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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之環 第一百六十五章 門裡門外

作者:愛潛水的烏賊

盧加諾一刻也沒有耽擱,撐起身體,跑到倒下的那匹馬旁,認真做起檢查。

隔了幾秒,他遺憾地喊道:“已經死了!”

這匹馬實在不夠走運,在隔了有上百米的距離下,竟然被亂槍打中了兩次,一槍在身體側面,一槍正中頭部,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相比較而言,車伕什麼事情都沒有,頂多在翻滾時擦破了點皮。

盧米安望了眼背對自己等人,彷彿還在戒備樹林深處可能襲擊的科洛博,牽著翻出車廂的路德維希,走到了那匹還在流著鮮血的死馬側面。

“給它止下血。”盧米安吩咐起盧加諾。

都死成這個樣子了,還止什麼血?盧加諾雖然不理解,但還是伸出了閃爍著微光的手掌。

等到死馬的兩個傷口都已收縮閉合,盧米安才側頭對路德維希道:“該你了。”

穿著兒童正裝的路德維希輕輕頷首。

他也伸出了右掌,五指遙握著那匹死馬,緩緩抬了起來。

身上多有血汙的馬匹屍體霍然立起,連帶傾覆的車廂也挪動了少許。

看到這一幕,加繆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這小孩是“死神”途徑,還是“囚犯”途徑的?

可既沒有冰冷的氣息,也缺乏屍體感……

等到盧加諾將車廂抬正,以不死生物狀態存在的馬匹屍體繼續拉著五人往蒂扎莫鎮進發。

快到中午時,盧米安看見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被橡膠樹、鴨皂樹、月桂樹等半包圍起來的小鎮,沿著開闢出來的夯土道路散落有好幾個種植園,空氣裡瀰漫著不同的香料氣味和誘人的烤肉味。

蒂扎莫的建築都很有特色,除了那座“永恆烈陽”教會的教堂能看出明顯的北大陸風格,其餘都是被木樁、石柱等撐起來,底部刻意空了一層的西拜朗式房屋。

這是因為西拜朗很多區域空氣潮溼,雨水充沛,經常會有水流泛濫、積水留存的情況出現。

望著在種植園內和小鎮裡忙碌著自己事情的人們,盧米安從四輪四座的馬車上走了下來。

特里爾,紀念堂區,奧羅賽街9號,702公寓內。

芙蘭卡躺在安樂椅上,邊輕輕搖晃,邊回想著昨天的事情。

簡娜上午起床後,就直接出門去街上購買肉類、蔬菜、水果和麵包了,讓芙蘭卡有種自己是不是做了場春夢,產生了幻覺的感受。

“她怎麼突然就跑來自薦,幫我消化魔藥?相比大部分特里爾人,她絕對稱得上保守啊......”

“而且,這麼直接,這麼直白,差點把我嚇得沒有慾望,正常不是應該先搞搞曖昧,將氣氛培養起來嗎?到時候,即使她不主動,我也把持不住……”芙蘭卡越想越是疑惑,覺得這不是簡娜會做出來的事情。

等到她把簡娜過往的經歷和行為都回想了一遍,又發現這沒有問題:這就是簡娜會做出來的事情!

“簡娜有一種能豁出去的氣質,或者說性格….….

“之前幫助她的浮誇女歌手被馬格特強暴,精神失常,住進瘋人院後,她為了幫朋友復仇,是真的願意豁出去刺殺馬格特,為此還在自身經濟狀況非常不寬裕的情況下,向我賒了‘刺客’魔藥,堅定地成為了非凡者......

“參加於格.阿圖瓦宴會時,面對處在官方非凡者和邪神恩賜者雙重保護下的議員,她也能豁出去,完全不管自己會有什麼樣的結局,將那個給市場區給她家庭帶來災難的混蛋當場殺死……

“在她心裡,我應該還是比那個浮誇女朋友更重要的,突然豁出去,直接找我,提議幫我消化魔藥,確實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而且,哎,這肯定不是臨時起意,她之前好幾次問我‘歡愉’魔藥消化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歡愉的物件,甚至還推薦過盧米安......

“她發現我始終沒找新的歡愉物件,並且只是表面豁達,昨天還被盧米安晉升序列5刺激到後,覺得有必要幫最重要的朋友一把,於是就豁出去了..…

“這好像還不夠,只是因為這些,簡娜還不至於下定犧牲自己肉體的決心,哎,犧牲……

“難道,難道她很早就發現我暗裡喜歡她,不找新的歡愉物件是因為她,覺得是自己影響了我消化‘歡愉’魔藥,這才豁了出去?

“對!肯定是這樣,只有這樣,她才會真正豁出去。

“啊啊啊!怎麼就找不到一點愛情的成分呢?”

