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宋 第十六章 殲滅戰(二)
第十六章 殲滅戰(二)
第十六章 殲滅戰(二)
歷史像條長河。
上面這個比喻非常常見,而之所以常見的原因,或許只是因為這個比喻實在是太形象了,經歷過無數的考驗。所謂長河者,既有百轉千回之處,又有恣意狂奔之所在,既有平緩寬廣美輪美奐的旖旎,又有漩渦急流深谷嚴峻的兇險。
很顯然,當歷史的河流滾滾向前而至元佑八年五月末的時候,這裡沒有旖旎,只有兇險!宋夏之間的全面戰爭,終於到了具有決定性的一刻。至少對於仁多保忠而言,作為一名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將領,他很清楚這一點。
早在十幾天前,宋軍在黃河沿線展開了一系列軍事行動,其中攻克鳴沙以及韃靼人定州登陸兩件事尤其引人注目。仁多保忠在那個時候就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在他看來,自打梁乙逋定州失利之後,整個局勢就急轉直下。整個黃河東岸數十萬夏軍主力被分割為三大部分,完全喪失了戰爭主動權!很多跡象表明,宋軍首選的攻擊目標將是西平府(靈武)而非韋州,假如西平府一旦失陷,那麼將會形成毀滅性的局面。
左思右想之下,仁多保忠認為夏軍目前的部署應該做出重大調整,應對當前危局的最好辦法是,將包括梁乙逋在內的全部夏軍主力,盡數收縮至西平府周圍,放棄夏韋二州這片廣袤的東部邊境,依靠西平府數十年來所形成的堅固防禦體系,合七大監軍司之力,只要堅持上三五個月,他就不信宋軍不退!那宋軍目下雖然可以通過黃河運糧,但來自白達旦草原的糧食終有盡時。待到天氣轉涼,黃河開始封凍,就是夏軍反攻之際!
所以,仁多保忠一方面急令費聽阿鈦脫離左村澤戰場向西平府靠攏,同時韋州所有的部隊開始準備棄城轉移;另一方面,他連夜派人送了好幾封信給梁乙逋,分析此時局勢並闡述了他收縮所有兵力於西平府的主張,希望梁乙逋不要再猶豫,放棄奪回夏州的幻想,用最快速度打通左村澤並退往西平府匯合。
然而變化總是比計劃要快。幾天之後發生的事情使得仁多保忠不得不暫時停下了自己的行動。
第一個事情是來自梁乙逋那邊。梁乙逋對仁多保忠的建議完全置之不理,不但沒有打通左村澤,甚至連信都沒回一封。對此,仁多保忠當然無可奈何,人梁乙逋是相國,論官階論地位那還在他之上,他根本沒有權利命令人梁乙逋該如何行動!“不來就不來,我就看你怎麼死!”仁多保忠只能報以冷笑。雖然他素來與梁乙逋明爭暗鬥,巴不得梁乙逋早死早投胎,但值此國難當頭之際,他建議梁乙逋退回來絕對是出自公心,偏偏人梁相國不領情,捨不得老巢夏州那一畝三分地,那麼他仁多保忠便再也不必去管相國大人的死活了!
第二個事情則來自費聽阿鈦,正是這個事情的發生使得仁多保忠暫停了退回靈武的舉動。費聽阿鈦派人來說,自打收到命令後他幾乎是悶著頭一路狂奔,從左村澤直接向西南方向進發。原本預計這條道路怕是不太好走,中間可能會碰上宋軍以及宋軍那些通過白左線輸送糧食的隊伍。結果未曾想,一路走得極為順暢毫無阻滯,途中多次與宋軍以及韃靼人擦身而過,卻並沒有戰鬥發生,最後順利抵達了西平府。費聽阿鈦還說,在西平府與韋州之間有一支打著“陸”字大旗的宋軍騎兵隊伍,他在抵達西平府東北外圍的時候,斥候發現了那支騎兵,而那支騎兵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但是那支騎兵沒有任何襲擊他們的想法,眼睜睜的看著他費聽阿鈦進入安全地帶而不作阻攔。
仁多保忠當即就起了疑心!你說費聽阿鈦手裡就那麼幾千號人而已,而且在左村澤打了十幾天早就成了殘兵,宋軍如果想吃掉他實在是太容易了!可為什麼卻對他視而不見呢?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呢?
莫非…莫非宋軍根本就是故意放費聽阿鈦進入西平府?仁多保忠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勁!假如宋軍是故意的話,那麼其目的肯定就是為了麻痺俺們韋州的部隊,讓俺們誤以為此去西平府絕無阻滯一馬平川,結果俺們主力部隊大意之下一出城,那可就中了埋伏!
