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 10第十章
10第十章
羅以熠有些怔忡地僵硬了幾秒,心臟有一瞬間的窒悶感。
阮向暖不管不顧地哭著,眼淚鼻涕都蹭在羅以熠的衣角上,嘴裡還支支吾吾地不停喊著“媽媽,媽媽……”
阮司桀微微擰著眉峰,朝已經石化在一旁的保鏢們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
“暖暖……”他只喚了她一聲便哽住了喉,鼻腔猝不及防地蔓延開澀意,他掩飾性地抿起了薄唇,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阮向暖從小到大沒這麼哭過,緣不是因為她懂事早熟,而是她沒有一個足夠柔軟的懷抱。
羅以熠暗自瞟了一眼一言不發的男人,然後蹲下來幫阮向暖抹乾淨眼淚:“多漂亮的臉呀,一會兒哭醜了哦。”
阮向暖的眼淚剎不住,像珍珠一串串地往下滴:“媽媽,你為什麼不要暖暖啊……暖暖一直很乖很乖的。”
羅以熠愣了一下,仰著頭看向一直作壁上觀的阮司桀。
“暖暖,你再哭,又把你媽媽哭走了。”阮司桀索性也跟阮向暖站在一邊。
羅以熠這回徹底呆住了,“拋夫棄子”的罪名不容她反抗便在她頭上扣實了。
阮向暖聽了這話立刻閉上了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瞪著羅以熠,生怕她飛了一樣,不停地抽噎著硬是沒讓眼淚再流下來。
“哭吧哭吧,想哭就哭,憋著多難受。”羅以熠看得心酸,抱起她又輕又小的身子,走到沙發上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你爸爸嚇唬你,媽媽以後都跟暖暖在一起。”
“真噠?!”阮向暖聽了這話倒是真的止住了眼淚,稚嫩的小臉熠熠生輝,“那以後媽媽陪暖暖睡覺,叫暖暖起床,給暖暖講故事……”她似乎覺得自己說得有點多,聲音漸漸微弱了下來,怯生生地看著羅以熠。
“當然。”羅以熠被她圓溜溜的大眼睛瞅得母性大發,立刻就進入了角色,“媽媽能陪暖暖做的事兒多著呢。”
阮向暖破涕為笑:“那以後暖暖比賽,就有媽媽陪著啦!媽媽,暖暖每次比賽都是冠軍喔。”
“不行。”阮司桀終於出了聲,“比賽你媽媽不能跟你去。”
在那種人多的場合曝光,簡直是唯恐麻煩不接踵而至。
“為什麼!”暖暖腮幫子鼓起來,不敢跟阮司桀爭辯,便對著羅以熠撒嬌:“媽媽,媽媽,我要帶你去跟他們比誰的媽媽漂亮,氣壞他們!”
羅以熠輕“咳”了一聲:“這個……恐怕氣不到別人吧。”
“能的,他們拉琴比不過我,哭了都有媽媽哄,我如果也有媽媽,他們就不得意了。”阮向暖的眼睛興奮地直閃光。
阮司桀啞然,沒想到半年前的事情阮向暖竟然記到現在。
世界性的比賽人流繁雜,阮司桀為了避人口舌,只安排了助理水珂陪著阮向暖去參加,阮向暖是年紀最小的,最後卻拔得頭籌,同場的幾個孩子亦是從小被捧到大的“天才兒童”,難得受挫便撲到媽媽懷裡哭起來,阮向暖當時並無言語,一如既往的乖巧而高傲,誰知跟著水珂到機場外的時候隨手就把獎盃丟進垃圾桶。水珂以為哪裡不周到惹大小姐不高興了,千般萬般地哄,阮向暖一言不發。
水珂把這件事情彙報他的時候他也不甚在意,因為阮向暖的性子跟羅歆小時候極像,除了她不喜歡惹是生非以外,那些彆扭極端的烈脾氣簡直跟羅歆如出一轍,脾氣上來了就是哄上天也沒用。此刻她一說阮司桀才明白,原來是因為這種理由。
“好不好嘛,媽媽……”阮向暖還在纏著羅以熠。
“暖暖,別的事兒都可以,就這件不行。”阮司桀不由分說地插話,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媽媽不喜歡那種場合。”
“媽媽你不喜歡!?”阮向暖立刻不堅持了。
“嗯……暖暖啊,媽媽有點餓,先讓媽媽去把晚飯吃了行麼?”羅以熠覺得如果繼續陪她扯下去肚子就要餓扁了,被大的折騰了一下午,回頭又被小的鬧了這麼久,就算她是鐵打的也經不起這種折磨。
“好!”阮向暖從她身上靈巧地跳下來,蹦蹦噠噠地進了內室的餐廳裡,然後發出一聲驚叫,“媽媽,爸爸怎麼就給你吃這種東西!太過分啦!”