芙蘭卡在心裡哀嚎了起來。

早知道會這樣,她覺得自己還不如鼓起勇氣,厚起臉皮,去找盧米安幫忙,那樣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麼糾結和痛苦。

當然,她不找新的歡愉物件,確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意簡娜的看法。

她成為加德納.馬丁的情人,並且分享對方的情人,是在認識簡娜之前,已經沒辦法更改,也就繼續了下來。

等到加德納.馬丁死去,她嘴上說著要讓布朗絲體驗真正的歡愉,要參加那個魔女的女性歡樂派對,但更多隻是說一說,心裡因新奇而有點期待,布朗絲真要是突然答應了,她反而會猶豫不決,說不定會找理由推脫。

她不想在簡娜在盧米安心裡留下放蕩不羈的形象。

簡單來說就是,她對“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你在乎的人了嗎”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了改變,於是在尋找新歡愉物件這件事情上裹足不前。

“簡娜沒實質性經驗,在滾床單的事情上不知道該怎麼玩一步步深入的曖昧,只能迴歸‘小婊子’身份時的那種直白勾引,但又不想欺騙我的感情,讓我陷得更深,於是有了昨天的表現。

“還好,她腦子還比較清醒,沒有找個情侶讓我死心,從而真正去尋覓新的歡愉物件,嗯,她可能覺得這是在給予長久的痛苦,而不是延綿的歡愉,對我消化魔藥反而會造成妨礙……”芙蘭卡把整件事情想明白後,更加沮喪了。

.....

通往702公寓的樓梯內。

簡娜抱著一袋麵包,提著一個裝牛肉、蔬菜和水果的籃子,頓足不前,有點抗拒回去。

一回想起昨天的事情,她就臉紅耳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芙蘭卡。

她之前做浮誇女歌手時,有見識過別人恩愛,覺得也就那樣,雖然比較刺激,但自己應該能夠忍耐。

誰知道,真正體驗後,才發現歡愉讓人沉淪。

呼…….簡娜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現在煩惱的是接下來怎麼和芙蘭卡相處:

“等下,我是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以平常的態度面對芙蘭卡,還是開朗一點,主動提一提昨天的事情,表現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讓芙蘭卡不用介意?

“可這樣會不會讓芙蘭卡難過,她現在要消化的是‘歡愉’魔藥.....

而且,一次歡愉肯定不夠,我必須以情侶的身份和她相處一段時間…...

“今天晚上,我還是像昨天一樣繼續勾引她,還是等她主動?

“艹,好煩啊!”

簡娜覺得這種事情比刺殺厲害人物更讓她煩惱,不管是當初想找馬格特報仇,還是刺殺于格.阿圖瓦,她想的都是大不了就此死掉,不需要在意別的問題,而現在這件事情顯然達不到讓她失去生命的程度,後續的煩惱會連綿不絕,持續很久。

一想到之後還有許許多多的細節性問題要處理,還要主動地和芙蘭卡保持肉體關係,簡娜就煩躁地恨不得現在就獨自一人去刺殺那個工業部部長莫蘭.阿維尼。

又深呼吸了幾次,調整了下情緒,簡娜從戲劇演員的角度分析起自己該有什麼樣的表現才能讓芙蘭卡更樂意接受後續的歡愉。

都已經邁出了第一步,都豁出去了,她肯定不願意現在就放棄,打算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持續到芙蘭卡消化完“歡愉”魔藥。

想清楚接下來要做什麼後,簡娜勾起嘴角,露出了淺淡的笑容。

她抱著麵包,提著食材,腳步輕快地攀爬起樓梯,回到了702公寓。

她剛開啟房門,就看見芙蘭卡條件反射般地從安樂椅上跳了起來,堆起笑容,忐忑說道:“你回來了啊?”

簡娜被芙蘭卡的表現逗得笑了一聲,同時在心裡暗歎了一句:如果,如果你不想成為戀人,那該多好啊…...

簡娜表面不動聲色地走到了餐桌旁,把手裡的東西放了上去,然後瞪了芙蘭卡一眼:“還不來幫忙!”

“好,好的。”芙蘭卡趕緊迎了過去。

見簡娜表現得既不拘謹生疏,又沒有變回平常的態度,她內心莫名好受了不少,甚至開始期待夜晚的來臨。

滋滋滋。

一塊牛肉的汁水滴到火上,化為煙氣升騰起來,和香料的味道混雜一起,讓路德維希連續吞了好幾口唾液。

但這小男孩很有耐心,沒有催促,等著那塊牛肉烤至最佳狀態。

盧米安則側過身體,望向了這家餐廳斜對面的某棟三層建築。

那黃褐色的房屋正是“西索”特瓦納科重建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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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午餐的間歇,盧米安以去盥洗室為藉口,繞到了“西索”特瓦納科那棟黃褐色的房屋前。

沿木製樓梯透過空置無牆的底層後,他掏出新的半截鐵絲,撬開了大門。

這一層處於全部打通只留柱子的狀態,一眼望去,非常寬敞,又頗為簡陋。

踩著木製的地板,盧米安繞了一圈,只找到長久無人居住的痕跡,沒發現值得進一步調查的事物。

突然,他背後傳來了一道聲音:“這裡有什麼問題?”

