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蔓我心 第6章講座遇見

# 第6章講座遇見

晨光熹微，奉順女中的鐘聲敲破清晨的溼霧。

　　操場上已列滿淺藍旗袍、黑色半身裙的女學生，衣襟的盤扣整齊地扣到頸下，裙擺被風拂起統一的弧度。

　　校長陳靜儀立在朱漆大門前，一襲絳紫色暗紋綢緞旗袍，領口別著珍珠胸針，銀絲眼鏡鏈垂在肩頭。

　　她抬手理了理鬢髮，目光掃過操場——

　　這些少女如初綻的玉蘭，卻生在風雨欲來的年代。

　　後勤室裡茶香氤氳。

　　蘇蔓笙正將沸水注入青瓷茶壺，蒸汽燻得她臉頰微紅。

　　今日她仍穿著校服，唯獨發間多了一枚別夾。

　　教導陳主任掀簾而入，急聲道：

　　「蔓笙，北武堂的車已到街口，先沏好雨前龍井！」

　　話音未落，幾個女學生已手忙腳亂地擺開茶盞。

　　蘇蔓笙垂眼專注，指尖穩當地分茶、濾水，仿佛這般細緻能壓下心底莫名的不安。

　　校門外，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緩緩停駐。

　　車頭插著的三角旗繡著「北武堂」三字，金線在晨光中刺目。

　　車門開啟，先踏下一雙鋥亮的軍靴，北武堂教育長徐世錚一身戎裝挺身而出，肩章流蘇隨動作輕顫。

　　他朝陳靜儀頷首致意，隨即轉向身後——

　　另一側車門邊，顧硯崢正低頭整理袖口。

　　黑色中山裝嚴整如墨，領口別著講武堂銅質徽章。

　　劉海微掩眉峰，卻遮不住眼底的冷冽。沈廷從後方車輛跳下，草綠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笑紋從眼角漾開，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徐教育長遠道而來，奉順女中蓬蓽生輝。」

　　陳靜儀伸手與徐世錚交握，目光卻掠過他肩側。

　　「陳校長治校有方，北武堂早想觀摩學習。」

　　徐世錚側身引薦，

　　「這位是顧硯崢，北武堂本堂榜首；

　　沈廷，軍醫科佼佼者。

　　今日講座由年輕人主導，也算新式教育的嘗試。」

　　顧硯崢上前半步，握手時指尖微涼：

　　「北洋顧硯崢。」

　　沈廷隨即接口：「北洋沈廷。」

　　掌心溫熱，故意在陳校長腕上多停一瞬，惹得她鏡片後的目光一閃。

　　陳校長暗自沉吟。

　　北武堂與女中合併的奉順大學計劃已醞釀多年，若得此般人才流入，她的學生們便能有更多機會接觸更寬廣的世面，學到更多實用的知識。

　　如今時局動蕩，外有列強環伺，內有軍閥混戰，若能通過合併，讓這些年輕學子們將來能報效祖國，挽救民族於危亡之際，又何嘗不可呢？

　　她引客入校時，沈廷忽朝操場西側挑眉——

　　李婉清正躲在法桐後跺腳，櫻唇嘟囔著，絹帕一直擦汗。

　　沈廷低笑：「大小姐等急了。」

　　而顧硯崢的視線掃過長廊、窗欞、人群，最終落回空蕩的臺階。

　　「怎瞧不見那隻膽小的小貓？」沈廷湊近耳語。

　　顧硯崢默然轉身，衣角劃開薄風。

　　聽著陳靜儀在一旁介紹奉順女中的歷史與現狀。

　　從學校的建校初衷，到如今的師資力量，再到學生們的課業情況，一一娓娓道來。

　　半晌，陳靜儀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微笑著說：

　　「徐教育長一路勞頓，不如先去接待室休息片刻。」

　　「甚好。」

　　沈廷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接待室的紫檀茶几上，青瓷茶盞已列成排。

　　幾人剛落座，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緊接著，教導主任的聲音傳了進來：

　　「校長，茶水來了。」

　　門被推開，蘇蔓笙與幾位女學生端著茶盤，緩步走了進來。

　　她身著校服，袖口的白邊乾淨整潔，手中的茶盤上擺放著幾隻青花蓋碗，茶蓋與茶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硯崢的目光，在蘇蔓笙進門的那一刻，便牢牢地鎖定了她。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周身的冷冽氣息，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沈廷挽起嘴角，對著顧硯崢小聲說道：

　　「來了。」

　　蘇蔓笙託著漆盤邁入門檻時，先見徐世錚的軍刀斜映窗光，繼而是沈廷玩味的注視。

　　她垂首奉茶予陳校長，再轉身，恰撞進一雙深褐色的瞳仁。

　　茶杯與桌面相觸的輕響中，顧硯崢忽然開口：

　　"多謝。"

　　聲線低沉，卻驚得滿室寂靜。

　　蘇蔓笙指尖一顫，倉皇頷首。將茶杯輕放在沈廷案桌上，逃也似地退向門邊。

　　「蔓笙，」

　　陳靜儀忽喚住她，

　　「九點講座由顧同學主講，你與可穗同學對接流程，看可有需預備的物件。」

　　她只得應聲，抬眼正見顧硯崢起身。

　　皮鞋踏過花磚，他停在一步之外，演講稿輕抵下頜：

　　「有勞蘇同學。」

　　窗外，奉順的雨又綿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