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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之環 第一百章 學習帶來進步

作者:愛潛水的烏賊

盧米安還記得玩了國王餅遊戲的那晚,自己做了好幾次噩夢,每次都夢見了一座古老的米黃色城堡,而城堡的表面沾染著許多年代久遠的血液,內部則充滿各種各樣血腥瘋狂的場景。

見他一時沉默,加德納.馬丁笑著補充道:

“只要你記住在類似國王餅遊戲的事情上,讓普伊弗先選,就沒什麼問題。”

可這幾天的我已經不是前段時間的我,右手侵蝕入“血皇帝”氣息的我真的可以依靠最後一個選擇來規避問題嗎?盧米安無聲咕噥了一句後道:

“是,‘長官’。”

他轉而問道:

“紅天鵝堡在哪裡?

他打算有機會先去實地勘察一下,至少得弄清楚最近最大的教堂在哪裡。

“埃拉託區,靠近羅塞爾大帝修建的夏宮和西洛涅森林。”加德納.馬丁簡單回答道。

埃拉託區的編號是17,羅塞爾時期還屬於郊外,是王公貴族們避暑之地,如今被納入了城牆範圍,是特里爾面積最大的幾個區之一,因為是多支軍隊的駐地,又被稱為軍營區。

它位於西北方向,有國家公園,有西洛涅森林,有會議中心和大量的兵工廠,也有永恆烈陽教會在特里爾最大的修道院,聖心修道院。

盧米安回憶了下自己看過的特里爾地圖,微微點頭道:

“靠近廣場區啊。”

羅塞爾大帝的夏宮不在埃拉託區,在廣場區,位於西洛涅森林和東洛涅森林之間。

加德納.馬丁的目光掃了盧米安的左手一下:

“怎麼受傷了?”

盧米安坦然笑道:

“最近和神秘學聚會上認識的朋友一起探索了地下墓穴的深處,受了點傷。”

他覺得以“鐵血十字會”對地底世界的關注和重視,在墓穴周圍說不定有安排眼線,不如把謊言放在別的地方,比如,“捲毛狒狒研究會”也是神秘學聚會。

加德納.馬丁狀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不必要的探索和冒險,以後少做,這既不能給你帶來想要的神秘學知識,又無法讓你收穫高價值的物品,只有危險,危險,以及危險。”

是嗎,“撒瑪利亞婦人泉”算不算高價值的物品?盧米安腹誹了一句,誠懇答應了下來:

“是,‘長官’。”

要不是“正義”女士委託,他根本就沒有去地下墓穴第四層的想法。

現在更加沒有了,那也許又會遇上某個阿蒙的墓室!

告別加德納.馬丁後,盧米安乘坐公共馬車返回市場大道。

他背靠廂壁,腦海內轉過了各種各樣的念頭,這既是在漫無邊際地放鬆思維,也是在尋找可能忽視掉的問題。

馬匹踏動,車輪前滾的動靜裡,盧米安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玫瑰學派’在加德納.馬丁那裡又吃了一次虧後,會不會冷靜下來,尋找涉及‘暗影之樹’事件的其他人?

“至福會’只是損失了夏綠蒂.卡爾維諾和大祭司蘇珊娜.馬蒂斯這兩位核心成員,別的人還在,比如,曾經的老鴿籠劇場經理邁普.邁爾,比如,在老鴿籠擔當過女主角又最終離開的那些‘演員’......

“也不知道蘇珊娜.馬蒂斯有沒有把‘暗影之樹’的細節透露過那些成員,如果有,他們就會知道大祭司真正的目標是我,夏爾.杜布瓦,或者說盧米安.李…..

“那樣一來,‘玫瑰學派’和‘至福會’將調整目標,開始針對我,那就麻煩了.....

“好煩,好想把‘玫瑰學派’和‘至福會’的人都殺掉…”

想到最後,受身上各種負面效果的影響,盧米安在心裡咒罵了一句,接著又控制住了自己。

要不是那幫“演員”擅於偽裝,藏得很深,他真的會考慮把“至福會”成員都幹掉,以清除隱患。

他覺得“拷打”拳套對這幫慾望強烈到畸形的人應該有奇效。

“該去哪裡找他們呢?”盧米安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公共馬車到達中途站點,上來了一個人。

那人是七八歲的小男孩,身穿白色襯衣、兒童版黑色正裝和同色短褲,腳踩白襪和黑鞋,黃髮較短,棕眸堅毅,臉有明顯的嬰兒肥。

喲,這不是布里涅爾男爵的教子路德維希嗎?盧米安心情一下好轉,笑了起來。

幾乎是同時,路德維希也看到了他。

這個小男孩堅毅的棕眸內閃過了一絲驚慌,轉過身又走下了馬車。

他依舊揹著那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暗紅色硬質書包。

又離家出走啊?盧米安笑著站了起來,提前下了公共馬車。

站牌附近,小男孩的身影已不知去向。

跑得還挺快嘛….….盧米安分辨了下附近的足跡,不慌不忙地選擇了一個方向。

在來不及處理痕跡的情況下,要想擺脫一個“獵人”的追蹤,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跟了兩條街後,盧米安轉入了一條僻靜的巷子,走到半人高的殘破街壘前,呵呵笑道:

“出來吧。”

路德維希從街壘後面探出了稚嫩的臉孔,略顯緊張地憤恨說道:

“你這個騙子,不要過來!

“你再過來,我,我就吃掉你!”

盧米安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道:

“怎麼又離家出走了?”

路德維希憤怒回答:

“還不是那些該死的作業!”

“喲,會罵髒話了,比上次進步多了。”盧米安笑著調侃道。

上次即使不看非人的食量和進食習慣,他也會覺得對方不正常,而現在,更像真正的小孩了。

想到這裡,盧米安直接說出了結論:

“這證明學習還是有用的。”

路德維希聽得一下怔住,忘記了反駁。

盧米安打量了他幾眼,言辭誠懇地說道:

“你天生智商不是太高,算是比較愚蠢,如果不天天讀書寫作業,隔段時間就考試,慢慢地提升思維能力,我敢保證,你只要出門,就會被像我這樣的人欺騙,怎麼失敗的都不知道。”

路德維希有點茫然地自語道:

“我真的進步了嗎?讀書寫作業考試真有作用啊.……”

不是天生愚蠢,是腦子壞掉了吧?這就相信了?這樣的你,要是被丟到“與眾不同”歌舞廳門口,我都不敢想象會有什麼樣的下場.……盧米安在心裡嘀咕的同時,臉上笑容不變:

“是啊,你如果覺得負擔太重了,可以和布里涅爾交流,減少作業的數量,沒必要非得離家出走,一旦放棄學習,伱會越來越蠢的。”

此時的盧米安只有一個想法:

這種明顯有異常又缺乏腦子的人類或者說類人生物,還是放在正神教會的看管下比較好。

不過,“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會不會太自大了,竟然覺得布里涅爾男爵能管住這麼一個見什麼吃什麼的傢伙?

這都逃跑兩次了!

如果不是每次都遇上我,早就闖出什麼禍來了!

路德維希沉默了幾秒道:

“你會幫我談判嗎?”

“沒問題。”盧米安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在這方面,他的經驗絕對稱得上豐富,總是利用各種機會和姐姐討價還價。

“那我再相信你一次。”路德維希猶豫了片刻後,小臉堅毅地下定了決心。

他隨即翻出了那個殘破的街壘。

不要這麼說,你這麼說,反而會讓我有再騙你一次的想法.....盧米安嘀咕了一句,領著路德維希走向最近的公共馬車站點。

途中,他瞄了那個小男孩已經骯髒的衣物一眼道:

“有帶換洗的嗎?”

“沒有。”路德維希搖了搖頭。

備用衣物都不帶就離家出走?盧米安好笑問道:

“那你書包裡放的都是什麼,吃的?”

路德維希再次搖頭,非常老實。

不是吃的,也不是衣服…...盧米安疑惑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暗紅色的硬質書包:

“總不會是書和卷子吧?”

“也不是……”路德維希忽然閉上了嘴巴。

那會是什麼?盧米安微微眯了下眼睛。

這時,路德維希一臉天真地問道:

“有吃的嗎?”

“沒有,等回了市場大道再吃。”盧米安毫不留情地說道。

開什麼玩笑,你這個食量,我怎麼會拿自己的錢請你吃?

路德維希失望地嘆了口氣,吸了吸自己的手指,似乎想啃上一口。

還好,這裡距離市場大道已經不遠,又坐了一站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盧米安在放貸公司的門口看見了布里涅爾男爵,這位“紳士”一發現路德維希的身影,就鬆了口氣。

“這樣下去不行。”盧米安搶在對方開口前說道,“難道你覺得我能每次都遇上他?他的作業量減一半吧。”

布里涅爾男爵略作權衡:

“好。”

路德維希小聲地插了一句:

“還要加一餐甜點。”

見這對教父教子的感情恢復如初,盧米安邊揮手告別,邊疑惑想道:

“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把這麼一個不正常的小孩送到特里爾到底是想做什麼?”

山丘區,深谷鎮,一間只有兩層的灰白舊屋前。

從切莉婭.貝洛那裡拿到黃銅鑰匙的瓦倫泰和伊姆雷,站在昂古萊姆執事身後,表情都有些凝重。

根據某件封印物反饋的結果,看門人失蹤案神秘委託者遺留的黃銅鑰匙指向的就是這棟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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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紅房子

灰白舊屋的房門虛掩著,無需鑰匙就能開啟。

裡面一片狼藉,雜物扔得到處都是,就像被人搶劫過一樣。

瓦倫泰環顧了一圈道:

“有人搬走了這裡有價值的物品。”

他看到一樓的幾個房間都敞開著門,空空蕩蕩,而地面有沉重箱子壓過的痕跡。

“我們來得還是太遲了,那個委託者的同伴應該已經發現異常,提前轉移了。”

混血兒伊姆雷吐了口氣道。

“淨化者”們散了開來,在這片不大的空間做起搜尋。

沒多久,昂古萊姆拾起掉在樓梯邊緣的幾張白紙,將它們舉了起來,對著陽光仔細觀察。

然後,他抽出其中一張,用隨身攜帶的半截鉛筆在上面飛快塗抹起來。

一些痕跡逐漸凸顯,勾勒成了好幾個完整的單詞:

“阿爾貝.龔古爾……地底……暴亂…….時間……”

“阿爾貝.龔古爾..…”伊姆雷望了眼執事手上的紙張,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阿爾貝.龔古爾是六年前特里爾大暴動的策劃者,“燒炭黨”領袖之一,最大的那支反政府武裝領導者。

昂古萊姆沒有說話,示意隊員們繼續工作。

完成了一樓和二樓的搜查後,他們沿樓梯來到低矮的地窖。

地窖的盡頭有一扇黑鐵鑄成的大門,鎖芯呈黃銅色。

昂古萊姆拍了拍跟在身邊的灰白色人形機械,將得自切莉婭.貝洛的黃銅鑰匙放於它的右掌。

緊接著,昂古萊姆擰動了人形機械身上的幾個旋鈕。

灰白色機器人背後的高能燃素揹包內噴薄出了更多的白色霧氣,它們驅動著那臺呆板的機械一步步往前,按照預設的高度,將黃銅鑰匙插入了鎖芯。

看到這樣的場景,混血兒伊姆雷由衷感慨道:

“執事,你真是裁判所,不,整個教會,最喜歡用機械造物的人。”

昂古萊姆瞥了這名向來有點隨意的手下一眼道:

“我不介意是不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出品,我只在乎好不好用。

“機器人壞了只需要修,或者更換一臺,你們要是壞了,我還得批撫卹金,還得面對你們親戚朋友的哭泣。”

幾名“淨化者”聽得出執事言語裡潛藏的愛護之意,都笑著將目光投向了那臺灰白色的人形機械。

也就是這玩意兒目前只能用來搬東西、敲釘子,勉強會走路和跑步,做不了什麼精細化的或者需要頭腦的操作,持續性也不足,否則他們能省事不少。

喀嚓,那臺機器人擰動黃銅色的鑰匙,推開了鐵黑色的沉重大門。

淡薄的霧氣驟然湧至門邊,不斷扭曲著形體,凸顯出一張又一張似真實如拓印的臉孔。

那些臉孔由白色的霧氣組成,充滿了怨毒和痛苦。

它們瘋狂撕咬著詛咒著開門的人形機械造物,但對方不為所動。

燦爛的陽光接二連三落下,迅速將黑鐵之門後的迷霧清理一空。

隨著霧氣的消失,那裡的具體模樣呈現在了瓦倫泰等人的眼中。

那是一個不大的祭祀場地,中間是灰黑石頭堆成的半高平臺。

反覆確認沒有隱患後,昂古萊姆帶著那臺機器人走了進去。

他看見灰黑祭壇的頂部原本應該鑲嵌著什麼東西,但現在已經被取走,只留下一個淺而窄的痕跡。

“一枚戒指?”昂古萊姆低聲做起猜測。

...........