對!就是這麼個理!尤其是楊翼的主力還在韋州以東,僅僅靠水師和那點韃靼人去打西平府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攻擊鳴沙等等行為都不過是假相,他們真要打西平府為啥不集結主力部隊去打?楊翼就是個騙子,把俺騙出去後他好順利佔領韋州城!中途再打俺一埋伏!
“好險啊!”仁多保忠當時就抹了一把冷汗,暗自慶幸行事謹慎,然後就下達了“暫緩轉移”的命令。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很多天前的事情了!這些天裡各地局勢變化不大,除了梁乙逋在王亭鎮越陷越深之外,各大戰場上風平浪靜萬事無生,甚至宋軍連續兩個月來對韋州城的攻勢也完全停頓了下來。
“暴風雨前的平靜啊!”仁多保忠畢竟是當世名將,他能清晰的把握住戰爭的脈搏,歷史就像長河,很明顯風高浪急的地方就在眼前了!
果不其然,就在今天早上,平靜了十幾天的局面突然被打破。各地斥候的報告如同雪花般鋪天蓋地而來,無數跡象顯示,宋軍開始了大規模的行動,駐紮在韋州東面的二十多萬部隊,正在陸續拔營起程!更令人驚詫的是,從最東邊的萌井開始,廣袤的東部邊境線上,所有原先分散在各地進行清剿和駐紮的宋軍都在開始集結,一時間鼓聲隆隆,旌旗遮天。
局勢驟然緊張,韋州城內的夏軍在最短時間內進入到最高警戒狀態。更多的斥候被派遣一空,而仁多保忠和他的將領們則待在府衙裡緊張注視著宋軍這次聲勢浩大的行動。
“戰爭,就在這七八天裡會分出勝負!”仁多保忠一邊看著地圖一邊對部下們說:“但勝利的一定是我大夏!對於這一點,諸位要保持足夠的信心!楊翼這個騙子雖然很狡猾,但狐狸再狡猾也逃不出獵人的手掌!說起來,本帥還真想知道楊翼目下正在想什麼……”
“想什麼呢?”楊翼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滿面怒色的看著身邊眾將:“你們說林東這混蛋他腦袋裡是不是長滿了草?都在瞎琢磨啥呢?”
或許話應該從早上說起!今早上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涇源大軍的主力部隊就已經開始了拔營。按照楊翼的佈置,各部應該有序進發相互協同。郭成帶領一萬騎兵最先行進至韋州東北面負責戒備,王恩則負責指揮大部隊進發。姚雄帶一萬人兵發賀蘭原,以高地之勢震懾俯視整個邊境,姚晨部則負責斷後。種思謀等指揮部以及輜重部隊,在其他各支部隊的拱衛下進發。
至於其他戰場上的部隊,楊翼也派出專人進行聯絡和佈置。要求陳遠鴻儘快在鳴沙形成攻擊陣地,要求陸定北繼續釘死在靈武以東,要求定州以南分散的汪古部隊盡數集結於白池城準備戰鬥!另外還要求林東馬上整肅那些已經進入左村澤的韃靼人,形成編制準備南下。
本來在各級將領的努力下,各項行動都是井井有條穩步進行,一切都順利得很!韋州城裡的夏軍顯然也搞不清狀況,沒有任何反應。楊翼一路走來,心情還是蠻愉快的!他坐在一輛四平八穩的牛車之上,盡情欣賞著大軍開進的壯觀景象,美滋滋想象著當年項羽被圍垓下的無比盛況,時不時哼哼上兩首誰也聽不懂的後世歌曲,再作上一兩首讓身邊這群武夫大拍馬屁的絕世詩詞,你說生活多麼美好?
只可惜,好心情在下午的時候便宣告終結!經過了大半個白天的晃悠,楊翼的指揮部來到韋州東北一個叫葫蘆溝的地方,此處距離韋州城有四十多里,距離郭成的警戒部隊二十里有餘。而距離北面的左村澤也就三十里上下。
離左村澤近,就意味著他很容易就收到了來自左村澤的消息。因為昨夜楊翼派人去聯絡林東,信史一夜就可到左村駐地,再把林東的回信送回到接近左村澤的指揮部,快馬飛馳之下也就正好於下午趕在葫蘆溝。
結果楊翼把信一看就上了火!林東在信裡叫苦不迭,說是經過前段的連番大戰,他林東那曾經輝煌燦爛的鄜延軍團早就死一干淨,現在手裡雖然有近兩萬韃靼人,可韃靼人那都是野人啊!各支韃靼部隊在左村澤裡詐詐唬唬喝酒作樂、四處捕獵追兔打鳥,反正就是鬧騰得不亦樂乎不服管束!他林東雖然是朝廷命官,但對著這些野人卻也沒有啥正式的名份,根本管不了!
