,就是他悄悄告訴我的……」
蔡琰盯著賀安:「你姐夫?」
……
太子寢宮,曹昂沒由頭的打了一個噴嚏。
太子妃賀寧給曹昂遞過來一張手巾,曹昂接過來,擦了擦鼻子。
「我父親說過,打噴嚏,就是有人在想你了。」賀寧的聲音不高也不低,就湊在曹昂耳邊,「太子殿下,是不是其他姐妹想殿下了,這才惹的殿下打噴嚏了?」
當初因為賀寧年幼,還沒到大婚的年齡,所以曹昂先娶了幾個妾室。
大魏建國後,曹昂被立為太子,那些妾室也被封為良娣、孺子和家人子,也就是太子妾的三個等級。
所有人都知道,空著的那個太子妃的位置,是留給賀太傅的家的女兒的,所以也沒人敢惦記這個位置。
這會兒賀寧又借著曹昂打噴嚏這件事,說是不是別的姐妹想殿下了……
曹昂都不用考慮,生理本能反應的開始搖頭。
賀寧笑嘻嘻的在曹昂身後摟住他的脖子。
「殿下,我不是那善妒之人,只是隨口問問罷了。」賀寧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嬌嗔。
曹昂心說你這隨口問問,比你爹當年審問俘虜還嚇人。
賀寧繞到曹昂面前,在他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殿下是儲君,開枝散葉也是殿下的本分。我若是連這個都想不通,那也不配做賀家的女兒,也不配做殿下的妻子了。」
曹昂握住她的手,剛要說什麼,忽然又打了一個噴嚏。
賀寧眨眨眼:「喲,又是誰在想殿下呢?」
……
與此同時,宮外賀府。
向來是端莊大方形象示人的蔡琰,難得對現任大魏太子小聲誹謗了幾句。
其實他當面誹謗也可以,曹昂肯定不敢還嘴。
蔡琰是相信賀安的說法的,因為大婚當天,賀奔確實念了完整版本的卻扇詩,而且依著賀奔的性子,他也不會把這首卻扇詩念給別人聽。
賀安能知道那首卻扇詩的後半段,肯定是有人告訴他了!
對,就是那個聽牆根的曹昂!
(本章番外婚事篇(三)
賀奔的爵位是「中牟特進侯」,這個爵位是可以傳給賀安的,只不過賀安繼承的時候,要把「特進」這兩個字摘掉。
這是規矩,哪怕是賀奔這樣的地位,該守的規矩也得守。
說白了,「特進」這兩個字,是給賀奔的,不是給賀家的。
此外,賀奔還有一個「洛王」的追封,不過這是身後名,不能讓後人繼承。
而賀安要繼承中牟侯,必須要等到成年。
何為成年呢?
兩個標準符合其中一個就可以了。
要麼大婚,要麼加冠。
賀安如今年滿十五歲,已經可以大婚了。
現在唯一需要確定的,是曹操到底要把哪個女兒嫁給賀安。
曹雪?還是曹穎?
曹操因為這件事也很頭疼,他實在不知道該把哪個女兒嫁到賀家去。
沒轍,他把蔡琰請進宮來,兩人一起商量這件事。
商量著商量著,丁皇后也來了。
繼續商量,曹昂也參與進來了。
曹昂來的時候,發現蔡琰一直不懷好意的盯著他。他還以為師母是看到自家女兒孕吐,心疼了,才對他這個女婿有所埋怨,所以也不敢吭聲。
師母加嶽母的雙重身份,壓的大魏太子殿下翻不了身。
最後一個加入這場討論的,就是太子妃賀寧。她來到曹操寢宮的時候,曹昂很自覺的讓出自己的座位,還很貼心的扶著賀寧坐下。
幾個人窩在宮裡,討論來,討論去,賀寧突然提了一嘴。
我們要不要問問賀安的主意?
……
賀安走進曹操寢宮的時候,有一種三堂會審的感覺。
啊對,他是被審的那個。
曹操讓他找個位置坐下,把宮裡所有伺候的宮人都攆出去,然後開門見山的問賀安,小子,你想娶我的哪個女兒?
賀安一本正經的開始琢磨,琢磨了半天,曹操突然察覺不對勁兒。
「小子,不是雪兒,就是穎兒,你至於琢磨這么半天?」
賀安一愣:「啊?就她倆麼?」
等會兒?什麼叫「就她倆」?
曹操瞪著賀安:「怎麼?你還想娶幾個?」
賀安嘿嘿一笑。
他老爹和娘親一生一世一雙人,確實是神仙情侶,羨煞旁人。
可他賀安不打算這麼做。
好不容易穿越了,還有了這麼牛逼的出身,我還裝什麼純情小男生啊?
也就是我來的晚,要是我來的早,什麼貂蟬啊,大喬小喬啊,甄宓啊,我高低得嘗嘗。
不然我不是白來了麼?