市場區,白外套街3號,601公寓門口。

明媚的陽光裡,芙蘭卡穿著領口袖口都有大量蕾絲花朵的精緻襯衫和最愛的米白色馬褲,踩著一雙拖鞋,望著盧米安道:

“你怎麼又來了?”

不等盧米安回應,她自顧自抬了下手道:

“你要是變成‘麻瓜’的樣子,我就歡迎你!”

盧米安強行進入房間,左右看了一眼道:

“有事情找你。”

“又有什麼事情?”芙蘭卡莫名有點膽顫,“你安分等著聚會不行嗎?下週應該就有一次。”

盧米安笑了起來:

“想不想去夏約,去那個紅房子咖啡館?”

“那個經常舉行女性歡樂派對的紅房子咖啡館?”芙蘭卡愕然反問。

喲,一下就想起來了,平時沒少唸叨吧?盧米安微笑回應:

“是的。”

芙蘭卡搖起了腦袋:

“算了算了,想想就行了,沒必要真的去,那樣太墮落了,我得控制住自己,不能沉溺於慾望,不能徹底地放縱自身。”

說到這裡,她望著盧米安,用批判性的口吻道:

“你不會是仗著有‘謊言’和那個變形幻術,想偽裝成女性,混進歡樂派對,體驗一下吧?”

盧米安嘲諷了回去:

“你是不是真的想過,才會覺得我打算這麼幹?

“有正經事!”

他將“玫瑰學派”的又一次失敗和自己的擔憂講了一遍後道:

“那個‘至福會’的誰誰誰說過,他們一直在接觸‘此刻會’和‘水仙會’的成員,也就是紅房子女性歡樂派對的參與者,想將她們發展成‘慾望母樹’的信徒。

“我們順著這條線,說不定能把隱藏起來的‘至福會’核心成員們找出來,至少要幹掉邁普.邁爾和知道蘇珊娜.馬蒂斯大概計劃的那幾個。”

“而且,這還不能交給官方非凡者去做,一旦問出點什麼,你就暴露了。”芙蘭卡輕輕頷首道。

她隨即一臉認真和嚴肅地說道:

“既然是正事,那肯定得去。”

說完,她精神奕奕,神采飛揚地問道:

“什麼時候去?你掌握派對的時間和受邀請的條件沒?”

“這就是今天的目的,你去紅房子咖啡館喝一到兩個小時咖啡,隱晦地展現下女性魅力,看會不會引來同性搭訕,或者,觀察那裡的客人,找出疑似歡樂派對參與者的女性,主動攀談,建立聯絡,為後續深入瞭解打基礎。”盧米安雖然心急,

但還是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能急,必須按照一定的流程,一步一步地來。

芙蘭卡重重點頭:

“沒有問題。”

盧米安拿出了銀白項鍊形狀的“謊言”,遞給芙蘭卡道:

“你用它改變下發色瞳色,微調下五官,總之,不能用真實的模樣去,萬一邁普.邁爾就隱藏在暗處呢?一眼就能認出你這個老鴿籠劇場的現任老闆!”

芙蘭卡剛將“謊言”戴好,就迫不及待地說道:

“我們現在就去吧!”

盧米安勾起了嘴角:

“忘了告訴你,這件神奇物品的負面效果是放大佩戴者的情緒。”

“呃……”芙蘭卡愣了一下,“難怪我一下變急切了!”

盧米安笑著補充道:

“原本沒有的情緒是不會被放大的。”

“…….”芙蘭卡咬牙說道,“我想給你一拳的情緒也被放大了。”

盧米安不再嘲笑,認真講解起“謊言”的作用和注意事項。

芙蘭卡走到了全身鏡前面,看著裡面的自己髮色飛快變黑,瞳孔一下深棕,皮膚愈發細膩,線條更加柔和。

與原本張揚的美麗相比,現在的她多了些許沉靜,也顯得更為成熟,五官則偏向於秀氣,整體有種難以言喻的韻味。

芙蘭卡怔怔望著鏡中的身影,許久沒有說話。

“和你真實的樣子很不像,但也足夠漂亮,有魅力。”盧米安中肯地評價了一句。

他本來想說有魔女的魅力,但還是選擇不刺激芙蘭卡。

芙蘭卡猛地回神,沉默地換了雙非紅色的靴子,一步步走向門口。

進入樓道後,她才真正清醒,望了身旁的盧米安一眼:

“你把‘謊言’給了我,你自己怎麼偽裝成女性,靠那個變形幻術?

“誰說我要偽裝成女性?”盧米安好笑地回了一句。

他帶著芙蘭卡來到位於夜鶯街的新安全屋內,拿出一張棕黃色的儀式狗皮,裹在了自己身上。

緊接著,他用赫密斯語低聲誦唸道:“狗!”

幽暗的光芒霍然從儀式狗皮上騰起,將盧米安完全包在了裡面。

轉瞬之後,房間內多了條棕黃皮毛的大狗。

黑髮褐眸的芙蘭卡看得都有點呆住。

她總算明白盧米安要怎麼監控紅房子咖啡館的情況了!

過了片刻,芙蘭卡頗為好奇地問道:

“變成大狗是什麼感覺?

“你真的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嗎?”

棕黃皮毛的大狗白了芙蘭卡一眼,張開了嘴巴:“汪!”

你這傢伙是不是傻啊,以為狗會說話,會回答你的問題嗎?

芙蘭卡“嘖”了一聲,帶著盧米安變成的棕黃大狗,僱傭了一輛出租馬車,前往位於拉維尼碼頭西面的夏約鎮。

沿途之上,盧米安好幾次想咬這個傢伙一口,因為她時不時就好奇地摸摸大狗的皮毛、肚子和腦袋,想要找出和真狗不一樣的地方。

一個多小時後,那輛四輪雙座馬車停在了夏約鎮外。

芙蘭卡支付2費爾金車資時,盧米安自行跳下,裝成和對方不相關的陌生狗,在瀰漫著葡萄發酵味的街道上尋找起紅房子咖啡館。

很快,他抵達了靠近東洛涅森林的那棟房屋。

它並非完全的紅色,只是有一個豔麗的、蘑菇蓋般的紅色屋頂,建築的主體則呈米白色,牆壁上有著用色大膽的多副塗鴉。

盧米安在紅房子咖啡館大門附近找了個地方趴下,靜靜看著芙蘭卡以黑髮美人的形象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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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觀察

紅房子咖啡館的佈置很有小鎮鄉間的氣質,搪瓷的餐具,有橫樑的天花板,小格子的桌布和帶著木框的裝飾畫,讓它顯得素淨典雅,和外觀的豔麗時尚截然不同。

芙蘭卡要了杯香濃的因蒂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沐浴起陽光。

她隨意掃了掃,將不多的幾名顧客和侍者們觀察了一遍:

大部分為女性,尤其侍者,更是沒有一個男的,衣裙整潔,舉止優雅,明顯有接受過專門的培訓。

僅有的兩名男性像是外來的葡萄酒商人,相對而坐,討論著今年充沛的雨水和足夠的陽光對葡萄品質的影響,三位女性顧客裡,一位上了年紀,白髮蒼蒼,衣著簡樸,時不時和窗外路過的行人打聲招呼,看起來屬於本地居民,一位三十歲左右,手旁放著帶面紗的黑色帽子,身穿偏藍色的束腰長裙,五官較為普通,一位容貌姣好,眉眼清秀,自然披下的棕發有著海浪般的彎卷,裙子顏色很素,氣質頗為幽靜。

除了那位本地老太太,剩下兩個都像歡樂派對的參與者.....芙蘭卡收回目光,覺得擺著十幾二十張桌子的一樓不像是私密派對的場所。

她懷疑要麼在地下室,要麼在更靠近紅色蘑菇蓋式屋頂的樓上。

從芙蘭卡坐的這個位置,能輕鬆看到門口的情況,盧米安變成的棕黃大狗就靜靜趴在那裡,曬太陽般注視著每一個進出紅房子咖啡館的人類和裡面的顧客侍者。

沒誰在意這麼一條路旁的野狗,除了經過附近的流浪狗。

它對佔據了自己日常位置的盧米安呲牙咧嘴,連聲咆哮。

盧米安很是無奈,總不能真以狗的狀態和另外一條狗打一架吧?

對他來說,這倒不是什麼大問題,他又不怎麼在乎臉面,但重要的是,“造畜之術”封印了他絕大部分超凡能力,連力量都被限制在了一條狗的程度。

當然,以他目前變成的這條大狗的體型,欺負中小型犬類生物是輕而易舉,可現在對著他張牙舞爪的傢伙也很龐大,只是偏瘦。

打起來!打起來!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的芙蘭卡忽然興奮,有點沒控制住情緒。

不過嘛,她也沒想控制,難得盧米安遇上這種打丟臉不打更丟臉的窘境,怎麼能不好好看下熱鬧?

趴在門邊的盧米安抬起了右掌,不,右前腿,根據上次的經驗,分出一絲精神,蔓延向掌心。

輕微的瘋狂感和只有盧米安能嗅到的血腥味隨之呈現於這極小的範圍內。

那條瘦到能看見骨頭的棕毛大狗一下怔住,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呃....…出息點!怎麼就跑了?”紅房子咖啡館內的芙蘭卡一陣失望。

她想不明白那條狗為什麼會突然害怕盧米安。

那個“獵人”又用不出能力,頂多可以散發出具備挑釁意味的氣息!

與此同時,盧米安在心裡自嘲一笑:

“要是‘血皇帝’知道我拿他的氣息嚇狗,會不會把我的皮都剝了?”

這麼一段插曲後,芙蘭卡將注意力放回了咖啡館內。

她學著時尚雜誌上的描述,根據這一年來的生活經驗,優雅地喝起咖啡,時不時做點能展現女性魅力的日常動作。

她感覺咖啡館內幾乎每個人都有打量她,有的人悄悄的,很是隱蔽,有的人光明正大,甚至對她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那位上了年紀的本地老太太對芙蘭卡笑了笑後,拿上餐盤內的蜂蜜烤雞翅,走出了紅房子咖啡館。

她停在盧米安的面前,略感詫異地自言自語道:“換了一條啊....…”

盧米安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看著那位老太太蹲了下來,將外表棕黃透油的烤雞翅湊到自己嘴巴前。

他猶豫了一秒,像條真正的狗一樣,咬住了雞翅,開始啃咬,並任由那位老太太撫摸自己毛茸茸的腦袋。

說實在的,他還有點不適應犬類生物的進食方式,但幸運的是,那位老太太撫摸了兩下後就起身離開了。

紅房子咖啡館內,芙蘭卡看著盧米安笨拙地撕扯雞翅,沒去忍耐被放大的情緒,身體有些顫抖地笑了起來。

要不是顧忌著形象,她都要哈哈哈的前俯後仰了。

她也想拿點吃的出去喂盧米安!

