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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 第五十四章 拜別(一)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五十四章 拜別(一)

第五十四章 拜別(一)

月色如水,直灑落涿州衙署階前。

蕭言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頭,只是看著庭中浮動的月色。

自己終於將決定了到底選哪邊的奏章發了出去,照理來說,這等奏章是再秘密不過。可是事實也再度證明了,在中國官場,不管哪個朝代,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涿州城外,原來每日恭謹待命的老種小種遣來的兩營人馬,頓時就桀驁不馴起來。再也不服從調遣,原來每日都會多多少少來一點接濟的老種小種那裡的軍資,頓時就不見了蹤影。還在他麾下的那些白梃兵,也神色古怪,雖然沒有不聽號令的舉動,可神色總有一些疏離。訓練起常勝軍降卒來,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就連馬擴――說起來也真他媽的奇怪,你馬擴已經是童貫心腹宣贊了,怎麼這兩天看著老子,也是一副死了老子孃的表情?

自己要的,只是快快的結束這場戰事而已,不要給女真人以插手的機會!老種小種,如果你們真的就是隻有這點氣度,那麼只能代表我看錯了人,歷史也白給了你們這麼大的聲名!

還好現在事情多,常勝軍整編就是一大攤子事情。馬擴袖手,郭藥師裝重傷。一切都得自己來,童貫的支持現在還沒到。靠著韓世忠岳飛還有寥寥幾個牛皋這等沒統兵經驗的,蕭言也只能自己投身進去,和韓世忠岳飛他們摸索到底怎麼消化收編重整常勝軍為好。一天下來,當真是兩頭不見太陽。答應好了給小啞巴說一個故事,現在還沒撈著空閒時間呢。

自己那份表章,帶來的前線震動變化,應該是馬上就要傳來了吧。不知道局中各色人等,到底會用怎麼一種手段來應對這場大變!

但願一陣擾攘之後,你們還能想起,這是在為大宋,為漢家北伐幽燕,復此故土!如果你們不幹,了不起老子一個人硬著頭皮撐到底!

蕭言神色冷冷的,只是看著庭前月色,久久的不曾移動身子。院外親兵甲士,正在緩緩巡梭,甲葉碰撞聲音傳過來,清冷肅殺。

常勝軍降部的新軍號,並沒有下來得那麼快。在涿州城中,現在滿滿的都是這些降部。

原來常勝軍駐守涿州人馬雖多,但是都是分戍在涿州四下。現在蕭言幾乎將他們全部集中在了城內,頓時就讓城中看起來彷彿都被這些降卒塞滿了也似。

這些降卒一大半換上了宋軍的戰襖,都是這段時間補送過來的軍資,一小半還穿著雜亂破舊的舊戰襖,入眼一看,多少顯得有些紛亂。這些人馬,各種各樣的情緒都充斥其間,從易州撤下來的,有鬆了一口大氣的,有麻木得對周遭一切暫時都喪失了反應的,有對那些投降到董大郎麾下再被蕭言收編的冷眼以對的,有看著郭藥師不起惶惶不可終日的…………就連那些在涿州就投降的常勝軍殘部,也反應各樣,有擔憂易州郭藥師嫡系歸附影響了自己地位的,有沾沾自喜於比郭藥師嫡系遭投順一步的,有無所謂到哪裡都是當兵吃糧的,有冷眼以對看著這些宋人將領會拿他們到底怎麼樣的…………

常勝軍所部,已經初步的整編出來,蕭言手裡,這個時候再沒有什麼普魯士德意志教官可以請了。編成軍師旅團營那更是笑話,更別說什麼四組一隊三三制這些玩意兒了。

只有老老實實,按照此時宋軍編制進行。兩千常勝軍,素質相當不壞。其中當過騎軍的有二三百,步卒出身的一千六七,就算是步卒,北地男兒,也是對馬背上的行當不陌生。白梃兵這等重騎,蕭言雖然瞧著眼熱,自己也是編練不出來的。養出一支重騎,不知道要費多少心血和時間!

可是勝捷軍這等輕騎,倒是可以差相彷彿的學學模樣。涿易大戰,和蕭幹所部幾次交手,淶水河邊一戰,繳獲了四五百匹可用戰馬,易州蕭幹敗退,戰場上也揀到了二三百匹流散戰馬。加上手頭有的,湊一八百輕騎,倒是問題不大。於是蕭言和岳飛韓世忠等人商議,常勝軍所部就分成了兩個營外加親兵背嵬軍一營。步營四指揮,騎營兩指揮,背嵬軍一個指揮。騎營統帶這個位置,蕭言也是為難,嶽爺爺和韓王都是有數騎將,到底給誰為好?岳飛是嫡系不用說,韓世忠到了手下,蕭言也是不想還回去了,正要籠絡。當將領的,誰不願意率領騎軍縱橫疆場?到時候兩相不下,就是自己這個當老大的頭疼…………

沒想到這個時候,卻是岳飛主動退了一步,將騎營領軍之位,主動讓給了韓世忠。蕭言四下問他,岳飛只是一笑:“幽燕產馬之地,只要能克復燕京,覆沒遼國,還怕將來沒有戰馬,沒有俺領騎軍為大宋征戰的機會?韓家哥哥西軍出名健將,一弓一馬,縱橫西夏軍中而稱為西軍萬人敵,此時此刻,怎能屈了韓家哥哥的威風!”