所以,他很想告訴曹操,伯父啊,您問的不對。
你不能問我想娶哪個,您應該問我想娶幾個。
一旁的曹昂安撫住躍躍欲試想要去家庭暴力的太子妃賀寧:「不要著急,千萬不要著急!我跟他說,我來跟他說,你坐下……」然後起身離開座位,走到賀安身邊,「小安吶……」
賀安輕咳兩聲:「姐夫,我剛才是不是差點挨揍?」
曹昂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一眼瞪著這邊的賀寧,然後轉回頭去盯著賀安:「你說呢?」
賀安馬上乖乖坐好。
曹昂壓低聲音:「小安,你是不是想同時把姐夫的兩個妹妹都娶回去?」
賀安點點頭:「可以麼?」
曹昂無語了,他白了賀安一眼:「唉……皇家公主,豈能有二女嫁一夫之例?小安啊,你……你只能挑一個!」
「才一個?」賀安不甘心。
曹昂繼續解釋:「你只能有一個正妻,你若是將姐夫的兩個妹妹全娶進門了,你打算讓哪個做大?哪個做小?都是父皇的女兒,皇家的公主,豈能為他人妾室?」
嘶……
這麼一說,有道理啊。
賀安眼珠子一轉:「那我娶了其中一個之後,我還能娶其她女子為妾麼?」
「只要不是父皇的女兒,都可以。」曹昂快速解釋,「你是大魏的侯爺,最多可以納九個妾。」
九個?
賀安瞬間睜大眼。
乖乖,我可能有點吃不消啊。
曹昂看出來這小子想歪了,一巴掌拍這小子後腦勺上,力度剛剛好:「是最多九個!又不是你一定要娶九個!想什麼呢?」
「哦……」賀安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小心翼翼的看向曹操、蔡琰和賀寧。
這三個人,一個是自己父親的生死之交,一個是自己的母親,一個是自己的姐姐。
他們都有合情合理合法揍自己的權力。
而且現在看來,他們三個似乎也很想這麼做。
「那就……」賀安琢磨了半天,站起來朝著曹操恭恭敬敬行禮,「全憑陛下做主。」
「都自家家人,叫什麼陛下。」曹操不滿意的擺擺手,「叫伯父。」然後自己想了想,腦海裡把曹雪和曹穎的身影過了一遍。
嗯,這事兒得好好琢磨,畢竟嫁過去就是賀家的主母,是要給賀家開枝散葉的。
必須得好好挑。
雪兒溫文爾雅,穎兒古靈精怪,如果不是提前「預定」給了賀奔的兒子,那些朝堂之上的勳貴早就上門給他們自己的兒子提親了。
說實話,如果不是皇家的規矩在這兒拘著,曹操是真想把兩個女兒全嫁給賀安。
如今要挑一個,真難吶。
「伯父,不如……問一下兩位公主的看法?」賀安小心翼翼的詢問。
曹操搖搖頭:「不用問,你選好了,告訴我便是。」然後又微微嘆氣,「要問她們,這事情就又拖延了,她們兩個都想嫁給你,又都是我的女兒,到時候跑到我這裡來哭哭啼啼,我該怎麼辦?」
片刻後,曹操繼續說道:「等你大婚之後,便可以繼承你父親的中牟候之位了。到時候,你看看能幫著你姐夫做些什麼事,尚書臺下設六曹,想去哪個,讓孔明安排。」
「不過,有一個地方,你想都別想。」曹操說到這兒,身體往前一湊,盯著賀安的眼睛,「我聽說,你去找你子孝叔叔,要從軍?」
話音剛落,蔡琰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什麼?你要從軍?」
正在哄媳婦的曹昂瞪著賀安:「什麼?你要從軍?」
賀寧更是忍不住了,指著賀安:「你是父親唯一的兒子,要去從軍,你可知軍旅苦寒?你要是有個什麼差池,你讓我們怎麼和父親交代?」
有個成語,叫「千夫所指」。
此刻的賀安,是「兩夫加三婦」所指。
兩夫是曹操和曹昂,三婦是丁皇后、蔡琰和賀寧。
他心裡暗暗把曹仁的名字念了一遍,當然不是用的什麼好語氣。
然後對著眾人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就是隨口問了問子孝叔叔,伯父,娘親,姐夫,姐姐,我真的就是隨口問問……」
(本章番外婚事篇(四)
就這麼說吧。
曹仁如果敢答應賀安從軍的要求,曹操馬上就會安排一場對決。
對決雙方,一方是如今大魏軍方第二人、車騎將軍曹仁。
另一方,是老當益壯的黃忠,夏侯惇,夏侯淵,張遼,許褚,典韋,孫策,趙雲,徐晃,魏延,樂進。
李典已經病了好幾年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出門。要是能出門的話,估計他也會掙扎著來報名,然後站在曹仁的對面。
郭嘉嘛,估計會在場邊找個地方坐下,一邊喝酒,一邊看天人將軍曹仁對戰群雄。
比賽規則嘛,也很簡單。
誰能把曹仁這個王八蛋給我暴打一頓讓他醒醒腦子,就讓賀安娶誰的女兒做妾!