沒再刻意模仿,自然表現出本身狀態的芙蘭卡在咖啡館內其他人眼裡顯得更有魅力了。

黑髮褐瞳的神秘韻味,優雅又隨性的行為舉止,讓她有著不同於其他女性的吸引力。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淺色獵裝的女子騎著棕色馬匹,從靠近東洛涅森林的賽馬場返回,停在了紅房子咖啡館前方。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摘掉了頭頂的帽子。

橙紅色的長髮立刻脫離束縛,瀑布般垂落,讓那張乾淨清純的精緻臉龐多了幾分野性。

獵裝女子栓好馬匹,拿著馬鞭,進入了紅房子咖啡館,向著那位氣質幽靜容貌姣好的年輕女性走去。

芙蘭卡已停止嘲笑盧米安,她感覺新來的女子比這裡其他人都更像歡樂派對的參與者。

雖然她最漂亮,五官也最精緻,看起來還很清純,但有種能扮演男性的氣質。

在女性歡樂派對裡,這樣的人必然存在。

芙蘭卡抬起右手,撩了下垂落到唇邊的黑髮,不著痕跡地展現起女性魅力。

有著一頭橙紅色長髮的女子本來就在下意識地打量咖啡館內的眾人,此時,明顯地愣了一下,彷彿被驚豔到了。

但門口安靜趴著的盧米安卻發現,那位獵裝女子驚豔之後,微微皺了下眉頭。

她收回視線,繼續走向留著波浪捲髮的幽靜女性,低頭和她調笑了幾句。

然後,兩人一邊輕鬆交談,一邊沿木製的樓梯走向二層。

芙蘭卡用眼角餘光瞄著她們,心裡大概有了些猜測:

這兩位大機率都是女性歡樂派對的參與者,但不知道屬於“此刻會”還是“水仙花”。

芙蘭卡慢悠悠地喝著咖啡,沒做任何嘗試。

又過了大半個小時,她見那兩位依舊沒有下來,遂主動離座,正常地走出了紅房子咖啡館。

她打算今天到此為止,太急著去接觸肯定會被懷疑。

她打算偽造一個住在附近拉維尼碼頭的身份,之後隔兩三天就到夏約鎮來,甚至可以更頻繁一點,畢竟這裡是著名的葡萄酒產地,風景也不錯,每天都有不少遊覽者過來,對一個新搬到周圍區域的女士而言,肯定有非常強的吸引力。

盧米安依舊安靜地趴在紅房子咖啡館的門口,彷彿與芙蘭卡無關。

幾乎是同時,四處張望的他看見二樓某扇玻璃窗後站著剛才那位橙紅色長髮的美麗女郎。

她靜靜地注視著芙蘭卡的背影,表情不是喜愛同性者的嚮往,而是嚴肅、警惕和思索。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她發現了芙蘭卡有問題?怎麼發現的?盧米安疑惑之中,曬足太陽般站了起來,繞到了紅房子咖啡館和側面建築間的小巷子內。

這裡更靠近芙蘭卡離開的方向。

很快,那位橙紅色長髮的獵裝女子出現在了二樓側面的玻璃窗後。

她打量了下四周,見沒人留意這裡,只有一條棕黃大狗在角落睡覺,遂輕輕推開窗戶,羽毛般落到了巷子內。

緊接著,這位容顏乾淨氣質清純的女郎藏入了陰影。

“昏昏欲睡”的盧米安靜靜看著這一幕,腦海內念頭電轉:

“羽落……陰影潛藏……美麗的容貌.….…出眾的魅力…….這是一位‘魔女’?

“正是因為她本人也是‘魔女’,所以才從芙蘭卡的容貌和魅力裡察覺出了一絲不正常,決定跟蹤觀察?”

盧米安站起身來,邁開四條腿,以散步般的姿態遠遠跟蹤起芙蘭卡。

至於那位橙紅色長髮的獵裝女子,始終藏在陰影裡,盧米安無從確定她的位置,只知道她肯定在離芙蘭卡不遠的地方。

芙蘭卡沒急著脫離夏約鎮,像個真正的遊覽者,參觀了最近的葡萄園,品嚐了商店內免費的紅酒,買了點本地的特產。

快到中午的時候,她進入了這個富裕小鎮的百貨商店,試起款式不一的女性衣物。

近一刻鐘後,盧米安失去了芙蘭卡的蹤影,然後看見那名容顏乾淨的獵裝女子從百貨商店角落的陰影裡走出,四下尋找。

她也被芙蘭卡甩掉了。

盧米安憨態可掬的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擺脫假想的跟蹤者是今天行動的最後一環,有“謊言”輔助又能反占卜的芙蘭卡做得很好!

她剛才肯定是藉助這裡的購物者,以試衣服為掩蓋,變化了形象,光明正大地離開。

等那位獵裝女子尋找無果,返回了紅房子咖啡館,盧米安也離開了夏約鎮,往埃拉託區方向而去。

他要趁著自己還是一條狗,實地勘察下紅天鵝堡周圍的環境。

——紀堯姆.貝內的“造畜之術”可以維持七天,到了時間會自然解除,必須重新舉行儀式。

和盧米安預料的一樣,紅天鵝堡就是他噩夢裡那座沾染著許多古老血液的米黃色城堡,它靜靜屹立在小山頂部,周圍有不大的河流環繞。

盧米安繞著這裡轉了幾圈,一路來到了最近的教會建築——“永恆烈陽”教會的聖心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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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魔女教派

這修道院附近的狗都這麼虔誠嗎?盧米安收回視線,腹誹了一句。

他隨即離開了那片樹林。

對他來說,需要掌握的是從紅天鵝堡到聖心修道院的路線,以及途中可以利用的環境,至於聖心修道院長什麼樣子,有沒有特殊之處,他完全不關心。

到了下午三四點,他將紅天鵝堡周圍的地形都摸了一遍,並找到了好幾條緊急情況下可以利用的逃跑路線,這有的屬於主幹道,旁邊就是貨運鐵路,有的需要穿越樹林、湖泊或者山丘,不僅較為隱蔽,而且有多處天然陷阱。

盧米安原本還考慮著要不要以狗的形態混入紅天鵝堡,但後來發現,那裡的守衛很嚴,流浪犬要是敢靠近,必然會被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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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造畜之術’只能變較大型的動物,隱含的要求是皮毛能將蜷縮起來的人類包住,要不然,我可以變成老鼠,不信你們還防得住!”盧米安感慨著離開了這片區域,就近找了個無人之處。

然後,他用靈性震盪狗皮內的空氣,含糊著說出了兩個赫密斯語單詞:

“大主教閣下!”

以這種方式發出聲音對盧米安不難,難的是被“造畜之術”封印的他,靈性也被限制著,既不能延伸出身體和狗皮,數量也變得非常稀少,所以,對應的聲音會侷限在狗皮內,別人無法聽到,並且還說不了幾句,也就能念念解除咒文。

幽暗光芒一閃,那張棕黃色的狗皮從中裂開,顯露出了盧米安的身體。

盧米安爬了出來,摺疊起這張皮毛,將它抱在了懷裡。

它不再具備任何神異,必須藉助儀式才能再次發揮作用,盧米安也沒有將它丟棄的想法,畢竟這麼完整這麼大型的狗皮也很難找到。

“還剩一張儀式狗皮了,得省著點用。”盧米安邊咕噥邊循著已然熟悉的道路,往最近的小鎮走去。

在特里爾這種大都市,儀式狗皮比儀式羊皮和儀式牛皮都更加實用,要是披上後面兩者,變成對應的動物,盧米安反而會成為大眾的焦點,達不到逃避注意的效果,畢竟遇到一隻孤零零走在街上的綿羊,誰都想悄悄牽回家去,做成各種各樣的美味,再說,特里爾還有那種喜歡綿羊屁股的變態。

盧米安回到白外套街3號601公寓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芙蘭卡換回了平常的裝束,盤腿坐在安樂椅上,一臉警惕地盯著擺放於茶几一角的“謊言”項鍊,就像對方隨時會跳起來,抽她兩下。

“怎麼了?”關上虛掩房門的盧米安隨手將“謊言”收了起來。

芙蘭卡表情變幻了幾下,“哎”了一聲道:

“回來以後,我閒著沒事,試著微調自己的臉,結果.....

說到這裡,她又害怕又回味地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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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鏡子中的自己迷住了!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完美的女人,光是看她的臉,我就能看整整一天,不,一輩子!”

盧米安想了下道:

“謊言用來騙別人可以,千萬不要騙了自己。”

“我懂,但‘歡愉魔女’加‘謊言’的效果真是太強了。”芙蘭卡由衷說道,“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強行把項鍊摘下來,丟到了茶几上,嗯,我那種沉迷也有它放大了情緒的關係,但我還是會忍不住回味,忍不住想再試一試,呵呵,我的心靈算是經受住了考驗。”

看不到“謊言”項鍊後,芙蘭卡明顯放鬆了下來,笑了一聲道:

“你剛才是在玩,呃,用你姐姐的語言習慣來告誡我?”

“對,為參加你們的聚會做準備。”盧米安沒有掩飾自己最近在練習奧蘿爾的說話方式。

芙蘭卡輕輕點頭道:

“用得相當自然,如果一直都是這樣的水平,瞞過他們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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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盧米安回應,這位“歡愉魔女”揶揄笑道:

“蜂蜜烤雞翅的味道怎麼樣?”

“還行。”盧米安中肯地評價了一句。

芙蘭卡饒有興致又帶著點調侃地問道:

“會是狗的味覺嗎?嗅覺有沒有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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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一定影響,但不是完全變成狗的,還保留了很大一部分人類感受。”盧米安用做實驗的態度給出了答案。

“那其他方面呢?”芙蘭卡進一步問道。

盧米安回想了下道:

“其他方面?更像我的靈魂被塞入了一條真正的狗體內,做什麼事情都會被身體限制和影響,包括……”

坐在長沙發上的他抬了抬腿,擺出犬類生物小便的姿態。

芙蘭卡“嚯”了一聲: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形象嗎,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嗎?”

“這有什麼好在意的?”盧米安聳了聳肩膀。

芙蘭卡想了想,眼眸微轉道:

“最後一個問題,呃,你,你會被狗的激素影響,從而對別的狗產生不正常的反應嗎?”

“身體是我的,狗只是皮,只是外在的限制。”盧米安一臉你是不是傻子的表情。

接著,他學起“魔術師”女士:

“你問完了嗎?”

“問完了。”芙蘭卡心滿意足。

盧米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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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我問了。

“你對今天觀察到的幾位女士有什麼看法?”

芙蘭卡不自覺轉起從馬尾中脫落的幾根偏亞麻色頭髮道:

“有兩個懷疑物件……”

她把自己的推測說了一遍,最後道:

“那個橙紅頭髮的女人還給我一種怪怪的感覺,好像在吸引著我。”

盧米安笑了:

“你的感覺沒錯,那至少是一位‘歡愉魔女’或者擁有相應神奇物品的非凡者。”

確認那位是“魔女”途徑的非凡者後,他從對方的一舉一動間感受到了類似芙蘭卡的、來自本能的魅惑,對絕大部分能力被封印住的他來說,這有點難以抵禦,還好,“托缽僧侶”的忍耐還在。

“魔女’?”芙蘭卡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若有所思地自語道,“也是,女性歡樂派對怎麼可能不吸引來一兩個‘魔女’…”

盧米安聽得有所明悟:

“為了給別人帶來歡愉,也讓自己歡愉?”

他感覺是扮演的需求。

“這是一方面,即使不是為了消化魔藥,我也想去啊,但我能控制住自己,別的‘魔女’可不一定。”芙蘭卡一臉鄙夷又有點唏噓地說道。

盧米安不太理解這句話,轉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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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在跟蹤你,但被你甩掉了。”

“啊……”芙蘭卡怔了一下道,“她應該是魔女家族的人。”

“你提過的那個魔女家族?”盧米安之前聽芙蘭卡簡單講過這個隱秘組織。

他其實一直不太理解,“魔女”們為什麼能形成家族?

母系社會?

芙蘭卡嘆了口氣道:

“是的,那又叫魔女教派,最早的源頭是‘原初魔女’的子嗣們在第四紀時建立的家族,嗯,‘原初魔女’是‘刺客’途徑的序列0,真正的神靈,他被廣泛認為是一位邪神,又叫‘混沌魔女’。”

“原初魔女”….….盧米安記下了這個名稱。

芙蘭卡繼續說道:

“魔女家族的核心一直都是‘原初魔女’的子嗣,但她們也會招攬或者發展外姓的‘刺客’,相當於一個教派,掌握著這條途徑的所有魔藥配方和絕大部分資源。

“只有魔女教派的‘魔女’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情況下跟蹤疑似的野生‘魔女’。”

“為了回收非凡特性?”盧米安開口問道。

不管是招攬,還是擊殺,都屬於回收非凡特性。

芙蘭卡抿了抿嘴唇道:

“對,她們不希望‘魔女’途徑的非凡特性流失在自己教派外,而且,她們很仇視女性‘刺客’,見一個就要清除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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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盧米安無法理解。

芙蘭卡“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彷彿在責怪他怎麼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她唉聲嘆氣道:

“因為‘原初魔女’原本是一位男性,透過‘刺客’途徑成為神靈的過程中徹底變成了女性,他心靈因此扭曲,充滿痛苦,而魔女教派的人都宣稱要靠近原初。

“所以,魔女教派每一位‘魔女’都曾經是男性,她們在自己經受過痛苦和煎熬後,都變得異常扭曲,想看到別的男人也有類似的遭遇和體驗,你或許不知道,這些‘魔女’會找男人生孩子,女嬰送走,男嬰留下,重複他母親的人生。”

作為科爾杜村的惡作劇大王,盧米安都忍不住搖起了腦袋:

“這會不會太變態了?”

