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象的宏圖 苗床③
苗床③
作為一個臨時舞臺,所謂的後臺其實也就只是簡單地用三防布搭起的大帳篷而已。看起來似乎很容易闖入?那不妨去問問看門口的守衛。
原則上臨時表演舞臺的後臺看守應該都是僱傭的保安公司人員,但看到穹乃她們的時候,這位年輕的小哥相當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你好,大小姐。”
“?”穹乃輕輕將頭偏向一邊,“請問,我們曾經見過嗎?”
“大小姐當然是沒有見過我。不過,我們都曾經在夫人那裡看到過大小姐的照片。像大小姐這樣的美人,只要看過一眼就不會認錯的。當然,還有這個小傢伙。”
安保小哥伸出手去,摸了摸蜷縮在穹乃頭頂的白貓。一瞬間本來老老實實地爬在穹乃頭頂的白貓突然蹦了起來,在她的雙肩上不停地來回跳來跳去。直到她攏起雙手,才跳到她的臂彎裡再一次蜷縮起來。
“大小姐什麼的……”
雖然在學校都公認是最有大小姐氣質的女孩子,不過除了在家裡打工的繚亂學生出於職業性質上的原因以外,實際上可沒有什麼人會真的直接用“大小姐”來稱呼自己。保安小哥那些略顯浮誇的話聽起來,有著非常明顯的奉承的成分。
簡單粗暴的奉承其實是很令人反感的,不過略顯浮誇又帶有明顯玩笑性質的奉承卻是拉近關係的利器。這位安保小哥雖然年輕,但倒也真是個人精啊。
當然,只是從他說的話中,穹乃就能夠判斷出他這樣說的原因。
或許有不少人不喜歡這樣的人吧,不過穹乃卻並不反感。她曾經在科幻小說中看到過這樣的一個故事。
那個故事說的是在遙遠未來的星際航海時代,人類嘗試前往遙遠的銀河系邊緣。一開始,所有的飛船最後都失去了聯繫,再也沒有回來。直到有一天,一艘肩負同樣使命的飛船意料之外地完成了任務。人們驚訝地試圖瞭解其原因,卻在宇航員中意外地發現了一個以心理學家的假身份混入組員中的人。而那個假心理學家,本身是一個靠耍嘴皮子奉承上司而在宇航中心混得一個職位的傢伙。至此,飛船失去聯繫的謎底終於揭開。在漫長的航行過程中,宇航員的心理不可避免地發生畸變,厭世、暴躁、獨孤等情緒逐漸佔據主導地位,最終不是毀於自盡,便是毀於內訌。
這個假心理學家混跡在這艘成功完成任務的飛船組員中,正如他混跡在社會中一樣。他以他的油滑消除了隔閡,以他的幽默打消了孤獨。他以一種小丑般的方式成為了宇航員之間的潤滑劑。雖然到最後,那艘飛船上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真的是一個學者,但他這個幾乎不學無術的人卻成功地做到了任何一個學者都沒有做到的事——他將一支擁有各種思想的隊伍鏈接到了一起。
要說常盤臺的學生閒暇時的休閒讀物,除去一部分體現少女情懷的戀愛小說之外,最受歡迎的就是在學園都市中大流行的各種科幻小說。她記得這篇篇幅很短的科幻小說,正是因為這是食蜂同學最為喜歡的一個故事。
這樣想的話,對於這樣的一類人或許還需要多少抱有一定的敬意。
“這個演出,也是母親大人的主意嗎?”
禮貌地鞠躬回禮後,穹乃問道。
“是的,大小姐。從舞臺搭建的工人,到表演的演員,再到我們這樣維持秩序的保安,都是夫人旗下的公司的員工。”
該怎麼說呢?嗯,真的有夠誇張。不過,確實很像母親大人的作風。
如果想要玩木製擺件,不會選擇直接去購買,而是自己去尋找合適的木料;找到了木料之後,又會想起製作木製擺件需要木工工具;瞭解了木工工具的侷限後,又會想要更高精度的車床;發現車床無法定製後,又會設法找材料自己去製造一臺……
在自身的興趣愛好方面,穹乃瞭解的母親大人差不多就是這樣。雖然從來不會走偏,卻永遠都好像會在興趣上越走越遠,但仔細想來卻又說不出一定有什麼問題。實在是有種沿著目的地相反的方向繞地球一週後到達目的地的古怪感。
關鍵的問題在於古怪感的由來。想也知道,繞地球一週達到目的地這種事,實在太過不切實際,事實上做不到才是正常的。但在母親大人的行事中,這可完全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恰恰相反,穹乃這麼多年來都沒有見到過哪怕一次母親大人失敗的事例。真的就是那種為了到達目的地特地反方向繞地球一週,一路上成就無數,以至於目的地反倒變成了非常不起眼的東西。
“那麼說來,鳴護學姐現在也是你們的僱員?”
