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象的宏圖 To my friends④
To my friends④
話說在前頭,海原光貴並不是足球隊的成員,而且從來就沒是過。
對於這項世界第一運動,海原光貴就像大部分男生一樣對其並不陌生。往深一個層次,說很有興趣也未嘗不可。至少諸如世界盃這類全球矚目的國際大賽,他的關注並不會比其他男生少。
不過要說實際參與,那就是另一碼事了。就海原光貴本人來說,沒有想要在這上面投入太多精力的意思。
但是,不怎麼實際參與,並不代表不擅長。
聽起來矛盾,實際上並不奇怪。因為足球這個體育項目,有著太過於強調基本功一面。換句話說,是對於身體的協調與支配。而這個方面,剛好是他擅長的。
並非通過練習,或者說相反,是每天都在練習。
就和妹妹一樣,他也同樣在做一件事,就是日常生活中每時每刻都在使用能力。不是用能力做什麼,而是通過能力去把握身體日常活動的每一個細節。就連電腦屏幕的微弱變化也能夠覺察到的念動力,應用在這一方面可說是輕而易舉。
這本說不上是多有意義的行為,但對於當對於身體活動的瞭解到達一定的程度後,身體就會自然而然地記住如何達成協調。(注:部分復健器械就是同樣的原理)
放在足球這個項目上,就是技術。
那麼剩下的,就是視野和大局觀的問題了。剛好,這正是海原光貴最擅長的。
就連校足球隊的教練都承認,至少組織核心這個角色沒有人比海原光貴更適合。如果不是他沒有打算加入足球隊的話。
所以有的時候,足球隊會請他作為客串球員參與球隊訓練;
。一般來說,是作為古典式前腰,以組織來引導替補隊員跑位,也讓先發練習防守。
但是今天,就連後腰位置上專門對位對他進行防守的的足球隊隊長也感到不對勁。
要說不對在哪裡的話,還是前面提到過的,海原光貴是以學生會長的身份受邀來幫助校足球隊訓練的,控制替補一方的節奏,以傳球去引領球員才是他的正職。所以他通常來說的位置是古典式前腰。
可今天,海原光貴的攻擊性超乎想象,看那樣子似乎是打算把自己踢成所謂的九號半。
當然在足球中場戰術的發展史上,經歷了野獸派的防守型後腰的時代之後,中場中軸線發生過兩次明顯的變化。一是為了規避防守型後腰而將組織位置的後移從而出現的組織型後腰,另一個就是規避長時間持球組織,更多以“扳機”角色出現的“九號半”。所以時至今日,就算是最傳統的古典式前腰也必須適應隨時的角色變化來增加對手的防守難度。但就算如此,海原光貴的表現也不太正常。
問題出在計分牌上,這場練習賽的場上比分是3比3,三個進球中兩個由海原光貴本人打進,剩下的一個也是來自他的射門之後的隊友補射。
尤其是剛才的第三個進球,海原光貴在背身接傳球后像最傳統的強力中鋒那樣強行靠開貼身防守的中後衛拉球轉身直接抽射死角,主力一側的整條防線都為之目瞪口呆。
雖然每個人都清楚他們的學生會長是格鬥領域的運動員,但他如此強硬地依靠蠻力碾壓的方式解決問題,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過的。
也就是這個球之後,足球隊隊長開始親自對海原光貴進行對位盯防。這種方式的進球對防守球員的心理打擊太大,他必須站出來穩定後防線的情緒。
只不過演變成這個樣子,這原本的訓練安排無疑是被全盤打亂了。海原光貴既然不可能加入足球隊,這種完全成為他個人表演的訓練又有什麼意義可言?按照本來教練的想法,應該立刻中斷訓練將海原光貴換下,但他向教練做了個示意,暫時讓海原留在了場上。
理由很簡單。足球場上,純粹的個人能力改變戰局已經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了。對他來說,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見。
能夠正面防守處於狀態絕佳的個人攻擊球員的機會――除了那些從海原打進第二個球就開始在那邊尖叫的女生有些煩以外,沒有比這更讓人熱血沸騰的了。
此時海原還未持球,他保持著一個上步的距離,牢牢緊隨著。既不過於貼近,也不離得過遠。只要海原一接球,不論是打算趟球過人還是停球控制,他都能有足夠的時間。
他在等候海原光貴接傳球的時機,以海原的技術,停球帶球都是輕而易舉的。但在那一瞬間,必然不可避免的需要退腳。在足球的盯人防守中,那是公認最好的機會。
當然,作為一個優秀的防守型後腰和球隊隊長,他絕不會沉迷在和人單挑中。他絲毫不在乎與隊友共同防守,就算不能利用海原停球的機會斷球,只要能讓他稍稍延遲,就足以讓隊友形成協防。
大禁區弧頂,他不時留意著左邊路的球員;
。他了解自己球隊替補陣容的每一個人,除了海原以外,整個替補陣容中場三球員的區別大體上相當於一個燉土豆,一個燉白菜,一個土豆燉白菜。順便說一句,按這個比喻,主力前腰大致相當於燉番茄……
這真是一件讓他感到極度不爽的事,為什麼海原就不願到足球隊來呢?
