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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之環 第二百章 不對應的細節

作者:愛潛水的烏賊

12號房間….盧米安看著薩法莉的目光驟然凝固。

他預想了多種可能,都沒猜到“12號房間”是這個意思。

而12號房間內住的是“夜夫人”普阿利斯.德.羅克福爾和她的丈夫、管家、女僕、孩子們!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想到了在特里爾藝術中心看見的那副油畫,上面那個以薩法莉為原型的女性,赤裸著身體,皮膚上描繪著一張又一張臉孔。

那些臉孔就是房間住客的象徵,或者“旅舍”房間的外顯?盧米安瞳孔放大地盯著面前的薩法莉,隨時準備著激發身上的黑色印記,用“哼哈之術”阻擋12號房間的住客們出來。

他對普阿利斯夫人還是有不小心理陰影的。

薩法莉拉著自己的湖水藍色長裙,豐潤的臉龐帶著明顯痛苦地扭曲了兩下:

“我影響不了裡面的住客對外界的感應多久...…”

也就是說,普阿利斯夫人暫時還沒有發現我…….盧米安悄然鬆了口氣,卻又不敢大意,萬一薩法莉的幹擾很快就失效了呢?

這時,薩法莉扯低了長裙的領口,露出了部分皮膚。

盧米安清晰地看見那裡有油畫式的多張臉孔,它們半隱半露,分外瘮人。

這證實了盧米安的猜測,也讓他產生了新的疑惑:

為什麼要用被汙染的人體模特做“旅舍”的房間,讓普阿利斯夫人、瓦贊.桑松等強大的邪神恩賜者住進去,他們直接搬到這個復刻般的假金雞旅館裡面不行嗎?

這是為了幹擾占卜和預言等神秘學手段的尋找?

我怎麼覺得有點儀式的味道,像是特定的佈置和要求.……身為“託缽僧侶”,掌握著足夠多儀式魔法知識的盧米安覺得這件事情透著一絲邪異。

他見薩法莉還未轉身離開,抓緊時間問道:“旅舍’一共有多少個房間?”

“從2號房間一直到13號房間。”薩法莉嗓音虛幻飄忽地回答道。

“沒有1號房間?”盧米安追問道。

加布裡埃爾代替自己的戀人說道:“據說有,但我們從未見過,1號房間始終沒有住進‘旅舍’。”

神秘的1號房間....目前確定有12個房間,但每個房間內住的邪神恩賜者未必只有一個……盧米安知道時間不多,立刻改變了問題:“怎麼離開這裡?”

“得到妖精們的允許,或者透過市場大道那個黑洞,但那很危險,也許會讓你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薩法莉的眼神時而空洞加劇,時而溢位痛苦。

市場大道那個黑洞…….盧米安急促問道:“一共幾個妖精,它們在哪裡?”

“三個。”回答的是加布裡埃爾,“他們不住在這個世界,只偶爾進來,平時讓僕人們維持這裡的秩序,就是外面那些會飛又會發光的人影。”

三個妖精…….按照“淨化者”提供的情報,“妖精”這個恩賜序列應該還沒有獲得神性,初步推測等於序列5,但它們狀態特殊,只要不主動進入現實,某些聖者都未必能攻擊到它們…...遇到妖精,我也不是沒有和它們戰鬥的能力……如果能抓到一個妖精,應該就可以離開這裡.…...盧米安思緒電轉間,進一步問道:

“妖精們進出有規律嗎?”

“沒有……”薩法莉氣質抽離地緩慢搖頭。

盧米安放棄了這個方向,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們知道簡娜躲到哪裡去了嗎?”

“不知道。”加布裡埃爾語速頗快地說道,“但妖精們的僕人也沒有找到她,它們並不確定真的有人進了這裡,應該是妖精們基於外界的變化,謹慎地下達了排查的命令。”

盧米安還沒來得及提出新的問題,薩法莉的臉龐又一次扭曲了起來。

她直接轉過身體,離開了207房間的門口,往樓上走去。

看得出來,她快沒法影響“體內”住客對外界的感應了。

加布裡埃爾也是狀態越來越差,他步伐緩慢地往外面的過道走去。

“這裡有邊界嗎?”盧米安最後問道。

加布裡埃爾點了下頭,眸光愈發空洞地說道:“只有市場大道和它周圍的區域是真實的。“

“四周是黑暗深邃的虛空,有無形的屏障。”

屏障......盧米安於心裡重複起這個詞語,沒有表情變化地看著加布裡埃爾幫自己關上了房門,聽著他的腳步聲往三樓返回。

“屏障”這個單詞讓盧米安聯想起了“魔術師”女士曾經講過的一些事情:在他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外面有一層屏障,阻攔著域外邪神們的入侵。

雖然加布裡埃爾說的“屏障”更多是一個形容,與“魔術師”女士話語裡的“屏障”未必等同,但既然現在是那些邪神信徒們在謀劃大事,那盧米安就不能忽略了此屏障和彼屏障存在一定關聯的可能。

盧米安將視線從門口收了回來,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也許不是太多了:

薩法莉和加布裡埃爾被汙染的程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加重,讓他們越來越無法控制住自己,等到他們徹底異化,肯定不會再幫盧米安和簡娜隱瞞,必然會向妖精們報告。

“現在最重要的有兩個問題,一是怎麼和外界取得聯絡,或是如何離開這裡,二是找到簡娜。”盧米安集中精神,竭力發揮起“陰謀家”的思考能力。

對於第一個問題,尤其是怎麼和外界取得聯絡這點,他很快有了八九個方案:

一是全力激發右手的“血皇帝”氣息,看它能否衝破這個不正常世界的阻礙,搖晃”真正的特里爾,讓這座大都市的所有半神都將目光投向此地;

二是佈置祈求恩賜的儀式,看封印的自然激發是否可以繞過“福生玄黃天尊”的幹擾,將這裡的資訊傳遞給“愚者”先生;

三是看看K先生的手指和他本人之間的靈肉聯絡是否還存在;

四是試著召喚“魔術師”女士的信使;

五是試著召喚“海拉”女士的信使;

六是誦唸那段進入“捲毛狒狒研究會”聚會之地,也就是“夜之國”宮殿的咒文,看它在這種情況下,在未提前申請時,能否發揮作用;

七是找到這個世界的假芙蘭卡,看她有沒有那面得自地底的古代銀鏡,利用古鏡的特殊離開;

八是創造點動靜,引來一兩位妖精,將它們抓住;

九是.....

而在嘗試這麼多個方案前,盧米安需要找到簡娜,因為每個方案都有可能讓妖精們察覺,引來它們的注視。

該怎麼找簡娜呢?盧米安試著代入簡娜,假設自己是這麼一個經驗不多的“女巫”,忽然誤入了疑似“旅舍”所在的奇怪世界:

“簡娜應該也看見了加布裡埃爾,短時間內不會冒險進入假金雞旅館……

“她能‘隱身’,能躲藏到陰影裡,平時也有耐心做觀察,不難發現行人、小販們的古怪......

“這種情況下,如果我是她,會做什麼事情呢?

“嗯,尋找這個地方的邊界…….看下教堂等有神靈庇佑的建築是否也被複刻了,如果是,裡面是什麼樣子,信仰的是誰……蒐集這個地方和真實市場區的不同,看能否從中找到離開的線索..….而這需要從確定有沒有假的自己開始….

“妖精們的僕人剛才在做排查....”

盧米安思路逐漸清晰,他回到書桌旁,略微挑開窗簾,望向外面。

一直等到妖精們的僕人,那些散發著微光、表情呆板空洞的模糊人影結束這片區域的排查,消失在半空,盧米安才拿出銀白色的“謊言”耳夾,戴在左耳。

他飛快變成了費爾斯太太,以檢查每個房間情況的姿態下到了一樓。

緊接著,他又變成了一名距離這邊較遠的小販,從費爾斯太太的面前經過,離開了金雞旅館。

這可是他的主場,雖然是復刻版的或是屬於倒影,但不妨礙他早就掌握了這片區域的環境細節和經常出現的那些人物。

盧米安沒急著去白外套街,先行繞到夜鶯街,進了自己那個安全屋。

剛一開門,他的眉頭就略微皺起。

他在這裡佈置的各種陷阱只剩門口那個,也是最簡單那個。

盧米安的目光隨即掃過房間,沒看到現實世界裡擺放於這裡的儀式皮毛和用過的牛皮狗皮。

“不是嚴格對應啊.……”他無聲自語了起來。

他越來越覺得,這裡和現實的市場區主要是表面相像,尤其這種有陷阱保護的

房間裡,各種細節都對不上。

“這就像只是做了外部的觀察和重點房間的復原……這就像,這就像.……”盧米安的瞳孔驟然放大,有了一個靈感。

這就像在畫畫!

……

假白外套街3號,601公寓。

簡娜拿著幸運金幣向“愚者”先生簡單祈求了一次後,眼前就浮現出淡薄的灰霧,但又旋即消失。

“真,真有效啊……”簡娜有些結巴地低語起來。

那枚幸運金幣還真是足夠幸運啊!

簡娜沒獲得什麼啟示,只好耐著性子,繼續扮演起假的自己,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收拾房間,擦拭茶几的行為。

這個世界的時間似乎沒怎麼流逝,高空的太陽一直在那個位置,未移動半寸。

突然,簡娜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下意識望了過去,而假芙蘭卡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做著原本那些事情。

簡娜的目光和頭髮金中帶黑的盧米安碰撞在了一起,她本能地收回了視線,條件反射地進入偽裝狀態,努力讓自己的臉孔透出幾分空洞。

她不確定來的夏爾是真是假。

下一秒,她聽見了熟悉的、帶著明顯嘲諷的聲音:“你果然在這裡,你也只能想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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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畫中世界?

那熟悉的嘲諷和沒有一點空洞的表情讓簡娜立刻明白了來的這個夏爾是真的。

“艹!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簡娜揮了揮手中的抹布,罵出了聲音。

盧米安反手關上了房門,笑著說道:“還挺精神的嘛,沒有害怕得哭哭啼啼。”

簡娜謹慎地回頭望了眼窗外,確認那些散發著微光的人影都早已不見。

她按捺住和盧米安對罵的衝動,沒浪費時間地問道:“你怎麼也進來了?”

說話的同時,她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

作為有豐富生活經驗,遭受過許多挫折的成年女性,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候,和這種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爭執!

盧米安的目光掃過在視窗品著紅酒的芙蘭卡,坐到長沙發上,舒服地往後一靠道:“先講講你是怎麼進來的。”

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來到“旅舍”所在的這個詭異地方。

簡娜依舊站在茶几旁,確保自己隨時能進入假人的狀態。

她將自己受到夢境啟示,來地底交付任務物品,獲得幸運金幣等事情完整地講了一遍。

盧米安沒有打斷,專注聽完,笑了起來:“現在我可以回答你剛才那個問題了。“

“我是‘愚者’先生派到這裡來救你的。”

他大概明白了自己驚醒之後出現在假金雞旅館207房間的原因。

“真是‘愚者’先生派你來的?我都不知道他,他完整的尊名,只是拿著幸運金幣,就祈求成功了?”簡娜雖然之前就是這麼懷疑的,但不妨礙她現在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是真的。”盧米安很是誠懇。

他當前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情:為什麼“愚者”先生派的是自己,而不是“魔術師”女士?

如果被拉入“旅舍”所在的是“魔術師”女士,那問題已經輕鬆解決了!

這可以解釋為他身上有“愚者”的封印,但“魔術師”女士是大阿卡那牌,可以參加神前會議的“塔羅會”核心成員,又在“愚者”掌控的三條神之途徑裡,不會缺少類似的印記,應該也可以“隔空指派”。

這裡面恐怕還有什麼我不明白的原因......盧米安思索片刻,將關注的重點放在了簡娜對這個世界的描述上。

他確認般問道:“從外觀上看,這裡和現實唯一的不同是微風舞廳?”

之前薩法莉和加布裡埃爾只是提及市場大道存在一個黑洞,透過它有希望離開,但也很危險,沒具體講在哪個位置,盧米安雖然隱隱有點猜測,但沒法確定,直至簡娜給出她的發現。

“我只探索了附近這幾條街道和五分之一不到的市場大道。”簡娜回答得很是謹慎,免得夏爾出現誤判。

她緊接著又道:“而內部有很多不同,像這裡,只是房間佈局、大件傢俱和現實一樣,其他細節都有一定的差別。

“我懷疑,我懷疑...”

盧米安看著簡娜,搶在她之前說道:“畫中世界。”

“對,畫中世界!”簡娜終於讓那個模模糊糊的想法變得清晰。

結合“畫家”序列和她從異變僧侶那裡搜到的顏料、畫筆,她覺得這就是一副只臨摹了市場區部分街道、具備某種超自然力量的油畫,名為“旅舍”!

這既讓簡娜擔心和憂慮,又使她覺得很是神奇。

畫一幅畫竟然像在創造一個世界!

“很高興你也有這樣的認知,不容易啊。”盧米安調侃了一句後道,“這個畫中世界還不算高階,‘畫家’途徑的天使創作的油畫,裡面可能真的是一個世界,有生靈存在。”

不像現在這幅,許多地方都透著虛假。

而這麼一副層次不算太高的畫作,想達成什麼目的?