這個事情解決了,蕭言接著頭疼的還是這些常勝軍編練的問題。岳飛韓世忠威望雖夠,可是能依賴的也不過牛皋等寥寥幾人,軍中管理整頓,還是靠著為數更多的都頭十將之類的偏裨使臣一流,蕭言麾下勝捷軍一百,幾乎傷損殆盡,這些基幹,靠著的就是白梃兵充斥其間。前些日子一切都在朝著好處走,白梃兵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壓得住陣腳,讓人能服氣,又是久在軍中,整頓起常勝軍來閉著眼睛都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現在,常勝軍降部軍心浮動原因也是因為這些白梃兵。這些軍中基幹都無心在營中,底下常勝軍這些老卒,怎麼看不出來?頓時軍心就鬆懈起來,不知道哪裡更有謠言傳出。北伐宋軍,是西軍為主。西軍上下,瞧著常勝軍降部不順眼,正是欲其散之而後快,大家將來,還不知道在哪裡覓個安生處,還在這裡頓著做什麼?不如早早覓條後路!

岳飛韓世忠牛皋湯懷等人,這幾天只是奔走安撫,忙得焦頭爛額。卻不好多說那些白梃兵下屬什麼。別人畢竟是西軍麾下,楊可世看來還是心向舊主,畢竟這是一條爽直漢子,和老種小種生分,也不過是因為作戰太勇猛而已,他做不來背主投靠的事情。現在蕭言擺明了要和童貫連成一氣,楊可世秉承老種小種命令,將白梃兵要回去,這再正常不過。大家都是一路同生共死的過來,難道這個時候,還能將這些白梃兵硬扣著不成?

以童貫宣帥之尊,都輕易做不得此事。將這支兵馬調入那支軍中,這是大壞宋軍軍制的事情,對方主官默認,自然沒事,對方主官要鬧將起來,說起來這干犯軍制,可是大遭人主忌的事情!在這幾日中,通過趙良嗣中轉,童貫也安撫蕭言道,他要偏裨使臣編練常勝軍,他會想法從勝捷軍和環慶軍當中抽調,要多少有多少!這個時候,白梃兵就隨他們去吧……

真的就隨他們去麼?這些已經是自己的生死兄弟,和自己一起北渡白溝,涿州,淶水,易州,呼吸可聞的在一起拼命廝殺,自己雙手,還親自將他們的統帶李存忠冰涼的忠骸緊緊摟住!

自己,是真的想帶領他們建立將軍旗插在燕京城頭的不世功業啊…………

該來的東西,畢竟還是要來的。

涿州城牆上,此時飄揚的已經是宋家軍旗。雖然城門依然緊閉。但是比起前些日子如臨大敵的景象已經是放鬆了許多。城頭上,幾個常勝軍降卒穿著嶄新的戰襖正荷戈而立,小聲的有一句沒一句的談論著什麼,估計也多是在討論將來出路到底在何處的話題。

城外幾處營寨,老種小種派來的人馬只是閉營不出,營中只是在叮叮咚咚的修補著車子,看來在做著隨時準備開拔回去的準備。涿州城外,居民早就一空,只是依附著城廓又開始搭建起大大小小的難民棚子,這些卻是蕭言從易州帶回來的流散百姓。正是臨近中午的時候,到處都有炊煙裊裊升起,世道再怎麼亂,飯總還是得要吃的。

數騎快馬,飛也似的從南面奔來。看這些傳騎揹著的牙旗的式樣顏色,正是西軍中人。這些日子,從涿州到宋境,如此傳騎往來不休,大家都已經看得習慣了。城頭寨牆之上,值守士卒不過只是望了幾眼,料定這些傳騎,是直奔西軍營寨而去,應該差不多就是催促這兩營白跑一趟的人馬,早早開拔回去的吧…………

結果所有人都沒有猜中,這些傳騎一直奔到了涿州城牆之下,壕溝外頭值守戒備的士卒看到他們出示牌票,就放他們直到城牆之下。城頭幾個守卒探頭下來,就看著這幾個傳騎昂頭,操著陝西口音大聲道:“楊相公有軍令諮於蕭宣贊,速速讓俺們進去!”

城頭士卒心裡頭暗罵:“南人就是官兒多,事情多!這麼一個涿州,瞧瞧這些日子,有多少文報書信過來,這個相公哪個相公,這個太尉那個太尉,直讓人恁得頭大!要怎麼處置俺們,爽爽快快的說了便是,要俺們打仗,廝殺慣了的漢子,不必弄恁多玄虛!”

當下就只是懶洋洋的回答一聲:“來了,等著!城中戒嚴,是蕭宣贊的軍令!雖有牌票,可還是隻能一個人進來!”

說著就從上頭垂下柳條編的大框子,那些傳騎裡頭推一個人進去坐了,緩緩的被拉了上去。那傳騎才上城頭,瞧也不瞧身邊常勝軍降卒一眼,只是擺手:“前頭帶路!誤了軍情,都是老卒,自己知道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