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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 第五十三章 官家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五十三章 官家

第五十三章 官家

被官家戲稱為司馬光的正是參知政事,特進,少宰。現在代蔡京之位而相之的王黼。官家欲修武事,已經三度出相的蔡老公相卻在這點上頭有點失察,居然反對起聯女真伐遼起來。王黼雖然當初在蔡京門下奔走不遺餘力,這個時候卻瞧出蔡老公相失寵的兆頭出來。聯合起一直被自己爹爹壓制的翰林學士蔡攸,一舉將權傾天下的蔡老公相掀翻!

上任以來,他一反蔡京之策,正是童貫北伐最有力的支持人。在三省當中設立經撫房,一應兵事,連樞密院都不經過,全盤操控在自己手中。天下計口出算,竭盡所能的籌集軍費。

蔡老公相因看錯風色而再度下臺,他要牢牢把持住相位,只有讓這場北伐戰事順利的進行下去!

前些日子,北伐敗報傳來,他比前頭的童貫還要惶惶不可終日。汴梁城中,暗流湧動。絕不甘心的蔡老公相正在準備一舉將他們這些新進都趕下臺來。也有風聲傳來,老公相已經聯絡了西軍的老種小種,繼續給童貫拆臺,誓要將這場北伐戰事變成笑話而後已。

他和童貫蔡攸書信往來,都有些束手無策,打不了勝仗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再沒有捷報傳過來——哪怕是一場小勝。在輕於喜怒的官家面前,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更惹上了那位老公相,誰都知道老公相對付政敵的手段!

天幸天上掉下來一個蕭言!

不僅童貫在河間府歡喜若狂,蔡攸在真定府置酒高會,失態的以他如此身份要舉杯為蕭宣贊壽,王黼這個身份高貴的參知政事,也是在自己書房裡頭手舞足蹈!

局勢翻過來了,翻過來了!只要北伐大功告成,他們的地位,就穩若泰山!

王黼立刻以快馬發出私信,要這個同盟的童貫,務必籠絡住蕭言,將這一場克復涿易,收降常勝軍,擊退遼人四軍大王蕭乾的罕見奇功,切實的掌握在他們這一方的手中!蕭言提什麼條件,就答應什麼條件!再黑西軍一把,讓他們知道厲害,老實的為童貫所用。憑藉蕭言搶下來的涿易二州,步步而前,拿下燕京,那麼不管前方後方,他們這一黨就都是大獲全勝!

聽見官家心情大好的調笑於自己,王黼趨步上前,陪笑道:“艮嶽如此,還不都是官家獨享的福分!官家登仙,吾等這些小雞小犬,還不是銜著官家的寬袍大袖,沾一點仙氣罷了,真不知道是幾生修來的!”

這王黼同樣是美姿容,高鼻深目,輪廓很深。個子高大挺拔,一身官袍穿在身上,極有氣度。可這曲背弓腰的上前諂媚,就什麼形象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徽宗斜眼瞧瞧他,笑罵道:“你也是當過翰林學士的,說話直如此不文!”

“縱有一點學問,又焉能在官家面前賣弄?”

王黼反應極快,頓時接上。徽宗只是呵呵大笑,舉步朝山頂上走,幾個小宦要來攙扶,都被徽宗揮手趕開,看起來興致好到了極點。

隨侍在徽宗身後的,還有一個梁師成,此人也是宋時名宦。權勢之大,童貫這個死太監在他面前也得低頭。被時人稱為隱相。想仕途一帆風順,想登政事堂,誰都得交接奔競於他的門下!當初蔡京,現在的王黼,莫不若是。

梁師成一臉憨厚的模樣,似乎拙於言辭,只是冷眼旁觀著王黼諂媚而喜心翻到的模樣,只是低低的哼了一聲。他只穿著一襲道袍,原因無他,因為才被徽宗加封為中太一官,神霄宮宮使,只好這樣不宦不道的隨侍在官家身後。

王黼竄起太速,這個時候看來,卻是少了一點老公相的得體恭順。登相位這些日子,顯得有些得意忘形了…………看來當初是錯扶了一把他!要不是這個蕭言橫空出世,只怕就早已將他出之汴梁了!現下要是北伐大勝,挾此功績,汴梁裡有封郡王的童貫,還有蔡攸和他王黼連成一氣,外有被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西軍,卻將某家朝哪裡擺去!使功不如使過,還不如扶那老公相再度出山,還知曉一些進退!

想到這裡,梁師成只是不屑的將臉轉過去,輕輕一拂袖子,卻沒說話。心下只是恨恨,你蔡老公相閱人無數,如此手腕,竟然連一個蕭言都籠絡不了,卻不知道派的那位童貫生死仇家,你口中的後起之秀,聰明機敏的方某人,怎麼直如此無能!

蕭言的奏章,已經到了汴梁。

如此奇功,自然有單獨上表的資格。而朝中現在暗鬥的兩派,也迫切的需要他發出聲音。

官家輕於喜怒,蕭言立下如此大功,正是在官家心目當中紅得發紫的時候。他又是衝殺在第一線,這一份奏章,就對官家有著莫大的影響力!

蕭言將他取勝的功績,全部歸諸於了童貫的方略。

更在奏章之中,感念童貫收留重用南歸悽惶之士,甚至於慷慨流涕。若無童宣帥,絕無可能有他這等大功!