不等簡娜回應,盧米安指使起她:“你去摸摸那個芙蘭卡的暗袋,看有沒有一面造型古典的銀製鏡子。”

“你為什麼不自己搜?你比我更清楚那面古鏡長什麼樣子。”簡娜忽然輕聲笑道,“不會是害羞了吧?”

盧米安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如果你不在這裡,那我就自己搜了,但既然能吩咐你,我為什麼要勞累自己?”

簡娜磨了磨牙齒,不敢浪費時間,走到窗邊,翻起假芙蘭卡的不同口袋。

她很快有了結論:“沒有古代的鏡子,很多暗袋都沒有被畫出來。”

盧米安緩慢點頭,在心裡劃去了方案七。

他轉而對簡娜道:“你試一下‘魔鏡占卜’能不能成功。”

有過經驗的簡娜知道盧米安是想借此確認畫中世界是否和靈界連通,從而判斷他的“傳送”能否成功,能否幫助兩人離開這裡,於是從暗袋內拿出一面化妝鏡,向芙蘭卡給的幾個較安全詢問物件之一做起祈求。

沒多久,“魔鏡占卜”的前置完成,巴掌大小的鏡子變得一片灰濛,但沒有水光泛起。

“失敗了,但又有一點超凡現象。”簡娜略感疑惑地說道。

盧米安輕輕頷首道:“應該是這裡有一片虛假的靈界,你如果開‘靈視’,說不定還能看到幾個殘魂,但這和真正的靈界沒有連在一起,也就找不到你試圖詢問的那位存在。”

也就是說,他可以在畫中世界內“傳送”,但無法離開這裡。

盧米安將手探入衣兜,拿出了K先生的手指,在眼前拋了拋。

沒有任何反應,也未帶來絲毫變化。

“這是什麼?”簡娜被嚇了一跳。

夏爾竟然隨身帶著一根滿是血汙的人類手指!

“一件神奇物品,沒能和外界取得聯絡。”盧米安很敷衍地解釋了下。

與此同時,他在心裡感嘆了起來:K先生的手指看似美好,卻總是發揮不了完整的作用。

絕大部分時候,盧米安用不上它,等需要它的時候,又往往環境特殊,沒法藉助它和本體間的聯絡,將K先生召喚過來。

簡娜沒有追問,抿了抿嘴道:“接下來怎麼辦?”

她實在想不到脫離這裡的其他辦法,只能考慮從微風舞廳那個黑洞、畫中世界的邊緣和兩大假教堂的情況入手。

盧米安笑了笑:“不用急,我還有五六七八個方案沒試。

“但在嘗試它們前,我們需要去一趟市場大道,近距離觀察下微風舞廳那個黑洞。”

“你想從那裡離開?”簡娜皺眉問道。

那似乎會很危險。

“這是最後的選擇,但也是必要的預備,我可不想在這裡嘗試其他方案未成功,被妖精們發現,被‘旅舍’的租客們堵住後,想要拼一把卻沒辦法靠近微風舞廳。”盧米安站起身來,走向了601公寓的門口。

簡娜又望了眼窗外,只看見太陽偏西,妖精們的僕人沒有回來。

她這才快步跟上盧米安,沿樓梯往下。

途中,她探討般問道:

“那些邪神信徒弄這麼一個畫中世界是為了什麼,隱藏‘旅舍’的住客們?”

盧米安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我覺得這屬於附帶的目的,從整體上來看,更像是一個儀式。”

“你想想,這裡就像是一個假的市場區,應該只留了微風舞廳這麼一個地方沒做對應,而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微風舞廳的地底有第四紀的老骨頭,和聖羅伯斯教堂的舊墓園秘密存在一定的關聯,畫中世界將它留白,絕對不是偶然。”

“我也覺得那裡是問題的核心。”簡娜本能地想證明一下自己不蠢,有類似的猜測。

盧米安一邊下行,一邊思索著說道:

“等到異變真正發生,這麼一個畫中世界有沒有可能短暫取代現實的市場區部分街道,只有微風舞廳保持原樣?

“這是為了迷惑誰,迷惑什麼……“

“在神秘學裡,這代表‘相似律’的應用,相似到一定程度,對假貨的操作就能反應到現實..…“

“他們不會是想靠這種方式解開微風舞廳地底的秘密,找到第四紀那些老骨頭吧?“

“不,應該不只是為了老骨頭們.……他們是想開啟進入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入口。“

“可沒這麼簡單吧,整個封印體系都還沒有被破壞或者削弱……”

盧米安逐漸有了思路,感覺自己越來越靠近這次災難的核心計劃了。

如果他最終能把握住真相,那將是對“陰謀家”洞察能力的極好扮演。

簡娜聽得微微點頭,認為盧米安的猜測很有道理。

兩人交流著出了假的白外套街3號,目光突然有所凝固。

斜對面的路上,一名套著吊帶式寬鬆白裙的女子正望著他們!

那女子面容秀麗,微卷的黑髮凌亂披在肩頭,藍色的眼眸頗為空洞,整個人既抽離,又真實。

類似的氣質,類似的感覺,盧米安和簡娜在另外一個人身上見過。

那就是人體模特薩法莉,“旅舍”的12號房間!

這是“旅舍”另一個房間,另外一位人體模特?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就像在等我和簡娜?盧米安的精神瞬間緊繃,本能探出右手,抓住了簡娜的肩膀。

與此同時,那名面容秀麗的女子嗓音飄忽地笑道:“命運註定我們相遇。”

“聚合總是在不經意間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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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環

聚合..…命運註定…….不會是7號房間,瓦贊.桑松和他的家人吧?盧米安腦海念頭一閃間,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

“靈界穿梭”!

他和簡娜的身影隨之消失,目的地是金雞旅館門口——他還沒有去過畫中世界的市場大道,不清楚那裡的“靈界”座標。

畫中世界的靈界依然由層疊濃鬱的各種色塊和透明奇異的無數身影組成,只是“最上方”那七道明淨純粹的光芒顯得頗為模糊,像是隔了很多塊毛玻璃一樣。

盧米安憑藉著靈性的指引,鎖定金雞旅館大門處對應的座標,直接穿行了過去。

他和簡娜的身影迅速脫離這裡的靈界,來到了街上。

可是,映入盧米安眼簾的是白外套街3號那棟建築,是他和簡娜剛才站立的位置。

他們沒能脫離這條街道,轉入亂街,只是從馬路那邊來到了馬路這邊,僅僅跨越了七八米的距離。

“環中人”…我和簡娜已經被困在了“環”裡?盧米安側過腦袋,不出意外地看見疑似“旅舍”7號房間的秀麗女人就站在四五米外,和自己兩人位於同一側。

“瓦贊.桑松?”盧米安沉聲問道。

他暫時放棄了“傳送”的想法,剛才的嘗試已經證明這沒法幫助他們離開白外套街。

盧米安說話的同時,簡娜已是悄然拿出了一面鏡子,預備著使用黑魔法,繞後攻擊。

她覺得夏爾在這種既緊張又關鍵的時候還要開口詢問,而不是連環打擊,應該是想分散敵人的注意,幫自己創造致命一擊的機會。

——雖然她聽盧米安提過瓦贊.桑松是宿命途徑的序列4“環中人”,恩賜的聖者,真正的半神半人,相比中低序列者已有各方面的質變,整個小團隊加起來都不是對手,但認為總得試一試,拼一拼,不能就此放棄抵抗。

身穿白裙,面容秀麗的女子聽見盧米安的問題,又一次露出了那種略顯飄忽和抽離的笑容:“看來你知道不少.....”

“她”話音未落,盧米安已是跨前一步,“哼”出了聲音。

兩道白光從他的鼻孔中飛出,落在了疑似7號房間的那名女子身上。

雖然他晉升序列6後,“哼哈之術”的威力又有提升,但他依舊不覺得這能對一名聖者真正起效,頂多讓他搖晃一下。

盧米安之所以選擇這麼做,而不是戴上“拷打”拳套,針對“受契之人”的各種負面影響,是因為身為“陰謀家”的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細節:

他和簡娜已經被困在“環”中,可瓦贊.桑松卻沒有離開7號房間,依然待在那名秀麗女子的體內。

這明顯會影響他的發揮。

所以,他要麼有負面影響是狂傲自大的契約能力,要麼是礙於某些原因不能脫離“旅舍”的房間。

結合之前對畫中世界和“旅舍”情況是一個儀式的猜測,盧米安更傾向於後面那種可能。

既然如此,我的“哼哈之術”影響不了你,還影響不了你的房間?

那只是受到“畫家”途徑汙染又被畫了特殊圖案的人體模特而已,相當於中序列的怪物!

伴隨著兩道白光的落下,那名面容秀麗的白裙女子一下昏迷了過去。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和簡娜的視線皆是一花,腦袋有了輕微的眩暈。

等到他們重新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他們已是回到了白外套街3號那棟建築的出口,正望向斜對面那位穿著白色吊帶長裙,面容秀麗的女子。

那女子嘴角勾了起來,但沒有重複上次相遇時說的那些話語。

“環中人”!

盧米安知道自己和簡娜真的被困入了迴圈,而攻擊7號房間得手是重啟迴圈的一個觸發點。

同樣的,他也由此確定,瓦贊.桑松和他的家人們在某件事情結束前,沒法從7號房間出來,只能隔著阻礙對外界施加影響,否則他們現在就應該“開門”而出,全力對付自己,務求在最短時間內用最有效的方式控制住體內封印著天使的目標!

就算瓦贊.桑松有狂傲自大的負面影響,他的三個孩子也不可能全是這樣!

盧米安沒有猶豫,直接將意念沉入了右掌。

他掌心頓時浮現出幾個鮮紅的傷疤。

一股異常瘋狂的、極端暴戾的、高高在上的氣息霍然冒出,直衝天空,彷彿要俯視這片大地。

亞利斯塔.圖鐸!

盧米安激發了這位“血皇帝”的烙印。

這在現實裡沒有真正的作用,只能讓周圍的人和物感覺有點害怕,輕輕顫慄,但畫中世界的反應卻出乎盧米安的預料:

天空驟然變得暗紅,偏西的太陽染上了幾分鐵色,左右晃動起來。

白外套街乃至整個世界都像是遇到了地震,哐當哐當地搖個不停。

路上的小販和行人,兩側的住客與動物,隨之變得模糊,出現扭曲。

作為“旅舍”7號房間的那名秀麗女子一下怔住,本能地瑟瑟發抖,想要抱緊自己。

籠罩著半條白外套街的無形力量凸顯了出來,彷彿透明的玻璃。

它驟然崩碎,有了多個裂口。

見此情狀,盧米安一把抓住簡娜的肩膀,又一次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

這次,他們透過本地的“靈界”,只是眨眼的工夫就抵達了金雞旅館的門口,沒再回到“環”中。

畫中世界處在真實與虛幻之間,對高位者的氣息很敏感,所以會受到實質的影響?盧米安念頭一閃間,聽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那個方向是市場大道!

盧米安和簡娜對視了一眼,腦海內皆浮現出一個名詞:微風舞廳!

“對應微風舞廳的那個黑洞發生了異變?

“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的氣息帶來的後續變化,還是儀式正式啟動了,災難即將開始?”盧米安念頭電轉,狂奔往市場大道方向。

簡娜的反應不比他慢,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地底,某個無法被外界感知到的巖洞內。

這裡的巖壁已被改造過,兩縱多橫,附帶很多縱向的缺口。

如果有熟悉特里爾地圖的人進入這裡,從上往下俯視,會發現這與市場大道部分割槽域嚴格對應,一面巖壁就等於某條街道的一個側面,縱向的缺口則代表巷子。

那每一面巖壁上都有寫實類的油畫作品,不同風格的建築、鐵黑色的路燈、小職員打扮的行人、賣著各種商品的小販和各個視窗透出的景象皆栩栩如生,顏色自然。

這和對應街道的某些場景近乎一致。

在代表市場大道東面的巖壁處,三名身穿白色襯衣、任由馬甲敞開的人正使用壁畫工具,努力地在微風舞廳對應的位置畫出一扇複雜的、鮮紅的大門。

他們身上沾滿了顏料,眼睛裡透著難以言喻的抽離,似乎看到的不是巖壁,而是遙遠的另外一個世界。

巖壁上的鮮紅大門每次都只畫到五分之一就神秘消失,三名畫家只能重新再來,反覆嘗試,但都沒有效果。

突然,這個礦洞輕輕搖晃了起來,畫滿不同場景的巖壁表面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細微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縫。

戴著藍色貝雷帽的女性畫家和套著紅色褲子的男性畫家同時抬頭,望向描繪在巖壁上的市場大道。

下一秒,他們將手按在了巖壁表面,身影隨之消失不見。

而那幅巨大的油畫上,頓時多了兩個人,一個是女性,戴著藍色貝雷帽,一個是男性,穿著紅色的褲子,他們皆白色襯衫配敞開的米黃色馬甲。

現場只留下了一位黑色褲子掛著流蘇的二十多歲畫家,他棕發亂糟糟的,嘴巴周圍有一圈鬍渣。

此時,他亞麻色的眼睛褪去了不少抽離和遙遠感,謹慎地打量起四周。

見礦洞的搖晃僅限於這個地方,畫中世界的異變也沒有傳匯出來,這名年輕的畫家鬆了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一片空白的微風舞廳位置,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換一種方式或者等到正確的節點再試。

就在這時,巖壁和地面連線的部分,驟然探出了一隻白骨手掌。

它顏色發黃,質地顯枯,表面沾滿了鐵色的鏽跡,顯得很是古老。

這白骨手掌甫一出現,就抓住了那名年輕畫家的腳踝,要將他拖入泥土深處。

深夜,紀念堂區,泉水街11號。

芙蘭卡夢中光怪陸離,各種奇異的景象拼湊成了荒誕的故事。

忽然,她醒了過來,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身側。

雖然窗外的緋紅月光被簾布阻隔,臥室環境異常黑暗,但不妨礙她清楚地看見旁邊的天鵝絨被窩內,空空蕩蕩,沒有了加德納.馬丁。

芙蘭卡的瞳孔霍然放大,心裡又驚又疑。

她並不詫異加德納.馬丁不見,對方做出什麼事情她都不奇怪,她沒想到的是自己完全沒有察覺。

魔女可是靈性感應非常強的途徑,睡在身旁的人下床離開不可能瞞得過她們,而芙蘭卡直到被窩另外一側的溫度真切降了下來才猛然驚醒!