“更變態的是,那些孩子的父親都最終成為了‘魔女’。”芙蘭卡說著自己從“審判”女士處換來的情報,頗為畏懼地吐了口氣,“我一直在避開她們,不想被她們發現。”

“可你原本就是男性啊,不用害怕。”盧米安不太理解,“你是擔心加入魔女教派後,被她們的變態和扭曲給汙染了?”

芙蘭卡鄭重點頭:

“是的。

“而且,我已經是‘塔羅會’的小阿卡那牌了,怎麼能加入魔女教派?”

盧米安沉默了幾秒道:

“你不也想加入‘鐵血十字會’嗎?”

“那不一樣,那是‘塔羅會’的任務。”芙蘭卡條件反射地辯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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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安沒糾結這個話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怪你說女性歡樂派對容易吸引來‘魔女’。”

芙蘭卡頓時嗤笑了一聲:

“也就是絕大部分‘魔女’都屬於魔女教派,有縱向或橫向的聯絡,要不然,女性歡樂派對裡可能有一半人是‘魔女’。

“更極端的情況就像你收到了脫衣舞會的邀請,興致勃勃地去觀看,結果來的都是男人。”

咕噥了幾句後,芙蘭卡望著盧米安,相當為難地說道:

“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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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沙龍

盧米安理解芙蘭卡的顧慮,笑著說道:

“兩個方向:

“一是詢問你的大阿卡那牌要不要趁機接觸魔女教派,你原本是男性,不用擔心被清除,只要能透過相應的背景審查,就可以利用她們的資源來提升自己,而到了裝不下去的時候,就讓你的大阿卡那牌給個遠離特里爾的任務,拍拍屁股逃掉。

“你想想,你已經到了序列6,更高層次的資源絕大部分都被魔女教派掌握著,混入她們,從內部獲取,比與她們為敵,冒險獵殺,要簡單和安全不少,當然,前提是你的大阿卡那牌能提供瞞過‘原初魔女’注視的辦法。”

芙蘭卡聽得一愣一愣,咕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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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一副很熟練的樣子......”

盧米安嗤笑道:

“你是不是失憶了?我現在就在做類似的事情,代表‘塔羅會’潛伏入‘鐵血十字會’。

“這最大的好處是什麼呢?我完成了‘鐵血十字會’的任務後,既可以找加德納馬丁要獎勵,又能向我的大阿卡那牌彙報,以潛伏取得進展為理由,從她那裡獲取嘉獎,一個任務,兩份報酬,不然,你以為我身上的神奇物品數量為什麼能快速增長?”

當然,主要貢獻者還有K先生,但這就沒必要和芙蘭卡講了。

“一個任務,兩份報酬………”芙蘭卡重複了幾遍後,忽然醒悟,“我本來就在配合你執行‘鐵血十字會’相關的任務,這和接觸魔女教派會不會衝突?”

盧米安一臉“你果然還是不太熟練”的表情:

“不衝突啊,怎麼會衝突?你就和魔女教派坦白,說你期望能在序列4的時候轉

到‘獵人’途徑,變回原本性別,所以在追尋‘鐵血十字會’的蹤跡,目前已經有了足夠的線索和很大的進展。

“按照你的說法,那些‘魔女’都是從男變女,我就不信她們沒想過利用跳轉途徑來找回丟失的東西,這個理由足夠說服她們。

“而且,‘魔女’和‘獵人’是相鄰途徑,她們對‘鐵血十字會’必然有一些想法和企圖,你既然有了打入後者的機會,她們大機率不會阻止,反而會更重視你。

“最重要的還有一點,那樣一來,你將成為魔女教派負責市場區和‘鐵血十字會’相關事務的人,這裡發生的事情,你想讓上面的‘魔女’知道,她們就知道,你不想讓她們知道,她們就不會知道,比如,簡娜這個女性‘刺客’的存在。”

說到這裡,盧米安露出了笑容:

“你還可以薅魔女教派的羊毛來培養簡娜,到時候,高位‘魔女’們發現一個強大的純女性‘魔女’是自己教派喂出來的,會不會氣得當場失控?”

這想想就很有意思,可以說是極致的挑釁和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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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蘭卡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你小子,如果喝的是‘教唆者’魔藥,也許一週就能徹底消化。”

“我只是在點燃你內心特定的火焰。”盧米安向後靠住了沙發背。

芙蘭卡“呵”了一聲,半是譏諷半是打趣地說道:

“我要是真的加入了魔女教派,而你到了序列5質變節點,又沒從‘鐵血十字會’弄到序列4的魔藥配方和對應主材料,要不要考慮轉成‘魔女’?”

盧米安認真想了一下道:

“看情況,如果急切需要序列4的位格和實力來完成某些事情,那也不是不能轉,哪個更簡單更容易就選哪個。”

“.……”芙蘭卡聽得都有點呆住,“你,你真的沒有心理負擔嗎?”

把這麼重要的選擇說得就像今晚喝苦艾酒還是烈朗齊一樣。

盧米安用姐姐說過的一個詞語做出了回答:

“我不擇手段。”

他接著又補充道:

“只要能達成目的。

“而且,序列3的時候再轉回來不就行了嗎?”

“哪是說轉就能轉的?絕大部分非凡者一輩子都晉升不了序列4,更別說序列3,越往上越艱難,無論是失控的機率,還是資源的獲取,都是這樣。”芙蘭卡感覺盧米安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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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安笑道:

“反正現在不也是幻想一下,確認有沒有可行性嗎?”

芙蘭卡無言以對,轉而問道:

“你不是說有兩個方向嗎,還有一個是什麼?”

“想辦法狩獵那個魔女教派的‘魔女’,從她那裡弄到女性歡樂派對的詳細情報,然後針對疑似‘至福會’成員的參與者動手,儘快在短時間內鎖定和蘇珊娜.馬蒂斯關係密切的那些核心成員,清除掉隱患。”盧米安用簡略的方式說道。

“這也有可行性,但如果‘至福會’成員並沒有真正參與女性歡樂派對,只是在接觸其中一部分人,單純狩獵那個‘魔女’未必能拿到我們想要的情報,而之後必然引來魔女教派高層次力量的關注,再沒有調查下去的機會。”芙蘭卡思索著分析道,“我先聯絡我的大阿卡那牌,看看她對我接觸魔女教派有什麼意見。”

她被盧米安說得有些心動了。

盧米安“嗯”了一聲,也沒催促芙蘭卡,畢竟她得隔兩三天才會再去夏約的紅房子咖啡館。

在此之前,是普伊弗伯爵的沙龍邀請。

勘察過紅天鵝堡周圍環境,分別向“魔術師”女士和K先生通報過邀請的第三天,盧米安乘坐加德納.馬丁提供的四輪四座馬車,抵達了那座米黃色的古堡。

他穿的不是太正式,沒有燕尾服,也未戴高禮帽,甚至都沒拿一根代表紳士的手杖。

他身穿淺棕色的薄獵裝,下套米白色的馬褲,腳踩一雙棕色的靴子,手裡拿著頂魯恩式獵鹿帽,任由金中帶黑的頭髮被風吹動。

根據奧蘿爾閒談時提過的一些趣聞,盧米安知道類似的、文學藝術性質的沙龍裡,穿得太隆重會和別的參與者格格不入,顯得自己像個傻瓜。

當然,這套衣服也是從加德納.馬丁新給的1萬費爾金活動經費里扣的,花了他足足1000費爾金。

盧米安拿著邀請函,接受守衛的檢查,透過了好幾米高的沉重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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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一處大廳,但佈置得比較樸素,像是舉行大宴會時,留給賓客帶來的那些管家、男僕、女傭、衛兵的休息場地。

盧米安環顧了一圈,確認這不是噩夢裡的大廳。

穿過這裡,後方是中庭,中庭對面才是紅天鵝堡的主建築。

它有六七層高,周圍還拱衛著一圈塔樓。

盧米安下意識抬頭,望向三樓的某扇狹窄窗戶。

在他的噩夢裡,有個髮色暗紅的男子在那裡的玻璃後挖掉了自己的棕紅眼睛。

此時,透明的玻璃窗後什麼都沒有,映出了略顯斑駁的淺色牆壁。

斑駁……房間裡的牆壁都不重新粉刷一下嗎?奧蘿爾說過,類似的古堡,每年的修葺費用都是天文數字.….….盧米安收回視線,走入了那棟主建築。

剛透過對開的大門,他就眸光一凝,心情沉重了少許。

這處大廳和他噩夢裡的一模一樣!

無論是高處懸掛的水晶吊燈,還是通往二層的盤旋式鑲金樓梯,都與夢中的近乎一致。

盧米安雖然對此早有預料,但真正遇上了,情緒還是有點複雜。

大廳內的男性僕人都穿著鑲金邊的大紅制服,整齊排成了兩列,恭迎著他的到來。

盧米安看得眼皮微跳,只覺那紅色鮮豔得就像是流淌的血液。

沙龍在一樓的大客廳內,這裡佈置典雅,鋪著暗紅帶花紋的厚地毯,靠窗戶位置擺放著一組沙發,圍著沙發則散落有高腳凳和靠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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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另外一側,棕色鋼琴前坐著一位個子高挑的女孩,她套著素雅乾淨的天藍花紋白色束腰長裙,一頭棕紅色的頭髮自然披在了背後。

盧米安走入這間大客廳時,那女孩的雙手正在琴鍵上滑動,帶出了泉水叮咚般的旋律。

普伊弗伯爵則坐於單人沙發處,有位黑髮藍眸氣質文雅的女士蹲在他旁邊,靠著扶手,低笑著和他交談。

而無論是小說家阿諾利,還是畫家馬倫、評論家安永和詩人伊萊特,都帶著女伴,或聚在沙發區域閒聊,或徘徊於擺放甜點和烤肉的桌子旁。

除了他們,還有別的賓客,盧米安一眼望去,竟看到了一位熟悉的面孔。

那是住在金雞旅館的洛朗特,那個據說拿著母親拉卡贊太太辛苦賺來的錢出入高檔咖啡館,結識上流社會人士的混蛋。

洛朗特還是那身整齊的黑色燕尾服,棕黃色的頭髮整齊梳理成了三七分,和周圍那些衣著隨意的作家、畫家、詩人、評論家們格格不入。

他並沒有因此而拘束,深褐色的眼眸始終帶著笑意,略薄的嘴唇不斷說出問候的話語。

下一秒,洛朗特也看到了盧米安,他瞳孔霍然放大,彷彿遇見了惡鬼。

這,這不是金雞旅館的現任老闆,那個兇名遠播的黑幫頭目,夏爾.杜布瓦嗎?

轉瞬之間,洛朗特心裡湧現出了強烈的恐懼。

他擔心對方戳穿自己的身份,讓自己失去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人脈關係!

他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

喲,混得還不錯嘛,都能得到這種沙龍的邀請了.…….盧米安對洛朗特笑了笑,並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們屬於同樣的人,假裝不認識對方就行了。

洛朗特舒了口氣的同時,盧米安走向了普伊弗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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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意自然地抱怨道:

“沒說要帶女伴啊,你們這樣讓我像個傻瓜!”