“稍微有點不一樣,夫人說不能讓學生荒廢學業。不過,我們提供了一份經紀人合同,那孩子現在是我們的經紀人公司旗下的一名歌手。不過性質上和大小姐模特工作一樣,算是一種打工。另外,也給予一些經濟上的幫助。”
對於初中和高中低年級生打工這種完全是打法律擦邊球的事應該怎麼定義還是一件兩說的事,不過自己也在做著同樣的事的穹乃也沒什麼立場說什麼。
“鳴護學姐的成績有好到可以提供獎學金嗎?”
穹乃也有聽說過母親資助學生的事,她有些好奇。
“這個嘛……”安保小哥相當無奈地露出苦笑,“倒不如說正相反,問題相當大。夫人其實私下說過,如果繼續糟糕下去,大概要讓勞煩大小姐幫她補課才行了。”
“真有那麼糟糕嗎?”
“以現階段的情況來看,大概再沒有改善本學期結束就會留級——差不多這種程度的問題。”
“……”
雖然理解了,不過母親的話可沒辦法當真啊。就算真的要補課,應該也不會找自己。畢竟鳴護學姐是高中生,而自己僅僅只是初中生。雖然課程上確實是沒有問題,但作為高中生去接受初中生的補習輔導,明顯是心理上的問題更大。
而且雖然她在常盤臺的代授課程一直都廣受好評,但穹乃可從不認為自己就會是個好老師。事實上她有著在自己興致上一股腦地發揮下去而忽視聽者是否能夠接受的壞習慣。能跟上的自然獲益匪淺,跟不上的就絕對會被越拉越遠。
其實就連在常盤臺,雖然公認她的教學課程相當出色,但真正能夠一直堅持聽下來的都不足四分之一——這還是將食蜂這樣完全是為了別的目的混在裡面的算進來的結果。
讓她在一些特定領域指點星川與婚後自然很合適,但要讓她去教導只是普通學生(似乎還是普通差生)的艾麗莎,她清麗的聲線估計只會起到催眠曲的效果。
就像她的老師奧列格·迪米特里耶維奇一直嘲笑學園都市的一些教師的那樣,指導學生和理論教學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這一點,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難道讓母親大人教嗎?還是打住吧,這個玩笑有點開得太大了。
“哎呀哎呀……”
不覺間用上了母親一般的口吻。看來這個問題也得想辦法解決呢。
“不說這些沒用的話了。大小姐你要進去嗎?這裡現在可是有空哦。”
“那麼——”
既然是母親大人的公司,她本人自然就非常好辦,不過春上可就不一定了。於是穹乃回過身去,準備向保安介紹春上。
“——喵?”
表面上似乎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的春上,不知為何竟發出了一種奇妙的聲音。
“真是的!”
“是!”(注1)
對話莫名變成了單音交流。安保小哥單手捂著臉,一副忍受得很辛苦的樣子。如果是漫畫的話,這大概必須得用(><)這種顏文字似的表情表現手法才行。
“喂喂兩位小姐,好歹請多注意一下自己。你們可都是閃亮亮的美少女啊,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哎?”
“?”
帶著幾乎同樣不明所以的表情,穹乃和春上幾乎同步似的將小腦袋一左一右地稍稍傾斜。
“……算了,兩位就當我什麼沒說過。”
放棄了一般的安保小哥嘆了口氣,將兩個少女帶進了後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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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舞臺上下來的鳴護艾麗莎早就等在後臺了。
因為是老師兼資助者的女兒的緣故嗎?反正明明表演到現在應該很疲勞的艾麗莎乖乖地站在桌子後面,顯得相當的拘謹。
“什、什麼啊?為什麼要這種樣子?”
她的表現甚至讓穹乃都嚇了一跳。明明不久前她們甚至還一起(在母親的強行要求下)洗過澡——不,甚至就在剛才在舞臺上和她悄悄打招呼時,艾麗莎都絕對沒有現在那麼尷尬的。
“對、對不起大小姐!我以前太過隨便了,請務必原諒我!”
突然就用好像快要一頭撞到桌子上的氣勢鞠躬行禮,然後還是一貫的冒失地撞翻了椅子。
“你們剛才到底對她灌輸了什麼東西啊!”
大致猜到了原因的穹乃斜眼看向安保小哥和後臺的工作人員。
“我們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夫人而已。”
一名工作人員滿臉的無辜。
這下就連穹乃本人也硬是愣了好半響才反應過來。
結果就因為是相處最久的家人,反而更難以覺察到這一點。
本身就生活在這個環境中,穹乃對於自己家的情況早就已經習慣成自然了,恐怕這些和母親打交道久了的工作人員也是如此。和實在太過不同尋常的事物接近久了,就難以體會這對於常人而言是有多不同尋常了。
很明顯,在突然聽到海原家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還有母親大人究竟做過什麼之後,艾麗莎大概是被嚇得不輕。不過看她的反應,估計她根本不知道這家公司的就只是母親隨便玩鬧的結果吧?