芙蘭卡迅捷地翻身下床,快速穿好衣物,開啟了臥室的房門。

走廊內一片黑暗,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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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遭遇

望著只有左右兩邊透入少許緋紅月光的走廊,芙蘭卡融入了陰影裡,往樓梯口潛去。

她都懷疑是不是夏爾沒找到她,乾脆請動了“魔術師”女士,直接隔空將加德納.馬丁轉移走了,否則怎麼會突然就人不見了,而自己毫無察覺。

灰白別墅的三樓,一點動靜都沒有,芙蘭卡仔細傾聽了一陣,油然而生整棟建築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感覺,那些管家、男僕、女傭、園丁和廚師都彷彿憑空蒸發了一樣。

她小心翼翼地來到正對著樓梯口的貼身男僕房間前,探出右掌,無聲擰動了把手。

依靠“黑暗視覺”,芙蘭卡一眼就看見睡床上躺著兩個人,他們相擁在一起,體表蓋著同一床薄被。

幾乎是同時,芙蘭卡的瞳孔霍然放大。

那兩個人都沒有腦袋,脖子呈互相依偎狀,斷口處滿是血汙!

這個瞬間,芙蘭卡先是一驚,旋即想起了夏爾對“鐵血十字會”那位“督導”奧爾森的描述,懷疑加德納的貼身男僕和他的情人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腦袋“活”了過來,自行離開了身體。

她沒仔細檢查那一男一女,聲音微不可聞地關上房門,融入了樓梯口的濃鬱陰影裡。

她要看一看這棟建築內的其他人是不是也有相似的遭遇。

剛下至一樓大廳,芙蘭卡的眸光頓時有所凝固:

原本擺在這裡的那一具具盔甲、一件件武器全都不見了!

真是發生了很大的異變……媽的,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芙蘭卡原本對自己的能力、經驗和反應還是很有信心的,此時不免出現了一點動搖。

下一秒,她看見一樓的盥洗室房門開啟,穿著陳舊睡裙的女僕走了出來。

那女僕甩著手上的水液,向著傭人房緩步返回,腦袋位置空空蕩蕩,只剩下沾滿鮮紅的脖子。

藏在陰影裡的芙蘭卡又將目光投向了窗外,巡邏經過的兩名守衛同樣失去了自己的頭部,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就像是拉高放大的啤酒瓶。

大致確認了泉水街11號情況的芙蘭卡不再猶豫,飛快往別墅外面潛去。

她打算立刻向“審判”女士彙報,然後利用那尊“原初魔女”的神像,將這裡的異變告訴布朗絲.索倫和“黑之魔女”克拉麗絲。

後者必須舉行儀式,芙蘭卡擔心在這棟充滿詭異的建築內嘗試會引發不必要的變化,帶來難以預測的危險,所以決定先脫離不正常的環境再採取相應的措施。

黑暗的夜裡,空蕩的房屋內,這位“歡愉魔女”藏身於陰影中,從側面出了建築,繞往前方的草坪。

…………

特里爾地底,“烈焰”達尼茲一拳轟開了石門。

這後面是一個很小的礦洞,石壁上鑲嵌著一高兩低三盞熄滅的古典油燈。

礦洞偏中間位置,挖出了向下的樓梯,火光照耀中,底部幽暗,彷彿沒有盡頭。

達尼茲收回了拳頭,側過身體,示意跟隨自己的近二十名水手進入礦洞,分工合作。

這裡面有“獵人”,負責觀察環境,找出暗藏的陷阱和不明顯的痕跡;有“占卜家”,用拋硬幣、轉水晶吊墜的方式確認追趕的方向和危險的程度;有中序列的“水手”,等待著支援隊友,應付意外……

這樣的配合下,達尼茲的隊伍快速透過了樓梯和隧道,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隨即看見了一個被鑿出多處凹陷的採石場空洞,地上散落著草蓆、破布、陶罐等物品。

達尼茲掃了一圈,低聲笑道:

“被弄成了一個藏兵洞啊……

“沒多久前還有幾十個叛軍住在這裡。”

他的目光投向了這處採石場空洞的盡頭,那裡有條寬敞的隧道,不知通向哪裡。

站在達尼茲旁邊的一名水手“嘖嘖”說道:

“這附近應該還有不少個類似的藏兵洞,燒炭黨領導的叛軍主力都在這邊?”

“我又不是瞎子,我看得到!”“烈焰”達尼茲罵罵咧咧道,“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去了哪裡?動亂要開始了嗎?”

…………

市場區,金雞旅館,305房間。

剛才發生地震時,安東尼.瑞德就醒了過來。

那晚的逃亡後,他對各種動靜都很敏感,只是不像聽見槍聲那麼恐懼。

想到之前的討論,想到那些透著危險訊號的情報,他就沒法迅速地重新入睡。

安東尼.瑞德翻身下床,倒了杯淡啤酒,咕嚕灌入口中,緩和起嘴巴和內心的焦躁。

對自己用了一次“安撫”後,他打算強迫自己再睡一會兒。

這時,他聽見了旅館大門處的砰砰拍擊聲。

誰深夜才回來?感覺有點急……安東尼.瑞德側耳聽了一陣,總覺得有什麼問題在暗中醞釀。

沒多久,有腳步聲往上,一路來到了他的門口。

安東尼.瑞德立刻開啟房門,望向昏暗的走廊。

他看見了一位身穿灰藍色工人制服,戴著鴨舌帽,滿臉急躁的壯年男子。

這是他在碼頭髮展的一名線人。

“發生了什麼事情?”安東尼.瑞德態度沉穩,嗓音柔和地問道。

那名線人得到安撫,不再急切和緊張,謹慎地左右看了一眼,壓著嗓音道:

“明天碼頭會有大罷工,據說還會發武器。”

“發武器……”安東尼.瑞德腦海內瞬間出現了“街壘”、“燃燒彈”、“煙霧彈”、“步槍”、“兩輪推車”等代表特里爾混亂的物品。

在特里爾,因為市民們都有很強的抗爭精神,擅於遊行和戰鬥,所以類似的事情不算太奇怪,隔個兩三年就會發生一次,有時甚至一年兩三次,區別只在於規模大小,但在恐怖災難即將來臨的關鍵時期,忽然有這麼一場分發武器的大罷工,就由不得安東尼.瑞德不往這早有預謀,是災難組成部分的可能去想。

這位情報販子拿出了一枚金路易,對線人道:

“你的情報很重要。

“你明天找個藉口不去碼頭,躲在家裡。”

線人本能地咬了咬亮閃閃的金路易,欣喜地告別安東尼.瑞德,離開了金雞旅館。

安東尼沒有耽擱時間,飛快下至二樓,來到盧米安的房間前。

他不輕不重地拍打起207的木門,可聲音迴盪間,裡面沒有一點動靜,死寂得彷彿早就無人居住。

安東尼.瑞德停下了動作,微微皺起了眉頭。

…………

畫中世界,偏西的太陽照著亂街,天空依舊明亮。

盧米安和簡娜從一根根壞掉的煤氣路燈旁經過,狂奔向市場大道。

他們不知道住著瓦贊.桑松一家的“7號房間”什麼時候會發現兩人傳送到了這邊,要搶在對方重新鎖定前,抵達代表微風舞廳的那個黑洞。

那樣一來,即使別的方案失敗,或者來不及完成,他們也還有最後的選擇——進入那個黑洞,拼一拼運氣,看會出現在哪裡。

蹬蹬蹬,盧米安跑了一段距離後,眼見市場大道在望,立刻抓住簡娜的肩膀,讓赤紅的火焰從體內冒出,覆蓋住了兩人,衍化出一團巨大的火球。

那火球嗖地前躥,速度極快。

盧米安強行帶著簡娜,跨越七八米的距離,飛往亂街和市場大道交錯的路口。

這個過程中,簡娜不像盧米安那樣幾乎不受火焰的傷害,她的頭髮她的皮膚都感受到了燒灼的疼痛,但她沒有劇烈地掙扎,只是縮了縮身體,製造出冰霜,以此抵禦赤紅的火流並緩解痛苦。

眨眼的工夫,兩人落到了市場大道的邊緣。

在這裡,可以遠遠眺望到“微風舞廳”所在的區域,眺望到那片深黑的幽暗。

這讓盧米安無需再尋求座標,能直接定位到目的地。

所見即所得!

他右肩的黑色印記又一次亮起了幽光。

“靈界穿梭”!

盧米安和簡娜身影一閃,出現在了那片深黑旁。

就在這時,兩人眼前凸顯出了一片水晶般的牆壁。

它延伸往上,將整個微風舞廳所在區域籠罩於內,形如透明的鍋蓋。

盧米安和簡娜下意識抬頭,看見半空多了兩道身影:

一名是年輕女性,戴著藍色貝雷帽,穿著紮起來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敞開著米黃色的馬甲,身上到處都是顏料,橙發較短,黃眸既幽深又虛渺,像是藏著一個世界;

另一名是三十多歲的男子,衣服和那名女性相似,但下半身卻套著一條紅色的褲子,臉龐線條柔和,眉毛較淡,藍色的眼睛同樣抽離和飄忽。

他手裡還拿著粗大的畫筆,端著一盤用了大半的顏料。

這兩人的背後都有一對透明的、如同蜻蜓翅膀的翼狀薄膜,輕輕扇動著,幫助他們懸浮在了空中。

“畫家”?那些“妖精”?盧米安和簡娜瞬間有了猜測。

那男子望著盧米安,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用一種似乎來自遠方的嗓音道:

“歡迎回到‘旅舍’,1號房間。”

1號房間……盧米安的眸光陡然凝固。

1號房間?簡娜震驚之餘忍不住側頭望向了身旁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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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老骨頭

聽到“1號房間”這個稱呼時,盧米安再是經歷豐富,遭遇眾多,也不可避免地懵了一下。

薩法莉和加布裡埃爾之前說過,“旅舍”一共有13個“房間”,但“1號房間”始終沒有出現,似乎並未進入“旅舍”,盧米安當時還覺得這很神秘,懷疑藏著某些關鍵點,誰知道,那個疑似“妖精”的畫家打扮男子現在竟稱呼他“1號房間”。“

這簡直匪夷所思!

盧米安無比確定,自己身上的符號來自“愚者”先生和以宿命為名的那位存在,與“畫家”沒有任何關係,雖然他體內確實住著忒爾彌波洛斯這位邪神天使,但與薩法莉等“旅舍房間”有本質的區別:力量來源不同,寄居形式也不同!

這個瞬間,盧米安顧不得去分析疑似“妖精”的男子為什麼叫自己“1號房間”,其中是否隱藏著重要資訊,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不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解決掉或者控制住半空的兩名敵人,將位於微風舞廳這片區域的黑洞掌握在自己和簡娜手中,那等到“旅舍”的住客們發現了這邊的異動,驅使“房間”趕來,事情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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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娜聽到“1號房間”這個稱呼後,雖然震驚地側頭看了盧米安一眼,但並沒有質疑同伴,也沒有浪費時間詢問,直接拿出黑曜石製成般的“嗜血者之箭”,於短短几個小時後,再次將這件神奇物品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這種時候已經顧不上身體積累異變的問題了!

同樣的,夏爾即使真有什麼情況,也得等到逃出了這裡再問!

隨著“嗜血者之箭”的插入,簡娜的背後瀰漫出了濃鬱的黑霧,那形成了一對巨大的、頗為虛幻的蝙蝠翅膀。

覆著皮膜般的黑色翅膀用力一扇,帶動簡娜飛了起來,撲向戴藍色貝雷帽的女子和穿紅色褲子的男性。

與此同時,這位“女巫”的掌中逐漸凝聚起黑焰。

那巨大的蝙蝠翅膀由下往上,遮住了兩名“畫家”的視線。

穿紅色褲子的男子立刻掉轉畫筆,沾上銀白的顏料,在自己的衣服上快速勾勒了一筆,勾勒出了一道張牙舞爪的閃電。

銀白色的閃電霍然脫離了這名男子的白色襯衣,啪地劈向了簡娜那對虛幻的、覆著皮膜的黑色翅膀。

噼裡啪啦的聲音裡,簡娜被銀白的細小雷蛇纏繞,渾身上下都有了一定的麻痺,而組成蝙蝠翅膀的濃鬱黑霧被電光消磨,淡薄了不少,再也無法支撐簡娜的飛行,讓她輕飄飄下落。

就在這時,穿紅色褲子的“畫家”背後,盧米安的身影於半空勾勒了出來。

他沒有飛行方面的能力,也沒法浮起,選擇直接“傳送”!