而且是僅次於正妻的妾!
可別小看這個妾的身份,賀家已經是鐵板釘釘的與國同休的存在,賀安本人幾乎也是預定了未來三公級別的存在。
如此看來,能和賀家連上關係,那就是和皇家連上關係。
至於曹仁,受傷了也沒關係,他可以帶薪休假,他打報告,太子殿下曹昂批條子,直接送到山陽公國的一位劉姓神醫那裡去醫治。
治不好不許走,治好了也不許走。
這就叫一條龍服務,多體貼。
所以,在賀安找到曹仁說想從軍、讓曹仁給安排一下的時候……
以往不是沒有過勳貴家中的子侄來找曹仁、求門路的,曹仁該答應的也都答應了,反正就是送到軍中混個資歷而已。
可是賀安開口了,曹仁大腦難得敏銳了一次,很快便迅速分析出答應這件事的利弊。
利,就是能照顧一下疾之先生唯一的兒子。
弊,就是我他娘的死定了,誰來也保不住他。
可曹仁也不好直接拒絕賀安,便找了個理由,說賀安如今年歲尚小,不如再等幾年。
轉頭就跑到曹操這兒來告狀了。
曹操也一直把這事兒藏著,今兒借著商量賀安婚事的機會,在蔡琰等人的面前說了出來。
此刻賀安的臉色可不怎麼好看,他嘴上說「我就是找子孝叔叔隨便問問」,可還是下意識往寢宮大門方向挪動腳步。
曹操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安兒,你去找子孝說要從軍,真的只是開玩笑?」
賀安原地立正:「我保證!只是戲言!若有半句真話,就讓我……」
「好了好了好了。」曹操擺擺手,打斷了賀安這不倫不類的「發誓」。他微微嘆氣,「安兒,你可知,你父親一生從未著甲,這是為何?」
這題賀安熟啊,他幾乎是秒回。
「因為我父親體弱,若是身披甲冑,怕是連走路都要人攙扶。」
「咳咳……」曹操被這個答案嗆的乾咳了幾聲,「嗯……這是原因之一。還有呢?」
一般像曹操這種回答,往往說明了一個問題。
就是這個所謂的「原因之一」,曹操本人都不見得想過。
但是,這個原因往往還很合理。
賀奔啊,你看看你這個好兄弟曹孟德啊,蛐蛐你的時候從來不避著人吶。
這邊曹操見賀安半天沒回答,便又補充了一句:「安兒,你父親雖然一生從未著甲,卻也指揮過千軍萬馬。昔日平定荊州之時,我頭痛欲裂不能理事,是你父親,自許都南下至軍中坐鎮。」
賀安點點頭,這事兒他知道。
「還有官渡之時,我親率精銳火燒烏巢。又是你父親,留守大營,擊敗來犯的袁軍。他甚至把自己綁在一名騎兵校尉身上,指揮大軍追擊袁紹潰兵。」
「後來,我曾有意讓你父親出任太尉,你可知你父親是怎麼說的?」
……
時間回到當年,也就是建安五年七月。
當時,關羽剛剛平定青州,天子便降詔,拜時任光祿大夫的賀奔為司徒、侍中、錄尚書事,晉中牟亭候為中牟鄉侯,食邑八百戶。
賀奔身上又多了「領司空府事、參司空軍事、假節」的頭銜。
很多人不知道,當時曹操其實想給賀奔安的不是司徒之職,而是太尉之職。
太尉,那可是全國最高軍事長官,雖然有一點已經被架空了的感覺……
可那是別人!
我的疾之賢弟做了這太尉,那肯定是實權太尉,節制天下兵馬!
結果賀奔拒絕了。
他是怎麼說的呢?
他說,大漢歷代太尉,是周勃,是灌嬰,是周亞夫。
是衛青,是霍光,是雲臺二十八將之首的鄧禹,是剿滅黃巾的黃甫嵩。
我一個病秧子,手無縛雞之力,穿鎧甲走路都費勁兒,怎麼能和那些真正的將軍們相提並論呢?
正是因為賀奔的堅持,他的最終頭銜,才變成了「司徒兼領司空府事」這樣的文官頂級配置。
賀奔說,兵者,兇器也;爭者,逆德也。
他不願過多造殺孽,他只想用戰爭儘快結束這個亂世。
……
賀安聽曹操叭叭叭說了一大堆,沒聽出曹操想說的重點來。
這些和我那老爹一輩子從未著甲之間有什麼聯繫?
