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深閨藏玉映珠光>第207章君臣相得,堪為典範

深閨藏玉映珠光 第207章君臣相得,堪為典範

作者:一品紅樓

空閒時,蕭蘊珠曾問徐衡策,「陛下對你有何安排?」

  徐衡策把玩著她的長髮,心不在焉地道,「先閒散幾個月。」

  蕭蘊珠嘆道,「你以赤誠之心待陛下,陛下回以愛護之心,君臣相得,堪為典範。」

  徐衡策雖立下大功,但此時不宜入朝。

  於公,他背著個違旨斬殺永福王的罪名。

  無論皇帝私下裡有多高興他殺了永福王,表面上都得譴責。

  並且他還是反賊徐淵之子,哪怕皇帝不介意這一點,朝中諸公也不可能不介意。

  血脈相連,他的功勞再大,也無法徹底抵消此事。

  於私,徐淵和徐少琅幾乎是死在徐衡策手裡。

  朝中那些明眼人定然能猜出,徐衡策大義滅親、壯士斷腕,捨棄了父親、兄弟及有牽涉的同族,才換取整個家族的存活。

  這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卻也難免給人留下心狠手辣的印象。

  就連徐氏宗族的某些人,或許都會一邊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一邊腹誹他狠辣。

  一頂不孝的帽子,也早就懸在他頭頂。

  雖然換了旁人也做不到比他更好,但對別人嚴苛、對自己寬容是人的天性,站得高高地批判別人也只是動動嘴的事兒。

  自徐淵決定從賊那日起,徐衡策就無法兩全。

  要麼與父親一起追隨永福王造反,盡了孝道,然而不忠。

  要麼站到皇帝那邊剷除永福王一黨,忠於朝廷,然而不孝。

  忠、孝兩個字,是禮儀的精髓,也是兩柄殺傷力極強的大刀,只要徐衡策還想立於人前,還想有所建樹,就不能不怕。

  眼下徐淵已死,徐衡策要是還神色自若地入朝,等待他的必定是脣槍舌劍,無情唾罵。

  至於徐淵如何對待徐衡策,他們是不管的。

  哪怕徐淵打算必要時讓徐衡策拖住朝廷,好給他和柳清露母子創造逃命的機會,他們也會說一句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那麼徐衡策為父親之死而悲傷就對麼?

  也不對,徐淵可是反賊啊!

  你還為他悲傷,莫不是對朝廷有怨氣?

  徐衡策甚至不能為徐淵丁憂,也不能不丁憂。

  總之怎樣都會落人話柄。

  這倒也不算不公平,任何人想站在高處,都得接受更多審視和挑剔的目光。

  誠然,皇帝可以壓住種種非議,強行重用徐衡策,但何必呢?在這風口浪尖暫時退一步,往後方能走得更高更穩。

  皇帝真心愛護徐衡策,才會讓他閒散幾個月,避開這些風浪。

  蕭蘊珠忽想起一事,問道,「你還在琉璃司麼?」

  徐衡策:「不在了。」

  蕭蘊珠笑著拱手,「恭喜恭喜!」

  琉璃司是皇帝的耳目,有暗中監察百官之責,換言之,要想堂堂正正上朝為官,就不能身在琉璃司,否則就是監守自盜了。

  徐淵雖然走上歧路,但徐衡策依然是正經勳貴子弟,自幼苦學文武藝,定是想在朝堂上有一番作為。

  況且她觀徐衡策志向頗大,怎會滿足於區區琉璃司?

  琉璃司裡,勳貴子弟也很少,當年皇帝讓他去,既是為了方便他調查,也有考驗之意。

  值得慶幸的是,他通過了皇帝設置的所有考驗,還超出了皇帝的預期,如今終於能從琉璃司脫身了。

  徐衡策:「同喜同喜。」

  邊說邊攬住她的腰,試圖往自己懷裡帶。

  蕭蘊珠堅決推開,抓住他作亂的手,鄭重說道,「你斬殺永福王,替我報了仇,多謝!」

  徐衡策:「不客氣,他也是我的大仇人!」

  他的父親、他的家族、他的人生,都因永福王而改變。

  就算皇帝真想留永福王一命,他也會設法殺之,替自己報仇。

  再想到珠珠這些年受的苦,永福王更是不能留。

  蕭蘊珠輕嘆,「沒錯,我們兩家都被他害慘了!」

  斬殺永福王之前,徐衡策已問清楚,那年她的父兄遇難,是因為上岸補給時,偶然撞見了永福王。

  永福王會出現在雲羅,則是他為表誠意,想要親自去北方與北臨王密談。

  雲羅並非松江去北方的必經之地,他繞了一個大圈子,是為了避開路上層層關卡。

  關卡是避開了,卻又遇上蕭氏父子。

  雙方都大喫一驚。

  本朝太祖有訓,未得皇帝宣召,藩王不準離開封地,違者以謀反罪論處。

  那時皇帝繼位沒幾年,行事謹慎,徐衡策也還小,尚未向皇帝投誠,也未加入琉璃司,對永福王的監控並不嚴密。

  如果是幾年後,永福王不可能這麼容易就到達雲羅。

  當時,蕭蘊珠的父親蕭昀質問他為何在此?

  永福王答不上來,知道他是皇帝的心腹,威脅不住,收買不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下令滅口。

  他出遠門,防衛自然上心,帶了武功最高的幾批暗衛,人數也遠勝蕭氏父子。

  慘劇就這樣發生了,事後又偽裝成天災,鑿沉了官船。

  船上有人逃生,被他們按回江裡,製造溺死的假象。

  而蕭氏父子及身上有傷的侍衛們,則連夜搬運到數十裡外的一座荒山,尋了個天然坑洞掩埋。

  他們又殺人又埋屍,本來應該留下痕跡,可那幾日連下暴雨,將一切衝刷得乾乾淨淨。

  等當地官府發現官船出事,再來查時,已經查不到什麼異常了,只以為是雨夜翻船。

  永福王也受到驚嚇,沒有繼續去北方,而是很快回了松江,提心弔膽地關注著事態的進展。

  聽聞朝廷什麼都沒查出來,以為是天佑自己,萬分欣喜。

  但他與北臨王的合作也因此事暫時擱置,後來經過長久的試探、來往,才定下了一起造反的盟約。

  至於蕭文麒,永福王的一名軍師供述,當時也埋了,可能是埋他的暗衛粗心大意,沒有確定他已死,也沒有補刀。

  他是怎麼從那荒山裡爬出來、活下來的,誰也不知道,除非他自己記起。

  聽徐衡策講完詳情後,蕭蘊珠已經不奢望父親和二哥也還活著,能找回遺骸,已是上天垂憐。

  還有那些侍衛隨從,也該取回來好生安葬。

  大哥已告假,親自帶著積年的老僕、矯健的侍衛去找,算算日子,大約快到雲羅了。

  此前她一直希望大哥恢復記憶,現在卻感覺,還是不恢復為好,因為太過殘酷,太過可怕。

  倘若真的恢復了記憶,肯定會很痛苦。

  不去記得,或許是一種自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