有些無語的穹乃輕輕嘆了口氣,上前握住艾麗莎的手。
“請先深呼吸,鳴護學姐。”
無法不照著做的鳴護艾麗莎,確實因此而平靜下來了。
“好了。總之,大小姐什麼的稱呼就不用了。也不用太在意母親大人的事,就算是僱員也沒必要見到老闆就慌張吧?而且員工和老闆又不見得會比師生地位差距更大,這都是沒必要在意的小事。”
雖然都是些實話,但老實說連穹乃自己也覺得有點混亂。不過考慮到任何事只要和母親有關就會異常混亂這一事實,倒也容易接受……就是突然覺得開始習慣的自己好像有些可憐。
“鳴護學姐,我來這裡的原因僅僅只是聽到了你的歌聲,所以想要向你介紹我的朋友而已。”
她拉著艾麗莎的手從桌子後面走出來,將她帶到春上身前。
突然一直都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們的春上衿衣單手扶住了腦袋,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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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穹乃與春上的這段對話用發音來讀就是——
穹乃:“de——”(“那麼——”)
春上:“——nia?”(“——喵?”)
穹乃:“mo!”(“真是的!”)
春上:“hai!”(“是!”)
本來只是想學相聲段子玩個日語的最短單句對話梗,寫完才發現兩個女孩子這麼對話,這效果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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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因為家人病情狀況惡化的緣故,春節前後的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照顧病人,這裡說一句抱歉。剛好這章沒什麼核心內容,先用來調整一下狀態。
PS又PS:話說好像有民科因為五年前在一個節目中提到引力波探測而被一些人追捧?那不知道三年前連如何探測引力波都寫出來(Windance①裡提到的穹乃的學術報告,雙星系統引力波。話說我剛注意到這章我居然把卡拉比打成了卡比拉唉!)的我是不是也該吹一下?
實際上引力波從來就不是什麼新鮮的概念。甚至我在本文中提到過幾次的布拉金斯基極限,本身就是嘗試探測引力波時發現的受不確定性原理影響的測量極限。本次的引力波觀測,可不是什麼民科一提就算的事。事實上,在本次直接觀測成功前,引力波觀測領域早就累積了大量間接觀測數據。我多次提到超過量子電動力學精度的廣義相對論精度驗證,便是在間接觀測雙星系統引力波時獲得的(這一成果獲得了1993年諾貝爾獎)。我和藥劑都強調過,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什麼憑空出現的成果。引力波從開始的棒探測器驗證到現在,經歷過半個世紀的時光,每一年都是在大量繁雜而近乎可怕的失敗中度過的。甚至可以說,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那就是一個絲毫看不到光明的領域。然而就算如此,從考慮如何突破布拉金斯基極限,到設計間接觀測的可能方法,到尋找雙星系統,在這個項目中沒有獲得成果卻為後來者提供了基石的科學家幾乎有超過兩代人之多,其中就包括髮現測量極限的布拉金斯基本人。甚至,包括中國科學家,也在其中做出過不小的貢獻(事實上,在引力波被直接觀測到之前,證實引力波速度至多不會超過2倍光速的就是中國科學家,這是關於“引力波速度”的一個證明)。毫不誇張地說,LIGO是在前人的基礎之上,耗費了整整12年積累,在全世界科學家的幫助下才獲得的成果。
那麼問題來了,民科在這個過程中,是給LIGO提供了可用的觀測資料,還是提供了詳實的數據?是提出了什麼讓LIGO用的觀測方法,還是找到了LIGO用以測量引力波的數學模型?引力波研究這一方面,民科到底做出了什麼讓這個當年看不到一絲光明的領域如今見到了曙光的貢獻了?整個過程中有哪一點是按照民科的思路發展的?把民科和這整整努力了兩代人,涉及了幾乎所有國家的科學家們相提並論,你們覺得這真的合適嗎?
說真的,我在本文中提到的引力波雷達的應用,差不多是引力波在可見的未來裡最為有可能實現的一種了,甚至我都沒忘記布拉金斯基極限的事,這不比民科靠譜多了?怎麼就沒人來吹捧一下我呢?
好吧,上面這些吐槽本來都是應該由藥劑來說的事,但最近這傢伙玩失蹤,我越俎代庖一下。
最後:順帶一提有人在鼓搗藥劑當年在中二時期少女心爆棚的黑歷史奇幻小說設定,我覺得很不錯,推薦大家去看一下,也許能把他炸出來也說不定。(當然話說回來,其實最早把藥劑的黑歷史翻出來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