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言 第四百二十七章
雖然不明白皇帝為什麼會這樣說，不過莫凡還是點了點頭，說道：“陛下，現在您身處於皇家秘術院之中，並不是很妥當，還懇請您能夠隨我移駕離開這裡。”
“這就不用了。”皇帝搖了搖頭，說道。“雖然說在當初我將皇位禪讓給紅菱的時候，的確想過會不會紅菱是有什麼目的，不過現在看來，紅菱所想要的並非是九州國。
我留在皇家秘術院之中，倒也不需要去考慮太多的事情，但憑紅菱和九州國內的各方勢力去爭奪，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不過未來您是非常重要的，若是能夠得到您的支援，我們的勝算將會提高至少三成。”
莫凡有些激動地說道：“倘若到時候紅菱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她必然會利用您。那樣的話，我們反而會陷入被動之中。”
“你放心吧，即便是我留在皇家秘術院之中，紅菱也沒有辦法拿我怎麼樣。”
“為什麼？”莫凡不解地問道。“到時候若是紅菱威脅您的話，我怕……”
“不用擔心。”皇帝搖了搖頭，說道。“且不說紅菱不會不顧及身份與我這個晚輩動粗，即便是真到了那種地步，我也不會答應她。想要用我來豎起大義之名，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您能夠支援我們的話，這不僅僅是給我們增加了很大的勝算。也是削弱了紅菱的底牌和勢力。”
莫凡有些急切地說道：“這樣的事情，何樂不為呢？”
“原本這就只不過是你和紅菱的事情。我本來就不想幹涉太多。現在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也更不會參與到之中去。”
皇帝緩緩地說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我既不會支援紅菱，也不會支援你。不說別的。紅菱是我的長輩，對我皇室有著莫大的恩情，即便我想要支援誰的話，也不會站在紅菱的對立面去。”
“但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皇帝擺了擺手，說道。“本來，作為一國之君，我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不過，現在也已經不是九州國的皇帝了。對於我來說，紅菱是我的長輩。我現在之所以會賜你節杖和虎符。全因為是不想事情發展到那樣的地步。
但我並不是就真的會幫助你反對紅菱。實際上。只要紅菱一句話，我該退位的退位，沒有任何緣由可以講。現在。我答應你不會支援她，已然是底限了。”
此時，皇帝用的自稱是我，而並非是朕。莫凡也已經明白，此刻皇帝也已經是沒有再勸說的可能了。他現在已經是把自己當做一個普通人，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國家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個人的感情。
“當初，我小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險些送命。那也是紅菱救下來的。若是過去，我身為九州國的皇帝，自然將這些事情置之度外，全然都該以九州國的利益為上。
不過，現在我並非是九州國之主，作為一個普通人來說，紅菱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反對她？”
“可現在我們做的事情是為了她好。”
“這不重要。”皇帝看著莫凡，緩緩地說道。“有的時候，我們自以為是的善意，其實並不是善意，而是我們強加的意願，那只是我們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是罷了。
紅菱既然已經做出了這個選擇和決定，我相信，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她既然不後悔，那就說明，紅菱覺得這件事情是值得的。而我之所以剛剛會幫助你一些，也是因為我相信你也是為了紅菱好。
但是，事實上，你這樣做，最後的結果是傷害了紅菱。而紅菱那樣的選擇最後的結果也是讓你背上了無法丟棄的包袱。即便是我，此刻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對誰錯。
或許，這件事情本身就不存在對與錯。只能說，一切都是因果。”
看到莫凡沒有說話，皇帝緩緩地說道：“我只希望你你能夠明白，紅菱那樣的選擇有自己的原因，同樣，我也不否定你的選擇。兩種選擇，最後的結局是什麼樣子，我並不清楚，一直以來，我也不是很擅長考慮這樣的事情。”
說到這裡，皇帝不禁苦笑了一聲，道：“從前小時候我所學習的就是帝王術，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成為九州國的皇帝而準備的。當然，我也並不後悔，在位數十年，我自認即便算不上明君，也是一個合格的皇帝，沒有敗了祖宗的基業，也沒有讓咱們九州國的黎民受苦。