這聲音來自加繆.卡斯蒂亞,他從餐廳視窗看見盧米安進入特瓦納科重建起來的房屋後,也找藉口離開餐桌,跑到了這邊。

盧米安一點也不驚訝和意外地環顧了一圈道:“沒有。”

說話間,他登上樓梯,前往第三層。

加繆無聲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他覺得自己和路易.貝裡待在一起的時候,心態都老了很多,像是副隊長雷亞薩那個年紀的人了。

“大地母神”啊,我還沒滿二十四歲!

雖然我十八歲出頭就到了馬塔尼邦,加入了巡查隊,處理過許多超凡事件,參與過不少危險的戰鬥,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但始終還只是一個年輕人,日常生活裡懶散不注重儀容的年輕人!

帶著沉重警惕的心態,加繆追隨盧米安在第三層的各個房間裡走了兩遍,翻看了所有的物品。

“沒什麼不協調的東西。”放下手裡一個筆筒後,加繆對盧米安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盧米安也沒什麼收穫。

他想了下道:“等等你把科洛博帶過來,問這裡有沒有讓他感覺不安,感覺危險,感覺不舒服的區域。”

這才合作過一次,就開始熟練地應用科洛博的特殊了啊.……把科洛博帶到這裡來......怎麼有種警察總局的警官讓某某警員把警犬牽過來的感覺……加繆腹誹了幾句,點了下頭道:“好的。”

盧米安一邊再次審視起四周,一邊想的是“等下把路德維希也牽過來,問問有沒有特殊食材的香味”。

他和加繆返回了餐廳,就著“瓜達爾”飲料,繼續享用起香料味道濃鬱而複雜的烤牛肉,烤雞翅,烤蛇肉,烤蜘蛛,烤吸血蟲......

吃飽喝足後,盧米安牽著路德維希的手,將他帶到了“西索”特瓦納科那棟房屋內,加繆、盧加諾和戴著墨映象螃蟹一樣側身行走的科洛博緊隨其後。

把這裡每個角落全部重新走了一遍後,盧米安看向路德維希,笑著問道:“有好吃的嗎? ”

“沒有。”路德維希搖頭。

盧米安隨即帶著這小男孩,下至第二層,望向猛然轉身背對自己的科洛博和他旁邊的加繆道:“你們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

身材瘦弱的科洛博遲疑了一下道:“這棟房屋有點冷,讓我不太舒服。”

“具體是哪個位置?”盧米安表情平靜地追問道。

科洛博很簡潔地回答道:“所有。”

整棟房屋,乃至這塊土地,都有些問題啊?“西索”重建以前的家肯定不是為了懷念和記憶,他既不是身體的原主,對這裡應該沒太多的感情,又是真正的“冷血者”.....盧米安思索了十幾秒,對盧加諾和加繆等人道:“你們在這裡防備意外。”

他自己則返回房屋第三層,躺到了有人類睡過痕跡的木床上。

噼裡啪啦,又黑又大的蚊蟲飛了過來,卻在閃爍的火花裡一隻又一隻被點燃,化成焦屍,飄落到了床邊。

盧米安很快進入了沉眠狀態。

渾渾噩噩間,他慢慢醒了過來。“

啪!盧米安拿出來自微風舞廳的金殼懷錶,按開看了一眼,低聲自語起來:“睡了兩刻鐘的樣子,沒做特殊的夢…….”

他始終覺得“夢節”應該和夢境有關,所以刻意在“西索”的房屋內睡了一覺,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望了眼照透窗戶的正午陽光,盧米安若有所思地站了起來:難道是時間點不對?

必須在特定的時間,於特定的地方睡覺,才有可能參與“夢節”?

所以,蒂扎莫鎮絕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夢境節日的存在.....

盧米安回到寬敞但簡陋的第二層時,發現加繆他們身邊多了三個人。

一個是臉上塗著些許油彩圖案的三十多歲男子,他膚色淺棕,嘴唇偏厚,臉龐還算清爽,黑髮披到了肩膀位置,身上有較為濃烈的刺鼻氣味傳出,一個是年輕女性,套著偏深的皮甲,棕色的頭髮分成兩股綁好披下,皮膚呈淺褐,五官有種野性的美感,背後負著一把獵弓和裝箭矢的皮製袋子。

還有一個男性和加繆他們的穿著打扮類似,襯衫配薄褲,身材高大,超過一米九,長相偏弗薩克帝國,有淺金色的短髮和淡藍色的眼眸,臉龐不乏日曬雨淋的痕跡。

“他們是我和科洛博的同事,蒂扎莫鎮巡查隊的成員。”加繆做起介紹。

他指著臉上塗有白色油彩圖案的男子道:“本地巡查隊隊長麥斯洛。“

“他的隊友……”

加繆側身望向揹負獵弓箭矢的野性女子和那個弗薩克人道:“瑞雅。”

“洛班,以前是個冒險家。”

他全程用的是因蒂斯語。

最後,加繆對那三位本地巡查隊隊員道:“這位是大冒險家路易.貝裡。“

“另外兩位是他的助手和教子。”

“大冒險家……”麥斯洛重複起這個名詞,將目光投向了洛班。

弗薩克人洛班搖了下頭,表示自己沒有聽說過。

麥斯洛收回視線,詢問起盧米安:“你們是來狩獵的嗎?”