曹操倒是耐心不減,盯著和當年的賀奔眉眼之中已經有幾分相似的賀安。
「安兒,你父親告訴我,他希望他的兒子,一輩子不要沾染這些東西,安安靜靜的留在母親身邊,娶妻生子,成家立業。」曹操語重心長的說道,「他說過,那些苦的事、累的事,讓我們這些老傢伙做就可以了。孩子們,還是留在家裡,無憂無慮的,多好。」
賀安一聽,這是我爹當年留下的話,不讓我從軍?
不嘛,那鎧甲多帥啊!
哪個男生沒有一個鎧甲夢啊!
賀安在現代社會的時候,那年應該是小學六年級暑假,他買了兩幅撲克牌,又買了針線,用針線把撲克牌縫起來,愣是縫成了一套盔甲的樣式。
那套盔甲,有胸甲,有護頸,有護腿,有護臂。
他還把把床單披在身上當披風,站在開了最大風力的電風扇面前,讓狂風吹起自己的披風,手持雞毛撣子,對著前方大喊「隨本將軍衝鋒」。
是有點中二哈,沒事兒,人不中二枉少年嘛。
現在曹操告訴賀安,你的從軍夢,吧嗒一下,碎了,嘿嘿。
而且是你父親親自捏碎的。
賀安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本章番外魏武出逃篇
大魏黃初十九年的時候,六十五歲曹操終於徹底退位了。
咦?
為什麼要說「徹底」退位呢?
退位還有不徹底的麼?
有,當然有,比如曹操。
實際上,黃初十五年的時候,曹操就已經徹底放手朝政了。
就是那種把玉璽往曹昂懷裡一塞,扭頭就打馬出城的那種。
曹昂當時都愣了,父皇,爹,陛下,您這是做什麼?
曹操開心的一挑眉:「撂挑子啊!」
呃……
還可以這麼光明正大的承認的?
等到黃初十九年的時候,曹操也不管曹昂願意不願意、答應不答應,直接下了傳位詔書,然後就連夜搬出皇宮,直奔大漢舊日都城許縣而去。
曹昂接到傳位詔書的時候,都他娘的傻眼了。
別怪孩子沒見識,這種老皇帝撂挑子不幹、把皇位直接傳給兒子,自己去浪跡天涯的劇情,古往今來,頭一回。
不過也對,曹操登基時那驚天地泣鬼神的龍袍加身的方式,已經是開天闢地頭一回了。
既然是用如此震撼的方式登上的皇位,那就用另一種震撼的方式離開那個位置,這就是曹操的想法。
不過曹操敢這麼玩,也是因為這幾年的朝廷,實際上已經是曹昂在當家做主了。
他直接撂挑子傳位,朝政也不會出現任何的動蕩。
諸葛亮掌控尚書臺,提拔了許多年輕人進入中樞。
曹真、曹休等曹家二代將領也長大成人,肩上能扛重任了,老一輩的勳貴們也開始陸續歸養。
夏侯家的孩子們就算了,質量不行,也就一個夏侯霸頗有其父之風。
而曹操這個名義上的皇帝,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派人把曹昂和賀寧的兒子從太子寢宮抱回來,玩一天之後再送回去。
其實他不想送,主要是曹昂曾經隱晦的表達過「好借好還,再借不難」的觀點。
……
正在書房看奏本的曹昂,看著曹操送來的傳位詔書,還有曹操送來的天子袞服,還有曹操送來的天子劍,還有曹操送來的那封「子脩,對不住了」的奇怪字條。
怎麼說呢?
曹昂心裡五味雜陳。
等會兒……
曹昂從那張字條上,看出一絲不對勁兒。
這熟悉的語氣,好奇怪啊。
對不住,了?
這個「了」字很突兀啊。
畢竟是某人教出來的學生,曹昂對這種說法方式也有一定的經驗了。
父皇如果覺得這種撂挑子的方式很不道德,要跟我這個做兒子的道歉,雖然這事兒他很離譜,不過吧……
也勉強說的過去。
曹昂突然開始回想起那個已經日漸模糊的身影。
許多年前,賀奔曾經坑過曹昂一次,當時好像說的也是「子脩,對不住了」。
對不住,了。
這句話的重點不在「對不住」,而在「了」。
這個「了」字,代表說這句話的人,已經把某件事做完了。
是什麼事情呢?
曹昂突然有點心慌。
來送傳位詔書的侍從說,陛下……啊不對,太上皇他老人家已經出城幾十裡地了,請陛下準備登基吧。
曹昂一抬手:「你先別說話。」
然後他就低著頭開始琢磨,父皇他老人家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這個時候,寢宮那邊太子妃傳來消息,說父皇派人把皇兒抱走了,但走的急,沒帶皇兒最喜歡的那張襁褓。
太子妃說了,皇兒雖然已經過了用襁褓的年齡,可每天中午和晚上睡覺,必須抱著那張襁褓。
之前賀安提過一嘴,說孩子喜歡這襁褓,大概是因為這襁褓給他提供了安全感。
賀安還說,這東西叫什麼……
嘶……
叫什麼來著?