一直以來，我都是作為一個皇帝而活著。直到現在，也是我將皇位禪讓給紅菱之後，我忽然發現輕鬆了很多。也是第一次嘗試著作為一個人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或許，你不會理解我的感受。不過，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我做出的選擇不會後悔，紅菱勝過我百倍，她做出的選擇，又何嘗有後悔的說法？”
莫凡沉默了片刻，說道：“難道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她自取滅亡？”
“即便是她想要自取滅亡，那也是她的選擇。你可以反對她的選擇，就像現在，你想要阻止她。我也可以幫助你一些事情，但是，無論如何，你都不要忘記一件事情，你所做的絕非是什麼大義凌然之舉，而是你自以為是的將自己的意願強加給了紅菱。”
皇帝淡然地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不過退一步說，紅菱也未嘗不是在做著一件自以為是的事情。只能說，你們兩個自以為是的人，被天道所選中，究竟最後的結局是怎樣的，我不知道。然則，無論是什麼樣的結局，我都會欣然接受。
這並非是九州國皇帝的想法，而是我的想法！”
聽到這番話。莫凡思索了片刻，說道：“陛下，您多保重！”
“你也是。”皇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會心的笑容，道。“曾經有人對我說過，這一百年將會是天才們所引領的一百年。我們這些人，無論是實力多麼強大，還是像我這樣身為一國之君，都無法改變這樣的事實。
雖然我與紅菱見面的次數很少，不過，紅菱從來不曾誇過哪個人。唯獨只有你。當初在皇家秘術師考核之前。我曾經見過她。也聊過你。紅菱是第一次對我誇過一個人，也就是你。
實際上，紅菱是非常關心你的。我希望無論何時。無論最後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你都不要忘記這件事情。
我小時候是紅菱教我認字讀書，的確，那時候我很討厭她，因為紅菱很嚴厲。每次我有寫不出來的字，都會被她責罰。然而，等到我長大後，沒有什麼機會再見到紅菱的時候，我才明白，紅菱並不是一個嚴厲的人。
她的嚴厲只有她真正關心的人才能夠感覺到。我也可以想象的到。你自從認識紅菱離開秦因帝國之後，想必是一路上被紅菱斥責過很多次，也吃了很多苦。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紅菱如果不關心你的話，她完全沒有必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更沒有必要浪費唇舌跟你說哪怕一個字。”
“紅菱對我的恩情，我是不會忘記的。”莫凡看著皇帝，認真地說道。“也正是因為紅菱對我有恩，我才不能夠看著她走向那條路。”
“我明白你的想法。”皇帝點了點頭，說道。“我也不希望她做出那樣的決定，然而，我沒有資格去勸說她。我會尊重她的意願，但我不會支援。”
“陛下，您難道可以眼睜睜地看著她最後走向滅亡嗎？”
皇帝搖了搖頭，看著莫凡，笑著說道：“當然不願意，紅菱不僅僅是我的長輩，也是教我讀書寫字的啟蒙老師，更是曾經救過我的人。我是不願意看著她走向那條路的，然而，我也不能夠反對她，因為，正是我心中對她有著無比的敬重，才會尊重她的決定。”
“哪怕是錯誤的決定？”莫凡有些不能理解地問道。“這種明知道是錯誤的決定，您也尊重？”
“沒有錯誤的決定，也沒有正確的決定。所謂的正確和錯誤，只不過是我們局外人強加上去的而已。”
皇帝緩緩地說道：“我們不是當局者，不會理解當局者的心情，這世上，從來沒有一個決定是錯誤的。只有在當時，那個人在做出這樣的決定時，究竟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
沒有人可以用錯誤和正確來否定一個人所選擇的道路，用善意選擇了一條在我們旁觀者看來完全不值得，或者是錯誤的道路，或許，在我們旁觀者看來，實在是讓人氣憤。然而，對於當局者來說，只要他覺得值，那就足夠了。”
“我不大能夠理解。”莫凡還是無法接受皇帝所說的這番話。
皇帝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你本身就是當局者，怎麼會理解呢。我對你說這些，並不是要改變你什麼。而是想要讓你明白，不要擅自的去否定紅菱。無論紅菱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即便你無法理解，無法接受，你都要記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著她自認為值得的事情。
既然她覺得值得，那你就不要責怪她，否則，那就對她未免太不公平了。”
看到莫凡一臉茫然的樣子，皇帝無奈地嘆了口氣，聰明人也有糊塗的時候，不過，皇帝也不知道現在要不要點醒莫凡。
“你想要做什麼，那就去做。這無關於九州國，也無關於整個大陸，現在不是北原戰爭，沒有那樣非做不可的大義。有的，只不過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儘管很小，卻也是最難解的。”
莫凡一臉的茫然讓皇帝微微搖了搖頭，說道：“莫凡，問你個題外話，你可知道，這繩子打成結，什麼樣的結是最難解的？”
莫凡思索了片刻，疑惑地說道：“想來。應該是那種越是複雜的結越難解開吧？”
