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 貞 23第022章
23第022章
眾少年們這一場所謂的“探視”,引動了長安城無數人的心思,憂心不已的父母們將自家兒子叫過來殷殷囑咐,細細叮嚀,千叮萬囑的勸導他們不要與餘家再有接觸,壞了自己的名聲。
而皇長孫一行人一離開,蕭氏就迫不及待的叫了丫頭去傳兒子過來,想要問問他跟皇族和世家子弟們的相處情形,卻不料餘元宸根本沒跟李郅軒搭上任何話,還被以胡家安為首的世家子弟們大肆的羞辱了一番,正羞得無地自容,對著自家堂兄弟們大發雷霆呢!
餘定賀一大家子人,全部依附著丞相府生存,吃穿用度,哪一項不是出自公中,柳氏因為相公的愧疚和補償心理,倒是無所謂,但下一輩的媳婦們,卻對二房很是看不上眼,連帶著孩子們也都對二房有了些隔閡。
餘府的孩子,排行很是稀奇,嫡出的男子通通稱為少爺,女兒稱為小姐,而庶出的,則男為公子,女為姑娘,分為兩個不同的排行,可謂是涇渭分明,倒是十足的前朝作風。
餘元宸乃是丞相餘定賢嫡出的長子長孫,在餘府的排行中卻是佔二,被稱為二少爺,當然若要算上二房庶出的那些孫子,以他的年紀,排行還得往後靠。不過在餘府中,庶出的孫子基本上等同於無,上至老太太,下至各位爺們兒奶奶,都將他們當做不存在。
大少爺餘元安出自二房,是餘定賀的長子長孫。他與他的父祖一般,資質才能十分平庸,不管是在學堂還是在家中,素來都為餘元宸馬首是瞻。好在歹竹林裡還是出了根好筍,他不像他祖父餘二老爺一般性好漁色,日日縱慾;也不像他父親一樣男女皆宜,葷素不忌,乃是一個本本分分的老實孩子,因他的遷就和討好,兄弟二人的感情自小就好,同錦繡也感情甚篤,錦繡躺在床上的這幾天,他是二房唯一一個來看了她卻沒有口出惡言還替祖父婉言致歉的人。
可他的祖父做出瞭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就算大唐有禍不及子孫的條例,錦繡也無法坦然的面對他,除了無視便是無言。而他們兄弟之間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遷怒,何況餘元宸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受了那等奇恥大辱,叫人把祖宗都給罵了,又哪裡還忍得住脾氣,一回到雅竹軒的書房,就對著餘元安和一種庶出的兄弟們破口大罵了起來,言辭之惡毒,語句之敗壞,絲毫沒有斯文讀書人的摸樣,一張過分俏麗的臉,都變得猙獰起來,猶如地獄惡鬼,嚇得前來傳話的小丫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顫抖的說道:“二少爺,三奶,奶奶,請你去,去一下纖逸居!”
“我不去,滾,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餘元宸卻一把將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全部掃落在地,氣急敗壞的吼道。他早知道那些世家子弟必定不會再如以前一般與他交好,本不願去受辱,可母親卻逼著他領了兄弟們去,還說關係都是處出來的,一味的躲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可他聽話的去了,得到的是什麼?現在不管她想跟他說什麼,他都不想再聽了。
小丫頭和庶出的公子們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只餘元安還躊躇著,想要說什麼。
方才不管餘元宸罵什麼,他也都只一味的垂著頭默默的忍受著,無喜也無悲,甚至連表情的變化都沒有。他親生母親過世得早,父親續娶的卻是個手段狠辣的,這點謾罵於他而言只是小菜一碟,早就已經習慣了。
然而繼母的謾罵和兄弟的反目不一樣,他不想跟大房的嫡子嫡女們生分了,可如今沒有絲毫挽救的方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弟弟和妹妹與他生疏至怒目相視,他堅韌的心,多少還是有些難受的。待眾人都走了,他才抬起頭來,嚅嚅的喊了一句:“二弟!”
“滾,都滾。”餘元宸手指緊緊的摳住酸枝木雕麒麟書案,低垂著頭,再次怒吼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聽得腳步聲漸遠,餘元宸才終於忍不住鬆開手,順著書案滑落在地,將頭深深的埋進雙膝之間,痛哭起來。
妹妹,對不起,不是哥哥不疼你,哥哥是不敢去見你。當日若非我虛榮心過甚,叫你寫上兩首詩詞送到假山邊給我,結果我卻因為跟朋友們賭氣喝醉了,將這事情完全忘記了,也許你就不會出事。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啊!
餘元安離了雅竹軒,就朝二房所居的西苑走去,還未入院,便在小花園裡碰上了正帶著丫頭們賞花的餘大奶奶陶氏,被她使了丫鬟攔下來,搖曳著走近,香氣撲鼻的繡帕幾乎都要揮到他臉上,揮退了丫鬟,便嬌滴滴的譏笑著說道:“喲,大少爺,今兒個這麼早就伺候完二少爺回來了?”