蒂扎莫鎮作為派洛斯港那些紳士最喜歡的狩獵之地有好幾十年的歷史了,鎮民內不乏掌握了因蒂斯語的人,而外調過來的巡查隊隊員更是有語言方面的要求,要不然怎麼處理紳士們的請求?

盧米安笑著回答道:“算是。”

狩獵“西索”的遺產和隱藏的問題也是一種狩獵。

加繆看到麥斯洛他們都露出將信將疑的表情,連忙解釋道:“還記得昨天晚上拍來的那封電報嗎?”

“你是說……”揹負獵弓和箭矢的瑞雅忍不住又看了盧米安一眼。

很顯然,她和麥斯洛他們剛到不久,還未來得及與加繆、科洛博溝通詳細的情況,而電報能承載的資訊有限。

加繆鄭重點頭:“路易.貝裡先生是來追查特瓦納科背後隱藏著什麼問題的。”

他隨即以再檢查一遍這棟房屋為藉口,帶著三名本地巡查隊隊員去了樓上。

盧加諾探頭探腦地望了眼樓梯,詢問起背對自己等人的科洛博:“蒂扎莫鎮還有本地巡查隊啊?”

按照他的經驗,北大陸類似派洛斯港的小城周圍,鄉鎮和村莊應該都沒有官方非凡者小隊常駐,基本是有什麼問題再派人過去處理的模式。

科洛博背朝盧米安和路德維希,戰戰兢兢地回答道:“別的鎮大部分沒有,這裡比較特殊,經常會遇到原始部落的襲擊,不僅我們巡查隊分了一個小隊過來常駐,將軍衛隊也有非凡者在鎮子外面那個軍營裡。”

盧加諾看了這奇奇怪怪的、兼職車伕的官方非凡者一眼,難掩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麼總是背對著我們,還戴著黑色墨鏡?”

眼睛出了問題,不想讓別人發現嗎?

科洛博一下沉默了,不知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加繆領著麥斯洛等人走回了房屋第二層。

再望向盧米安時,麥斯洛、瑞雅、洛班的眼神和表情都凝重了許多。

盧米安笑了笑,一派輕鬆地問道:“這棟房屋有出現過什麼異常嗎?”

“沒有。”麥斯洛已經回想過相關的細節。

盧米安輕輕頷首道:“你們是去年那次襲擊後才調到蒂扎莫鎮的?”

他記得事件卷宗上提到,駐守本地的三名非凡者都死在了那次原始部落的襲擊裡。

“是的。”曾經的冒險家,弗薩克人洛班嗓音粗獷地回答道,“快一年了,這裡很平靜,沒再受到任何襲擊。”

根據記錄,之前那麼多年裡,原始叢林內那個部落的襲擊每年都有兩到三次啊..….奎拉里爾將軍增派衛隊成員和所屬軍隊的應對讓那個原始部落不敢冒險,真的退入了叢林深處?或者,“愚人節”那場惡作劇導致某些事情發生了變化?盧米安察覺到了一絲反常。

又交流了一陣,盧米安準備帶著路德維希和盧加諾去旅館辦理入住了。

麥斯洛上前幾步,從腰間懸掛的皮製小袋內拿出了兩樣東西。

那一是棕褐色的蠟燭,二是裝著淺黃液體的玻璃小瓶。

“驅蚊蠟燭和安寧精油,希望你們能睡個好覺。”麥斯洛用帶有異國腔調的因蒂斯語說道。

加繆幫忙補充道:“他的意思是,這裡靠近原始叢林,到處都飛著蚊子和毒蟲,你們雖然是非凡者,但要是一不小心被咬上一口,也會很不好受,而且,沒法安穩睡覺,總是會被咬醒。“

“驅蚊蠟燭是用那些蚊蟲不喜歡的植物製成的,安寧精油來自某些動物,都能讓那些該死的、嗡嗡嗡的傢伙不想找你們。”

說到這裡,加繆、麥斯洛和瑞雅等人突然發現,整個第二層沒有一隻蚊蟲。

盧米安側頭看了路德維希一眼,笑著接過了蠟燭和精油。

然後,他輕輕捏了下鼻子,確定麥斯洛等人身上的刺鼻氣味都來自安寧精油。

等到盧米安、路德維希和盧加諾離開了特瓦納科的房屋,麥斯洛疑惑地看向始終背對大家的科洛博,用都坦語問道:“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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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博終於轉過了身體。