看到簡娜使用“嗜血者之箭”,製造出“黑暗之翼”,氣勢十足地飛向兩名疑似的“妖精”時,他就知道這位同伴應該是在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為自己突襲其中一個目標,快速將他解決創造機會。

——“女巫”很少用這種方式戰鬥。

“哈!”盧米安張開嘴巴,發出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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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形似氣流的淡黃光芒從他口中噴出,落到了那名穿紅褲子的男性身上。

這位剛畫出閃電的“畫家”還沒反應過來,甚至都沒有發現盧米安已來到自己身後,就雙眼一閉,昏迷了過去。

他瞬間失去了懸浮在半空的力量,猛地往地面墜去。

而戴著藍色貝雷帽的女性沒有驚慌,那雙彷彿藏著一個世界般的眼中出現了一道又一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跨越虛幻與真實,從幻想的國度來到了畫中世界。

她套著輕便的藍色長裙,金髮又長又厚,眼眸淺藍,神情靜謐。

奧蘿爾!

這是奧蘿爾!

盧米安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恍惚和猶豫,反倒於雙眼內燃燒起熊熊怒火。

你也配幻想奧蘿爾?

正從空中落下的他,體表出現了一團又一團赤紅的火球,它們狂暴地衝向了那名戴藍色貝雷帽的女子。

那女子伸出了右手,往虛空一按,整個人驟然變得虛幻,表情裡多了幾分空洞和冷漠。

大量的火球落在了她的身上,卻沒有引爆,那裡彷彿空無一物。

火球們直接穿過了那女子的身影,飛到不遠之處,轟隆爆炸。

這時,穿紅褲子的“畫家”比簡娜更早落到地面,摔出了明顯的喀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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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疼痛讓他擺脫了“哼哈之術”製造的昏迷狀態,本能地睜開了眼睛。

而戴藍色貝雷帽的女性一躲過爆炸,就立刻從奇異的狀態裡脫離,以利箭射出般的速度嗖地飛向了快要飄落於地的簡娜。

只是眨眼的工夫,她就撞在了簡娜身上,星光四溢,火花激盪,如同隕石。

喀嚓!

簡娜的身體裂成了多個碎塊,退化為反射著陽光的大量鏡子破片。

她的身影隨即於佔據著微風舞廳區域的那片深黑旁邊重新勾勒了出來。

盧米安則嗖地下落,雙腳重重踩在了地上,身體有所搖晃。

這個瞬間,他們兩人和戴藍色貝雷帽的女性都似有預感,同時側過腦袋,將目光投向了進入市場大道的各個路口。

一個又一個氣質抽離、眼眸飄忽、表情淡漠的女性從不同的方向而來,包括薩法莉這個“12號房間”,包括盧米安和簡娜剛才遇到的“7號房間”。“

加布裡埃爾緊跟在薩法莉身後,目光愈發地空洞,臉龐扭曲了起來,彷彿藏著數不清的痛苦。

這看得簡娜和盧米安頭皮發麻,似乎正在墜入深淵,無可挽回,無法逆轉。

突然,位於微風舞廳的那片深黑內探出了一隻手掌。

它沒有血肉和皮膚,由發枯泛黃,沾染著許多鏽跡的骨頭組成。

描繪著巨型壁畫的神秘巖洞內。

年輕的畫家改變自己的狀態,脫離了白骨手掌的抓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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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彷彿處在了現實與靈界的夾縫裡,既不會被別人觸碰到,也無法觸碰到別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巖壁上那片空白與地面交界之處變得深黑粘稠,彷彿一片沒有底部的沼澤。

此時,“沼澤”內爬出來了一個枯骨拼成的、染著暗紅和鐵鏽的不完整骷髏。

這個似乎來自古代的骷髏將手伸入了巖壁上那幅油畫內,從對應微風舞廳但尚未完成的那個地方。

它的下方,更多的泛黃骷髏從“沼澤”底部爬了出來,有的套著破碎的鐵色盔甲,有的攜帶著鏽跡斑斑的武器,有的缺少了三分之一個身體,有的沒有了腦袋......

......

市場區,聖羅伯斯教堂的地底,宗教裁判所內。

坐在辦公室裡,穿著金色襯衣的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看著下屬們一個接一個地送來情報:

“深谷修道院方向有劇烈爆炸…”

“檢測到地底有異常動靜.…”

“聖維耶芙教堂下達了今晚執行最高警戒的命令……”

“碼頭有人在組織明早大罷工,並分發武器.…”

“南邊幾個工廠也有人在組織大遊行.…”

“淨化者”們的線人比任何一個情報販子都多,市場區各個地方彙總來的異常讓昂古萊姆差點沒控制住表情,臉龐肌肉微不可見地抽動了幾下。

等到終於安靜下來,暫時沒有屬下進來彙報,昂古萊姆站了起來,扯了扯領口,拿起沉重的卷宗,狠狠砸在桌上。

伴隨著這個動作,這位“淨化者”的執事無聲罵道:“袖劍’,你是想讓我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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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袖劍”將加德納.馬丁與燒炭黨有合作,而燒炭黨與深谷修道院的異常、“旅舍”的問題有關這些情報告訴了他,各種異動就從四面八方傳來,壓迫著他的神經。

這才過去幾個小時,昂古萊姆就有了種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感覺。

呼…....昂古萊姆吐了口氣,將這些情報和“袖劍”提供的訊息,以及她請求確認過的那些問題,都簡單列至紙上,用圖釘摁到了牆面,看能否彙總出什麼線索或是找到被忽略的細節。

這位“淨化者”的執事在房間內來回轉著,目光不斷地移動。

過了好一陣,他的視線落在了其中一張紙上。

那是“袖劍”問他聖羅伯斯教堂的舊墓園秘密卻沒有獲得答案的記錄。

而那個舊墓園位於現在的微風舞廳。

昂古萊姆心中一動,決定再次向上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是他目前能做的不多事情之一。

混蛋“袖劍”,等這次問題解決,你要是不離開市場區,我就申請調走!昂古萊姆一邊暗罵,一邊衝入電報室,怒氣衝衝地擬起電報。

他要告訴上面的閣下們,這種時候就不要在情報這種事情上講究許可權了。

越早弄清楚各種細節,越能及時發現真相,阻止災難!

等待了十分鐘,昂古萊姆收到了回電:

“聖羅伯斯教堂的舊墓園位於第四紀特里爾的封印節點上,曾經出現過洩露,導致一些第四紀的亡者出來,之後經過加固,已經控制住了這種情況。“

“等到地下墓穴封印體系取代了類似節點,舊墓園失去作用,沒再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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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問答遊戲

聖羅伯斯教堂的舊墓園曾經是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封印節點,而且還出過洩露問題,爬出不少古代死者….….昂古萊姆琢磨著回電的內容,覺得當前的微風舞廳地底可能真存在一定的隱患。

他回到辦公室內,將目光投向了釘在牆上的那張紙。

上面不僅寫清楚了“袖劍”曾經問過舊墓園的秘密,而且還標註了她是在什麼情況下問的:打聽病教案件後續時!

而那是為了證明特里爾的邪神教派都反常安靜,藏了起來,不知道在謀劃什麼大事。

“袖劍’當時懷疑舊墓園的秘密和那些邪神教派的計劃有關?他們想利用曾經的洩漏點繞過封印,開啟進入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大門?”昂古萊姆絕對稱得上經驗豐富,立刻就有所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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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進入電報室,將自己的猜測告知了高層,並提出建議:

“儘快派一到兩支小隊去地底檢查原本的洩漏點,最好由聖者率領。”

將電報拍發出去後,昂古萊姆暗自吐了口氣。

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派出隊員,聯動警察、憲兵和軍隊,搶在天亮之前把可能發展成暴動的抗議消弭於無形。

這個過程中,必然會和“鐵血十字會”的成員、燒炭黨的組織者們發生戰鬥,少不了非凡者的參與。

另外,身為“007”的昂古萊姆還得找機會聯絡“袖劍”,將舊墓園的秘密告訴她。

——當前已不在電報群的聊天時間,他得啟動預先約定好的現實方法。

............

白外套街3號,601公寓內。

“夏爾也不見了?”將加德納.馬丁有異動這件事情告知了“審判”女士和“黑之魔女”的芙蘭卡一回到市場區,就發現本該在床上睡覺的簡娜不知去了哪裡,而她還沒來得及檢查房屋內的情況,留著寸頭的安東尼.瑞德就深夜拜訪,說盧米安神秘失蹤了,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

“是的。”安東尼.瑞德現在更加確定暗中有問題出現,並非盧米安換到安全屋去休息了。

“這裡也沒有打鬥的痕跡.……”芙蘭卡走至客臥門口,望向被掀開的被子。

她能看得出來,簡娜出門前是不慌不忙的,不僅脫掉了睡衣,換上了那套女性傭兵的服裝,而且沒讓臥室顯得凌亂。

芙蘭卡皺起了眉頭,思考起可能的原因。

她雖然知道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但還是習慣性地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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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弄得像是我的女朋友跟著我的男朋友跑了......

思緒紛呈間,她記起簡娜從半機械僧侶那裡獲得的灰白色布袋還沒來得及交給奇怪的小男孩威爾。

芙蘭卡立刻將目光投向了茶几,她記得東西原本是放在那裡的。

看見灰白色的布袋已然不見,這位“歡愉魔女”悄然鬆了口氣:

簡娜應該是得到奇怪小男孩威爾的“通知”,去某個地方交付任務物品,收取對應的報酬了。

而夏爾又為什麼不見?

難道小男孩威爾的要求是夏爾一起去?

嗯,畢竟他上次是夏爾的大阿卡那牌“魔術師”女士邀請來的.....

“看起來不是什麼壞事?”安東尼.瑞德敏銳地察覺到了芙蘭卡的狀態變化。

“目前看起來是這樣。”芙蘭卡拿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我用‘魔鏡占卜’做個確認。”

她隨即取來簡娜的睡衣,用另外一隻手撫摸著鏡面。

與此同時,她反覆誦唸起一段赫密斯語:

“切莉婭.貝洛現在的位置,切莉婭.貝洛現在的位置......

——雖然用“簡娜”這個名字也能占卜,因為簡娜已經使用這個“藝名”很久,周圍大部分人都這麼稱呼她,兩者有神秘學上的聯絡了,但芙蘭卡覺得,這種時候用本名會更準確。

亮著煤氣壁燈的公寓客廳內,燈火黯淡了下來,環境變得頗為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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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表面隨之泛起水光,彷彿沉入了河底。

然而,芙蘭卡什麼都沒有看見,鏡中不斷有雪花冒出,像是噪點。

“占卜不出結果來……”芙蘭卡又一次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那個奇怪的小男孩威爾在場的原因?

可交付了任務物品,拿到幸運金幣後,簡娜應該就和小男孩威爾分開了,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不會超過五分鐘才對,理論上不可能這麼巧....

“等五分鐘再試。”芙蘭卡謹慎為重。

安東尼.瑞德輕輕點頭,轉而問道:“需要我去金雞旅館把夏爾的衣服拿一件過來嗎?”

“不用。”芙蘭卡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那個傢伙身上有“愚者”先生的封印,有“血皇帝”的氣息,能占卜到才有鬼了!

時間緩慢流逝裡,五分鐘終於過去,芙蘭卡又一次使用簡易版本的“魔鏡占卜”詢問起簡娜的位置。

還是沒有答案,還是沒有畫面呈現。

不對啊……芙蘭卡立刻改用起向某些存在祈求的完整版“魔鏡占卜”。

幽暗鏡面內,蒼老的嗓音帶著水聲響了起來:“切莉婭.貝洛在某個無法探測到的地方。”

無法探測到…….芙蘭卡開始覺得問題可能比自己猜測得更復雜更麻煩,於是追問道:

“盧米安.李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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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老的嗓音在水聲的嘩啦裡回答道:“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這聲音逐漸茫然,透出幾分混亂,芙蘭卡趕緊結束了“魔鏡占卜”。

她來回踱了幾步,覺得這事得向“審判”女士彙報。

而在此之前…….芙蘭卡一咬牙,對安東尼.瑞德道:

“我要利用‘魔鏡占卜法’向一位未知的、隱秘的存在祈求,祂的占卜結果最為精確,也許能幫助我們獲得答案,但你需要向‘蒸汽與機械之神’發誓,不能透露等下聽到的每一句話。”

“沒問題。”套著軍綠衣物的安東尼在胸口畫起三角聖徽。

等到安東尼向自己信仰的神靈發下了誓言,芙蘭卡不再猶豫,儀式感十足地點燃三根蠟燭,熄滅了房間內的煤氣壁燈。

昏黃的光芒裡,她的右手在鏡子的表面輕撫了三下,嘴裡則用赫密斯語誦唸起一個尊名:

“注視所有生靈的眼睛,來自原初之地的聖痕,侍奉愚者的全知者,偉大的阿羅德斯.....”