陶氏雖是陶家庶出女,可陶家沒有嫡女,她養在太太身邊,也跟嫡女一般,加之可以的縱容,養成了她一副霸道的脾氣,可她雖形同嫡女,卻始終還是個庶女,陶太太自然不可能對她像對親生的大方,她也就逐漸變得小氣刻薄。
對待嫡妻留下來的兩個孩子,她最初是不假辭色的,因著她長相柔媚,又跟著出身青樓的姨娘學了籠絡男人的法子,把個素來愛嬌愛奇的餘大爺完全哄住了,對她如何待自己的嫡子嫡女全然不管。大小姐餘錦紓養在老太太屋子裡倒還好,就是苦了餘元安時常受氣。
餘元安卻像是聽慣了這樣的話,退後好幾步拉開了距離,面不改色的行了個禮,道:“母親安好。”禮畢便要離去。
陶氏卻又邁上幾步,雙臂微張攔在他面前,似有意似無意的,手指頭從他肩上刮過,“大少爺這般急著離去,難道是怕母親我吃了你不成。”
餘元安一張俊臉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頓時紅了起來,高聲喝道:“母親請自重!”
少年郎越是躲避,陶氏卻越是興奮,手帕虛虛的捂住嘴唇,吃吃的嬌笑著說道:“喲喲喲,大少爺,母親我可一點兒也不重,要不你試試?”看向餘元安的目光中充滿了誘惑和挑逗。
其實她本也是正經女子,可是嫁進餘家,餘大爺內有妾侍通房,外有妓子小倌,為了籠絡住他,她不得不放下(和諧)身段,極力討好,沒想到餘大爺這個葷素不忌的,居然喜歡上了與人玩兒換(和諧)妻遊戲,她被迷昏失了身,之後更是得知為了滿足他的私慾,也讓她不至於生出別人的孩子讓他養,還給她下了絕育藥,便破罐子破摔,每每他帶她去了遊戲之地,便肆意的放縱自己。原本想要折磨死他的嫡子加以報復,卻沒想到這個孩子越長越大,竟是越顯俊逸,還真是不愧餘家男兒多俊朗的傳言。加之他生性木訥,戲嘻起來更讓人興奮,陶氏便越來越愛上這種欺負他的感覺,時不時的逮著機會便要調戲他一番。
餘元安怒極,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黑,彷彿一塊調色盤,卻已是氣得說不出的話來了,他如此表現,叫陶氏看得心中更是癢癢,恨不能馬上上手。
她正要行動,卻聽得一陣腳步聲急速跑來,立刻收起笑容,站直身體,大家夫人氣質立顯,變臉變色變氣質之快,叫人瞠目結舌。來人正是她方才離去的貼身丫鬟紫萱,她氣喘吁吁的停下步子,急切的說道:“大奶奶快回去吧,大爺正找您呢!”
陶氏知道餘瑞環的脾氣,自是不敢有絲毫的遲延,不甘的看了一眼依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餘元安,跺跺腳帶著紫萱便匆匆的回院子裡去了。餘元安這才鬆了一口氣,面上的神色迅速恢復正常,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哪裡還有之前的木訥之氣。
纖逸居中的蕭氏,聽得小丫鬟描述了兒子的憤怒,不由悲從中來,伏在田媽媽的懷中低聲抽泣著。她所有的心思,不過是為了丈夫和兒子,如今餘家因為錦繡的事情落了名聲,素來在士林中小有名氣的餘瑞琛都受了冷落,更何況是小小年紀的兒子,她聽得皇長孫帶著士族子弟們來探,便叫了他去,與他們打好關係,哪裡料到那些人竟會那般無所顧忌。
“田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這些士族子弟根本不是來看錦繡的,他們是來看笑話的。我不該叫元宸去自取其辱的。”
“奶奶為了二少爺好,二少爺怎麼會不知道,只不過少年心性,受了欺辱自然是有些怒氣的,發洩出來了就好了。奶奶上午看了那麼多丫頭,這會兒還是想想要給二小姐挑哪個過去才是,二小姐身邊就一個崔媽媽和知畫姑娘,哪裡夠用。”田媽媽輕輕的揉了揉她的背,不知該如何勸說,便轉了話題,扯到給錦繡派遣丫頭的事情上。
提起這個,蕭氏頓時來了興致,將自己考慮好的想法說給田媽媽聽:“我把曼靈給她,再挑幾個伶俐些的小丫頭,媽媽覺得如何?”
田媽媽一驚,“曼靈可是奶奶身邊的大丫頭,管著吃食的,給了二小姐,奶奶怎麼辦?”
“沒事,把二等上的梅香提上來就行,她跟著曼靈兩年了,什麼都懂了會了。繡兒身子骨不好,叫曼靈過去,給她好好補補。”
“崔媽媽做吃食也不差,而且曼靈都快十八了,年紀大了些,性子也太拘謹。小姐如今情況特殊,還不如挑幾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嘻嘻哈哈的哄著她開心更好。”崔媽媽卻不贊同蕭氏的意見,夫人柳氏雖然病著,可餘府的事情哪一件瞞得過她,派身邊的大丫鬟過去,明顯是要安插人手,她哪裡能容。到時候曼靈過去了,夫人只需要說她年紀到了,隨便配個人就打發了,舍了貼心的人,不但不能將人留在二小姐身邊,還得罪了夫人,對奶奶而言,實在是得不償失。
蕭氏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思忖了半晌才道:“你說的也對!曼靈年紀大了,過去也待不了幾年。就把今兒我挑出來的小丫頭都帶過去,叫繡兒自己挑可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