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箋 第82章空白匯款
網吧裡激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蒲雨整理好心情纔回家,奶奶還在等著她。
剛到巷口,李素華一看見孫女,急忙問:「多少啊?」
「658。」蒲雨強撐著笑。
「哎呦!」李素華激動得直拍大腿,「好!好!這個分數好啊!吉利!」
直到蒲雨走近的時候,老人才看見孫女泛紅的眼眶。
「怎麼了這是?考得很好啊,怎麼還哭了?」
蒲雨抬起頭,眼眶通紅:「奶奶……我查了原溯的分數,他明明可以考第一名的……他那麼聰明,做理綜卷子從來不用打草稿,看一眼題目就知道該怎麼解……」
她說不下去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疼。
李素華沉默了。
老人走過來,輕輕抱住孫女,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小雨啊。」
過了很久,李素華才開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小溯那孩子的命裡有山要翻,有河要過,那是他的修行。」
「可是不公平。」蒲雨把臉埋進奶奶懷裡,聲音悶悶的,「這對他不公平。」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公平。」李素華嘆了口氣,「奶奶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不公平的事了。有的人一出生就什麼都有,有的人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活著。可是小雨,我們不能因為不公平就不過了。」
「你得往前看。」
「替小溯,也替你自己,把他放棄的那份未來,一起活出來。」
蒲雨在奶奶懷裡哭了很久。
哭完之後,她擦乾眼淚,去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是平靜的。
她拿出手機,給原溯發了當天的信息。
【成績出來了。】
【原溯,你明明可以第一名的。】
-
填報志願的那天,蒲雨依然堅定地選擇了東州大學。
雖然原溯在信裡說他不會去東州,說那是騙她的。
但她還是想去。
因為那裡是他們曾經約定過的地方,是他哪怕只是在那一瞬間,真心想要帶她去的未來。
程司宜看著她的志願表,嘆了口氣:「其實以你的分數,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學校。不過東大也很不錯,尤其是文學院,師資力量很強。」
「老師相信你可以的,不管在哪裡都能發光。」
「謝謝老師。」
程司宜拍拍她的肩膀,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對了,那個資助的事情……」
程司宜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第一筆款項大概過幾天就會打過來,會寄到鎮上的郵局,是一張匯款單,你記得去取。等你去了東州讀大學後,以後的資助費會直接寄到學校附近的郵局。」
蒲雨點點頭:「資助方是市裡的哪家企業呀?我想有時間去謝謝他們。」
程司宜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說:
「學校已經有代表感謝過了,你只要安心接受資助,好好讀書就行。」
「可是……」
「小雨,」程司宜打斷她,語氣溫和但堅定,「有些人幫助別人,不是為了得到感謝。他們只是希望被幫助的人能過得更好。你如果真的想感謝,就好好讀書,將來有能力了,也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好。」
蒲雨只好答應下來,「我明白了,謝謝程老師。」
幾天後,蒲雨果然收到了一張匯款單。
金額是三千元整。
匯款人那一欄是空白的,只在附言裡寫了四個字:
【好好學習】
字跡有些潦草,歪七扭八的。
大概是那些企業家忙碌之餘隨手一寫。
蒲雨看著那張薄薄的匯款單,給程司宜打了通電話。
「謝謝老師,我已經收到第一筆匯款單了。」
她認真地說,「請您幫我轉告那位資助人,我會好好學習的。這筆錢……等我以後工作賺錢了,一定會連本帶利還給他的。」
程司宜聽著電話那邊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孩,眼眶有些發熱。
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好。老師會幫你轉達的。」
「好好學習,不要辜負人家的一番心意。」
「知道了,老師。」
掛斷電話後,蒲雨收起手機,慢慢往家走。
但是卻不知不覺走到了舊街。
走到了修理鋪前。
捲簾門已經換成了嶄新的玻璃門,裡面正在裝修。
工人們進進出出,敲敲打打,電鑽的聲音刺耳地響著。
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走出來抽菸,看見她,問:「小姑娘,有什麼事嗎?」
「這裡……」蒲雨指了指裡面,「以後開什麼店?」
「奶茶店。」工頭吐了口煙,「現在年輕人不都愛喝這個嗎?這位置好,挨著學校,生意肯定不錯。」
蒲雨點點頭,沒說話。
那些零件,那些工具,那些沾滿油汙的工作檯,都會消失,就像她的生活一樣——
那些苦澀的、艱難的、沾滿灰塵的日子。
終究會被新的東西覆蓋。
可是有些東西,是覆蓋不掉的。
比如記憶。
比如習慣。
-
沒過多久,錄取通知書到了。
那天郵遞員在門口喊:「蒲雨!通知書到了!」
蒲雨跑出去,接過那個紅色的大信封。
信封上印著燙金的「東州大學」四個字。
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李素華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像接什麼易碎的寶貝。
「這……這能打開看嗎?」老人有點不知所措。
「可以啊奶奶。」
蒲雨拆開信封,裡面是錄取通知書、入學須知、繳費說明,還有一張校園地圖。
李素華眯起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蒲雨同學,經審核,你已被我校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錄取……」
讀著讀著,老人的聲音哽咽了。
「好,好啊……」她把通知書一張一張小心裝回去,然後擦了擦眼角,「我們家小雨有出息了……」
蒲雨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高興嗎?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茫然。
就像站在一個陌生的路口,知道該往前走,卻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著自己。
晚上,她依舊給原溯發著沒有迴音的信息。
【通知書到了,東州大學。】
【我要去我們約定好的地方了。】
【你在哪裡?】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夜色濃重,星星很少,只有一彎月亮掛在天邊,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