“哈哈。”普伊弗伯爵等人笑了起來,有種惡作劇成功的得意。

笑完之後,普伊弗伯爵指了指彈奏鋼琴的女孩: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邀請我的表妹,愛洛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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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投機者

盧米安拉過一張靠背椅坐下,笑著對普伊弗伯爵道:

“那是我的榮幸。”

說完,他做出了要去邀請那位愛洛絲小姐的姿態。

套著紅色襯衫的普伊弗伯爵擺了擺手:

“等她彈完這個樂章。”

盧米安順勢回頭,打量了鋼琴方向一眼,終於看清楚了那位愛洛絲小姐的模樣:

棕紅眉毛柔順,偏褐眼眸明亮,臉頰微微嘟起,輪廓線條柔和,是位年紀不到二十歲的少女,且沒有太明顯的索倫家族痕跡。

根據普伊弗剛才的介紹,愛洛絲應該是母系屬於索倫家族。

盧米安轉過身去,端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杯紅白藍三色利口酒,和普伊弗伯爵、家阿諾利等人閒聊起最近流行的題材和圈子內的緋聞。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買《週報》《辯論報》《特里爾青年》等報紙和《鬼臉》雜誌來提升“自我修養”,為的就是應對類似的場合。

剛才蹲在普伊弗伯爵旁邊的那位黑髮女士已經站了起來,轉去別的地方,看幾位報社主編玩桌球。

盧米安知道,她絕對不是普伊弗伯爵的夫人,因為奧蘿爾曾經告訴過他,在特里爾,這種小型沙龍和規模有限的舞會上,男女主人按慣例是不會同時出現的,否則會給賓客們一種他們在以低階方式炫耀恩愛的不好感受,傳揚出去有失體面,所以,男主人或者女主人舉行沙龍時,他的配偶會去參加別人的沙龍。

最早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盧米安還未滿十五歲,只是覺得特里爾人規矩真多,現在回想起來,他只有一個感想:

你們特里爾人為了偷情方便,竟然發展出了這麼荒誕滑稽的潛規則,而大家還很樂意遵守!

一個樂章結束,愛洛絲離開鋼琴,走到沙發區域,在表哥介紹下,認識了盧米安,並拉過一張高腳凳,雙腿併攏地坐下,安靜聽著大家聊天。

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他人也往這個方向聚集,洛朗特是跟在一位留著漂亮鬍鬚穿著休閒正裝的中年男子身後過來的。

“這位是《小特里爾人》的主編康奈爾。”普伊弗伯爵為盧米安做起介紹。

盧米安看過那份報紙,“通往紅月的星際大橋”廣告就刊登在上面。

如今記起這則廣告,他除了覺得那可能是詐騙手段或者特里爾人的行為藝術,還懷疑涉及某些邪神的信徒。

“這位是海岸進出口公司的總經理夏爾.杜布瓦。”普伊弗向康奈爾說起加德納馬丁給盧米安偽造的身份。

康奈爾略感愕然地伸出了右手:

“很年輕嘛。”

盧米安一邊伸手和他握了握,一邊笑著說道:

“這是我勤奮學習和努力工作的回報。”

詩人伊萊特正要咕噥出聲,說這裡大部分人都勤奮學習,努力工作,也沒見誰年紀輕輕就成了一家大公司的總經理,盧米安已用自嘲的口吻補充道:

“正是因為我在這兩方面表現良好,所以我父親才任命我為進出口公司的總經理。”

在場所有人愣了一下後,聽明白了盧米安的意思,有前有後地笑了起來。

他們對夏爾.杜布瓦的印象更加良好了。

在他們這個圈子,不乏依靠父輩蔭庇,相當小年紀就坐在很重要位置上的人,那些人要麼非常忌諱別人在他們面前提及父母長輩,非得展現下所謂的能力,要麼不夠自信和成熟,言談之間都是我父親怎麼怎麼樣,我叔叔怎麼怎麼樣,能像盧米安這樣大方,坦然,又不失幽默,且不炫耀的,少之又少,當年的普伊弗伯爵勉強算一個。

依靠姐姐那裡學來的幽默逗笑大家後,盧米安故意望著洛朗特道:

“這位是?”

撲通,撲通,洛朗特的心跳急速加快。

雖然雙方已經有默契不揭穿彼此的真實身份,但他對夏爾.杜布瓦這個黑幫頭目缺乏足夠的瞭解,害怕對方忽然改變主意。

《小特里爾人》的主編康奈爾指了指身旁這位年輕人:

“洛朗特,很有才華,很有見識,也很懂禮貌,我觀察了他快三個月,打算聘請他做我的助手,擔任副主編,怎麼樣,洛朗特,我突然提出了這麼一個邀請,你是否願意答應?

洛朗特先是一驚,旋即被巨大的喜悅命中,整個人都有點眩暈。

他強吞著痛苦和不安,忍受著母親的哭泣和鄰居們的唾棄,不就是為了這麼一天嗎?

他始終相信,以自己的才華,不應該淪落在底層,他一直在尋覓機會,哪怕需要壓榨母親來支撐偽裝出來的體面。

洛朗特沒讓自己表現得太過激動,笑著回應了主編康奈爾:

“這是我的榮幸。”

可以啊,投機雖然風險巨大,但收益同樣可觀,不過嘛,要是不就此改變心態,真正從當前職位做起,還想著不斷投機來提高社會地位,那遲早會輸掉所有….…盧米安想起了姐姐在股票虧損時說的一些話語,結合當前情況,在心裡對洛朗特的行為評價了一句。

他不像查理他們,對這種壓榨母親的投機行為非常鄙夷,只要洛朗特的母親能夠接受,沒有請人幫忙痛揍兒子或者表現出強烈的反抗意願,他就覺得沒什麼。

等康奈爾他們落座後,盧米安好奇問道:

“你和洛朗特是在哪裡認識的?”

“在維希咖啡館。”康奈爾臉帶笑意地回答道,“他經常過來,和我們聊特里爾的各種事情,發表自己的見解。”

維希咖啡館,那個5費爾金才能買半瓶天然水加兩個煮雞蛋的地方?洛朗特的媽媽拉卡贊太太忙碌一整天都還賺不了3費爾金……不過,投資也算有了回報,主管《小特里爾人》這種體量的報紙,即使只是副主編,即使只是剛剛入職,一年也有近五千費爾金的收入,這還是明面上的……盧米安對比了前後變化,覺得洛朗特執著於以投機的方式經營人脈關係也是有自己道理的。

不過,一百個這麼做的人裡面,能有一個成功就算不錯了。

盧米安望了眼警惕偷瞄自己的洛朗特,笑著轉移了話題:

“康奈爾,我上個月,或者更早,在《小特里爾人報》上看到過一個‘星際大橋’的廣告,覺得挺有意思的,你有什麼瞭解嗎?”

康奈爾吸了口菸鬥,哈哈笑道:

“我認為那是一群妄想症患者,但既然他們付了錢,那我沒道理不讓他們刊登廣告,也許能騙騙狂熱的機械科學愛好者。”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盧米安“嘿嘿”笑道,“我都想投他們一點錢,看他們究竟是詐騙犯,還是真能做出點什麼。”

詩人伊萊特拿起了自己的大煙槍,咕噥著說道:

“你投資他們還不如贊助我,至少你可以罵我寫得像一坨狗屎,而我還不會反駁你。”

“沒有問題,五千費爾金怎麼樣?”盧米安一副不拿錢當錢的姿態。

他打算等會以現金不夠為藉口,只給伊萊特3000費爾金。

伊萊特放下大煙槍,張開了雙臂:

“讚美太陽,讓夏爾的惡意來得更兇猛一點吧!”

“哈哈,等沙龍結束,我們一起回老城區。”盧米安暗示之後肯定會贊助,現在不直接給是為了顯得不那麼銅臭。

這段插曲後,康奈爾對盧米安熱情了不少:

“我不知道那群人現在怎麼樣了,他們只投了一個月的廣告。”

又聊了一陣後,普伊弗伯爵望了望開始下落的太陽,環顧了一圈,笑著提議道:

“我們來玩國王餅遊戲吧?算是晚餐前的熱身。”

你只會這個遊戲嗎?你有沒有童年啊.…..盧米安只是腹誹,沒有反對。

其他人相繼表示了贊同,普伊弗伯爵立刻讓男僕端上來了廚房早就準備好的巨大國王餅。

那就像燉鍋的蓋子,直接扣在了銀製餐盤上,散發著誘人的色澤和氣味。

“誰來負責切割?”普伊弗伯爵的目光掃過了每一位參與者。

他思索了片刻道:

“愛洛絲,你來吧,你是這裡最年輕也最漂亮的女士。”

坐在盧米安旁邊那張高腳凳上的愛洛絲輕巧跳下,拿起餐刀,開始切國王餅。

很聽表哥的話嘛,依附索倫家族依附普伊弗伯爵生存?盧米安發現愛洛絲手法嫻熟,平時沒少玩弄餐刀。

很快,那巨大的國王餅被粗略分成了二十九份。

和上次一樣,普伊弗伯爵提議將多餘的那塊餅獻向自己的先祖佛蒙達.索倫,沒人反對。

完成了這部分儀式後,整個客廳變得極端安靜,城堡外面都好像凝固了下來。

“洛朗特,你和夏爾第一次來參加我的週六沙龍,由你們第一個選。”普伊弗伯爵將目光投向了盧米安和洛朗特。

盧米安“哈哈”笑道:

“當然是主人第一個挑選,你們說是不是?”

在他的鼓動下,其餘參與者也認為應該由男主人開始。

普伊弗伯爵不再推讓,拿起了一塊國王餅,對眾人說道:

“咬到金幣的是國王。”

見這位索倫家族的成員已完成挑選,盧米安才較為放心地探出身體,尋覓目標。

他這是雙重保險先讓普伊弗伯爵挑,然後在剩下的餅還比較多的情況下,利用忒爾彌波洛斯對這件事情的排斥,選出不含金幣的餅。

這一次,忒爾彌波洛斯沒有出聲提醒,盧米安自然地拿起了他選中的那塊國王餅。

他還未來得及坐好,腦海突然恍惚了一下,眼前似乎又看見了那扇狹窄的玻璃窗,看見了那個挖掉自己眼珠的暗紅髮色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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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國王?不,皇帝!

比起之前的噩夢,盧米安現在竟“看”得更加清晰,狹窄玻璃窗後的暗紅髮色男子容貌居然與普伊弗伯爵有七八分像。

他抬起右手,挖向自己眼睛時,臉龐肌肉蠕動,輪廓線條改變,瞬間就變得和盧米安一模一樣。

是和科爾杜村的盧米安.李一模一樣,而不是現在的夏爾.杜布瓦!

當頂著盧米安臉孔的暗紅髮色男子挖出血淋淋的眼球時,盧米安眼眶也一陣劇痛,視線隨之發黑。

與此同時,他耳畔響起了“哈哈哈”的瘋狂大笑,這感染得他也想宣洩出內心的煩躁、暴戾和嗜血。

突然,他右掌微微發熱,那種純粹的瘋狂湧入了他的腦海。

不知從何而來的煩躁、暴戾和嗜血頓時被排擠出了他的身體,“哈哈哈”的瘋狂大笑瞬間消失。

盧米安的視線也恢復了正常,看見了坐在對面的家阿諾利和側方的普伊弗伯爵。

他們噙著笑容,望著別的參與者挑選國王餅,完全沒察覺到盧米安身上出現了異常變化。

盧米安數了下缺失的國王餅,看了眼正在挑選的洛朗特,發現時間僅僅過去幾秒鐘,而自己就像經歷了漫長的一個小時。

他依靠“托缽僧侶”的能力強忍住“血皇帝”氣息於體內激發帶來的情緒波動,隱約感應到頭頂虛空內有一股奇異的、瘋狂的、血腥的、殘忍的精神在徘徊。

這讓人渾身顫慄的精神躍躍欲試著想要進入盧米安的身體,又被暗藏的亞利斯塔.圖鐸氣息威懾,始終不敢落下,只能在客廳的上方不斷地盤旋,如同想要獵食屍體又害怕附近天敵的禿鷲。

在場的所有國王餅遊戲參與者都未察覺到有這麼一股充斥著瘋狂的精神在自己腦袋上方兇狠盯著,嘻嘻哈哈地挑選起國王餅。

“來啊,來和‘血皇帝’共舞啊!看是你瘋,還是亞利斯塔.圖鐸瘋!”情緒有些不穩的盧米安在心裡嗤笑起來。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血皇帝”氣息只是個空殼,那股精神真要強行進入他的身體,他也沒有辦法阻擋,只能寄希望於“愚者”先生的封印能被激發,產生一定的效果。

而如今看起來,那股瘋狂殘忍的精神也沒什麼理智,難以進行思考,無法分辨亞利斯塔.圖鐸的氣息具體能產生什麼作用,只知道本能地畏懼。

盧米安稍微控制了下狀態,一邊看著愛洛絲等人挑選國王餅,並感應著那股瘋狂的精神飛快遊走,一邊思索起相應的問題:

“這似乎就是索倫家族國王餅遊戲的本質.....