他摘下墨鏡,一臉疲憊地用都坦語說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直視他們,頂多快速瞟一兩眼。”

“為什麼?”揹負獵弓充滿野性的瑞雅好奇問道。

“直覺。”科洛博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堅信不能這麼做。

弗薩克人洛班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你想到了什麼?”臉龐塗著白色油彩的麥斯洛側過腦袋,開口問道。

他們三個已經在蒂扎莫鎮共事了一年,對彼此有相當不錯的瞭解,麥斯洛一看到洛班的樣子,就知道他應該是聯想起了什麼。

見加繆等人投來目光,洛班斟酌著說道:

“我在五海之上冒險的時候,偶然知道了一句話:

“不可直視神。”

“不可直視神.……”加繆額角一跳,低聲重複起這句話。

作為卡斯蒂亞家族的子嗣,雖然屬於旁系,但還是比普通的非凡者能接觸到更多更廣泛的神秘學知識。

難道路易.貝裡和他的教子都是神,所以不能直視?

不,肯定不是這樣,科洛博也不敢直視特瓦納科,但這只是同時有“囚犯”和“罪犯”兩條途徑序列5力量的非凡者,連半神都不是!

“我聽神甫佈道時也聽過這句話,這強調的是對神的尊敬和崇拜吧?”瑞雅是頗為虔誠的“永恆烈陽”信徒。

“不,那不是各大教會聖典上的內容,它記錄在一本神秘學相關的書籍上。”

班搖頭否定了瑞雅的說法。

麥斯洛低沉笑道:“總不可能那位大冒險家是行走於地上的神靈吧?”

“不一定是真神。”洛班回憶著說道,“那本書籍對此的註釋是,神指神話生物,我不太清楚神話生物究竟指什麼,但既然有‘神’這個單詞,至少得具備神性吧,那位大冒險家是半神?”

“目前看起來不像。”加繆逐漸有了新的思路,“可能那位大冒險家是某位神靈的眷者,身上有他恩賜的神物或氣息,所以,確實是不能直視神,但神指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某件東西。”

這就能很好地解釋特瓦納科的情況了。

“你的意思是,和最有名的那位大冒險家一樣?”弗薩克人洛班恍然大悟。

五海之上的冒險家、寶藏獵人、海盜和商人現在都知道格爾曼.斯帕羅是“愚者”的神使,後來成為了天使。

“對。”加繆點了下頭。

與此同時,他在心裡罵了起來。

狗屎,這種涉及神靈眷者的事情為什麼要派我來看著?

這肯定很危險,稍不留神就會因此死去!

加繆昨天其實不想接受雷亞薩副隊長這個命令的,但這五年多里,對方將他從無力自救的死亡邊緣拉回來了足足三次,他實在沒辦法拒絕。

要不然,頂著“唐”這個字首和“卡斯蒂亞”這個姓氏,他完全可以拒絕上司的命令,大不了脫離巡查隊,去別的地方尋找機會,反正他已經消化完了序列7“審訊者”的魔藥,後續晉升需要的金錢也因為路易.貝裡這兩次委託差不多攢夠了,即使回到家族內部,也不再是被無視和忽略的那種人。

為了償還雷亞薩之前的恩情,加繆才勉強同意到蒂扎莫鎮來,監控路易.貝裡的一舉一動,心裡有情緒,自然就會忍不住爆粗口。

——作為相當虔誠又受過足夠教育的“大地母神”信徒,加繆不會罵“母豬養的”、“母狗養的”、“婊子養的”這類話語,在他看來,母親都是偉大的,生育和撫養同樣重要,就像大地既孕育萬物,又滋養它們成長一樣。

討論了一陣大冒險家路易.貝裡的事情,弗薩克人洛班望向加繆和科洛博道:“當初把我們調來蒂扎莫鎮的時候,說待滿一年就可以回去,不會讓我們一直留在這裡,現在快滿一年了,你們也來了,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可以回派洛斯港了?”

你這個弗薩克人看起來高大、健壯、粗獷、缺乏頭腦,實際卻很不老實啊.....

這是發現路易.貝裡這件事情隱藏的問題可能很大,想找藉口提前溜走了?加繆敏銳察覺到了洛班潛藏的想法,笑罵道:“這還有一週呢!