北渡四百健兒,也是童宣帥從直領的楊可世所部,王稟的勝捷軍當中抽調給他。信任寄託之重,難再加之。此次大捷,首賴官家鴻福,次則朝中相公調度,再次童宣帥密授克敵方略。最後才有他蕭言和麾下兒郎拼死血戰的小小微功。

這些話裡頭,也暗地裡告了西軍一狀,童貫只能從楊可世和王稟所部裡頭抽兵給他,老種小種坐擁北伐大軍當中最為精強的涇源軍和秦鳳軍,卻沒有一卒隨蕭言北渡。其間掣肘親慢之處,安可勝言?

官家覽奏,一則以大喜,一則以大怒。喜則是如此奇捷,實在是合了他的胃口。說實在的,要是大軍緩緩持重而進,隔個三五個月撥一座重鎮下來,慢慢推進到燕京城下,說不定官家早就無聊得打哈欠了。蕭言此舉,偏偏如石破天驚,實在是耀眼得驚人!對於徽宗這等藝術氣息濃厚的皇帝而言,蕭言這個功績,實在是藝術得太讓人擊節讚賞了。

漢武有霍去病,孤家也有此蕭言麼!

怒則是西軍如此,難道要效五代牙兵故事?竟然敢於如此掣肘於北伐大計,童貫如此重臣,竟然還指揮不動他們!要不是蕭言,這些西軍,將置孤於何處?

總體而言,官家還是喜多於怒。一時興起,就帶著議事的諸臣,直奔艮嶽而來。疏散一下心情。

一眾臣僚宦者,只是簇擁著徽宗登臨艮嶽峰頂,周遭百鳥應和,香氣只是在眾人身邊緩緩裊繞,山風吹來,身心皆為之一澄。入眼之處,東京四水逶迤,穿行於繁華的汴梁街市。外城街巷,到處是車馬行人湧湧,市聲渺渺,只是傳入這仙山頂上來。

徽宗獨立峰頂,負手而望,山風將他大袖高高鼓起,恍若神仙御風。良久良久,徽宗遙指汴河:“在汴河之側,設一座北伐幽燕,斬獲虜酋之京觀若何?”

“天子帝都,設京觀以懾四方不臣,正是重威景象,臣敢請親領此職事!”王黼搶前,答得飛快。

徽宗語調淡淡的,又指著汴河邊上另外一處地方:“在此設侯府,以待遼主,又是如何?”

“遼主狼狽,豈有不感念官家深恩處!”

徽宗淡淡一笑,滿意的點頭:“蕭言此子,如此豪傑。他日御街誇功,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文官有沒有入值宿衛的例子?漢武有金日磾,朕甚羨之…………”

王黼笑道:“讓蕭郎君改了武職也就罷了,入值宿衛,豈不正是理所當然?”

徽宗卻回過頭來,一臉認真,緩緩搖頭:“不妥,不妥…………文貴武賤。朕豈能如此薄待蕭卿?此也不過一說,官家也行不得快意事,還是罷了…………燕雲事了,還是要讓蕭卿入居汴梁,為社稷立下如此功績,豈能讓他久鎮北荒,不能享此汴梁富貴!”

王黼臉色轉得極快,只是深深行禮下去:“官家深仁厚澤,及於枯骨,蕭某人聞官家此言,寧不粉身以報?”

徽宗呵呵大笑,這個時候,才將滿臉得色完全展現了出來,不住只是點頭。周遭諸臣,也只是一陣陪笑。政事堂中,經徽宗幾經汰換,已經全是如王黼般善看風色,和官家能笑語打諢的人物,往日宋時君王大喜,直臣矯矯諤諤的景象,哪裡還能在宣和年間看見!

“發往軍前三路宣撫置制使處諭旨,卿等可有定見?”

展顏良久,徽宗才負手緩緩問出了這個要緊的話語。

陪了官家半天,總算到了戲肉。王黼和幾個臣僚對視一眼,自己搶前一步,深深下拜:“…………劉延慶領陝西四路軍都統制,蕭言暫遷中散大夫,以文職宣贊差遣節制伐燕大軍前路都統制,剋日再度大舉興師北進,以克燕雲,以復舊土,以全官家欽定之偉業!”

如此安排,西軍老種,應聲下臺,再也沒有名義節制西軍四路,能照顧好涇源軍就算不錯。而劉延慶作為童貫心腹,掌握了節制西軍全部的權力。蕭言由從五品文官遷正五品散官,一下少了三年磨堪,對於降人來說,已經是足夠異數。而童貫就將事權歸一,再無掣肘,直至底定燕雲,以告全功!

徽宗卻不甚滿意的一擺手。王黼在那裡一驚,難道官家不滿意他們動了老種小種?難道官家知道老種小種背後,有老公相牽連其間。還留戀幾分舊情?

徽宗卻沒讓他擔驚害怕太久,輕鬆笑道:“如此奇功,才超遷一階打發,你這金睛子未免也太小家子氣度!蕭言遷一個太中大夫,又什麼當不得的?將來回返汴梁,朕還要量才器使,覓一個好差遣於他!到時候你們這些相公,可不要吝於不與,斜封了給朕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