“普伊弗藉助本身的血脈,利用簡化的儀式召喚來先祖殘留的精神,讓它進入吃到標誌物成為國王的那個人體內……

“這麼瘋狂血腥的精神真要佔據了我的身體,侵蝕了我的腦海,我可能當場就失控了,普通人則幾乎沒有不瘋的可能,普伊弗伯爵又是靠什麼保持正常的?至少他看起來還算正常,而他已經當過不知道多少次國王……

“難怪忒爾彌波洛斯上次讓我換一塊餅,我要是失控,他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母豬養的!今天怎麼不提醒我?知道我身上有‘血皇帝’的氣息,不用擔心被那股瘋狂的精神入侵,就選擇當啞巴了?

“這瘋狂的精神從哪裡來的,都兩三百年了,為什麼還能存在?

“是索倫家族有儲存高位者精神的特殊辦法,一代代累積,還是那位佛蒙達.索倫其實並沒有死亡,或者,他遺留的非凡特性汙染太過嚴重,索倫家族想靠這種辦法來一點點消除?可都兩三百年了!

“加德納.馬丁的目的就是確認佛蒙達的狀態.....

“呃,這瘋狂的精神一直在頭頂遊走,落不下來……之後它會慢慢退去,還是改變目標,或者製造出別的異變?”

盧米安精神高度緊繃,時刻注意著於半空徘徊的瘋狂精神。

要是它真有頂著“血皇帝”氣息強行入侵的跡象,亦或帶來別的不好變化,盧米安會選擇直接“傳送”離開。

阿諾利、馬倫、伊萊特等人依次挑選完了國王餅,餐盤內只留下了獻給佛蒙達.索倫的那塊。

普伊弗伯爵微笑環顧了一圈道:

“大家可以開始吃了,吃到那枚金幣的將是今天的國王。”

說完,他動作優雅地咬了口手裡的國王餅,然後又連咬了好幾口,表情逐漸茫然和驚慌。

沒有那枚金幣!

普伊弗伯爵愕然望向了別的參與者,那種萬事皆在掌握中的自信蕩然無存。

此時此刻,他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

“不,不可能!我才是最像先祖的那個!”

他將目光鎖定在了愛洛絲身上,這是在場賓客裡唯一一個有索倫家族血脈的人。

愛洛絲雖然疑惑於表哥驚慌兇狠彷彿要將自己撕碎的眼神,但還是連吃了幾口國王餅。

依舊沒有那枚金幣。

普伊弗伯爵更加迷茫了,他視線不斷地移動著,心中閃過了一個又一個猜測:

“這裡不會有家族哪位成員的私生子吧?

“不,就算有,我也是更像先祖的那個!

“有‘獵人’途徑的高位者在現場?

“不可能!

“或者,這裡有誰遭受過地底的汙染?”

盧米安見普伊弗伯爵已經在痛苦地抓撓頭髮,而大部分遊戲參與者都連吃了好幾口國王餅,才慢悠悠抬起右手,咬了一下。

不出意料,他的牙齒碰到了堅硬的金屬物品。

他隨即將那個東西吐在了自己的左掌上,果然是一枚10費爾的金幣。

普伊弗伯爵的瞳孔驟然放大,死死盯著盧米安的臉孔,恨不得把每一塊血肉都挖下來仔細檢查。

家阿諾利則笑了起來:

“喔,總算有新的國王了,每次都是普伊弗簡直讓我審美疲勞,他已經想不出好的惡作劇點子了。”

盧米安拿起那枚金幣,目光冰冷地瞥了阿諾利一眼:

“誰讓你說話的?”

阿諾利身體一顫,本能地閉上了嘴巴。

盧米安勉強又控制住了“血皇帝”氣息帶來的影響,只覺頭頂那股瘋狂的精神盤旋得越來越快,似乎越來越急躁和暴戾了。

他緩慢地環顧了一圈,露出一抹笑容道: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國王,或者,你們更喜歡稱呼我皇帝?”

不知為什麼,包括普伊弗伯爵、愛洛絲小姐在內的所有參與者都產生了一種聽從夏爾命令的悸動。

當然,僅僅是悸動,受話語和氣勢雙重影響而來的悸動。

這裡面,剛與夏爾.杜布瓦達成贊助協議的詩人伊萊特完全無所謂地站了起來,以手按胸,行了一禮:

“是,我的皇帝陛下!”

其他人或遵循著遊戲精神,或被心裡的悸動影響,也跟著站起,以自身的方式行禮:“是,皇帝陛下。”

盧米安嘴角噙笑,右手下按,示意眾人可以坐下了。

他隨即望向普伊弗伯爵,微抬下巴道:“我命令你獻上價值三萬費爾金的黃金。”

普伊弗伯爵怔了一下,心中翻騰起復雜的情緒。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國王餅遊戲裡被人命令。

他下意識想用開玩笑的口吻反駁,可又記起這個神秘學遊戲一旦真正開始,就不能違背國王的命令,否則會有非常悽慘的下場。

普伊弗伯爵咬著牙,站起身道:

“是,皇帝陛下。”

他離開大客廳,在眾人安靜的等待裡,上到城堡主建築的某層,於保險櫃裡取出了5根沉甸甸的金條。

對他來說,三萬費爾金不是一個大數目。

看到普伊弗伯爵真的向自己獻上了價值三萬費爾金的金條,盧米安心裡充斥著後悔的情緒:早知道他會聽從命令,應該多要一點的!

“現在的問題是之後怎麼把黃金帶回去,正常玩類似的遊戲,即使當面收下了三萬費爾金,私下裡也得還回去,要不然會狠狠得罪普伊弗伯爵…..還有,我該怎麼向加德納.馬丁解釋我成了國王,但一點事情都沒有?”盧米安一邊思考,一邊將那5根金條分開揣入了兩側衣兜內。

他轉而望向家阿諾利:

“你的任務是給在場某位一個吻,物件是……”

在阿諾利期待地望向那些美麗女郎時,盧米安指了指剛抽了口大煙槍的詩人伊萊特:“是我們的詩人。”

短暫的靜滯後,某位賓客吹起了口哨,其他人也開始起鬨。

阿諾利不甘不願地站了起來,嘟噥著說道:

“我真不想和那個口臭的傢伙接吻,換成馬倫我都可以接受…….”

雖然如此排斥,但他還是遵從了命令,在伊萊特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伊萊特渾不在意,“呵呵”笑道:

“我能感覺到你的僵硬,阿諾利,振作點,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盧米安面無表情地看著、聽著,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那盤旋的瘋狂精神上。

雖然它沒有嘗試侵入在場哪位的身體,但受它影響,所有人都變得有點躁動,情緒也出現了不穩定的跡象。

平時喜歡開玩笑也樂意被人開玩笑的家阿諾利聽到伊萊特的調侃後,表情一冷,似乎想拿起桌上的餐刀,給對方一下。

他最終忍耐住了那種衝動。

盧米安懷疑,那股瘋狂氣息不離開不消散的情況下,隨著遊戲的推進,參與者們會越來越煩躁,越來越易怒,越來越嗜血。

就在這個時候,城堡某處響起了一聲尖利的、恐懼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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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送走

充滿恐懼情緒的尖利慘叫傳入了大客廳內每一位賓客的耳朵,讓他們心靈一顫,不可遏制地感覺害怕。

畫家馬倫對此很是敏感,蒼白不太健康的他望向普伊弗伯爵,關切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普伊弗伯爵正微皺眉頭,略顯疑惑。

聽到馬倫的問題,他回過神來,輕鬆自然地笑道:

“可能出了點意外,我讓僕人去問問具體的情況,放心,這影響不到我們,能有什麼事情?”

說完,普伊弗伯爵示意待在大客廳一角的貼身男僕前往慘叫發生的地方。

然後他對所有賓客道:

“繼續,繼續。”

說話的同時,這位索倫家族的成員將目光投向了盧米安。

從獻上金條開始,他就一直在觀察這位“皇帝”的一舉一動和細微表情,想弄清楚為什麼是他吃到了有金幣的那塊國王餅而不是自己。

盧米安忍受著瀰漫於自己體內的少許瘋狂,望向畫家馬倫道:

“用你的屁股畫一幅畫。”

作為科爾杜村的惡作劇大王,他的武器庫裡有非常多的選擇,足以給在場每一位遊戲參與者安排一個讓他們“難以忘懷”的任務。

但這不是盧米安最在意最關切的問題,盤旋於沙發區域上空的血腥精神讓他非常擔憂。

這奇異的、可怕的事物沒有因為無法侵入盧米安的身體而離開,它依舊徘徊在半空,不見一點減弱,甚至還往外散播著暴躁、嗜血和易怒。

盧米安都懷疑剛才那聲慘叫和瘋狂精神盤旋不走有一定聯絡。

長相英俊但蒼白疲憊的畫家馬倫第一次聽說用屁股作畫,有點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家阿諾利等人在自己已接受過任務,不能讓別人也逃脫的想法影響下,不僅興奮起鬨,讓周圍的僕人將顏料和畫紙拿了過來,而且還主動地“幫”馬倫解起皮帶。

馬倫逃避不過,只好給屁股塗上顏料,往畫紙上連續印了幾下,勉強算是完成了一副幼兒塗鴉般的作品。

看到這一幕,家阿諾利突發靈感:

“我們把它裱起來,寄給那些藝術評論家怎麼樣?看看他們會對這麼一副作品給出什麼樣的評價。

“畫作署名就是‘皇帝’這個單詞,標題,嗯,馬倫,你有什麼想法?”

馬倫避著眾人,擦著屁股,想了下道:

“就叫‘咖啡館’。”

“這有什麼意義?”《小特里爾人》報的主編康奈爾好奇問道。

“沒有意義,剛好想到這麼一個名詞。”馬倫搖了搖頭,丟下染上顏料的手帕和軟紙,提好了褲子,“這幅畫本身就沒有意義。”

他們討論時,普伊弗伯爵的貼身男僕走回大客廳,於男主人的耳畔低語了幾句。

受暗藏的“血皇帝”瘋狂氣息影響,盧米安即使完全集中起精神,也沒能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麼,只勉強分辨出幾個單詞:

“失去..…傷害……危險......“

普伊弗伯爵表情微沉,透出些許凝重之感。

他旋即輕輕頷首,示意貼身男僕回到剛才的位置,自己則擺出一副不是什麼大事的模樣。

盧米安一邊觀察著這位索倫家族成員的神色,一邊竭力思索起讓那股瘋狂精神離開的辦法:

總不能等到所有人都完成了指定的任務吧?不,還缺了一步,上次的國王餅遊戲結束時,獻給佛蒙達.索倫的那塊國王餅被普伊弗伯爵吃掉了……

想到這裡,盧米安將目光投向了還在餐盤內的那塊祭品,然後前傾身體,探出右手,將它拿起。

對此,普伊弗伯爵沒有任何疑問。

在他看來,“夏爾”要是不去拿那塊祭品反而有問題!

幾乎是同時,盤旋遊走散發著負面影響的瘋狂精神彷彿受到了挑釁,猛地固定在了盧米安的頭頂上方。

它傾瀉出種種負面情緒,就像在詛咒這個膽敢吃掉自己祭品的卑微人類。

盧米安感受到了憤怒、憎恨和想要撕裂自己靈魂般的咬牙切齒。

他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笑容。

這說明他做對了!

