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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雨信箋 第124章變故驟起

作者:奶糖酥

原溯握著手機的手指倏地收緊。

  兩百萬。

  偽造籤名,身份證複印,擔保,借貸,每一個環節都透著原鴻錚不顧死活的瘋狂,那個賭鬼,為了錢,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親生兒子的骨頭都拆了去賣。

  但他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色,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知道了,我現在趕回去。」

  「現在?」聶陽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東州嗎?這大老遠的——」

  「讓他們等著。」原溯打斷他,「別動手,別衝動。」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蒲雨一直看著他。

  看著他接電話時瞬間冷下來的眉眼。

  看著他掛斷電話後那幾秒的沉默。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冽。

  她忽然覺得有點冷。

  「怎麼了?」她問,聲音很輕。

  原溯轉過頭看她。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冷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

  被她看見了。

  「廠子那邊有點事。」

  他聲音儘量放平穩,「可能不能陪你了。」

  蒲雨愣住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真的聽到這句話,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很嚴重嗎?」她問。

  「還不太確定。」

  原溯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擋住那些該死的風,「但你放心,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事,就是處理些糾紛。」

  又是糾紛。

  又是模稜兩可的答案。

  蒲雨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著原溯,能感覺到他在刻意迴避。

  他不願意說,也許是不想讓她擔心,也許是事情太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

  她知道他在瞞著她。

  就像兩年前一樣。

  就像那些匯款單一樣。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把她擋在風雨之外,她懂事地沒有繼續逼問。

  但她害怕。

  怕他又一次不告而別。

  怕他又一次消失在人海裡,留她一個人站在原地,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消息。

  「原溯。」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某種承諾,「你不想說我可以不問,我不懂生意場上的事,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但是……」

  她的眼尾漸漸泛起一抹紅,聲音帶著微弱的顫抖:

  「你不能再不告而別,好嗎?」

  高考後的那個夏天,他不告而別的陰影還籠罩在她心頭,那種全世界都在找他,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的恐懼,她這輩子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上次說過的,」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點鼻音,「我的勇氣只夠找到你一次。」

  她的勇氣,是用來愛他的。

  不是用來承受被拋棄和被隱瞞的。

  原溯看著她。

  看著她站在風裡的樣子,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努力忍著不哭卻還是紅了眼眶的眼睛。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疼得厲害。

  「不會。」

  他怎麼捨得。

  他好不容易纔重新抓住這束光。

  原溯低下頭,在她微微顫抖的脣上吻了一下。

  這個吻很輕,不像昨晚那樣帶著情慾和掠奪,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和保證。

  「我不會再不告而別。」

  風把她的碎發吹亂了,貼在她臉頰上。

  她沒有伸手去撥,只是那樣看著他,眼眶有些紅,但沒哭。

  「真的?」她問。

  「真的。」

  蒲雨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她上前一步,環住他勁瘦的腰身,把臉埋進他胸口那個熟悉的位置。

  那裡有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動著。

  「現在就要走嗎?」她聲音悶悶地問。

  「嗯。」

  原溯的手掌覆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得儘快趕回去,聶陽他們處理不了。」

  蒲雨低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熟悉的,清冽的,帶著一點冬日寒氣。

  她不想放開。

  但她知道必須放開。

  過了幾秒,她抬起頭。

  「那你等我一下。」她說,「我回宿舍拿點東西,很快回來。」

  原溯點點頭說,「好。」

  蒲雨剛跑出兩步,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轉過身向他伸出手,臉上帶著幾分懊惱:

  「那個……能不能把你手機借我一下?」

  「我手機沒電了。」蒲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裡黑屏的手機,「昨天出來的時候忘帶宿舍鑰匙了。我得給佳佳打個電話,讓她在宿舍等我一下,不然我進不去。」

  原溯也沒多想,直接遞給她:「密碼你生日。」

  「嗯。」

  蒲雨接過手機,背過身去。

  她的手指有些發抖,心跳也很快。

  她點開通話記錄,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那個備註「聶陽」的名字。

  她飛快地把那串號碼背了一遍,為了保險起見,又在心裡默唸了兩遍。

  確認記住了之後,她才撥通了室友佳佳的電話。

  「喂,佳佳,我是小雨……嗯,你在宿舍嗎?我手機沒電了,馬上回來拿個東西……好,知道啦!」

  掛斷電話,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把手機還給原溯。

  「打好了。」

  原溯接過手機,隨手揣進口袋裡。

  他沒看屏幕。

  他腦子裡此刻裝滿了那兩百萬的數字,裝滿了聶陽焦急的聲音,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別的。

  蒲雨看著他,心裡輕輕鬆了一口氣。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找不到他的日子。

  一次都不想。

  「那你等我。」她說,「我馬上回來。」

  說完,她轉身就往宿舍樓的方向跑。

  -

  蒲雨跑得很快。

  快到她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跑進宿舍樓,跑上樓梯,跑進寢室。

  林佳不在,她帶了鑰匙,屋裡安安靜靜的。

  她打開抽屜,從最裡面拿出那個紅色的錦囊。

  那是去年高考完,原溯離開之後,奶奶帶她去寺廟求的平安符。

  那段日子她記不太清了,每天就是哭,喫飯的時候哭,睡覺的時候哭,看著窗外的天,眼淚莫名其妙地往下掉。

  李素華什麼都沒說,只是等她病好之後,突然把她從牀上拉起來。

  「走,跟奶奶去個地方。」

  她迷迷糊糊地問去哪兒,奶奶不說。

  祖孫倆坐了幾個小時的大巴又坐船,纔到了普陀山。

  普濟寺是島上第一大寺,紅牆青瓦,香火繚繞。

  奶奶拉著她進去,跪在蒲團上,對著佛像拜了拜。

  然後奶奶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二十塊錢,放進功德箱裡,對她說:

  「給菩薩磕個頭,求菩薩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她跪下去,磕了三個頭,許了願。

  磕完站起來,奶奶又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遞給那個敲木魚的師父。

  「師父,再求一個。」

  奶奶沒看她,只是盯著那個佛像,聲音輕輕的:

  「給小雨求一個,給原溯那臭小子也求一個。」

  「他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求菩薩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別在外面喫苦。」

  蒲雨站在那兒,看著奶奶花白的頭髮,看著奶奶微微佝僂的背,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奶奶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直惦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