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族嫡女沐語晴 二零九

作者:夜闌晞晨

二零九

嗅到語晴身上殘留的淡淡的香燭和燒紙的味道,龍譽晨神情微變;結合起語晴今日的反常,他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想。不過看到語晴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他體貼地沒有詢問,只是安靜地陪著語晴坐了半晌,才緩緩說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歇著吧。”

“你……”龍譽晨剛拿起自己的金絲雀羽織錦斗篷準備出門,就聽沉默許久的語晴說道:“我……”

龍譽晨轉身,見語晴複雜地看著自己,最終卻只說道:“很晚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龍譽晨輕嘆一聲,將自己手中的斗篷罩在語晴身上,在語晴差異的目光中,一把拉起她,大步流星地向門外走去。

次日清晨,語晴睜開惺忪的睡眼,想要伸個懶腰,一抬手卻覺得渾身痠疼,好像要散了架一樣。“damnit!”語晴不由得皺眉罵道。

“郡主?您醒了嗎?”畫眉溫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將一度以為自己身在現代的語晴拉回現實。

語晴掙扎著起了床,用力地搖了搖頭,喃喃說道:“真是的,想什麼。已經來了這裡這麼多年,還怎麼回去?不過這種感覺,還真是懷唸啊!爸爸媽媽,甜甜、小晴,不知道你們現在還好不好!”

“郡主?郡主?您還沒起來嗎?”久久不見語晴回答的畫眉再度敲響了房門。

語晴回神,摸起放在枕邊的假面,迅速罩在臉上,才揚聲說道:“進來吧。”語晴站起身來,問畫眉道:“才辰時兩刻,這麼早叫我,有什麼事嗎?”

畫眉恭敬地答道:“回郡主,宮裡一早傳旨,請您進宮一趟。”

隨意的伸展,引得全身肌肉痠痛,語晴皺眉,道:“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的,要我進宮做什麼?這幾日京城裡可發生了什麼事情?”

畫眉尋思著說道:“要說最大的事情,就是代安國公半年前和東洋使節在妓院鬧事的事情被人揭了出來,不過因為這件事情很快被三皇子他們壓了下去,他收了夏蘭情為妾的事情並沒有被抖出來。

不過三皇子能耐再大,也沒辦法一手遮天;這件事情終究還是驚動了皇上。但是傳到皇上耳朵裡的時候,只是變成了代安國公因為酒後失德,同東洋使節起了爭執。皇上已經下旨斥責了代安國公幾句,對那個東洋使節,也同樣給予了警告。

倒是柔妃,因為替代安國公求情,不知怎地觸怒了皇上;皇上不但斥責她了幾句,還讓她禁了足。另外就是太后娘娘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召了雲郡主和竹思郡主進宮,已經住了兩天,似乎是還沒有要她們出宮的動向。”

語晴輕輕地揉了揉太陽穴,說道:“眼瞅著就是年關了,皇上為了顧及安國公府的面子,必然會在這幾日下旨,讓夏守節襲爵,正式執掌安國公印。

夏蘭情為了她一品夫人的美夢,肯定會來求助,你讓他們酌情應付著,夏家一天沒有家破人亡,夏蘭情這顆棋子就一直不能丟棄!”

畫眉挑了一柄紫檀木的梳子為語晴攏發,輕聲問道:“是,屬下明白。郡主您要什麼時候進宮?那位前來傳旨的小公公還一隻在府裡等著,要不要屬下先將那位小公公打發回去?”

“不用管他,你先去給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另外你派人去四皇子那裡,看看他還在不在府上?要是還在,讓他等我一起進宮。”

“回郡主,四皇子一早和王爺一起進宮了。”

語晴閉著眼坐在浴池裡,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就讓人備車吧,等我用了早膳,就進宮。不過今天你不要跟著了,讓夜鶯和黃鸝跟著我去就行了。若是四皇子回來以後我還沒回來,你就跟他說,我被皇上叫進宮了。”

“是,屬下這就去讓夜鶯和黃鸝準備。”畫眉看著語晴,沒有任何遲疑。

畫眉的腳步漸漸遠去,語晴睜開雙眼,眼神中閃爍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凌厲與狠辣,“雲錦卿、鳳竹思,但願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你們若是真的要自取其辱,就休怪我心狠手辣,就算是皇上,也護不住你們!”

美美的泡完熱水澡,有吃完了豐盛的早餐,語晴帶著夜鶯和百靈坐上了白玉馬車。

“你們兩個,一大早就擠眉弄眼的,說吧,有什麼事?尤其是你,百靈,還特意求和黃鸝和你換了差事。腦袋裡頭又打什麼鬼主意呢?”語晴雙眼盯著手中的書本,淡淡地問道。

“郡主,您和四皇子還好吧?”百靈小心翼翼地看著語晴,問道。

“什麼叫我和他還好嗎?我們有過不好嗎?”語晴翻了一頁書,繼續看著,頭也沒抬地說道。

“可是您那天沒告訴四皇子就突然離京,他還是從王爺口中得知您離開的;聽他們說,四皇子這幾天每天都來看您有沒有回來。您這麼做,他都沒有生氣嗎?而且他昨天夜裡突然把您拉去了練功房,直到很晚才回了,你們兩個不是還動了手?”