要是那股瘋狂的精神對他取走祭品的行為沒有太大反應,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對方繼續徘徊於眾人的頭頂了。

這也不表示一定能成功,說不定還有危險,但至少比國王餅遊戲參與者們越來越易怒嗜血,最終互相殘殺要好。

到時候,盧米安還可以“傳送”逃離,而其他人,除了普伊弗伯爵,估計沒誰能活下來。

當然,他把祭品吃掉後,會不會出現異變,帶來新的危險,他也無法預知,但現在這種情況,做總比沒做好。

對國王餅遊戲的參與者來說,若盧米安沒做嘗試,他們必死無疑,做了則還有不小的希望。

盧米安將那塊作為祭品的國王餅湊到了嘴邊,咬了一大口下來。

那股瘋狂的精神愈發憤怒和暴戾。

它也不到其他人頭頂徘徊了,就在盧米安腦袋上方盤旋,時而想要落下,時而試圖撕碎目標,但又都礙於亞利斯塔.圖鐸的氣息,本能停止。

又是一聲慘叫驟然響起。

這來自紅天鵝堡某個地方,和之前那聲慘叫不屬於同一個人。

剛才是男性,現在是女性。

普伊弗伯爵眼皮一跳,笑了笑道:

“應該是收拾意外狀況的僕人被一些比較可怕的畫面嚇到了。”

文學評論家安永等賓客都接受了這個解釋。

一方面,他們是客人,對城堡內發生的事情無權過問,而另一方面,他們逐漸沉浸在了國王餅遊戲裡,有點狂熱,有點急躁,有點焦慮,對別的事情不像之前那麼關注。

盧米安一口一口地吃起作為祭品的那塊國王餅,把那股瘋狂精神無形的憤怒和詛咒當成了於耳畔奏響的音樂。

和他每次獲取恩賜時聽到的那些恐怖囈語相比,這就是交響樂隊的美妙演奏。

在沒法真正發出聲音,又不敢侵入他身體的前提下,那瘋狂的精神僅能間接影響他的情緒和狀態。

這個過程中,盧米安還分心安排著不同人的任務,發現參與者們眼裡只剩下遊戲。

城堡內時不時發出一聲慘叫,讓人毛髮聳立,背脊發冷。

終於,盧米安啃完了祭品,盤旋於他頭頂的那股瘋狂精神戛然停止。

下一秒,它神秘地消失了,彷彿憑空蒸發。

國王餅遊戲的參與者們依舊顯得狂熱,但已不再那麼易怒和暴躁。

盧米安悄然吐了口氣,側頭對身旁的愛洛絲道:

“跳一段扭扭舞,不會就找別人教。”

比起本身就充滿性暗示的康康舞,扭扭舞只要不是男女對跳,就顯得相對正常,只是看起來比較滑稽。

愛洛絲放鬆下來,離開座位,不太熟練地扭動起身體。

眾人大笑聲裡,盧米安又給剩餘的參與者安排起任務。

等到全部參與者都輪了一遍,他才直起身體,用一種俯視所有人的姿態道:

“最後一個任務:

“保守秘密,不能將今天的遊戲情況告訴任何人。”

“是,皇帝陛下!”還沉浸在遊戲氛圍內的愛洛絲、洛朗特人齊聲回應,神態恭敬。

當然,這也有盧米安身上還殘留著些許“血皇帝”氣息暗中影響的原因。

看到每個參與者都呈現出一種本能的服從,盧米安悄然吐了口氣,露出笑容道:

“今天的遊戲到此結束。”

普伊弗伯爵隨之站起,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們現在去餐廳。”

從客廳到餐廳必然會經過城堡主建築的大廳,已恢復正常的盧米安眼角餘光看到幾名男僕和女傭在靠近走廊的位置忙碌。

他們正用拖把清理一片泛紅的水痕。

泛紅.…….盧米安眼皮微跳,收回了視線。

等到晚餐結束,眾人相繼告辭,盧米安也找到普伊弗伯爵,笑著拿出了那五根沉甸甸的金條。

普伊弗伯爵搖了搖頭:

“既然是我提議的遊戲,那我就得遵循規則,你是看不起我,覺得我缺這三萬費爾金嗎?”

“這是禮貌。”盧米安微笑回應,沒有謙讓,動作迅捷而流暢地將金條塞回了衣兜 。

按照約定,他讓詩人伊萊特坐上了自己那輛四輪四座馬車,並以隨身攜帶的鈔票有限為藉口只給了對方3000費爾金。

伊萊特完全不在意,放好鈔票,聊起自己的美學觀。

等到馬車駛動,盧米安開口問道:

“你去哪個區?”

“送我到聖心修道院就行了。”伊萊特笑容滿面地說道,“我去那裡找個朋友,得到贊助的詩人總是會找朋友大喝一頓。”

聖心修道院啊.……盧米安輕輕頷首,提高聲音,吩咐了車伕一句。

沒多久,馬車抵達了那座美麗如同油畫的修道院,哪怕在黑暗的夜色裡,牆壁表面那些金色也映著緋紅的月光,顯得異常夢幻。

目送伊萊特走入修道院後,盧米安吩咐車伕返回紀念堂區的泉水街。

噠噠噠的馬蹄聲裡,一片片樹林、一塊塊良田被甩在了後方。

突然,忒爾彌波羅斯恢弘層疊的嗓音迴盪在了盧米安的耳朵內:

“有個危險的生物在跟蹤你,從紅天鵝堡開始。

“它充滿敵意,即將發動攻擊。”

危險的生物…….盧米安眯了眯眼睛,冷靜開啟車廂之門,輕鬆跳了下去。

他對著車伕,用之前扮演皇帝殘留的威嚴道:

“你到前面那個小鎮等我。”

車伕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選擇聽從命令。

盧米安一邊目送著他和馬車離去,一邊不慌不忙地從手裡提著的公文包內取出了“拷打”拳套,平靜隨意地將鐵黑色的它們戴在手上。

附近的樹林霍然變得更加黑暗,流經此地的小河彷彿染上了血液般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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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蠟像

那條染上血色的河流內,緩慢爬出了一道身影。

不知為什麼,盧米安就像遭受了震懾,思緒變得遲緩,竟沒有立刻發動攻擊,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爬到了岸上。

那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臉龐僵硬而陰鬱,身上的衣物被水泡得出現了軟化跡象,讓盧米安第一時間就發現那是和血肉融合在一起的。

這是一尊蠟像,一尊活過來的蠟像!

蠟像的身上溢位了一滴滴鮮紅的血液,它們和往下滑落的河水混雜在一起,不斷地砸於岸邊野草之上。

滴答滴答的聲音裡,蠟像淺藍的眼眸在白色的基底內輕微轉動,模糊地映出了盧米安的身影。

僅僅只是被它這麼看了一眼,盧米安的腦海就變得空白,彷彿拒絕和它對視,並遭遇了強烈的壓制,身心皆不敢反抗。

轉瞬之間,源於求生本能的危險直覺在盧米安心裡冒出,越來越明顯。

終於,它們徹底爆發,壓過了別的情緒和狀態。

盧米安的視線一下恢復。

此時此刻,他的眼裡,那張陰鬱呆板眼仁僵硬的蠟像臉孔和自己的距離已不到一米,那不斷滴落著血液的蒼白手掌五指張開,根根都如同利刃,猛地刺了過來。

盧米安已來不及做別的反應,只能下意識抬起右掌,擋在臉前。

砰的聲音裡,那銳利超過匕首的蒼白手指被鐵黑色帶短刺的“拷打”拳套擋住了。

而沒被拳套阻隔的地方,蠟像的手指洞穿了盧米安的掌緣,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明顯的傷痕。

要不是他及時掙脫了那種震懾,這一擊就能刺破他的顱骨,貫入他的大腦。

熟悉的疼痛讓盧米安更加地清醒,左手緊緊握起,帶著點燃的赤紅火焰,以擺拳的姿態全力轟向了那尊蠟像的側臉。

與此同時,他臉露笑容,右掌內握,依靠血肉的阻隔滯澀住了蠟像右手的回縮,短暫禁錮住了它的閃避。

砰!

“拷打”拳套將蠟像的腦袋打得歪歪斜斜,表面的鐵黑短刺吻在了堅硬的臉上,製造出一道道由深變淺的誇張劃痕。

而這蠟像竟然如真人一樣流下了鮮紅的血液,可裂處的傷口不見半點肉的質感,只有蠟的層層堆疊和被火燒融般的軟化。

緊接著,蠟像淺藍的眼眸凸出了一根根血色的細管,從內到外張揚起強烈的嗜血慾望。

這讓它比之前更加生動,更像活人了。

盧米安之前選擇“拷打”拳套,是因為它屬於自身最強力的神奇物品,而敵人是忒爾彌波洛斯口中的危險生物,不能有絲毫大意,但他沒想到的是,跟蹤者不是活人,而是一尊蠟像。

這樣一來,“拷打”拳套喚起某種慾望或情緒的能力似乎就無法產生效果了,只能作為防禦性的武器來使用。

若非剛才遭遇了詭異的震懾,盧米安已經將拳套取下,丟到一旁,換用“體面”胸針了,而現在,敵人近在眼前,他只能將就著使用“拷打”,但重點變成了“注火”,連“哼哈之術”都不敢用,怕對類似的東西沒有效果。

再次讓盧米安意外的是,剛才那一拳居然激發出了蠟像的嗜血慾望。

對方好像還在某種程度上活著,有微弱的、屬於自身的情緒和慾望!

“還活著就好!”盧米安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

他收回右掌,忍著疼痛,又是一記帶著赤紅火焰的擺拳將蠟像的腦袋從歪斜打回了原本的位置。

嗜血慾望變強的蠟像沒有試圖拉開距離,再次使用那種震懾,本能地、瘋狂地和盧米安做起近身格鬥。

這正合盧米安的心意,他鐵黑色帶根根短刺的拳套包裹著赤紅的火焰,以迅猛短打的姿態,不斷地和蠟像的胳膊、手臂、拳頭、肩膀、軀幹、腦袋碰撞著。

這每一拳都不算非常強力,要的就是一個“高頻”!

砰砰砰,啪啪啪,盧米安戴著“拷打”的雙拳拖曳著赤紅的火光,將一點也不呆板甚至非常靈巧且具備出色格鬥技巧的蠟像壓製得沒法使用別的能力。

他的雙腳間或前踩,時而提膝,應對著來自下方的攻擊。

也就是十幾二十秒的時間,那尊蠟像霍然停滯,體內發出了虛幻的爆炸聲。

它眼眸內的那些毛細血管完全炸開,將淺藍染成了鮮紅,它的腦袋隨之出現了一道道從內往外的裂縫,和“拷打”製造的傷痕貫通在了一起。

“慾望引爆”!

盧米安超高頻率的攻擊下,“拷打”拳套的“慾望引爆”效果被觸發了!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收回雙拳,靜靜看著那尊蠟像血色的眸子凸顯出痛苦的情緒。

兩滴偏紅的淚水在它的眼角緩慢成形,往下滑落。

蠟像張開了嘴巴,彷彿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轟隆隆!

它體內出現了沉悶的爆炸,全身上下都裂開了誇張的傷口。

一股股赤紅的火焰從那些地方躥出,將這尊蠟像徹底點燃。

“注火”!

劇烈的燃燒裡,蠟像飛快變軟,身上盡是染血的粘稠液滴。

撲通!

它倒在了地上。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盧米安凝視了十幾秒,從“獵人”的角度出發,直覺地判斷獵物應該析不出非凡特性。

這個過程中,他拾取起了公文包,將“拷打”拳套放了回去。

盧米安不再耽擱,轉過身體,走向這片樹林之外。

他的背後,一道道赤紅的火焰騰躍,灼燒起他滴落的血液。

熾烈的火光裡,那尊蠟像已融化得不成人形,而盧米安的身影一步步變淡,驟然消失在了不遠之處。

“靈界穿梭!”

他為了避開“拷打”拳套帶來的邪神注視和危險生物,直接轉移位置,“傳送”去了前方小鎮。

那是他提前勘察過的,掌握了靈界座標的地方。

又過了幾十秒,只剩少許火焰還在燃燒的林中道路上,一片殘破的、凋敝的荒野忽然鋪開。

那裡的雜草逐漸茂盛,一道套著白色長袍的身影飛快勾勒了出來。

那身影戴著淺色的面紗,腹部明顯凸起,身上流轉著實質的母性光輝,儼然便是“夜遊會”的“月女士”。

“月女士”將目光投向了已徹底融化的染血蠟像,看著赤紅的火焰在那裡靜靜跳躍。

審視了十幾秒後,這位女士連同殘破的荒野瞬間消失不見。

紅天鵝堡內,主建築的某個房間裡。

穿著紅色襯衫和黑色窄褲的普伊弗伯爵坐在凌亂的桌子後,冷漠地注視著前方擺放的一顆蠟像人頭。

那人頭雕刻得和真人沒什麼區別,眼眸淺藍,頭髮偏黑。

無聲的等待中,普伊弗伯爵顯得有點焦慮,時不時拉扯領口,改變坐姿,甚至解開了襯衫最上方的那顆紐扣,就像周圍的空氣異常稀薄,讓他不太能順暢呼吸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間,那顆蠟像人頭突然發出了喀嚓的聲音。

它一下裂成很多塊,每一塊都呈現出高度融化的狀態。

普伊弗愕然站起,瞳孔瞬間放大。

他的眼睛裡,一根根細小的血管凸顯了出來,破裂了不少,染出了一片鮮紅。

“被幹掉了?”普伊弗又驚又疑地無聲自語起來。

夏爾.杜布瓦比他預想得還要神秘,還要強大!