對,阿貝貝。
太子妃說,怕皇兒中午小憩的時候,沒了這阿貝貝,睡的不踏實。所以,派人把那襁褓送到曹昂這裡來,讓曹昂上午去父皇寢宮請安的時候,把那張襁褓順便帶過去。
曹昂冷靜的思考片刻之後,開口詢問來人:「你是說,父皇把小皇孫抱走了?」
那人點了點頭。
曹昂捂著臉,無語的坐下,沉默許久,長嘆一聲。
一旁的諸葛亮看曹昂臉色不對,不是那種「壞了壞了出大事兒了」的臉色,而是「完了完了我被坑了」的臉色。
「殿下?」諸葛亮小心翼翼的問道。
曹昂轉過頭去,看向諸葛亮的方向:「孔明,你信不信,父皇把小皇孫抱走了。」
諸葛亮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
對啊,陛下派人去殿下您的寢宮,把殿下您的兒子、大魏的小皇孫抱走了啊,我知道啊,剛才太子妃不是派人來說了麼?
這事兒幹嘛問我信不信?
曹昂無語的冷笑一聲:「我怎麼就沒防住呢……」
諸葛亮試探著開口:「殿下?」
曹昂再度看向諸葛亮:「我是說,父皇他老人家,他不是說自己要去許縣小住幾日麼?他把我兒子一起抱走了。」
……
洛陽南下至許縣的官道上。
曹操坐在馬車上,看著懷中的小孫子。
哎呦,這孫子,怎麼看都看不夠。
大魏中牟侯、駙馬賀安坐在同一輛車裡,似乎還是對曹操這種「抱著孩子不告而別」的行為不太理解。
尤其是不理解您跑就跑吧,怎麼還帶上我?
再說了,這種劇情,一般不都是女主帶球跑、霸道總裁滿世界找麼?
怎麼古代還有這個?
哎呦,女頻文誠不欺我。
「思危。」曹操突然開口。
賀安,字思危。他的表字,是在他出生的時候就定好的,安,思危,居安思危嘛。
賀安被曹操點名,一抬頭:「伯父?」
曹操眼睛沒從自己孫子身上離開過:「你說,將來這孩子登上皇位,他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皇帝?」然後抬起頭,「他會是一個好皇帝麼?」
賀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主要是這孩子在歷史上他就不該存在。
不過無所謂,我那老爹已經把這歷史改的亂七八糟了,再亂又能如何?
賀安斟酌了一下用詞:「皇帝的好壞,讓後人去評說吧。」
曹操笑了笑:「你呀,伶牙俐齒。」
眼睛還是沒從小皇孫身上離開過。
此刻小皇孫在馬車裡睡的可香了,搖搖晃晃的馬車,還起到了助眠的效果。
後來這位小皇孫、也就是大魏第三代皇帝曹瞻,有時候處理政務到晚上,失眠睡不著,就在馬車裡躺下,讓人趕著馬車滿皇城的溜達,走著走著就睡著了。
原來這毛病是從這會兒就落下的。
「伯父,到了許縣,咱們先去哪兒?」賀安開口問道。
曹操臉上的笑容微微收回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賀安:「先去看看你爹。你爹他還沒見過自己的外孫呢。」
大魏洛王的陵墓,就在許縣郊外,那也是曹操給自己選定的長眠之處。
不過隨即又板著臉開始訓賀安:「不過你小子啊,不是我說你,你什麼時候讓你爹見見自己的孫子呢?」
(本章番外拯救大兵曹孟德(一)
賀奔猛然在睡夢中驚醒。
他一臉茫然的環顧周圍,這地兒有點眼熟。
這是給我幹哪兒來了?
我剛才不是躺在暖閣裡,唱那首「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來著?
我那麼軟乎乎一個、躺在懷裡的昭姬呢?
我媳婦呢!
我!媳婦呢!
這兒……
嘶……
怎麼這麼眼熟呢?
突然,賀奔心頭一震。
這……賀家莊?
這好像是賀家莊啊。
我怎麼回賀家莊了?