羅以熠其實已經到了飢不擇食的地步,何況她從來也不挑食,千缺萬缺,肚子裡的食物不能缺,她捏起一小塊兒披薩,慶幸還沒涼:“媽媽喜歡吃這個,喜歡吃……”
羅以熠抬手臂的時候領口微微向外張開,露出被阮司桀咬得慘不忍睹的鎖骨四周。
阮向暖一直捨不得把目光從她身上挪開,眼神兒又尖得不像話,立刻就發現了那圈兒紅印:“媽媽,爸爸是不是欺負你啊……”
羅以熠聞言差點兒被噎住,臉色微紅地看向身邊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心想她雖然看上去懂得挺多,但一個五歲的女孩不至於早熟到這種地步吧……
“太過分了!媽媽,以後你跟暖暖在一起,誰都不敢打你!”阮向暖瞧見她幾乎預設的態度,立刻義正言辭地拍案而起,“爸爸如果敢動你一絲汗毛,我就跟他拼命!”
羅以熠努力把卡在喉嚨的那塊兒披薩嚥下去,感動的就差淚流滿面了,剛要開口母女情深一番便聽到門口傳來阮司桀從牙齒縫裡發出的字句:
“阮向暖,你翅膀真是硬了!”
阮司桀額頭掛著三條黑線,她到底知不知道是誰把她從小拉扯到大!才五歲半啊,五歲半就敢跟他對著幹啊,這要長大了還得了?!
“暖暖啊,你喜歡玩什麼遊戲?一會兒媽媽陪你玩。”羅以熠為了自己的安危迅速轉移話題。
阮向暖也立刻把視線拉回到羅以熠身上,認真地想著:“數獨,拼圖,填字遊戲……我都是一個人玩,早就玩膩了。”
“嘿嘿,”羅以熠的眼底閃著狡黠的笑意,“等會兒教你新的東西。”
阮司桀看著母女連心其樂融融的場景,自己被晾在一邊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地走出餐廳,去外室的吧檯邊坐下,隨手開了一瓶紅酒。
若阮向暖知道羅以熠根本不曉得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會有什麼反應?
唇畔浮起一絲苦笑,他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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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
羅以熠拿著一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撲克牌,手法熟練地在床上一字鋪開,背面圖案朝上。
阮向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纖細靈活的手:“梅花a是哪張?”
“哪一張呢?”羅以熠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皺著眉思索了一陣兒,然後迅速抽出一張牌,亮出。
“啊!你是怎麼知道的。”阮向暖呆呆地看著她指間捏著的梅花a。
羅以熠挑眉不語,重新洗了一下牌,然後把牌堆遞給阮向暖,神秘一笑:“隨便抽一張,一定是梅花a。”
阮向暖將信將疑地抽出一張,隨即又驚叫了一聲:“怎麼會這樣!”她有些難以置信地拿過牌堆,確認每張牌都是花色不同的,並且排列順序雜亂無章。
“怎麼會這樣呢?”羅以熠也附和著她一臉無辜地問著,把牌從她手中抽出,隨便塞回牌堆中央,又快速地洗了一下牌,然後翻開第一張牌面――
梅花a。
“啊!”阮向暖徹底驚得合不攏嘴。
“嘿嘿,好玩吧。”羅以熠手法嫻熟地把玩手中的撲克牌。
“怎麼做到的?”阮向暖閃著大眼睛望著那把撲克牌在羅以熠白皙纖細的手指之間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排列。
“你那麼聰明,自己猜咯。”羅以熠徹底洗了牌,然後再次在床上一字鋪開。
整副牌都是背面圖案朝上,只有梅花a,變成了正面圖案朝上。
阮向暖盯著那張牌,嘟著嘴,一言不發地苦思冥想著,抓耳撓腮的模樣讓羅以熠忍俊不禁。
好漂亮的孩子……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就好了。羅以熠這樣想著便有些情不自禁地想去把她有些凌亂的劉海撫平。
“暖暖,該回家睡覺了。”阮司桀修長的手指在門上敲了敲,打斷了羅以熠的動作,“已經九點多了。”
“我不要,我要跟媽媽睡。”阮向暖變了臉色,立馬蹭過去窩進羅以熠的懷裡。
“那也不是在這裡,”阮司桀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把縮成一團兒的阮向暖抱過來,“等過幾天我把家裡安頓一下,再讓你媽媽過去住。”
阮向暖不情願地回頭盯著羅以熠,清澈的眸子裡有淚花在打轉兒。
羅以熠立馬心軟了:“要不……”
“聽話,”阮司桀沉穩有力的低語壓過她細柔的嗓音,“暖暖不是向來最乖的麼。”
阮向暖猶豫了一番,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頭對著羅以熠揮了揮手:“媽媽,你早點來陪暖暖哦。”
“好……”羅以熠竟也突然戀戀不捨起來。
直到上車前阮向暖都是一步三回頭,阮司桀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頂:“爸爸給你保證過的東西,什麼時候食言過。”
阮向暖“嘻嘻”地笑著,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爸爸要好好對媽媽哦。”她在阮司桀臉龐飛快地親了兩口,然後又有些扭捏地把手背在身後:“還有,今天暖暖不該不查清楚就闖到這裡來……”
“知錯能改就好。”阮司桀低頭看了一眼腕間的手錶,“不早了,回去早些睡。”
“嗯!”阮向暖聽話地跑去上了車,搖下窗朝阮司桀揮手作別。
阮司桀朝她揮了揮手,對上她滿眸盈滿的興奮,終究是沒開口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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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以熠把玩著手中的水晶杯,放在鼻下輕輕地嗅著酒香,真是好酒。
馥郁而香醇,lafite,1983年的?這樣極致通透的香氣,或許年份還要早一些。
“你懂紅酒?”