就算他本人不是,他背後的隱秘勢力也是!

普伊弗伯爵來回踱起了步,表情頗為沉凝。

盧米安“傳送”到前方小鎮後,沒立刻露面,而是待在暗處,默算起時間。

等他覺得“獵人”以奔跑的方式足以從那片樹林抵達這裡後,才真正進入小鎮,找到車伕,返回了紀念堂區泉水街11號。

擺著眾多書架的房間內,盧米安望著手拿雪茄的加德納.馬丁,坦然說道:

“我被襲擊了。”

這是瞞不過老大的。

“嗯?”加德納.馬丁用鼻音表示了疑問。

盧米安用非常坦誠的姿態從自己在普伊弗伯爵之後挑選國王餅,卻感受到瘋狂精神盤旋,試圖入侵開始,一直講到了自身用“注火”炸燬融化了那尊蠟像,並展示了手上和臉上的傷口。

他沒提的是“他知道瘋狂精神為什麼不真正佔據自己的身體”和使用了“拷打”拳套這兩點,將前者歸結於自身還不瞭解的原因。

加德納.馬丁抽著雪茄,靜靜聽著,對盧米安沒被瘋狂精神侵入身體竟一點也不意外。

他要是感覺意外,表現出了懷疑,盧米安會當機立斷“請”K先生過來,共同清除這個“鐵血十字會”據點。

加德納.馬丁拿著已經少了一半的雪茄,微笑說道:

“看來我們‘鐵血十字會’的正式成員都比普伊弗更受他那位先祖的精神青睞,但又讓它畏懼。”

意思是,遭受過市場大道13號那棟建築內詭異汙染的非凡者?即使沒有“血皇帝”的氣息,那股瘋狂的精神也不會侵入我之外的“鐵血十字會”正式成員?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要不,老大你去試試?盧米安忽然有點想慫恿加德納.馬丁去和普伊弗伯爵玩國王餅遊戲。

“現在我確認了一件事情。”加德納.馬丁的表情迅速變得嚴肅,“那位索倫家族的先祖,也就是佛蒙達.索倫,還沒有真正死亡,還以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狀態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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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主要任務

盧米安不太明白加德納.馬丁是靠什麼確定佛蒙達.索倫還沒有死亡的,但看樣子對方也不打算解釋,所以只好放棄了追問。

他現在只關心一個問題:

“那我的任務算是結束了?

很顯然,結合普伊弗伯爵喜歡給認識的朋友弄蠟像人頭和剛才襲擊自己的是一尊蠟像這兩點,盧米安相信自己已經被對方懷疑,再和他接觸會有很大的危險。

加德納.馬丁緩緩搖頭:

“不,還要繼續。”

他拿著雪茄,站了起來,往落地窗方向踱了幾步道:

“你在普伊弗後面挑選卻成為了國王這件事情,肯定會讓他懷疑你的來歷,但他會更想弄清楚發生那件事情的真正原因,後續那尊蠟像的襲擊也主要是為了這個。

“所以,他還會邀請你,用不同的方式試探你,榨取出你隱藏的秘密,對我們來說,這就是機會,確認佛蒙達等索倫家族先祖真正狀態的機會。

“而藉此,我們可以掌握這個曾經異常強大的家族逐漸衰落的原因,這對同樣以‘獵人’途徑為主的我們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是我們當前的主要任務。

“簡單來說就是,現在的索倫家族就像那個紅天鵝堡,早就年久失修,但又隱藏著很多的秘密,有足以震懾窺探者的衛隊,我們要做的則是摸清楚城堡的防禦漏洞,確認那些秘密會不會對我們造成致命的威脅,然後找機會突破守衛,繞開陷阱,拿走寶藏。

“放心,普伊弗之後的邀請,我都會暗中提供保護,你需要承擔的風險並不大。”

盧米安思索了一下道:

“長官’,你之前說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找到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真正入口。”

這主要任務怎麼說變就變?

加德納.馬丁抽了口雪茄,露出了笑容:

“這兩件事情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關聯,是為同一個目的服務的,但你暫時不需要知道。”

什麼目的?也就是說,“鐵血十字會”當前的重心在探索地底,尋找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入口和調查索倫家族這兩三百年來逐漸衰落的原因,想辦法從他們那裡咬下一塊肥肉上?根據K先生的說法,索倫家族衰落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有段時間連續瘋掉和死去多位重要成員….我和加德納.馬丁主要負責索倫家族方向,包括“督

導”奧爾森在內的其他成員探索地底?盧米安對“鐵血十字會”近期的計劃有了較為清晰的認知。

而這也是他的主要任務。

當然,他只知道要做什麼,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做。

“是,‘長官’。”盧米安沒再多說,應承了下來。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將是他消化掉“縱火家”魔藥,在“獵人”途徑上更進一步的機會。

要知道,根據“魔術師”女士的說法,索倫家族是曾經擁有“獵人”天使的強大勢力。

加德納.馬丁沒問普伊弗究竟獻給“國王”多少黃金,示意盧米安可以離開,等待那位空頭伯爵的下一次邀請。

穿過重新修葺的大廳時,盧米安看見同為“鐵血十字會”正式成員的管家福斯蒂諾領著一位套著黑色斗篷的人進來。

那人個子中等,不到一米七五,衣著較為寬鬆,又裹得嚴嚴實實,讓人看不清楚他的具體容貌和身材特徵。34

盧米安只能依據他走路的姿勢、身高的情況、步伐的大小,初步判斷是位男性。

福斯蒂諾對盧米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領著那位神秘人士匆匆透過大廳,進了加德納.馬丁的書房。

會是誰?深夜過來討論什麼事情?盧米安收回視線,思緒紛呈地離開了泉水街11號。

市場區,亂街,金雞旅館。

盧米安上到二樓後,忽然加重腳步,踩出了咚咚咚的聲音。

他慢悠悠回到207房間,點燃電石燈,轉過靠背椅,坐了下來,微笑望著虛掩的房門。

過了二三十秒,201房間方向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先猶疑後堅定,很快抵達了207外面,輕輕敲響了房門。

“請進。”盧米安微抬下巴道。

來者果然是洛朗特,他套著亞麻襯衣和黑色長褲,與每次外出時的正式截然不同。

反手關上房門後,洛朗特望著盧米安道:

“杜布瓦先生,我想向你借500費爾金。”

盧米安怔了一下,有點沒預料到這個發展。

他以為這傢伙是來求肯自己不要戳穿他真正身份的。

誰知道,居然跑來借錢!

“為什麼需要500費爾金?”盧米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洛朗特嗓音略沉地說道:

“我即將成為《小特里爾人》報的副主編之一,雖然只是資歷最淺的那個,但也不能繼續住在這裡了,我得定期邀請同事們到家裡聚會,和他們建立起良好的關係。

“所以,我想借500費爾金去天文臺區、紀念堂區這種地方租個好的公寓,帶我媽媽搬過去,抓緊時間讓她學會怎麼舉辦一場小型宴會

“等我領到了薪水,我會分期歸還欠款的,利率您覺得多少比較好?

這既是借錢鞏固工作,也是主動將把柄遞給我,順帶給我點好處,讓我不至於破壞他的好事……盧米安高看了洛朗特一點,若有所思地輕輕頷首道:

“我不需要利息,你在《小特里爾人》報肯定能接觸到一些值得關注或者令人詫異的新聞、訊息和廣告,我希望你定期整理,給我一份。”

盧米安一邊說一邊拿出錢包,點數出5張面額為100費爾金的鈔票:

“今年內還上就行了。”2

洛朗特暗自舒了口氣道:

“沒有問題。”

目送這位投機者寫下欠條,離開207房間後,盧米安從衣兜內掏出了普伊弗伯爵獻上的5根沉甸甸金條,在手裡拋了一下。

有了這筆意外之財,他已經攢到了價值7.5萬費爾金的黃金,同時還有未兌換成黃金的2000費爾金和剩餘的4000費爾金活動經費。

“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盔甲幽影’的契約,再次召喚它了……”盧米安把玩了一陣金條,將放“拷打”拳套的公文包留在了靠背椅位置,自行洗漱上床,等待那必然到來的惡夢。

.......

渾渾噩噩間,盧米安又一次看見了外牆呈米黃色沾著陳年血液的紅天鵝堡。

處在茫然狀態的他走了進去,抵達了玩國王餅遊戲的那個大客廳。

愛洛絲小姐、畫家馬倫、《小特里爾人》報主編康奈爾等經常參加普伊弗伯爵宴會的賓客都坐在沙發區域,彷彿正等待盧米安駕臨。

而洛朗特和另外幾名賓客的臨時女伴都不在此地。

這讓現場看起來像是另外的或者過去的沙龍。

盧米安一步步靠近著沙發區域,普伊弗伯爵等人相繼站起,恭敬侍立。

“下午好,國王陛下。”他們齊聲問候。

盧米安近乎本能地冷酷掃了他們一眼:

“嗯?”

普伊弗伯爵等人怔了一秒道:

“皇帝陛下!”

盧米安輕輕頷首,坐到了單人沙發上,看著這些賓客圍繞自己坐下。

他們漫無邊際地閒聊著,話題發散而模糊。

突然,家阿諾利抬起右手,抓了抓自己的臉龐。

刺啦一聲,他撕下了一大塊皮膚,讓蠕動的血肉和發黑的細管呈現了出來。

幾乎是同時,畫家馬倫等人或直接拿起餐刀捅向自己的心臟,或撕咬起身旁同伴的脖子。

轉瞬之間,整個客廳變得異常血腥,處處都是駭人的場景。

盧米安思緒一震,眼前所見立刻發生了變化。

他置身於城堡另外一處大廳內,在無數根點燃的白色蠟燭簇擁下,守護著一具棺材。

那棺材由青銅打造而成,表面已鏽跡斑斑,不知在這裡安放了多少年。

盧米安心裡升騰起了失去至親失去依靠般的悲傷和無助,緩慢地伸出右手,試圖摩挲那具青銅鏽棺。

就在這時,棺材的蓋子吱呀一聲往旁邊開啟,露出了一道幽深的縫隙。

一隻深紅近黑血管根根凸顯的手掌猛然伸了出來,掌心握著一顆乾枯到極點但溢位些許血液的心臟。

那心臟還在輕輕地、微不可見地收縮膨脹著。

看到這顆乾枯心臟後,盧米安的思緒飛快混亂,染上了一定的瘋狂。

他右掌微微一熱,猛然從夢中醒了過來。

對於惡夢,他一點也不驚訝和慌張,邊平復本能加快的心跳,邊回憶起惡夢中的種種細節。

漸漸地,盧米安皺起了眉頭。

在第一幕場景裡,絕大部分國王餅遊戲參與者最終都瘋了,他們或自殘或殘害起別人,但有三個例外,直至場景變化,都還算是正常人。

那一個是盧米安自己,一個是普伊弗伯爵。

還有一個是盧米安沒有想到的:

那位愛洛絲小姐!

她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拘謹乖巧啊,也有自己的秘密…….盧米安無聲笑了笑。

至於第二幕場景內的青銅棺材、亡者屍體、乾枯心臟分別代表什麼,他完全解讀不出來,只能猜測這也許和索倫家族的秘密有關。

和上次一樣,盧米安這晚又做了好幾次惡夢,但夢的清晰程度和完整情況是逐漸下降的。

快到天亮的時候,惡夢完全不見了。

起床後,趁著記憶還清晰,盧米安趕緊將這些情況寫成書信,寄給了“魔術師”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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