他顧不得穿鞋,光著腳下地。
這是賀家莊。
不對不對,這不是賀家莊。
不對,這就是賀家莊。
賀奔不是傻了,之所以他這麼混亂,是因為他眼前看到的,發現自己此刻身處的,不是關中戰亂後司馬防重新修繕的那個賀家莊,而是毀於關中戰亂前的那個賀家莊。
這間臥房,是賀奔在認識曹操之前所居之處。
他琢磨片刻,直接推門出去。
他依稀想起來,自己好像已經快噶了,剛交代遺言呢。
什麼不要陪葬品啊,什麼大魏剛立國、把錢花在刀刃上啊之類的。
都說人死之前,會像看走馬燈似的,把自己這一輩子經歷的事兒在眼前過一遍,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那這夢可足夠真實的。
還是那個記憶深處的院子,院子裡那石桌子,石桌上的象棋棋盤。
別說,這細節可太細節了,許多地方,賀奔自己都忘了原來是什麼模樣了。
比如牆角那堆草,賀奔小時候養過一隻狗,後來這狗死了,賀奔就哭著把小狗埋在牆角了。
埋葬小狗的地方,長出了那堆草。
賀奔雙目呆滯的盯著那堆草,聽到背後有人掃地的聲音。
他一回頭,看到德叔正在掃地,一邊掃還一邊哼著小曲兒。
「哎呦?少爺?醒了?」德叔看向賀奔的方向。
賀奔注視著德叔,一臉懵逼:「德叔?」
這個德叔,年輕了一點。
也對,我都走馬燈了,可不是年輕十多歲版的德叔麼。
德叔繼續掃地,掃了幾下,發現自家少爺愣愣的站在那裡,像是一塊石頭雕像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是沒睡醒,還是壓根沒睡啊?
怎麼看起來像個傻子似的?
「少爺?怎麼了這是?」德叔杵著掃帚,慢悠悠走過來。
賀奔確實還是有點神志不清,環顧四周:「昭姬呢?」
德叔微微皺眉:「找……雞?少爺想吃雞肉了?」
賀奔愣了一下。
對,我是在看走馬燈,看自己人生過往呢。
這個時候我還沒娶昭姬呢。
於是賀奔沒搭理德叔,又在院子裡轉了幾圈。
可這走了幾步,他覺得有點不對哦。
這走馬燈怎麼這麼真實?
感覺我不是在看走馬燈,而是我又回到了……
嘶……
對,這感覺就像我又回到了過去!
賀奔撓著頭,轉了幾圈之後停在原地,一個想法在他心頭冒出來。
我……又穿回來啦?
賀奔突然扭頭看向德叔:「德叔,孟德兄來了麼?」
德叔打量了賀奔片刻,沒吭聲,騰出一隻手來撓了撓臉頰。
「德叔?」賀奔催促。
德叔丟掉掃帚,往賀奔方向走了幾步,看賀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智障。
「少爺啊,你先告訴我,你說的這個孟德……兄?是誰。」
賀奔盯著德叔,咽了口唾沫。
他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勢。
難道我真的又穿回來了?
「德叔,現在是什麼時間?」賀奔開口問道。
德叔抬頭看了一眼天:「呃,大概……申時吧。」
賀奔擺擺手:「我不是說時辰,我是說……年!月!日!」
德叔這下有點緊張了。
壞了,少爺不會把腦子給燒壞了吧。
他走到賀奔跟前,用手去摸賀奔的腦門:「不燙啊!」然後伸出手在賀奔面前晃了晃,「少爺?你沒事兒吧?」
……
大概半個時辰後。
賀奔大概搞明白了。
我確實又回來了。
我知道這很不科學,不過廢話,要是科學,老子也不會當初被一道雷劈到這個時代。
面對德叔「少爺你是不是有病」的追問,賀奔用「剛睡醒,說夢話」給打發了,然後回到房間裡坐著。
他在回憶這個時間發生了什麼。
好像……
嘶……
孟德兄是不是快來了?
賀奔猛然坐起來,對!孟德兄快來了!
他想起來了,之前他就是睡醒來,出門看見德叔在掃地,而且也是哼著那個小曲兒。
那這個時候的孟德兄……
是不是應該正在和漢升對峙呢?
賀奔想起來,他曾經和曹操閒聊,曹操提起這一幕,說當時被黃忠用箭指著的時候,他心裡的想法是「我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呵呵,一戰之力?
真打起來,漢升一箭給你釘在地上!
呵呵,呵呵,呵呵,呵……
賀奔有點笑不出來了。
他好像記得,當初他從漢升箭下救下曹操的時候,漢升已經在拉弓了。
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
千鈞一髮!
不好!
我的孟德兄!
賀奔連滾帶爬的跑出小院,往記憶中的那個地方跑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曹操的地方,賀家莊的圍牆之上,也是他對著黃忠喊出「漢升住手」的地方。
等到賀奔趕到那個地方,卻發現黃忠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
順著黃忠目光看去的方向,賀奔慢慢轉頭。
地上躺著那個人,胸前插著那根箭。
黃忠也看到了匆匆趕來的賀奔,一拱手:「先生,此人形跡可疑,某將其當場射殺!想必是流竄的賊寇,某這便……哎哎哎?先生何去?」
賀奔頭也顧不得回,一路從莊子圍牆上跑下來,跑到莊子大門口,扯著嗓子:「開門!快開門!」
大門吱呀呀打開,賀奔一路跑出去,跑到躺在地上那人身邊。
哎呦!真是我的孟德兄啊!