“我拿什麼整肅部隊形成編制?”林東在信裡這樣說:“就憑這種混亂局面能守住左村澤堵住梁乙逋就不錯了!子脫還要我進攻韋州?韃靼人根本沒有經過足夠的訓練更沒有攻城的經驗!野戰還行,卻如何能攻城?”
楊翼能不上火麼?在他看來林東這個傢伙就是不上路啊!俺們整個作戰計劃說白了就分成三塊,第一就是佯攻靈武逼仁多保忠出城,第二就是打韋州斷了仁多保忠退路,三就是合圍仁多保忠於靈武東北!打韋州可是其中的重要環節!俺把這麼重要一個任務交給你,你咋能如此推脫呢?你不是一直號稱自己出身啥名將之家,啥玉樹臨風才華橫溢麼?關鍵時刻你拖全軍的後腿,現在俺們大軍全都行動起來了你說你打不了,你這不是要敗壞俺的大計麼?
再說了,等仁多保忠的主力部隊一出城,那韋州守備空虛,就算野人們沒有攻城經驗,真要打也不是太困難吧?野人沒經驗你林東可有經驗!你這麼搞是什麼意思?
“打仗之前先強調一下困難,是很正常的事情!”種思謀聽說了事情後這樣道:“林東累月苦戰,他那鄜延軍團損失慘重,此時叫叫苦或許只是做給手下將士看的,所謂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他就是趁著這時候為手下將士要個說法討點福利,大人何必憂心?去封信好言安慰一番,許諾將來給那些陣亡將士重恤,給存活下來的將士們晉升,想必林東也就不會再有話說了!”
楊翼仔細琢磨之後,覺得種四沒歐這話也確實有點道理,畢竟人鄜延軍團在左村澤確實打得很苦很壯烈,撫慰一下也是應該的!當即就寫了一封信,至於信裡當然是大大讚揚了一番鄜延將士們英勇作戰的大無畏精神,許諾向朝廷申請賞賜,凡陣亡者將來皆由朝廷制發牌匾榮耀鄉里,撫卹金番三倍!還活著的全部升一級!
信送出去後,指揮部開始繼續行進。一路無事速度快捷,等到天色眼看要黑的時候,指揮部這千多號人已經到了韋州的正北面,也就是韋州和左村澤之間的狹長地帶。當下安營紮寨埋鍋造飯自是不必多提。
未曾想,等晚飯吃完的時候,信史又回來了!林東在回信裡說,他很感謝統帥楊大人的好意,但是撫卹將士與攻打韋州顯然無關!他不能打韋州的主要原因就是管不住韃靼人。韃靼的一群首領們都說是楊相爺下了令,他們才千里迢迢來到左村澤協助防守,但楊相爺可沒說要他們受林東節制,攻打韋州?那是謠言!
“謠言?”楊翼一蹦三尺高,額角青煙直冒。此時他心裡雪亮,汪古部歷來就是韃靼人裡與大宋最親近的一支,斷無拒絕攻打韋州之理!林東現在這樣說,肯定就是在和俺講條件提要求!是了!他林觀玉自恃在左村澤立下大功,轉瞬間便志得意滿目中無人啊!竟真敢臨陣抗命!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要挾!
“殺千刀的林觀玉!”楊翼是越想越上火,一天的好心情全給攪和沒了!指天罵地發了半晌火,瞧得身邊諸將無不心驚肉跳。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楊翼拔出了刀:“思謀,你親自去一趟,帶上我的刀!他林東要是敢再拖三阻四,你劈了他!”
種思謀終究是心思細密之人,接過楊翼的刀,躊躇半晌道:“本來軍令如山倒,林東抗命不來,大人要劈了他卻也無可非議!只不過大戰在即,臨陣豈可殺上將軍?畢竟林東是王存相公的孫女婿,而提出不打韋州的理由確實也能說得過去!若大人真要殺林東,怕是將來不好收場!”