化妝鏡的玻璃一下變得黑暗,時而起伏,時而氤氳,隨即蕩起一陣陣水光。

身為“心理醫生”的安東尼.瑞德霍然有了強烈的不自在感,彷彿被一雙眼睛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掃了幾遍。

芙蘭卡結束前置工作,開口問道:“我的朋友切莉婭.貝洛現在在哪裡?”

鏡子當中,水光一閃,浮現出了一副畫面:那是模糊到難以看清楚細節的礦洞。

緊接著,畫面翻轉,出現了市場大道的部分場景。

芙蘭卡一眼就認出那是微風舞廳周圍,可微風舞廳本身卻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和水晶般的屏障,套著淺藍長裙的簡娜就站在屏障旁邊,表情凝重地望向畫面沒有呈現的部分,而她身側有疑似盧米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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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一起……這是什麼地方?芙蘭卡剛閃過這麼兩個念頭,就看見鏡子上冒出了幾行鮮血淋漓般的古弗薩克語單詞。

“根據對等原則,輪到我發問了。”

“如果你回答錯誤,或者撒謊,你將遭受懲罰。”

芙蘭卡閉了閉眼睛,等待著問題的提出。

那些血紅的字母重新組成了別的句子:“你幻想過和簡娜做特里爾人最喜歡的那件事情嗎?”

還好......芙蘭卡暗自鬆了口氣。

這個問題的羞恥度取決於簡娜有沒有在旁邊“見證”,如果有,芙蘭卡會恨不得拿頭去撞牆,但現在嘛,只有一個“心理醫生”看著:

我對“心理醫生”說我有心理問題,喜歡女的,喜歡我的好朋友,想要和她做那種事情,有什麼問題嗎?

芙蘭卡還是忍不住紅了臉龐,但還算流暢地回答道:“幻想過。”

旁觀的安東尼.瑞德一點也不意外,作為“觀眾”,他要是沒發現芙蘭卡對簡娜有點不正常的感情和那方面的想法,只能說明他不合格。

他沒想到的是芙蘭卡會相對坦然,不那麼羞恥。

芙蘭卡接著又問起魔鏡:“簡娜當前在的市場大道位於哪裡?”

這一次,魔鏡內沒有場景呈現,只是凸顯了一個鮮紅的、複合型的名詞:“畫中世界。”

畫中世界..…“畫家”,“妖精”…….芙蘭卡頓時有了一定的聯想和猜測。

鏡子表面,血淋淋的單詞隨之扭曲蠕動,形成了新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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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對等原則,輪到我發問了。

“你幻想過和盧米安.李做特里爾人最喜歡的那件事情嗎?”

“……”芙蘭卡一張臉驟然燒了起來,她自己都能感覺到溫度不低。

我,我沒有…….她下意識想要這麼回答,旋即記起了被閃電劈中的疼痛。

她目視魔鏡,努力讓自己忘記旁邊還有一名“心理醫生”,嘴唇囁嚅著回答道:“幻,幻想過。“

“偶爾,只是偶爾!做夢的時候我又沒法控制自己!”

安東尼.瑞德沒讓自己的視線移向芙蘭卡的臉龐,也沒讓自己的表情出現變化,彷彿看見的、聽見的只是一些尋常之事。

這是“心理醫生”的基本素養。

芙蘭卡趕緊結束了“魔鏡占卜”,進入主臥,將盧米安、簡娜的失蹤和魔鏡的回答整理成文字資料,彙報給了“審判”女士。

等到她完成這件事情,返回客廳,正打算和安東尼.瑞德討論下情況,就聽見特里爾西北方向有轟隆隆的聲音傳來。

那彷彿是多門火炮在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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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援軍”

埃拉託區,特里爾駐守部隊的一處營地。

大量士兵在月光黯淡的黑暗夜裡奔出了不同的建築,完全不混亂地組成隊伍,或推出一門門火炮,向遠處的路障轟擊,或扛著一把把步槍,以幾人一個小組的形式往林蔭大道區方向前進。

這裡面還穿插著揹負蒸汽揹包,拿著巨大槍械的作戰人員,他們總是佔據著周圍的高點或是便於隱藏的地方。

營地某棟房屋內,頭髮彷彿染著紅色的阿不思坐在屬於軍官的位置上,將雙腿翹到了面前的桌子邊緣。

他的視線內有一顆顆漂浮於半空的腦袋,它們的下方皆拖著血淋淋的脊椎,如同長了長長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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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腦袋飛向了穿著藍底金線士兵外套的無頭屍體,將染著鮮血的白森森脊椎對準空蕩蕩的脖子,放了進去。

喀嚓!它們同時完成了“安裝”,左右扭動了幾下,熟悉起新的身體。

剛製造出來的這批士兵迅速拿上武器,遵循著未知的命令,非常有紀律地衝了出去。

阿不思.梅迪奇“嘖”了一聲道:“真是令人懷唸的場景啊!“

“今晚會血流成河嗎?”

聳立著多個尖塔,粉刷著大量金色的偏米白建築群外面。

“魔術師”和“正義”聽見了轟隆隆的火炮轟鳴聲。

“提前的叛亂?”穿著白色帶領結襯衣,套著米黃色長裙的“魔術師”眼眸內透出了點點星光,彷彿穿過靈界的阻礙,看見了軍營位置的動靜。

她之前的占星結果顯示,那場災難還得有一段時間才會爆發,但簡娜抓住半機械僧侶,發現他們和邪神信徒有聯絡,在運送顏料和畫筆後,命運明顯發生了變化,虛幻的齒輪正式轉動。

災難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提前開啟了。

套著淡藍衣裙的“正義”傾聽了下轟鳴的炮聲,嗓音平和地說道:

“這樣的規模顯然是無法推翻因蒂斯現政府的,只能帶來一定的、短暫的混亂......“

“還有罷工、遊行、抗議、暴動等配合?”

“這都是‘鐵血十字會’和燒炭黨的強項,加德納.馬丁和他部分手下的失蹤也許就是為了點燃火星,但現在看起來,兩部分銜接得不夠緊密,缺乏有效的配合,沒能形成聯動。”“魔術師”將目光投向了東南區域,那邊有紀念堂區、市場區和植物園區。

“正義”輕輕頷首道:“這說明我們的努力還是有一定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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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逼提前,能做到這種程度算是不錯了。”

她話音剛落,穿著淡金色小裙子的“玩偶”信使就從虛空裡走了出來,將來自“審判”的信件交給了“魔術師”。

“晚上好,‘正義’小姐,希望你心情愉快。”這位信使很高興地和“正義”打了聲招呼。

她是一個有潔癖、有強迫症、喜歡美的靈界生物,而“正義”小姐完美符合她的愛好。

反倒是她的僱主,許多缺點讓她看不過去,只能自己給自己加工作量,當然,這也帶來了雙方之間的親近和信賴。

“魔術師”展開信紙,快速瀏覽了一遍,表情微有變化:畫中世界......

“阿羅德斯是藉助那枚幸運金幣和盧米安身上的‘愚者’先生封印隱約看到了畫中世界的粗略情況?“

“市場大道部分場景……”

“魔術師”低語之後,對“正義”說道:“我大概明白了那幫邪神信徒想做什麼,也知道了他們為什麼要以‘旅舍’的形式和那些‘房間’的本質是什麼。

“不能再耽擱了,現在就動手,把‘月女士’控制住或者清理掉,然後去找畫中世界。”

“正義”點了點頭:“好。”

她旋即微笑說道:“相信同伴,相信我們的合作者。”

“嗯。”

“魔術師”往聖心修道院跨了一步,米黃色長裙的裙角霍然飄揚了起來。

她抬起了雙手,周圍出現了一顆又一顆璀璨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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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看起來很是遙遠,卻又密密麻麻,彷彿匯成了高原的夜空。

這無數的星辰灑下光芒,照在了聖心修道院表面。

“魔術師”隨即抱著重物般用力將面前的虛空拔了起來。

劇烈又無聲的搖晃裡,聳立著多個尖塔的聖心修道院連同它下方的大地被“扔”入了深黑的虛空,周圍出現了狂暴的颶風和層疊的幽暗。

幾乎是同時,一道又一道熾烈的太陽光芒在連成一片的建築群上亮起,似乎製造出了成千上萬個微縮的太陽。

它們抵禦著幽暗的颶風,試圖照亮隱秘的虛空。

“魔術師”和“正義”的身影隨之消失於原地,出現在了那片四周彎曲內縮,像是要形成黑暗球體的空間裡。

蹲在附近的金毛大狗使用“心理學隱身”,認真地觀察起周圍的情況,做著最專注的警戒。

畫中世界,市場大道。

一具具染著暗紅和鐵鏽的發黃骷髏從對應微風舞廳的那片黑暗內爬了出來。

它們帶著強烈的死亡氣息,又散發出濃鬱的鐵鏽和血液味道,這些聚集在一起後,竟創造並撐起了瘋狂、暴戾的感覺。

那感覺宛若實質,瞬間就動搖了籠罩在那片黑暗周圍的水晶屏障,讓它先是出現了大量的裂縫,繼而無聲無息崩潰破碎。

看到這一幕,看到正帶著桑松一家過來的白色吊帶裙女子,看到多個和薩法莉氣質相似的“房間”進入了市場大道,盧米安的腦海內瞬間閃過了“玩偶”信使說過的某些話語。

那些老骨頭!

他心中一動,左手抓住簡娜胳膊的同時再次將意念沉入了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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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鮮紅的疤痕又一次凸顯了出來,無比暴戾、異常瘋狂、高高在上的氣息從他體內躥升往上,讓藍天白雲和偏西的太陽都出現了明顯的晃動。

即使已有經驗,薩法莉和其他“房間”依舊怔了一下,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之前在外面的兩名妖精更是臉露驚恐,以為有高位者降臨,畫中世界即將崩潰。

那些發黃的、破破爛爛的、不夠完整的老骨頭們吱嘎轉動了身體,齊刷刷向盧米安低下了頭顱,沒有本能地攻擊最近的人類。

盧米安下巴微抬,異常冷酷地將右手指向了那些“房間”,指向了兩名妖精。

套著破爛盔甲,拿著生鏽武器的老骨頭們頓時化身為一團團危險的熾白火球,向著每一個真實的目標轟去。

戴著藍色貝雷帽的妖精瞳孔瞬間放大,猛地又探掌按向了虛空。

她的身體再次變得虛幻,染上了更多的空洞和淡漠,像是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轟隆!

熾白的火球和她的身影重疊後,直接發生了威力巨大的爆炸,但卻沒法抵達遙遠的幻想世界,傷害到目標。

穿著紅色褲子的“畫家”本就摔得不輕,折了骨頭,且還殘留著幾分眩暈,此時來不及改變狀態,只能考慮以序列8時得到的極致速度強行轉移位置,可是,他剛身體一彈,就被熾白的火球正正撞到。

轟隆!

這位“妖精”被炸得血肉模糊,腹部洞開,內臟外流,左臂斷裂,體表全是嚴重燒傷的痕跡。

他直接昏死了過去,生命飛快流逝。

飛向薩法莉和加布裡埃爾的熾白火球突然進入了一片荒野,與那名錶情淡漠空洞的人體模特拉開了幾百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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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越飛越是無力,堅持了一兩百米後終於墜落至大地,轟然爆開。

也許是危險性最大,穿著白色吊帶長裙,黑髮微卷,面容秀麗,彷彿沒有靈魂般的女子被多個熾白的火球集體瞄準,轟了過來。

但那些危險的火球不是自行繞過了這名人體模特抬起的手掌,就是奇怪地提前爆炸了,有的還詭異上飄,飛到半空,變成煙花。

這就像“7號房間”處在不會被攻擊到的命運裡。

距離薩法莉不遠的地方,有一名套著鮮紅長裙,容貌豔麗的女性,她的眼神同樣空洞,氣質也頗為抽離。

此時,她看著一顆流星般飛來的熾白火球,沒做任何的動作。

那熾白的火球越來越暗,越來越小,在快要命中目標時徹底熄火,變回了拿著生鏽長槍的發黃骷髏。

骷髏搖晃了幾下,嘩啦崩解,枯萎感愈發明顯了。

緊挨著斜對面咖啡館,有一位黑裙典雅,體型豐腴的女士,她一方面似乎沒有了自身的靈性,顯得異常飄忽,另一方面則露出了渴望的表情和眼神,向著飛過來的熾白火球張開了嘴巴,抬起了拿著銀製刀叉的雙手。

嗖地一下,她將熾白的火球切割成了兩半。

她口腔內隨之出現有尖牙幻影的虛幻漩渦,將“解除”危險性的小半個火球吞了進去。

轟隆!