“別想提前回派洛斯港,我們不是來輪換你們的。”

布里烏旅館。

這是來蒂扎莫鎮狩獵的那些紳士最喜歡的一家旅館,雖然沒法和奧雷拉酒店相比,但至少較為乾淨。

盧米安選擇這裡的唯一理由是有套房。

否則他得租兩個相鄰的房間,利用“獵人”對建築結構的準確把握,將中間的牆壁炸出一道門而不影響整體的承重,等到要搬走了,再讓盧加諾把石磚砌回去,把牆壁修補好。

布里烏旅館的底層同樣空著,由一根根石柱撐起,但它上面的三層建築卻有著明顯的因蒂斯風格,那米黃色的牆壁、附帶雕像的凹陷、拱形的窗戶和帶百葉的窗簾讓盧米安彷彿回到了特里爾。

等到盧加諾點燃那根驅蚊蠟燭,利用略顯刺激的氣味驅趕起房間內的毒蟲和蚊子,就更像了。

“這和特里爾人用硫磺氣味趕臭蟲很像啊.……”盧米安回憶起了初到特里爾時的事情。

他用硫磺氣味把臭蟲趕到隔壁房間後,又被劇作家加布裡埃爾同樣點燃硫磺,將那些臭蟲趕了回來,彼此拉鋸了一陣,大部分臭蟲去了別的房間,只剩少量在原地徘徊,被“玩偶”信使徹底清理掉了。

想到已確定死去的加布裡埃爾,想到金雞旅館死去的那一位位租客,盧米安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窗邊,眺望起下方的街道。

穿著獵裝的紳士和他們牽著獨角馬的僕人們穿行於一個個膚色或深棕或淺褐的鎮民之間,河水分流般進入了布里烏旅館、叢林餐廳等地方。

正午的陽光下,這個季節的蒂扎莫鎮既炎熱又潮溼,不適合在外面活動。

位於二樓的盧米安集中起精神,觀察起就在正下方的那些路人。

他試圖從他們的運勢裡看出蒂扎莫鎮可能存在的問題。

他做好了遭遇反噬或汙染的準備。

這些路人的運勢都很正常,有人似乎會有豔遇,有人將損失一筆金錢,有人可能遭遇血光之災但不是太嚴重......

盧米安收回了視線,對盧加諾道:“你帶路德維希休息,我到外面轉一圈。”

“好的。”知道蒂扎莫鎮之行可能很危險後,盧加諾完全沒有出門閒逛的想法,除非老闆讓他去給路德維希準備食物。

這不能不去,要不然他就是那個食物了!

蒂扎莫鎮不算小,有縱橫各兩條街道,盧米安雙手插兜,戴著金黃色的草帽,慢悠悠行走於路上。

他現在戴草帽不再是為了強化路易.貝裡的特徵,而是遮擋陽光——之前很多次其實也有這個目的。

這是因為“陰影轉化”這個契約能力帶來的負面影響是比普通人更害怕陽光。

雖然盧米安可以靠“苦修士”的能力忍耐,但這也會在一定程度內影響到他的狀態,一頂草帽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為難自己?

而且,給路易.貝裡豎立起戴金黃色草帽這個形象後,敵人就不會往他害怕陽光這點上去想,去針對了。

目光隨意移動間,盧米安看到了一位少女。

她是標準的北大陸人,黑髮如瀑布般披下,頭頂扎著幾個閃閃發亮的蝴蝶結,眼睛染著蔚藍的顏色,和筆挺秀氣的鼻子交相輝映,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青春氣息。

這少女穿著輕薄帶蕾絲的白色褶皺長裙,但附帶的卻不是高跟鞋,而是一雙棕色皮靴,她和周圍同伴言談間,時而手舞足蹈,時而讓笑聲如銀鈴般傳開,似乎一點也不顧忌周圍行人的看法。

盧米安多看了她一眼。

這不是因為她漂亮,雖然她確實還算漂亮,但不管是從長相,還是氣質,都沒法和魔女和人類中真正美麗的那些人比較。

盧米安只是覺得她的性格不同於特里爾那些女郎。

在特里爾,中產階級和上流社會的體面女性不管私下有多開放,公眾場合都還是很注意自己形象,在意他人看法的,這是有教養的一種體現。

而這名少女身上充滿了自由自在的氣息,想大聲笑就大聲笑,想轉個半圈就轉個半圈。

這又和那種出身下層本來就缺乏教養的女性不同,這少女的衣著打扮、言語談吐和自身氣質,都表明她受過很好的教育,家庭環境相當不錯。

“阿芒迪娜,棕櫚莊園佩蒂特爵士的女兒,羅伯特先生的未婚妻。”加繆像個幽靈,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又站在了盧米安的身旁,幫他做起介紹。

棕櫚莊園是蒂扎莫鎮附近的一個種植園。

一個在南大陸出生長大,受到很好教育,又沒被特里爾中上層社會各種認知影響的少女…….盧米安一邊做出判斷,一邊想到了姐姐奧蘿爾。

有時候,奧蘿爾也會表現出這樣的一面。

但原因顯然是不一樣的。

“你要去哪裡?”加繆轉而問道。

盧米安收回視線,微笑回答道:1“教堂。“

“你要跟著我去讚美太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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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因蒂斯很多教堂一樣,蒂扎莫的這座有著金色的圓頂,就如同太陽在地上的倒影。