“那你說,怎麼辦?”楊翼厲聲大吼,俺要不是看在王存的面子上,早在林東打交趾那會就能讓他不得翻身!王存這老混蛋也真是,好找不找卻找了這麼一個白眼狼當孫女婿!俺楊翼可不是軟柿子任人揉捏之輩,逼急了俺連王存的腦袋都敢砍啊!
“其實也不難!”種思謀輕笑道:“林東在前一封信裡說得很明白了,他沒有名份,節制不了汪古部!嘿嘿,其實要依末將看,林東是個聰明人!他不會不知道打仁多保忠這一仗是塊大肥肉,誰要沾上邊,一回頭都有功勞。只不過,功勞總有大小之分,大人以為一旦戰而勝之,全軍之中,誰的功勞最大?”
“功勞?功勞當然是將士們的!”楊翼冷然道:“士兵們浴血奮戰在第一線,還有誰敢否認這一點麼?”
“這麼說固然也不錯!”種思謀搖頭笑道:“只不過那也就是說說而已!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死的是士卒,功勞卻永遠是將領所有!此戰過後,朝廷必將首功記在指揮這場戰鬥的指揮官身上!”
“你是說,林東這繞來繞去說啥沒有名份節制韃靼人,卻是為了混個戰場最高指揮官的頭銜,將來好記上首功?”楊翼愣了半晌,終於抽一口氣冷笑道:“好個觀玉!才在左村澤死裡逃生,眼下竟想騎到本帥頭上來了!”
“大人不必多慮!林東哪裡又能騎得到大人頭上呢?”種思謀嘆了一口氣:“大人是本次大戰的最高指揮官,此事勿庸置疑!只不過,大人之下將領眾多,陳遠鴻、孫豎南、王有勝、王恩郭成章楶等,俱都各管一路,卻說不上誰能更勝一籌!林東,嘿嘿!也就是想居於大人之後,而在他人之上而已!”
“做他的大頭夢!”楊翼憤憤然:“本帥以下,若是定要以一人副之,首選自是章楶!章楶之後,則是種將軍,再下而至王恩、陳遠鴻等!林觀玉算是哪根蔥?”
“值此節骨眼上,大人又何必與他計較?”種思謀搖頭道:“便寫封書信,加蓋印章報上朝廷,稱林東乃是此次殲滅仁多保忠之戰役的副帥便是了!我等只求一戰功成,對於這點虛名卻不放在心上!想來林東知道消息,勢必全速南下,大計可成啊!”
楊翼聽著覺得在理,但心裡卻未免仍是鬱郁。這倒不能怪他心胸狹窄,而是始終難嚥下這口氣!這些年來林東一直與他是又鬥爭又合作的關係,這要在平時他根本不會在乎林東要求的這點虛名,只不過眼下大戰就要開始,林東臨陣抗命進行要挾,換作誰來,也會覺得鬱悶難平。戰場上浴血奮戰者無數,哪個將領不是提著腦袋上戰場的?就他林東能幹出這種事來!
只不過生氣歸生氣,生活卻還要繼續下去!無奈之下,楊翼終於還是同意了種思謀的提議,給朝廷發文,並向各大戰場的將領們宣佈,以林東為宋夏之戰的副帥!包括韃靼諸部在內的各路軍隊,除了仍奉楊翼為最高統帥之外,還要接受“林副統帥”的節制……
這天夜裡,很安靜!連以往甚為悍厲的西北風也比平日溫柔得多。大地上溝壑縱橫,星星點點的火光蔓延在丘陵的盡頭,那是將士們的營帳!
楊翼站在一處高坡之上,看著信史消失在遠方。今天的整個行動如此張揚,想來仁多保忠一定在韋州城裡坐臥難安吧?勝負就要見分曉了!就看看誰更幸運一些,看看誰更有決心去贏得這一次偉大的勝利!
號角在黑夜裡低沉的咽嗚著,楊翼的心情也隨著這低沉的聲音逐漸安寧下來。關於林東的這次要挾,他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激動了!因為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林東要立功,誰也攔不住,也沒必要去阻攔!只不過立功的方式就有很多種,比如當初人林東燒了核心建築,不也是大功一件麼?
“嘿嘿!林副統帥!”在這個夜裡,楊翼喃喃自語的聲音傳得並不遙遠:“咱們走著瞧吧!”……
左村,村口,黎明。
林東緊了緊自己身上的披風,他忽然覺得有一絲寒意上身,無論冬夏,西北的黎明總是這麼寒冷啊!
事實上,就在一刻鐘以前,他收到了楊翼的又一封信!楊翼畢竟是個明白人,沒有多餘的廢話就把副統帥的名頭拱手送上,真是識趣得很啊!