另外大半火球失去平衡,斜著偏離了目標,炸碎了咖啡館的玻璃,掀翻了裡面的桌椅和旁邊的外牆。

對應微風舞廳的那片黑暗旁,盧米安看到老骨頭們化身熾白火球攻擊不同的“房間”和兩個妖精後,沒去等待最終的結果,也未趁機突襲,拉著簡娜的胳膊,右腳一蹬,猛地撲向了微風舞廳原本的位置,撲向了老骨頭們爬進來的地方。埃拉託區,特里爾駐守部隊的一處營地。

大量士兵在月光黯淡的黑暗夜裡奔出了不同的建築,完全不混亂地組成隊伍,或推出一門門火炮,向遠處的路障轟擊,或扛著一把把步槍,以幾人一個小組的形式往林蔭大道區方向前進。

這裡面還穿插著揹負蒸汽揹包,拿著巨大槍械的作戰人員,他們總是佔據著周圍的高點或是便於隱藏的地方。

營地某棟房屋內,頭髮彷彿染著紅色的阿不思坐在屬於軍官的位置上,將雙腿翹到了面前的桌子邊緣。

他的視線內有一顆顆漂浮於半空的腦袋,它們的下方皆拖著血淋淋的脊椎,如同長了長長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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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腦袋飛向了穿著藍底金線士兵外套的無頭屍體,將染著鮮血的白森森脊椎對準空蕩蕩的脖子,放了進去。

喀嚓!它們同時完成了“安裝”,左右扭動了幾下,熟悉起新的身體。

剛製造出來的這批士兵迅速拿上武器,遵循著未知的命令,非常有紀律地衝了出去。

阿不思.梅迪奇“嘖”了一聲道:“真是令人懷唸的場景啊!“

“今晚會血流成河嗎?”

聳立著多個尖塔,粉刷著大量金色的偏米白建築群外面。

“魔術師”和“正義”聽見了轟隆隆的火炮轟鳴聲。

“提前的叛亂?”穿著白色帶領結襯衣,套著米黃色長裙的“魔術師”眼眸內透出了點點星光,彷彿穿過靈界的阻礙,看見了軍營位置的動靜。

她之前的占星結果顯示,那場災難還得有一段時間才會爆發,但簡娜抓住半機械僧侶,發現他們和邪神信徒有聯絡,在運送顏料和畫筆後,命運明顯發生了變化,虛幻的齒輪正式轉動。

災難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提前開啟了。

套著淡藍衣裙的“正義”傾聽了下轟鳴的炮聲,嗓音平和地說道:

“這樣的規模顯然是無法推翻因蒂斯現政府的,只能帶來一定的、短暫的混亂......“

“還有罷工、遊行、抗議、暴動等配合?”

“這都是‘鐵血十字會’和燒炭黨的強項,加德納.馬丁和他部分手下的失蹤也許就是為了點燃火星,但現在看起來,兩部分銜接得不夠緊密,缺乏有效的配合,沒能形成聯動。”“魔術師”將目光投向了東南區域,那邊有紀念堂區、市場區和植物園區。

“正義”輕輕頷首道:“這說明我們的努力還是有一定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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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逼提前,能做到這種程度算是不錯了。”

她話音剛落,穿著淡金色小裙子的“玩偶”信使就從虛空裡走了出來,將來自“審判”的信件交給了“魔術師”。

“晚上好,‘正義’小姐,希望你心情愉快。”這位信使很高興地和“正義”打了聲招呼。

她是一個有潔癖、有強迫症、喜歡美的靈界生物,而“正義”小姐完美符合她的愛好。

反倒是她的僱主,許多缺點讓她看不過去,只能自己給自己加工作量,當然,這也帶來了雙方之間的親近和信賴。

“魔術師”展開信紙,快速瀏覽了一遍,表情微有變化:畫中世界......

“阿羅德斯是藉助那枚幸運金幣和盧米安身上的‘愚者’先生封印隱約看到了畫中世界的粗略情況?“

“市場大道部分場景……”

“魔術師”低語之後,對“正義”說道:“我大概明白了那幫邪神信徒想做什麼,也知道了他們為什麼要以‘旅舍’的形式和那些‘房間’的本質是什麼。

“不能再耽擱了,現在就動手,把‘月女士’控制住或者清理掉,然後去找畫中世界。”

“正義”點了點頭:“好。”

她旋即微笑說道:“相信同伴,相信我們的合作者。”

“嗯。”

“魔術師”往聖心修道院跨了一步,米黃色長裙的裙角霍然飄揚了起來。

她抬起了雙手,周圍出現了一顆又一顆璀璨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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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看起來很是遙遠,卻又密密麻麻,彷彿匯成了高原的夜空。

這無數的星辰灑下光芒,照在了聖心修道院表面。

“魔術師”隨即抱著重物般用力將面前的虛空拔了起來。

劇烈又無聲的搖晃裡,聳立著多個尖塔的聖心修道院連同它下方的大地被“扔”入了深黑的虛空,周圍出現了狂暴的颶風和層疊的幽暗。

幾乎是同時,一道又一道熾烈的太陽光芒在連成一片的建築群上亮起,似乎製造出了成千上萬個微縮的太陽。

它們抵禦著幽暗的颶風,試圖照亮隱秘的虛空。

“魔術師”和“正義”的身影隨之消失於原地,出現在了那片四周彎曲內縮,像是要形成黑暗球體的空間裡。

蹲在附近的金毛大狗使用“心理學隱身”,認真地觀察起周圍的情況,做著最專注的警戒。

畫中世界,市場大道。

一具具染著暗紅和鐵鏽的發黃骷髏從對應微風舞廳的那片黑暗內爬了出來。

它們帶著強烈的死亡氣息,又散發出濃鬱的鐵鏽和血液味道,這些聚集在一起後,竟創造並撐起了瘋狂、暴戾的感覺。

那感覺宛若實質,瞬間就動搖了籠罩在那片黑暗周圍的水晶屏障,讓它先是出現了大量的裂縫,繼而無聲無息崩潰破碎。

看到這一幕,看到正帶著桑松一家過來的白色吊帶裙女子,看到多個和薩法莉氣質相似的“房間”進入了市場大道,盧米安的腦海內瞬間閃過了“玩偶”信使說過的某些話語。

那些老骨頭!

他心中一動,左手抓住簡娜胳膊的同時再次將意念沉入了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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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鮮紅的疤痕又一次凸顯了出來,無比暴戾、異常瘋狂、高高在上的氣息從他體內躥升往上,讓藍天白雲和偏西的太陽都出現了明顯的晃動。

即使已有經驗,薩法莉和其他“房間”依舊怔了一下,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之前在外面的兩名妖精更是臉露驚恐,以為有高位者降臨,畫中世界即將崩潰。

那些發黃的、破破爛爛的、不夠完整的老骨頭們吱嘎轉動了身體,齊刷刷向盧米安低下了頭顱,沒有本能地攻擊最近的人類。

盧米安下巴微抬,異常冷酷地將右手指向了那些“房間”,指向了兩名妖精。

套著破爛盔甲,拿著生鏽武器的老骨頭們頓時化身為一團團危險的熾白火球,向著每一個真實的目標轟去。

戴著藍色貝雷帽的妖精瞳孔瞬間放大,猛地又探掌按向了虛空。

她的身體再次變得虛幻,染上了更多的空洞和淡漠,像是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轟隆!

熾白的火球和她的身影重疊後,直接發生了威力巨大的爆炸,但卻沒法抵達遙遠的幻想世界,傷害到目標。

穿著紅色褲子的“畫家”本就摔得不輕,折了骨頭,且還殘留著幾分眩暈,此時來不及改變狀態,只能考慮以序列8時得到的極致速度強行轉移位置,可是,他剛身體一彈,就被熾白的火球正正撞到。

轟隆!

這位“妖精”被炸得血肉模糊,腹部洞開,內臟外流,左臂斷裂,體表全是嚴重燒傷的痕跡。

他直接昏死了過去,生命飛快流逝。

飛向薩法莉和加布裡埃爾的熾白火球突然進入了一片荒野,與那名錶情淡漠空洞的人體模特拉開了幾百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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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越飛越是無力,堅持了一兩百米後終於墜落至大地,轟然爆開。

也許是危險性最大,穿著白色吊帶長裙,黑髮微卷,面容秀麗,彷彿沒有靈魂般的女子被多個熾白的火球集體瞄準,轟了過來。

但那些危險的火球不是自行繞過了這名人體模特抬起的手掌,就是奇怪地提前爆炸了,有的還詭異上飄,飛到半空,變成煙花。

這就像“7號房間”處在不會被攻擊到的命運裡。

距離薩法莉不遠的地方,有一名套著鮮紅長裙,容貌豔麗的女性,她的眼神同樣空洞,氣質也頗為抽離。

此時,她看著一顆流星般飛來的熾白火球,沒做任何的動作。

那熾白的火球越來越暗,越來越小,在快要命中目標時徹底熄火,變回了拿著生鏽長槍的發黃骷髏。

骷髏搖晃了幾下,嘩啦崩解,枯萎感愈發明顯了。

緊挨著斜對面咖啡館,有一位黑裙典雅,體型豐腴的女士,她一方面似乎沒有了自身的靈性,顯得異常飄忽,另一方面則露出了渴望的表情和眼神,向著飛過來的熾白火球張開了嘴巴,抬起了拿著銀製刀叉的雙手。

嗖地一下,她將熾白的火球切割成了兩半。

她口腔內隨之出現有尖牙幻影的虛幻漩渦,將“解除”危險性的小半個火球吞了進去。

轟隆!

另外大半火球失去平衡,斜著偏離了目標,炸碎了咖啡館的玻璃,掀翻了裡面的桌椅和旁邊的外牆。

對應微風舞廳的那片黑暗旁,盧米安看到老骨頭們化身熾白火球攻擊不同的“房間”和兩個妖精後,沒去等待最終的結果,也未趁機突襲,拉著簡娜的胳膊,右腳一蹬,猛地撲向了微風舞廳原本的位置,撲向了老骨頭們爬進來的地方。

------------

第二百零七章 三頭六臂

盧米安帶著簡娜,搶在“旅舍”那些“房間”和戴藍色貝雷帽的妖精擺脫老骨頭們的糾纏前,撲入了原本對應微風舞廳的那片黑暗。

他的視線先是消失,旋即看見前方是一點又一點靈性光芒。

它們似璀璨星辰般匯聚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鑲嵌滿鑽石的黑色天鵝絨幕布,亦或水中的無窮沙粒。

這些靈性光點的中間,一扇古老沉重又虛幻神秘的大門扭曲著凸顯了出來。

它通體呈鐵黑色,表面彷彿被人潑灑了大量的鮮血,多有暗紅的鏽跡。

.........

地下特里爾,那座難以被探測到的礦洞內。

處在無法觸碰狀態的“畫家”看見發黃的骷髏們全部爬入巖壁上的巨型油畫後,原本一片空白的微風舞廳區域有鐵黑和暗紅的線條自行勾勒而出,要形成一座不該存在於現實的對開之門。

“還沒到時間沒到節點啊...…”褲腿有流蘇的“畫家”看得眼睛發直,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變化。

雖然他和他的同夥一直在試圖描繪這扇幻想中的大門,但他們都很清楚這註定失敗,頂多完成五分之一的工作就要從頭再來,他們之所以沒有放棄,主要是為了積累經驗,等到儀式開啟,可以於最短時間內將最關鍵的部分畫出來。

而且他們已經完成了“旅舍”油畫的主體工作,閒著也是沒事,不如多嘗試幾次,萬一出現奇蹟呢?

現在,奇蹟來臨了,在他們沒有嘗試的時候!

“畫家”痴迷地望著眼前的變化,又期待又震驚。

他忍不住抬頭,望向洞頂,無聲自語道:“不需要地面配合就能讓入口出現?“

“是剛才畫中世界的異動帶來的

“地上要是不及時配合,即使入口出現了,也沒法繞過封印進去啊.…..…”

...........

盧米安和簡娜就像墜入了往下的黑暗管道,不可遏制地向那片綴滿靈性光點的虛空和那扇鮮血淋漓、鐵鏽眾多的對開大門落去。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左胸位置驟然發熱,耳畔隱隱有來自無窮高處和無盡遠方的恐怖囈語聲傳來。

這樣的感覺他無比熟悉,意味著體內的宿命汙染,也就是忒爾彌波洛斯在嘗試做某些事情,而“愚者”先生的封印應激而發。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因為盧米安自己沒有試圖讓封印出現一點裂縫,以便他竊取宿命的力量,所以他並未進入頭部被利器貫穿,整個人接近失控的痛苦狀態,只是有了些許恍惚。

恍惚中,盧米安看見了薩法莉,看見了身穿白色吊帶長裙的“7號房間”,看見了模樣和衣著各不相同但氣質近乎一致的其他“房間”。

她們彷彿也從畫中世界抽離了出來,與虛假的市場大道重疊在了一起。

這些“房間”的左胸位置同時亮起了幽幽暗暗的光芒,就像她們也有封印在身上一樣。

盧米安腦袋一暈,眼前出現了不知是真實還是虛假的場景:

薩法莉等12個“房間”踏入虛空,圍繞在了他的身旁,彼此間好像有無形又隱秘的一道道連線交纏。

被盧米安抓著胳膊,在虛空裡不斷下墜的簡娜忽然有所感應,側過了腦袋。

她看見盧米安的左右肩膀血肉蠕動,鑽出了兩個虛幻的腦袋。

一個腦袋像是隻有十歲左右的盧米安,臉龐滿是汙垢,眼神裡寫滿了狠辣,另一個腦袋接近三十,頭髮血紅,眼眸鐵黑,暴戾又瘋狂。

這……簡娜彷彿進入了一場噩夢,眼睜睜看著同伴變成了怪物。

盧米安的身體隨之膨脹巨大,抓著簡娜就像在抓著一個巴掌大小的人偶。

他的背後,他的肋部,各有一對虛幻的手臂長了出來。

盧米安沒有忽略自身的變化,他從簡娜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現在的模樣:三頭六臂的巨人!