“如果只不過是一個很簡單的結，什麼樣的情況是難解的？”
莫凡想了很久，最後還是不解地搖了搖頭。此時，皇帝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神情。說道：“莫凡，你記住，這世上越細的繩子打出來的結越難解。越粗的繩子打出來的結就越好解。”
“啊？”莫凡有些啞然地笑了起來。
“不相信嗎？”皇帝笑了一聲，說道。“以後你就會明白了，這就跟人世間的事情一樣，其實，往往很小的事情所產生的衝突才是最難化解的。這世上只聽說過兩家人因為矛盾，長輩之間相互敵視，繼而教孩子也要相互敵視，再教孫子也相互敵視。
實際上真的有什麼大原因嗎？並沒有。只不過是一個很小的矛盾。卻就是這樣。能夠延續兩三代的人。然而。國家和國家之間，很多時候今天打完仗，明天就能和親。
因為人與人的時候。往往目的是最單純的，喜歡和討厭，就這樣兩種感情便可以決定一切。而勢力和勢力之間，這兩種感情根本就是最無聊也是最孱弱的，決定一切的是利益。”
“這個我明白！”莫凡點了點頭，說道。“當初我在莫家的時候，同齡人對我也是關係很差。但是，當面對家族勢力的時候，即便很討厭對方，最後還是可以握手言和。無非是為了利益。”
“所以，你要記住，你和紅菱之間，只不過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很單純，也很簡單。只要你能記住這一點，那麼，無論最後變成什麼樣的局面，你們最後的願望都能夠實現。”
皇帝看著莫凡，認真地說道：“但是，如果你們將這樣的事情放大到更高的地步，那麼，無論是你，還是紅菱，最後都會後悔。”
“什麼意思？”莫凡疑惑地問道。“您是讓我不要把事情弄的很大？可現在已經變得很難收拾了。”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皇帝搖了搖頭，說道。“我是說，未來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局勢，什麼樣的處境，只要你們可以記住，最初的時候，這本身只不過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很簡單也很單純。
不需要考慮太多的東西，那麼，最後你們的願望都可以實現。相反，你們必然都會後悔。”
“難道當我們揹負起無數家族、宗門的命運的時候，都不要顧及那些人？”
“簡單來說，這就好比是用繩子打結。”皇帝緩緩地說道。“現在，你們就是在用一根繩子在打結，很簡單，很容易便能夠解開，只要你們能找到竅門。
但是，如果你們考慮太多的事情，這就好比是在將其他幾根繩子跟你們手中的那根擰成了一根。那樣的話，繩子會越來越粗，最後，你們將會無法解開。”
莫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也早點走吧。”皇帝點了點頭，說道。“否則，再過不久，紅菱的人就要到了，到時候，你們又得徒增很多麻煩。況且，要是陸不凡來的話，你們就更加頭疼了。”
“您真的還要留在皇家秘術院？”莫凡最後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當然了。”皇帝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我現在也不想離開這裡，未來，我既不會支援你，也不會支援紅菱。
至於我所賜給你的虎符和節杖，你切記，不可以亂用。只能夠到了你最後走投無路的時候，才能夠將其作為你東山再起的底牌。平時，只要你還有最後一點餘力，都不能夠使用。”
莫凡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臣遵旨！”
“算了，我也已經不是九州國的皇帝了，你也不用以臣自稱。”皇帝此刻彷彿豁達了很多，說道。“我也希望你能夠阻止紅菱。”
莫凡用力地點了點頭，最後帶著青顏和九軒離開了皇家秘術院。
離開皇家秘術院後，莫凡一行人便匆匆地離開了王城，雖然現在留在王城之中，倒也不至於真的會於危險。不過，如果真的遇到什麼麻煩，那也會是很棘手的。現在莫凡並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情，如今能夠得到皇帝所賜的節杖和虎符，已經是很大的幫助了。
即便是皇帝說不到逼不得已的時候不可以使用，但那是指不要用節杖和虎符去調動北原的那個宗門，而不是說不能用這兩樣東西來做事。
現在莫凡已經想到了一個很簡單直接的辦法來統一保皇派和反對派的勢力，起關鍵就是皇帝所賜的節杖。
“青顏，你的身手很好，今天晚上你留在王城裡，幫我去接近下保皇派的勢力。”
“接近保皇派的勢力？”青顏疑惑地問道。“為什麼先要接近他們？他們的勢力並不是很強大啊。”
“因為這是最好拉攏的，而且，拉攏之後，也是最容易擴大的一個勢力。”
莫凡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保皇派是以尋找天子為理由，保皇，這就是無法反駁的大義。我們手中有節杖和虎符，完全可以拉攏他們，然後把聲勢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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