只不過,儘管現在他已經是所謂的“林副統帥”了,但他卻並不覺得很愉快!他很清楚,臨陣要挾主帥,是多麼令人難以容忍的事情,就算楊翼心胸再寬廣,怕是也有點受不了吧?
“我很明白,但我很無奈!”林東自嘲般的笑笑!是的,他真的很無奈!左村澤的戰鬥,讓無數鄜延子弟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自己作為延安府世家的長子,作為鄜延軍團的領袖,難道不應該為死去的弟兄們掙多一點榮譽麼?
左村澤之戰雖然是件大功,但還是遠遠不夠名留青史!等到宋夏之戰結束後,人們只會記得陳遠鴻攻克興慶府,人們只會記得五月末的時候宋軍與仁多保忠主力之間的那場大決戰,人們會記住夏州、韋州、靈武,對於小小的左村澤,人們卻會選擇性的忘記!‘
就在昨天,王存派人送了消息來,說是整個朝廷都在關注著這場被稱之為“韋州戰役”的大對決,朝廷還專門派出了一個規模龐大前所唯有的“勞督團”。王存在信裡說,千萬不要錯失這次良機,這是一場註定要千古銘記的大戰,今後喝粥還是吃肉,全看這一場了!
是的!不用王存提醒,林東心裡早就很明白!人要想向上走,就不能對千古良機失之交臂!楊翼就是抓住了每一個機遇,才在和自己相識這八年裡,把自己遠遠的拋在了身後!雖然自己不可能超越楊翼,但緊隨其後則是有可能的!這場戰鬥將牽涉眾多將領,自己絕不能落在人後啊!
“最少,也要立下次功,最少也要混個副統帥!”林東在這天夜裡是這樣對自己說的,雖然說的時候總有一些苦澀的滋味,與楊翼的樑子是越結越深了,可他無法面對這個誘惑!無數鄜延子弟,也不能失去這個名份!
“大人!”朱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外邊冷,回去吧!韃靼的一干首領,都在裡面等您佈置呢!”
“哦!”林東淡淡的回答:“你先進去,把我的規矩跟他們說說!戰爭之時,我不管他們是誰,不服號令者斬!另外,你告訴他們,見到我時,必須謙恭的稱呼我為,林副統帥!”
“對了,你是城東武館的人?”林東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而目注朱進道:“你們朱三爺,應該和楊相很熟悉吧?”
“老熟人了!”朱進忽然笑了:“大人這樣問,是有事讓我找楊相公麼?”
“若是將來有一天,你要在本帥與楊相之間做一個抉擇,你會選誰?”林東盯著朱進的眼睛這樣問,不等朱進回答,忽然揮手道:“去吧!你先好好想想。戰爭之後,若你還有命活下來,我再問你這個問題,我有個事情,或許需要你來辦!”…….
鳴沙,黎明。
“我說,江大人!您這計謀能成麼?”陳遠鴻一屁股坐在沙丘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很疲倦,忙活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喊啞了。
“當然能行!”江鞪神氣活現的搖著扇子,在陳遠鴻身邊坐下。舉目望去,整個沙山燈火通明,無數士兵舉著火把,呼喊著口號,踏著鬆軟的沙面,將巨大的木料運送到沙山的頂端。
“你應該知道,鳴沙之所以叫鳴沙,就是因為在鳴沙城外靠近靈武十幾裡的地方,有這麼一個沙山!當東西從沙山上滾下的時候,會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江鞪笑道。
“這話你已經說了一百零一遍!”陳遠鴻完全沒有好氣:“這道理俺們知道,那夏人也知道!你想用這鳴沙來營造攻城的聲勢,那夏人能看不透麼?”
“這需要配合嘛!”江鞪不屑道:“夏人知道鳴沙,可靈武那幫夏人見識過俺們威力無比的投石機麼?靈武距離黃河實在太遠,石頭打不到!可咱們一邊扔石頭,一邊在沙山上製造聲響,兩者一配合,夏人哪裡分辨得出來?只道是我宋軍攻勢猛烈,大石頭砸得震天動地有如電閃雷鳴暴風驟雨,嚇得驚駭莫名啊!他們哪還敢出城?別忘了咱們是佯攻!啥叫佯攻?能把人嚇唬到就是了!待到各路大軍一起動手,靈武告急,仁多保忠還不屁顛屁顛的從韋州跑過來?我就改跟他姓!要說還是我這計策好,不用靠近敵人又能製造佯攻效果,安全又廉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