她低頭的那一刻沉鬱而優雅,阮司桀差點認為羅歆回來了。
“不就是一杯乾紅麼,”羅以熠不以為意地舉杯將他剩下的半杯紅酒盡數傾入口中,眨了眨眼睛,“有什麼懂不懂的。”
阮司桀細長拖延的眸子微闔,目光寸寸考量過她每一分神色,閒適隨意地踱步過去:“知道我為什麼讓暖暖叫你媽媽麼?”
“難不成是覺得我善良淳樸,可愛迷人,聰明伶俐,傾國傾城,決定娶回家了?”她將空著的水晶杯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靈活地轉動著,臉上是俏皮的笑。
“做夢。”阮司桀面帶微笑地回敬她。
“……”羅以熠十分受打擊地停止了動作,只是訥訥地說:“我喜歡你……”
“喜歡暖暖麼?”阮司桀抱著手臂,緩緩踱進臥室。
“喜歡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女孩,她長大了肯定是個絕世美女。”羅以熠跟在他身後也進了臥室,興奮地滔滔不絕,“而且我感覺她好聰明喔,普通把戲都騙不過她。”
阮司桀修長的手指乾脆利落地斂起撲克牌,唇角微微勾起,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千術。”
“啊?”羅以熠抬手奪過撲克牌,“是魔術,變戲法而已啦。”
“看你的熟練程度,騙過人眼應該是毫無障礙了。你就是靠這個混跡大小賭場?”阮司桀輕輕挑了眼角看她。
“人在缺錢的時候,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嘛。”羅以熠低著頭擺弄著髮梢囁嚅著。
阮司桀緩緩地搖了搖頭:“你曾在lisboa賭場一晚贏了一千多萬,那麼多攝像頭之下若你敢出千,必然不可能活著出來。而那是四年前。”
“有這麼回事兒麼?我都記不清了。”羅以熠很驚訝地挑了挑眉,指尖擦過撲克牌的側面,發出整齊的“刷刷”聲,“後來我是怎麼輸光的?”
“無限注的德州撲克,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玩得來的。”阮司桀一步步逼近她,試圖探求到更多的東西,“你並沒有想透過它來賺錢,你只是想玩撲克,這對於你來說,就像是在擲骰子。”
“什麼意思?”他靠的太近,羅以熠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來,愣愣地向後退。
“根據我調查到的資料,你每逢重大決策,必會去賭一番。輸了便維持原樣,贏了便放手去做。我找到你那晚,你也去賭了,結果輸的很慘,”阮司桀挑起她尖尖的下巴,“但你還是跟著我上了飛機,為什麼?”
“聰明人總喜歡把問題複雜化,”羅以熠坦然地直視他的眼睛,無辜地開口,“我可沒有興趣拿錢開玩笑,而且你也應該知道我被追債差點丟小命……幹嘛這樣看著我,你不會是怕我用你的錢繼續賭吧?不會的,我保證。”
他又在用羅歆的行為習慣來考慮她了麼,還是她根本就是在假裝?他唯一能肯定的便是她的確不記得五年前的事情,否則不可能依舊跟他毫無顧忌地上/床。
“話說回來,最近你在拿我的錢做別的事情。”阮司桀被她提醒,想到這茬,索性也不去計較她轉移話題,從她手中奪過撲克牌扔在一邊,順勢把她按在床上,“我窮到你了麼?手頭有錢了就敢學人家玩pe,你倒是不怕賠啊。”
“……我在做什麼以及做過什麼你居然都事無鉅細,看來我哪天再忘了什麼事兒直接問問你就好了。”羅以熠順從地纏上他的脖子,語調是渾然天成的嬌嗲,“我無聊嘛,然後之前我用了你三百萬還債,我想還給你啊。”
“還給我。”阮司桀將她壓/在/身/下,玩味地重複著這三個字,語調漸寒。
“嗯……”羅以熠不知道他為何又突然變了臉色,於是又加了一句,“算利息也可以。”
“好,利息!我告訴你羅以熠,你用我的錢賺到的,自然也是我的錢。”阮司桀低頭湊在她耳邊,不疾不徐地道,“別試圖投機取巧,你想要快點還錢就一種方式,那就是在床/上把腰扭得賣力一些,一次五千塊,利息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