賀奔知道,之前他能在黃忠箭下救下曹操,那是因為他當時醒來第一時間就去圍牆上溜達了。
就這也是差點沒趕上。
這次他卻回到臥房裡耽誤了一會兒,主要是腦子當時不清醒。
這一來一回,就耽誤工夫了。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死不瞑目、手裡還握著小匕首的曹操。
孟德兄啊孟德兄,你跟黃忠面前還敢呲牙?
你……你讓我這麼說你才好?
好不容易穿回來了,結果倒好,你沒了!
沒你庇護,我在這亂世之中,又能活幾時?
賀奔也是悲從心中來,突然感覺一陣眩暈,周圍的光線也逐漸變暗。
他看著周圍,看著黃忠帶著眾人圍在他身邊。
那些人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話,可賀奔一個字兒也聽不到。
這又是怎麼了?
唰!
天地之間的光線瞬間消失。
賀奔一臉懵逼,我眼睛呢?
這種突然陷入黑暗之後的感覺,就像是眼睛被人剝奪了似的。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卻什麼也摸不到。
緊接著,他又能依稀感受到光亮了。
而且這光亮還有點刺眼。
他慢慢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那個院子裡,德叔還哼著小曲在掃地,瞧見他之後,依舊是那熟悉的笑容。
「哎呦?少爺?醒了?」
(本章番外拯救大兵曹孟德(二)
賀奔又有點懵了。
德叔見賀奔不說話,以為賀奔沒聽見,就往賀奔方向走了幾步:「少爺?哎呦,這還是沒睡醒啊。」
賀奔嘗試理解了一下現在的狀況,突然心裡一震。
我這是又回來了?
壞了!我的孟德兄!
賀奔拔腿就跑,德叔不明所以的在後邊跟著他跑:「少爺!少爺!你跑什麼啊!」
賀奔顧不上回頭,只專心加速。
他跑到院牆跟前,都沒登上去呢,就衝著院牆上大喊:「漢升!漢升!」
院牆上的黃忠一露頭:「先生?」
賀奔氣喘籲籲的跑上去,彎著腰扶著膝蓋喘氣,然後拉著黃忠的胳膊:「漢升……呼呼……你……呼呼……」
這「呼呼」就是賀奔的喘氣聲。
黃忠不明所以:「先生,您這是……」
賀奔勉強倒勻了氣口,拽著黃忠的胳膊直起腰來:「漢升,你……你……」然後咽口唾沫,又長出一口氣,「……你……你射了沒?」
黃忠愣了半天,眼神從疑惑轉為更疑惑,皺著眉頭憋了半天,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啊?」
賀奔也顧不上再問了,跑到院牆邊上,扶著院牆垛口。
那兒躺著一個人,胸口插著一支箭。
賀奔腿腳發軟,欲哭無淚,靠著牆慢慢坐下。
我怎麼又慢了一步啊……
黃忠也在賀奔身邊蹲下,還出言解釋:「先生,那人形跡可疑,某方才將其射殺,此事可是……可是有不妥之處?」
不妥?
賀奔擺擺手。
這事兒黃忠沒做錯,現在的黃忠是賀家莊的護院頭子,保護莊子是他的責任。
黃忠更疑惑了:「先生,那您這是……」
賀奔長嘆一聲:「沒事兒,只是感覺……天黑了。」
黃忠抬眼看了看天色,天亮堂堂的,怎麼就黑了?
賀奔還繼續坐在那兒。
天可不黑了麼?
曹操死了,漢末亂世誰來收拾?
我的小命誰來保護?
我的昭姬還有機會見到麼?
然後,賀奔感覺周圍光線再度變暗,還是那熟悉的過程。
他瞪大眼睛看向四周,難道……
我眼睛又沒了?
慢慢的,光線重新出現,賀奔恍惚之間,發現自己又回到院子裡。
德叔還哼著小曲兒,朝著他打招呼。
「哎呦?少爺?醒……哎哎哎!少爺?你跑什麼?」
賀奔這次都顧不上聽德叔把臺詞講完,就撒丫子往外跑。
德叔在後邊追著他,雖然他不知道少爺為什麼突然瘋跑,就像被狗攆了似的,可他知道自己追著少爺跑就對了。
唉?
狗攆了?
德叔隱約覺得自己剛才好像把自己給罵了。
……
賀奔氣喘籲籲的跑著,看到院牆的時候直接放聲大喊:「漢升!不要射啊!漢……哎呦!」
賀奔腳下一軟,摔了個狗吃屎。
關鍵是他這一摔,腦門不偏不倚磕在一塊石頭上。
賀奔啊賀奔,你也太不經磕了。
這一磕,賀奔當時就暈了過去,等到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臥房,頭上還被裹著厚厚的麻布,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德叔在他身邊守著。
「德叔?」賀奔虛弱的開口,「漢升呢?漢升在哪兒?」
少爺醒來第一時間找漢升?