這和科爾杜村廢墟那個怪物很是相像!

可盧米安並沒有感覺自己失去理智,甚至無比確定胸口的“愚者”先生封印還在,忒爾彌波洛斯也還在。

砰的虛幻碰撞聲迴盪開來,下落的盧米安砸在了那扇古老沉重的神秘大門上,砸得它搖搖晃晃,吱嘎作響,即將開啟。

這時,黑色天鵝絨幕布上的靈性光點全部大亮,讓染著鮮血和紅鏽的鐵黑色大門穩定了自身的狀態。

看到這一幕,經歷了這件事情,盧米安霍然醒悟了“旅舍”是什麼,為什麼叫自己是“1號房間”,以及那些邪神信徒們究竟想做什麼,打算怎麼做:“旅舍”這個概念應該是在“暗影之樹”那場災難後才出現的。

受到排擠的邁普.邁爾不知什麼時候和其他邪神教派的人建立了聯絡,讓他們知道了盧米安的存在,知道了他的狀態。

然後他們模仿盧米安體內封印著一位邪神眷者的情況,創造了“旅舍”,創造了“2號”到“13號房間”,邀請不同的邪神眷者入住,以這種成體系的相似建立起彼此間的神秘學聯絡。

等到關鍵時刻,等到盧米安進入了畫中世界,對“旅舍”其他“房間”的某種操作就能等於對盧米安的操作。

所以,當“旅舍”成形,所有“房間”拼在一起後,盧米安無法阻止地受到了影響。

既然剛才那些“房間”表現出了自身住客的位格,那盧米安也就不可避免地有了相應的變化。

而他體內的住客是一位天使,是忒爾彌波洛斯!2

經過“旅舍”這個以神秘學相似律為基礎的儀式,現在的盧米安雖然沒有天使的力量和真正的神話生物形態,也未出現封印的破損,但奇妙地、短暫地獲得了天使的位格!

這也就解釋了瓦贊.桑松等人不走出“房間”,直接動手對付盧米安的原因。

忒爾彌波洛斯都被封印著,他們自然也要,儀式結束前必須保持這種狀態!

當然,邪神信徒們肯定不是好心幫盧米安體驗宿命天使的狀態,他們的目的是藉此開啟進入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大門。

用天使的位格來開門!

所以,“旅舍”還得和市場區部分割槽域一致,具備環境上的相似。

盧米安猜測微風舞廳對應的地底應該是封印的薄弱處,以前甚至出現過問題,有聽從亞利斯塔.圖鐸氣息指揮的不少老骨頭爬出來,有汙染外洩,影響了市場大道13號那棟建築。

這讓盧米安懷疑自己當初直接來到市場區,住進金雞旅館,是不是和這裡的地底對“獵人”的“吸引力”有關。

基於這個重要資訊,畫中世界的微風舞廳才處於空白狀態,一片深暗,圍繞著它的街區和經常出沒於附近的人類則從外形上被複刻。

等到相應的儀式真正開啟,地面的市場區和地底的市場區應該會有一個翻轉,真變假,假變真,以此將微風舞廳對應的封印赤裸裸地呈現或者說勾勒出來,削弱到極點。

到時候,天使位格的盧米安就可以“開啟”通往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大門了!

邁普.邁爾重返市場區,應該就是發揮“演員”的能力,扮演成不同的人,進入不同的房屋,幫助“妖精”們掌握這幾個街區的具體情況,完成“旅舍”這幅巨型畫作。

而他擔心讓盧米安和芙蘭卡等人提前察覺,所以避開了他們的房間,對裡面的細節掌握不夠。

望著身下的神秘大門,盧米安試圖拉開距離,卻怎麼都無法掙脫,就像門後有巨大的磁鐵在吸著天使位格的他,讓他不由自主地往門內擠去。

得益於周圍黑暗內的無數靈性光點,染著鮮血和鐵鏽的古老大門沒有往後敞開。

盧米安感覺這是“旅舍儀式”還沒有完全開啟的原因。

他和簡娜提前闖入畫中世界,打亂了那些邪神信徒的佈置!

現在,“旅舍儀式”想要完成,讓地面和地底翻轉,至少還有兩個關鍵點無法對上:

一,原本得毀掉特里爾,殺死這裡絕大部分人,才能開啟地底的封印,現在有了真假的轉換,有了天使位格的暫時獲得,有了封印薄弱處的發現,可以顯著降低要求了,但再是降低要求,一場給地面特里爾帶來混亂的暴動也是需要的;

二,畫中世界處在下午,太陽只是偏西,天空依舊明亮,而現實屬於半夜,月光黯淡,黑暗濃鬱。

............

市場區,市場大道。

穿上了雙排扣棕色大衣的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將聖羅伯斯教堂舊墓園的秘密寫在紙上,放到了“袖劍”提供的安全屋內,希望她能及時看到。

這位“淨化者”的執事帶著自己的機器人,走向了於微風舞廳附近等待的伊姆雷和瓦倫泰。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轟隆隆的火炮聲。

他下意識側頭,看見特里爾多處天空被火光照亮了。

軍隊叛亂?昂古萊姆皺起了眉頭。

現在,各個教區的“淨化者”絕大部分都灑了出去,為了阻止天亮之後的罷工、遊行和抗議。

誰知道,軍營卻出問題了!

大罷工的情報及時傳遞給我們是為了讓我們分散力量,短時間內沒法組織起人手解決現在的問題?“鐵血十字會”的陰謀?昂古萊姆瞬間有了猜測。

............

埃拉託區,被拋入了亂流和黑暗的聖心修道院內驟然延伸出一片荒野。

“月女士”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了起來,帶著明顯的笑意對“魔術師”和“正義”道:“你們可能沒猜到這次是誰在為我們提供庇護......”

她話音未落,已有一道嬰兒的哭泣聲響起。

“哇!

這嬰兒的啼哭充滿了朝氣,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金色陽光。

整個聖心修道院頓時變成了一輪刺破亂流風暴和扭曲空間的熾烈太陽。

現實的特里爾,還在睡覺的大量市民被陽光照醒了。

601公寓內的芙蘭卡和安東尼.瑞德下意識抬起腦袋,望向了霍然明亮的天空:

一輪金燦燦明晃晃的太陽懸掛在了高空,位置偏西。

------------

第二百零八章 上下翻轉

和伊姆雷、瓦倫泰一起往聖羅伯斯教堂奔去以獲取更多情報、最新命令的昂古萊姆突然被陽光刺了下眼睛,就像處在黑暗狀態太久無法適應光明一樣。

緩了好幾秒,他才和隊友們同時抬起腦袋,望向天空。

剛才還是深夜的特里爾瞬間來到了陽光明媚的下午!

感受著太陽帶來的溫暖,昂古萊姆卻遍體生寒,覺得問題徹底爆發了,災難即將來臨。

下一秒,他們聽見了一連串的爆炸聲,那來自里斯特碼頭,來自老實人市場,來自蘇希特蒸汽列車站,來自那附近的堆場和倉庫。

轟隆隆的動靜迴盪開來,即使隔了不短的距離,昂古萊姆等人也看見了升騰的赤紅火光和被點燃的一棟棟建築,聽見了槍聲、炮聲和叫喊聲。

整個市場區一下就陷入了混亂。

埃拉託區的軍隊叛亂同樣是在分散特里爾的非凡力量,為的是讓市場區潛伏起來的暴動更加順利?這和天亮後的碼頭、工廠大罷工大遊行肯定不是同一批人......

這都是什麼事啊!昂古萊姆表情凝重地改變了方向,往爆炸聲最密集的地方趕去。

伊姆雷和瓦倫泰緊隨其後。

微風舞廳,二樓咖啡館。

加德納.馬丁換上了之前收藏的一套銀白色全身鎧甲,站在視窗,微笑看著身穿棕色雙排扣大衣的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與他的手下們遠離了這片區域。

這位薩瓦黨的老大腦海裡已然能浮現出里斯特碼頭、老實人市場等地方的情況。

他將“鐵血十字會”在市場區的隱藏力量沒有任何保留地展現了出來,務求於最短時間內製造出最大的混亂。

此時,不管是負責老實人市場的“血手掌”布萊克、在里斯特碼頭的文森.洛林、管理堆場的帕西法爾,還是潛入了蘇希特蒸汽列車站的管家福斯蒂諾,都正帶著一支隊伍瘋狂縱火,引爆炸藥,開槍射擊,無差別地破壞和殺戮。

“還好我們準備得足夠充分,即使被迫提前,也能完成相應的儀式。”加德納.馬丁回過腦袋,對站在身後不遠處的“督導”奧爾森說道。

餓熊一樣的奧爾森依舊提著他那個偏棕色的小皮箱。

奧爾森嗓音淡漠地說道:“你沒殺那個魔女?”

加德納.馬丁笑了笑:

“那麼蠢的魔女沒有必要殺,她也破壞不了什麼,而且,真要動手,我沒把握在很短時間內解決她,你知道的,魔女有很強的生存能力,那會讓我們錯過時機的。”

“至於其他有問題的人,阿不思被我派去了埃拉託區的軍營,盧米安...….”

說到盧米安,加德納.馬丁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了。

他將頭盔的面甲拉了下來,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明亮的陽光下,老實人市場的火焰已讓天空染上了一片赤紅,到處都是喊聲、叫聲、槍聲和爆炸聲。

加德納.馬丁微抬下巴,半閉上眼睛,自得地等待著戲劇被推至高潮。

儀式即將完成。

畫中世界,高空的偏西太陽愈發真實,與隱約透出的虛影重疊在了一起。

這裡每棟建築都出現了類似的變化,街上的小販和行人不再呆板空洞,他們混亂地到處奔跑,尋找地方躲避。

地底的畫中市場區和地上的真正市場區一個逐漸變成現實,一個被火焰渲染得像是油畫,兩者愈發相像,在靈界的“投影”彼此交錯。

驟然間,它們彷彿虛幻事物般上下翻轉了,畫中世界的市場區來到地面,不再和特里爾其他部分組成完整的封印,而真正的市場區變成了巖洞內的壁畫,與地底相連。

現實的特里爾,微風舞廳位置覆蓋上了一片深暗,周圍的封印效果被削弱到了最低。

深暗之中,三頭六臂的巨人盧米安被吸附在了神秘大門上,聽到它發出沉重的吱嘎聲,看見染著鮮血和紅鏽的它緩慢向後開啟,露出了一道似乎有無形火焰在燃燒般的縫隙。

轟隆隆!

整個特里爾搖晃了起來,被陽光照亮的天空像是來到了黃昏,佈滿火燒一樣的雲朵。

...….

埃拉託區,紅天鵝堡內。

沉睡的普伊弗伯爵霍然從夢中驚醒。

他看見厚厚的窗簾處有些許染著血色的陽光透入,耳畔聽到了殘忍瘋狂的吶喊。

多有陳舊血痕的整個米黃色古堡正不斷搖晃,似乎地底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抱著它的根基用力晃動。

普伊弗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般的召喚和吸引,猛地翻身下床,神情激動地衝出了臥室。

他非常急切,顧不得穿上拖鞋,換掉棉製的暗紅睡袍,就這麼赤著雙腳,搖晃著衣物下襬,沿走廊奔向了樓梯。

不知有多少個夜晚,他都希望自己能這樣醒來。

那代表著他終於獲得了先祖殘餘精神的承認,代表著“密修會”神秘首領預言裡說的時機到來了,代表著索倫家族看見了重新強大的希望,代表著別的索倫不再被詛咒困擾,可以獲得新生了!

普伊弗伯爵知道這對自己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但他沒有任何的退縮和遲疑。

每一名選擇住進紅天鵝堡或者沒在成年後搬離的索倫家族成員不都是早就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嗎?

成為先祖復活的載體,和他融合在一起,是索倫家族成員們的榮耀!

普伊弗伯爵沿樓梯往下,一路進入了那個地底迷宮。

他身後的黑暗裡,緊挨著樓梯的位置,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不知什麼時候已換上米色獵裝,棕紅長髮紮成馬尾的愛洛絲。

這位同時有著索倫家族和艾因霍恩家族血脈的少女凝望著表哥的背影,不快不慢地、無聲無息地跟在了後面。

...….

市場區,白外套街3號,601公寓內。

看到太陽出現,懸掛在偏西位置後,芙蘭卡和安東尼.瑞德短暫處在了茫然狀態裡。

現在是半夜兩點多啊,出什麼太陽?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會有這種詭異的現象?