盧米安剛透過大門,就被牆壁、拱券、穹頂上鑲嵌的金箔、灑著金粉的壁畫和以金色為主的雕像晃得差點花了眼睛,而聖壇後方那一塊塊玻璃處照入的陽光讓他本能抬手,想要按低頭頂的金黃色草帽。

此時正值午休,不少衣著單薄簡樸的蒂扎莫鎮鎮民坐在不同位置,低頭禱告著。

他們對這座教堂光輝燦爛、奢侈豪華的模樣一點也不介意。

這不僅是因為他們都從小信仰“永恆烈陽”,還在於曾經的拜朗帝國金礦眾多,民眾們都廣泛喜歡黃金,這個愛好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盧米安同樣喜歡黃金,但並不想承受這麼熾烈的陽光照射。

他身旁的加繆則竭力解釋道:“我不是在監視你,也不是說你走到哪裡,我就會跟到哪裡,預防意外。”

“我是在給你提供幫助,你的都坦語還不太熟練,你對蒂扎莫鎮的情況和這裡的人們還缺乏足夠的瞭解,而我可以為你介紹。”

“你很瞭解嗎?”盧米安趁機側過腦袋,笑著問道。

加繆揉了下自己蓬鬆的褐發,一點也不尷尬地回答道:“如果有不瞭解的,我可以幫你去問麥斯洛他們。”

盧米安並不介意有這麼一個官方非凡者跟在旁邊,真遇到了事情,還能多個打手。

他輕輕頷首道:“你想跟就跟吧。”

一邊說,盧米安一邊頂著熾烈陽光的照射,走向了位於聖壇前方的那一排座椅。

加繆猶豫了幾秒,在教堂最邊緣的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身為“大地母神”的信徒,他可以自由出入所有正神的教堂,卻不能有崇拜的行為。

至於路易.貝裡,他只知道對方和“愚者”教會有密切聯絡,但是否信仰“愚者”,還不確定。

盧米安以“苦修士”的忍耐能力控制著臉龐肌肉的抽搐,若無其事地迎著陽光坐下,於正在佈道的那位神甫前方埋低腦袋,做起禱告。

那位神甫是派洛斯港本地人,叫卡利,膚色是標準的深棕,眼窩凹陷,輪廓談不上柔和,黑髮只剩薄薄一層,沒戴屬於神職人員的帽子。

他有四十多歲,表情肅穆,佈道時用的是聽不出口音的因蒂斯語。

假裝禱告的盧米安很不專心,腦海內閃過了許多念頭,這讓他彷彿回到了科爾杜村,那時的他即使參加彌撒,到教堂禱告,也是漫無邊際地想著自己的事情,等到快要結束,才趕緊讚美幾句太陽,許下姐姐身體一直很好、自己不用做多少作業和試卷就能考上大學的願望。

這些都沒有實現。

等到神甫結束了佈道,盧米安抬起腦袋,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眼睛,集中精神觀察起卡利神甫的運勢。

沒什麼特殊。

表面上看,蒂扎莫鎮確實沒什麼異常……被曬傷般的痛苦裡,盧米安本打算收回視線,可心中一動,又使用起“收割者”的“弱點偵察”能力。

他這是想到了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想到了“大地母神”教會的蒙塞拉特神父。

誰說正神教會的神職人員就不會存在問題的?

既然如此,完全可以提前觀察下弱點,之後如果真遇到了神職人員墮落的情況,就能快速解決了。

各種顏色出現在了卡利神甫的體表,出現在了盧米安的眼中。

但這裡面沒有慘白的顏色!

這代表卡利神甫沒有弱點!

不可能,這個神甫就算是非凡者,序列應該也不會太高,怎麼可能沒有弱點?“

太陽”途徑又不以身體堅硬不懼打擊著稱.…..難道是其他途徑的?不,所有途徑應該都有弱點……盧米安驚愕之餘,觀察得愈發仔細。

終於,他發現了淺淺的慘白。

那不在卡利神甫的體表,在他的星靈體深處,若隱若現。

這意味著弱點是靈,害怕針對靈體的攻擊?他是怎麼做到肉體沒有弱點的.....

目前看起來,不針對靈體的情況下,得把他的身體一塊塊拆開才能殺死他......盧米安驚訝愕然的情緒飛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期待。

不管怎麼樣,有發現反常之處都是好事!

這意味著他距離蒂扎莫鎮的問題距離“西索”口中的“夢節”更進一步了。

“這位兄弟,你在看什麼?”卡利抱著聖典,微笑詢問起抬頭注視自己的盧米安。

盧米安笑著回答道:“看你身上的陽光。

“讚美太陽!”