德叔不理解,但照做。
不多時,黃忠被德叔找來,賀奔也是開門見山詢問:「漢升!今日可曾在莊外射殺一形跡可疑之人?」
黃忠皺著眉頭,沒說話。
賀奔追問:「那人身材短小、皮膚黝黑!」
黃忠恍然大悟:「哦!有!有!嘶……先生怎得知此事?」然後黃忠從懷裡掏出之前官府下發的捉拿曹操的海捕文書,「某正要和先生提起此事,那人今日在莊外形跡可疑,某將其射殺,隨後發現,那人竟是官府通緝捉拿的曹操!」
賀奔無力的慘笑幾聲:「呵呵……我知道,那是曹操。」
緊趕慢趕,又沒趕上。
黃忠和德叔面面相覷。
主要是黃忠也納悶啊,先生怎麼知道我今日在莊外射殺了那被官府通緝的曹操的?
突然,方才還愁容滿面的賀奔臉上有了笑容,他甚至還笑出了聲。
「嘿嘿!天又黑了!」
賀奔沒由頭的說了這句話。
德叔看了一眼窗外,廢話,這都快半夜了,可不是天黑麼?
……
熟悉的光線消失後重新出現的過程。
賀奔一睜眼,自己又站在院子中了。
這次都不用德叔跟他開口打招呼,他直接拔腿就往外跑,生怕自己又跑慢了,只能見到曹操的屍體。
而且他這次跑的時候,特別注意了路上的坑坑窪窪,免得又摔飛出去,耽誤了救人。
看到院牆的時候,他還是高聲大喊:「漢升!漢升!」
這次黃忠沒有從院牆上露頭,賀奔也是沿著臺階上了牆頂的甬道,看到黃忠還是一副搭弓射箭的造型。
他又看向黃忠手指的方向。
那小黑胖子站在那裡,一臉警惕。
賀奔有點想哭。
終於趕上了。
賀奔長出一口氣:「好險好險……」
「嗖!」
弓弦翻飛聲過後,賀奔目瞪口呆的盯著黃忠手裡的弓箭。
不對,是盯著黃忠手裡的弓。
箭呢?
黃忠一臉淡定的開口:「先生勿憂,此人形跡可疑,某已將其射殺!」
賀奔咽了口唾沫,緩緩轉頭看向曹操方向。
果然,又躺了。
那插在腦門上的箭杆,還在那兒晃呢。
賀奔認命似的癱坐在地上,笑一聲,哭一聲,跟那娘的神經病似的。
黃忠在賀奔身邊蹲下:「先生,你……」
「沒事!我沒事!」賀奔抬手打斷,然後長嘆一聲,「下次我得直奔重點,說什麼好險好險幹嘛呀,唉……」
光線消失,光線重現。
重新回到小院中的賀奔還是沒等德叔開口,撒丫子就往外跑。
這一次,他躲開了路上的坑坑窪窪。
剛看到院牆的時候就大喊「漢升不要放箭」。
一口氣跑上院牆的時候,看到黃忠搭弓的造型,賀奔也是直接撲上前,把黃忠的胳膊按下來。
黃忠怕傷到賀奔,趕緊收了弓箭:「先生,您這是……」
賀奔看向院牆外站在那裡一臉疑惑的曹操。
終於,這次把你救下來了。
他笑了笑,喘了口氣:「沒事……沒事……咳咳……」
跑的太急了,剛才腎上腺素頂著呢,現在一放鬆下來,賀奔頓時感覺身上又酸又累,剛一開口又咳嗽了幾聲。
黃忠給賀奔輕輕拍打著背。
賀奔終於倒勻了氣口,拉著黃忠的胳膊:「漢升啊……呼呼(喘氣聲)……莫要……莫要傷了貴客……」
貴客?
哪位?
黃忠看向院牆外。
先生說的貴客是那個黑胖子?
於是黃忠眉頭一皺:「先生,此人行跡可疑......」
「我自有分寸。」賀奔低聲安撫漢子,又緩緩轉向曹操方向。
看著那熟悉的黑胖子……
不對,看著那熟悉的孟德兄,賀奔竟有一絲哽咽。
不過他馬上還是調整好了情緒,朝著曹操一拱手:「這位……客商先生,此刻天寒地凍,先生若不嫌棄,不妨入莊一敘?」
還是熟悉的臺詞,還是那熟悉的人。
賀奔一眼看去,不知不覺,兩行熱淚從眼眶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涼涼的。
沒事兒,這院牆上站的太高,風大,吹的眼睛酸。
(本章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