芙蘭卡和安東尼是被市場區的爆炸聲、槍響聲驚醒的,後者出現了明顯的顫抖,本能地想要躲避。

但比以往好的是,早做出決定留在特里爾的他勉強控制住了自己。

兩人彼此互望了一眼,皆看見了對方眸中的驚訝、疑惑和擔憂。

“是那場災難來臨了嗎?”安東尼.瑞德沉聲問道。

芙蘭卡皺了下眉頭:

“可布瓦爾屍體的預言裡,那場災難伴隨雨和水,而現在...…”

她話音未落,靈性忽有感應,又一次望向了窗外。

她看見對面建築出現了明顯的虛影,兩者重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

與此同時,芙蘭卡的腦袋一陣眩暈,就像來了一次失重下墜又沒來得及使用刺客的“羽落術”。

安東尼.瑞德也有類似的感覺,他凝重說道:“無差別地影響了每一個人?”

“儀式的效果?”

開啟災難的儀式?

芙蘭卡正要提議離開公寓,邊往拉維尼碼頭愚者教堂方向靠攏,邊確認下當前的情況,就感覺衣物暗袋內有兩件物品陡然出現了異變。

她根據位置,迅速做出了判斷:一件是那尊巴掌大小的“原初魔女”神像,即使有衣服所隔,也讓芙蘭卡覺得異常冰冷;

另一件是她得自地底的古代銀鏡,這連通著一個特殊鏡中世界的物品正輕輕顫抖,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亦或與當前的環境、不遠處的事物發生了共鳴。

這……芙蘭卡眸光一凝。

結合兩件物品是同時異動的這個細節,她懷疑周圍有“魔女”途徑高位者相關的東西存在!

……

變成太陽的聖心修道院內,不斷有嬰兒的啼哭傳出。

這聽得“魔術師”女士臉上星光點點,似乎有大量的、彎曲成門型的蟲豸在那裡爬進爬出,聽得“正義”小姐的皮膚表面覆蓋上了灰白色的鱗片,讓她不得不對自己做起“安撫”。

而刺目的陽光還使兩位大阿卡那牌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她們的前方,一層又一層虛空交錯,一道又一道星光層疊,將蔓延過來的熾烈擋在了“遠方”。

來襲的力量她們都很熟悉:

那是“永恆烈陽”的神力!

這位真神雖然沒有離開星界,降臨於現實,但透過孕育神靈的“月女士”,透過她剛生出來的那個嬰兒,間接地“借”出了少許力量。

神的力量!

苦苦支撐的“魔術師”和“正義”沒有驚慌,因為她們有同伴。

她們發現“月女士”藏在聖心修道院後,就做了最壞的預案。

停在拉維尼碼頭的“幽藍復仇者”號上,做水手打扮、頭髮深藍的“倒吊人”阿爾傑立於船頭,看到高空驟然明亮,太陽懸掛在了偏西的位置。

他有些擔憂又有點激動拿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張紙牌,正面描繪著高舉雙手,頭戴三重冠冕的羅塞爾大帝,背後是閃電、狂風和海浪等元素。

“暴君”牌!

這是羅塞爾大帝制作的褻瀆之牌中的一張。

“倒吊人”阿爾傑專程來到特里爾,且沒有參與其他方向的行動,為的就是防備最大的那個意外!

根據事前的溝通,預置的烙印,熟練的祈禱,身為“水手”途徑聖者的他可以利用“暴君”牌短暫承接某位的力量,以此在不影響星界穩定的情況下,對抗高空的那輪太陽。

嘩啦啦!

隨著阿爾傑低頭祈禱,隨著那張“暴君”牌發亮,特里爾的天空驟然變得昏暗,無數水珠在陽光裡吧嗒落地。

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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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天氣

嘩啦下落的暴雨裡,“倒吊人”阿爾傑完成了祈禱。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挺直,他的腦袋抬了起來。

他手中的“暴君”牌驟然變厚變亮,彷彿形成了一冊光芒組成的書籍。

書籍飛快翻動,呈現出不同模樣的羅塞爾大帝,他時而做水手打扮,時而戴著航海帽,時而於波浪中昂首歌唱......

畫面最終定格在了這位大帝頭戴三重冠冕,身披教皇法衣的模樣上。

“他”與昏暗的天空交感,引來了一道刺破雲層的巨大閃電。

轟隆隆!

閃電帶來的雷聲裡,虛幻的羅塞爾大帝身影和“倒吊人”阿爾傑重疊在了一起。

他的氣質驟然變得異常威嚴,“幽藍復仇者”號周圍起伏的塞倫佐河瞬間平靜了下來,如同無風的湖泊。

“戴”上了三重冠冕,“披”好了教皇法衣的“倒吊人”阿爾傑手裡出現了一根純粹由閃電凝聚而成的銀白法杖。

他一步邁出,在風的簇擁下來到了高空。

轟隆隆!

特里爾的上方隨之萬雷齊鳴,肉眼可見的颶風捲著數不清的烏雲形成了巨大的、幽暗的、恐怖的漩渦。

漩渦內,密密麻麻的、各種顏色的閃電或交纏在了一起,或張牙舞爪地伸展自己,將那輪位置偏西的熾烈太陽圍了起來。

嘩啦啦!

雨水就像擰開的水龍頭,誇張地傾瀉在了特里爾的每個角落,濺起覆蓋一切般的水霧。

只是眨眼的工夫,被陽光和閃電同時照亮的地面有了一層積水。

剛才被照醒的市民們望著這樣的場景,望著熾烈的陽光和蛇潮般的閃電都無法驅散的幽黑背景,油然而生一種末日正在降臨的感覺。

對應微風舞廳的那片深暗內,多出兩個虛幻腦袋和四條誇張胳臂、身體足有十幾米高的巨人盧米安看見被自己壓住的神秘大門在沉重的摩擦聲裡緩慢向後敞開,逐漸裂開了一道縫隙,而縫隙內隱約有無形的火焰在燃燒。

這一次,附近的靈性光點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種種神秘學象徵和聯絡要麼消失,要麼被削弱到了極點。

染著鮮血和紅鏽的鐵黑大門終於掙脫了束縛,難以阻止地讓縫隙變得明顯。

暴雨閃電對抗那輪太陽前,門後燃燒的無形火焰沒發出任何聲響地向著兩側退去,露出了一條看不到支撐也沒有盡頭般的道路。

抓著簡娜的盧米安在恐怖的吸引力下,不可遏制地墜入了門內。

他的左胸光芒亮起,連帶著整個“旅舍”,連帶著另外那十二個“房間”,也要透過這扇神秘的對開大門。

真正的市場區,微風舞廳二樓。

當上下開始翻轉,真實與虛幻顛倒時,加德納.馬丁、“督導”奧爾森並沒有跟著普通市民和在里斯特碼頭等地方縱火的“鐵血十字會”成員們短暫成為畫中世界的一員。

他們留在了地面,留在了那片代表微風舞廳的深暗旁邊,因為他們各自的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身影。

“督導”奧爾森的背後站著一位身穿正裝但未打領結的男子,他看起來三四十歲,鼻樑很是高挺,眼眶向內深陷,眸子呈淺藍之色,偏褐的頭髮微微卷起,輪廓線條異常剛硬,眸光毫不掩飾地展現出了自己的輕蔑和高傲。

加德納.馬丁的側後方則是一名深紅頭髮整齊後梳,穿著藍色軍禮服,配有綬帶和勳章的老者。

這老者臉上已有明顯的皺紋,但顯黑的眼眸卻極為銳利,目光所到之處彷彿能將房屋摧毀,把地面掀起。

他們是“鐵血十字會”的會長和最強大的那位副會長,正是在他們的庇護下,加德納.馬丁和奧爾森才沒有被邪神信徒們的儀式影響,翻轉入畫中世界。

至於“鐵血十字會”其他高層,正在特里爾不同地方製造混亂,分散官方非凡者的力量。

看到微風舞廳那片黑暗的深處扭曲著形成了一扇對開的、染血的鐵黑大門後,這四位“鐵血十字會”的成員似乎演練過很多次般,沒有絲毫猶豫地走了進去。

紅天鵝堡,地底迷宮最深處的那座大廳。

赤著雙腳穿著睡袍的普伊弗伯爵已是抵達這裡,隔著那一根根點燃的白色蠟燭,凝望起那具青銅打造而成的、鏽跡斑斑的棺材。

棺材的蓋子已是滑落在側,顯露出填滿內部的虛幻紫火。

這些紫色的火焰正被青銅棺材壓住的、鑲嵌於地面的鐵黑色圓環吸附,與圓環中間的粘稠血水、枯萎心臟們結合在一起。

這形成了一個入口,染著鮮血與鏽跡的幽深入口。

透過這個入口,對應的地底傳出了高高在上的、血腥瘋狂的氣息。

普伊弗伯爵受氣息影響,身體無法自制地顫抖了起來,但他的眼神卻一片狂熱,不見半點畏懼。

他第一次和先祖的精神隔得這麼近!

普伊弗的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向前邁步,穿過燭火組成的外圍區域,靠近著那具異變的青銅棺材。

整個世界,除了於紅天鵝堡等待時機來臨、具備相應天賦的索倫家族成員和“密修會”那位神秘的首領、早就隕落的羅塞爾大帝,沒人知道紅天鵝堡的地底是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另一個封印破損處。

這在當年就完成了修補,用索倫家族一代又一代重要成員的心臟做了封印,但問題已無法挽回:

曾經統領整個索倫家族的佛蒙達.香檳.索倫因此瘋掉,進入了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的上層!

從那之後,他的瘋狂精神在封印處徘徊不滅,他的痛苦嘶吼時而響起,影響著住在紅天鵝堡的每一個人,影響著所有的同血脈者。

現在,是時候結束這個讓索倫家族衰敗,讓一位又一位索倫困在噩夢中的詛咒了!

普伊弗伯爵帶著強烈的使命感和極大的榮耀感,抱著就此死去的信念,狂笑著將手按在了青銅棺材的邊緣,躺了進去。

他的身影驟然下墜,落入了那個染著鮮血與鏽跡的幽深入口。

普伊弗伯爵剛剛消失在青銅棺材內,套著米色獵裝、扎著馬尾的愛洛絲.艾因霍恩就進了大廳。

她先是掃了那堆白色蠟燭和青銅棺材一眼,審視了下封印的變化,繼而用指甲劃破手指,往地上滴了三滴鮮紅的血液。

緊接著,這位少女低下腦袋,莊嚴肅穆地誦唸道:

“鐵與血的化身,戰爭之禍的象徵,執掌天氣的祭司,偉大的斯納爾納.艾因霍恩......”

愛洛絲誦唸完所有的咒文後,原本滴在地面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它們瞬間滋長,彷彿變成了一片血色的湖泊,隨即凝聚成一道套著鐵黑染血盔甲的身影。

這身影一米八多,留著深紅的長髮,戴著一對造型浮誇的金色耳環,五官偏中性,既俊朗,又清秀。

他變暗的棕色眼眸望向愛洛絲,輕輕點了下頭道:

“做得很好,之前那場戰爭裡,家族失去了最重要的事物,必須抓住一切機會抓住任何可能彌補損失,哪怕只是一部分。”

說完,斯納爾納.艾因霍恩身影一閃,進了青銅棺材內那個幽深的入口。

愛洛絲凝望著這一幕,眸光閃爍了幾下。

她最終嘆了口氣道:

“不管怎麼樣,索倫家族的詛咒都會因此終結...…”

...…

白外套街3號,601公寓內。

芙蘭卡既驚訝又擔憂地將“原初魔女”的白骨神像和那面得自地底的古老銀鏡拿了出來。

她不確定這兩件物品的異變是好是壞,唯一的選擇是將它們放到遠一點的地方,等觀察到了後續的變化,再決定怎麼做。

這時,式樣古典的銀製鏡子映出了它根本沒有照到的“原初魔女”神像,整條白外套街,整個被翻轉的區域霍然震動。

深色的光芒從鏡中爆發,芙蘭卡和安東尼.瑞德根本來不及使用任何能力就被吞沒了。

等到幽暗退去,601公寓內只剩下茶几和沙發等物。

描繪著市場區部分景象的壁畫旁,那位欣喜的“畫家”身後,古老的銀鏡從畫中世界脫離,於陰影帶來的黑暗裡輕飄飄往下墜落,越墜越深,很快消失。

.....

難以言喻的灼熱和天旋地轉般的感受裡,盧米安和簡娜落在了鋪著淺黑色石磚的地上。

率先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座位於遙遠之處的宏偉城市,那有很不對稱的黑色建築,也有色彩豔麗鮮紅刺目的房屋。

這城市被淡薄的霧氣籠罩,若隱若現,似乎是海盜水手們偶爾會遇見的那種幻象。

城市外面的荒野上,烏雲密佈,閃電不斷,雷聲轟鳴,暴雨如注,一道幾十米高的巨大身影被這些自然現象包圍著,只隱約可見,模糊難辨。

“他”徘徊在城外,徘徊於煙霧、火焰、冰雹、閃電、暴雨和狂風中,彷彿永不停息。

這是第四紀那個特里爾?盧米安有所猜測,但又不敢肯定,這和他預想得不太一樣。

簡娜則下意識側頭望了他一眼,發現他已然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不再異常巨大,不再有三個腦袋六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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