果然,替補方的右邊前衛被擠壓到靠近邊線,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向大禁區弧頂傳出了一腳相當彆扭的低平球。
位置大概在身側位置,膝蓋的高度。任何提過球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停起來極為彆扭的球。當判斷出這一點後,他當即上步頂防以增加海原的接球難度。
但在接球的一瞬間,海原做出了一個非常規的動作。他用左腳的外腳背在足球底部輕輕一墊,球拉出一道上升的弧線從兩人的頭頂飛了過去。
吃了一驚的的他迅速轉身,如此近的距離一旦先一步啟動就必然能夠先一步擺脫,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點了。然而踏出一步之後,他立刻察覺到異樣。
海原光貴並沒有啟動。相反,他僅僅只踏前半步,如同飛翔一般前後張開雙臂。
突然間,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從隊長心底冒了出來。
(不可能的!難道他打算……)
海原光貴微微前傾的身體憑藉支撐腿牢牢地釘在草坪之上,發力向後擺腿,然後狠狠地抽中足球。
在以意外的技術動作挑球過人之後,海原光貴的選擇,居然是毫無理性可言的一腳蠻不講理的大禁區弧頂的凌空抽射!已經向回跑出一步的隊長剛好因此而讓出了一個身位,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裡,足球在空中走完最短的直線,直直地在球網中拉出了橡皮曲線。
球場上,連女生們一貫的尖叫聲,都好像聽不見了。每個人都因為這個進球而目瞪口呆,每個人都整個進球感到恐慌。
這絕對不是什麼最好的選擇。可問題是,球居然進了?
無話可說。確實在海原射門的一瞬間,稍稍露出了一絲空擋。但誰能保證在防守中連一點空間都不讓出來?在這一點上,實在不能說防守出了什麼錯。問題只是,偏偏就是這一腳進球了。
同樣的射門就算是再來踢上十腳都不見得能打正球門範圍,偏偏就是這一腳。隊長無奈地對主力的防守球員聳聳肩,這完全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表示。
“別這樣,會長。”他向海原光貴攤開雙手,“這裡可不是梅阿查。”
聽他如此開玩笑,海原光貴默默地呼了口氣。
這兩天的自己相當煩躁不安,連他自己也注意到了。要說原因的話,恐怕只能是他的學姐嘰鹽碧的失蹤。這幾天來他沒有少在這方面花費時間和精力,結果卻連一點收穫都沒有。要說煩躁,也是理所當然。
從理智上說,他其實也非常清楚。以學姐的能力,如果不是她主動現身的話,自己幾乎沒有找到她的可能。只是……
場邊教練做出了換人的指示,海原光貴也已經意識到今天自己的情緒狀態恐怕反而會對足球隊的戰術訓練造成負面影響,他歉意地拍了拍足球隊的隊長;
“不是梅阿查,是聖西羅才對。”
小小地開了句玩笑,他在場邊女孩子們的歡呼聲中走下場去,只留下隊長在場上摸鼻子。接過替補席上的球員遞過來的運動飲料,補充一些水分。
先前的表演可說賺足了眼球,但體能的消耗卻不如他以為的大,這讓他對自己的評價還算滿意。不過,他今天的狀態就算在他自己看來,也可以說是神奇。
這種感覺非常非常的奇妙,奇妙到難以描述。那是在打進第一個進球之後,他覺得自己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中。他的頭腦就沒有沒有清晰過,一直都處在一種煩躁中。但這種煩躁卻好像脫離身體的關聯,純粹只是漂浮在一種虛無的“海”上的東西。控制著他的身體的,彷彿變成了一種不屬於思想的東西。彷彿是一種心電感應一般的無意識體支配著身體,場上所有人的想法、念頭、動作,他都能夠自然而然地知曉,自然而然地做出應對。雖然看起來有蠻不講理的成分,卻好像知曉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行為的結果。
這不是預讀預判,也不是對預兆的感知。要說的話……就像是推理到達極致的遠景,無限接近於預知的無意識計算。這種無意識的東西操作著身體,完成著每一個動作。
想到這點,海原光貴伸手按住了放在衣服內側的三角柱。
對,就像是救下嘰鹽碧的在那天晚上,連接上了無法描述的龐大之物一般的感覺……
又一次想到嘰鹽碧,他的眉頭緊緊地糾結了起來。要說為什麼的話――
雖然不認為自己有多聰明,但他也不至於妄自菲薄地認為自己是蠢材。其實,他多少覺察到了一些。他當然沒有什麼奇怪的直覺,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理由。出於一個經歷了最近的那麼多的事後,不可避免地會體會到的原因。
“萬事令人厭煩,人不能說盡。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注:摘自《傳道書》第一節)
如同詠唱著什麼一般,熟悉的聲音悠然唱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轉頭望去,一個女人在那裡向他微笑。
盛夏的季節難免悶熱而令人心煩,作為揮灑汗水的場所,足球場上自然更是如此。但海原光貴眼中,連太陽也好像變得不再那麼刺眼了。
就像是夜幕悄然而至,從太陽的手中接管了天空,溫柔地籠罩了大地。
“媽媽?您怎麼來了?”
女人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中說不出地溫柔與愛憐。她豎起手指,輕輕搖了搖頭。
“不僅僅是我哦。”
讓開身體,女人將藏在她身後的少女展示在兒子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