說著,盧米安站了起來,微張雙臂,轉身離開。

現在還不是探究卡利神甫身上異常情況的時候。

對於盧米安的回答,卡利神甫非常高興。

這一是因為對方在隱晦地讚美他得到了陽光的沐浴,也就是神靈的眷顧,二是他作為沒有一絲北大陸血統的本地神職人員,一直渴望得到北大陸紳士小姐們的認可。

出了這座名為聖西恩的教堂,盧米安毫不客氣地驅使起加繆,在對方的陪同下將整個蒂扎莫鎮轉了兩圈,包括鎮外的軍營、種植園和原始叢林邊緣地帶。

加繆認真地介紹著自己認識的每一個人。

快到傍晚時,盧米安往布里烏旅館走去,隨口問道:“那匹死馬你們怎麼處理的?”

“賣給屠夫了,準備向附近的種植園主買一匹新的。”加繆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盧米安替路德維希感到有點失望,閉上嘴巴,進入了旅館。 “

深夜。

布里烏旅館外面的陰影內,沒戴金黃色草帽的盧米安走了出來,向著“西索”特瓦納科重建的那棟黃褐色房屋漫步走去。

此時已接近凌晨,蒂扎莫鎮變得非常安靜,路上除了能偶爾遇到幾名巡邏計程車兵和喝醉的酒客、攙扶他們的同伴,沒有別的人還在外面行走。

緋紅月光照耀下,盧米安從名為“巨蚺”的酒吧門前經過,聽見裡面還有喧鬧聲傳出。

而幾百米外的原始叢林內,野獸嚎叫聲間或響起。

盧米安一路前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然後上行至第三層,找到了中午睡過的那張木床。

他忙碌了一陣,做好了準備,沒急著躺下,環顧了一圈,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忒爾彌波洛斯,你有發現這裡存在什麼問題嗎?”

忒爾彌波洛斯恢弘層疊的嗓音迴盪在了盧米安的體內:“我是借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鼻子、你的靈性、你的命運來觀察外界的,只是比你看到的會更多一點。”

意思是能看到什麼發現什麼還是會受到我身體、靈性和位格的限制?等等,這傢伙越來越謎語人了,完全沒正面回答這棟房屋是否有異常,異常在哪裡…...盧米安頓時嗤笑了一聲:“你真是命運領域的天使嗎?我已經序列5了,你都沒法利用我的眼睛和靈性來發現這裡的問題,你之前難道沒有看見,‘怪物’途徑的序列8就可以產生這裡偏冷的感覺了。

“不會吧,宿命途徑的天使還不如命運途徑的序列8?

“怪物”途徑又稱“命運”途徑。

盧米安挑釁起了忒爾彌波洛斯,看能否從這個天使層次的“苦修士”嘴裡撬出點有用的情報。

對此,他沒抱什麼希望,但至少不會損失什麼。

忒爾彌波洛斯恢復了沉默,安靜得像是消失在了盧米安體內一樣。

“真能忍啊,不愧是‘苦修士’天使。”盧米安譏諷了一句後,掏出得自微風舞廳的金殼懷錶,按開確認了下當前時間:晚上11點51分。

收起懷錶,盧米安躺到了房間內的木床上。

他這次是來試一試於黑夜裡睡在這棟房屋內是否會激發異變,是否能進入特殊夢境,參與“夢節”。

為此,盧米安提前叮囑過路德維希,告訴他吃第二頓夜宵時,自己要是還沒有回來,就到特瓦納科重建的這棟房屋內強行喊醒自己。

在盧米安許下了明天會有大餐的諾言後,路德維希答應了下來。

噼裡啪啦,攀爬於房屋外牆上的猙獰蜘蛛和房間內的多隻蚊蟲一起燃燒著下墜,焦香四溢。

盧米安依靠冥想的技巧,很快進入了沉眠。

渾渾噩噩間,他慢慢醒了過來,直起身體一看,發現自己依舊在木床上,在“西索”房屋第三層的主臥室內。

窗外夜色正深,緋紅月光似乎被層雲遮擋,只有少許透下,異常黯淡。

原始叢林內的野獸嚎叫和隱隱約約的酒吧喧鬧聲都已徹底停止,夜晚進入了最安寧的狀態,死一般寂靜。

“沒有變化啊....….”盧米安失望地嘆了口氣。

他正要拿出金殼懷錶,確認下時間,然後在這深沉幽黑的環境裡離開房屋,沿街道返回布里烏旅館,瞳孔突然有所放大,眸光出現了明顯的凝固。

藉著頗為黯淡的緋紅月光,盧米安剛才將房間地板上的情況快速掃了一遍:他沒看見蚊蟲的屍體!

他睡著前使用“縱火家”能力燒死的那些蚊子本該以焦黑的狀態落到地上,可現在,它們卻不知去向,地板表面乾淨得像是剛打掃過!

“總不能是有人趁我睡著,進來清理過房間吧?我在周圍可是預埋了好幾個陷阱的,它們不會那麼容易就被繞過.……‘怨魂’?盧米安瞬間緊繃精神,從馬甲下的襯衫口袋內拿出先前收起的金殼懷錶,啪地按開,看了眼時間:晚上11點5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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