“那不過是他看出了我心情不好,所以切磋一下,權當發洩了。”語晴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看著夜鶯二人正色說道:“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不會因為這麼點事情就吵架拌嘴。而且我們兩個早有共識,彼此會坦誠相待,卻不代表沒有自己的秘密。、

每個人心裡都有閉口不談的事情,即便是在面對自己最親密的人,也不想提及。不是故意要隱瞞,更不是因為對彼此的不信任。或許是時機未到,或許是可以遺忘,有或許是傷得太深,沒有勇氣去面對……”

說到這裡,語晴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罩著的假面,語氣雖然平淡如常,眼神中卻隱藏著深深地傷痛。

語晴見車廂裡氣氛低迷,夜鶯和百靈二人都低著頭似乎是在自責,便笑道:“好了,我和龍譽晨的事情,我們兩個自有分寸,你們就別跟著瞎操心了。倒是你們自己,眼看著就要到了嫁人的年紀了。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不過你們自己可要把握好!”

夜鶯和百靈心知語晴有意緩和氣氛,便也跟著說笑起來,主僕三人歡聲笑語,倒也很快就來到了慈寧宮。

雲淺安正歪坐在軟榻上,和雲錦卿、鳳竹思兩人說笑吃茶,見語晴來了,連忙招手笑道:“語兒丫頭快來,可就差你一個了。”

語晴笑著上前給雲淺安請了安,才又轉頭看向雲錦卿和鳳竹思,二人連忙給她躬身行禮,道:

“錦卿(竹思)見過驚瀾郡主,郡主金安。”

語晴簡給二人還了半禮,方在左手邊第一席坐了下來。鳳竹思便坐在了右側首席,雲錦卿不知何故,卻選擇坐在了鳳竹思身側的第二席。語晴見此微楞,卻也沒多想,只以為是她們兩個相處得好。

雲淺安看著語晴三人,懶懶地笑道:“你們這三個孩子,都相熟很久了,怎麼還這麼客氣?什麼郡主、小姐的叫來叫去,也不嫌麻煩!哀家是最討厭這些虛禮的,你們之間還是以姐妹相稱,才不顯得生分!”

語晴聞言挑眉,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雲錦卿和鳳竹思既然在這慈寧宮住了兩天,就說明這件事情不僅僅只是皇上和太后娘娘的意思,鳳家、雲家甚至是秦家,只怕是都有份參與。就是不知道雲錦卿和鳳竹思這兩個人是什麼態度?僅僅是因為皇命難違,又或者是她們心甘情願?

語晴遂向雲錦卿和鳳竹思二人看去,見她們兩個神色螓首微微低垂,面頰粉紅,神色嬌羞;美眸流盼,閃爍著欣喜與期待。由此可見,她們二人對於皇上的安排,顯然不僅僅只是順從,而是欣喜、期待的。

見雲錦卿也是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語晴眼神微冷,心中對於雲錦卿此等反覆無常、自打嘴巴的行徑很是不齒,暗道:“雲錦卿啊雲錦卿,我還以為你是個有骨氣的女人,沒想到比起孟輕歡來,你更讓人反感!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就休要怪我不給你面子了!”

在此之前,語晴還曾對雲錦卿高看一眼,以為她像林黛玉一樣,是個外表柔弱,內心孤傲、有氣節的女子;卻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這種自食其言的事情來。語晴心中的失望與憤怒可想而知。不論雲錦卿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語晴都不會再給她全身而退的機會,哪怕她的後臺是皇上也不可以!

正合鳳竹思低聲交談的雲錦卿似乎是察覺到了語晴冰冷的目光,卻沒有勇氣抬頭與她對視,螓首愈發低垂,一言不發地坐著。鳳竹思不是傻子,自然感覺到了語晴和雲錦卿之間的異常,見她們二人都不肯開口,便也安靜地等著。

鳳竹思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會力壓鳳竹慧,被冊封為郡主。她也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只求像她孃親一樣,嫁給一個不錯的夫君,剩下一兒半女,安穩地過完一生。得知自己能夠嫁給四皇子為良娣,鳳竹思驚訝之餘,更多的是高興。那樣一個天神一般的男人,能夠多看他一眼已經是莫大的榮幸,更不要說嫁給他,常伴他左右了!

對於太后娘娘所說的準太子妃會是驚瀾郡主,鳳竹思毫不意外。在鳳竹思的眼中,驚瀾郡主是那麼耀眼的存在,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和語晴一爭高下。她會乖乖地聽太后娘娘的話,不去招惹驚瀾郡主,不去爭寵,安安分分地守著自己的本分。她會和同為良娣的雲錦卿交好,卻不會越舉參與到她們之間的鬥爭中去。

雲淺安似乎是沒有察覺到語晴三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笑著打趣道:“怎麼一個個還害羞了起來?你們日後都是要常相處的,還是要和樂親近才是。竹思丫頭、錦卿丫頭,語兒的年紀雖然要比你們兩個小一些,但是她的品級高,而且人品、才學、見識這些都要遠遠好過你們,你們兩個能叫她一聲姐姐,也是你們的福分。你們兩個,給語兒敬茶?”

二人聞言起身,端著兩杯熱茶走到語晴身前,剛要開口,卻被語晴冰冷、凌厲的眼神掃來,二人心中均是一驚,愣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只見語晴緩緩舉起右手,對著雲淺安從容笑道:“太后娘娘莫不是忘了,語晴手傷未愈,是什麼東西都碰不得的,更不要說這裝著滾滾熱茶的杯子了!萬一真燙著了,語晴的手可就真的廢了。

況且鳳小姐和雲小姐都比語晴要年長,語晴還未及笄,若是受了她們這句姐姐,豈不是要折壽的?語晴本來就嫌自己命短,可不想自己的壽命因為一些不相干的人有所折損!太后娘娘如此疼愛語晴,又怎麼忍心瞧著語晴被雲小姐她們折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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