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沖喜小娘子 53
“……‘錯’如何寫?”
明朗偏頭, 悄悄問容殊兒。
容殊兒用手指在桌面上寫給明朗看。明朗目光迷茫。
“‘辱’沒的辱,怎麼寫?”
過一會兒,換容殊兒求救。
“這樣, 這樣……”容靜兒用筆在空中凌空比劃。
容殊兒一頭凌亂。
“‘愧’疚的愧,你會嗎?”容靜兒也遇到難題了。
“……一點一豎再一點, 後面是什麼來著?”
容殊兒不確定,看明朗, 明朗更一頭霧水。
明朗尚入初館, 字還認不全, 容殊兒與容靜兒雖認得字略多一點,但要做文章,寫東西, 卻差的太遠。
自省書,八百字,難於上青天。
容翡小容園的這間書房由幾間大房打通改造而成,佔地數尺,高暢寬亮, 裡頭陳列各類藏書古籍, 兼具存放重要宗卷公文等等,是為重要機密之地, 把守嚴格, 平日裡除容翡和他特許的人之外, 任何人不得踏入。
常德等人守在門外,聽見裡頭動靜, 不由好笑。
明朗容姝兒容靜兒三人各據一案,排排坐,大眼瞪小眼。
最終, 三人目光齊齊投向另一側的容翡。
容殊兒容靜兒:“兄長……”
明朗:“子磐哥哥……”
容翡從書卷中抬頭,望向三人:“怎麼了?”
三人中容殊兒最為大膽,當下直接道:“這自省書太難為人了,以我們的水平根本寫不出。兄長,你能不能跟校正說一說,可以不寫麼,或者少寫一點嗎?”
容翡微微揚眉,淡淡道:“哦?殊兒認為寫多少字合適呢?”
容殊兒道:“五百字足矣!其實三百也夠了。如果,如果能不寫更好,嘿嘿。”
明朗與容靜兒附和著點頭,皆雙眼發亮,期待的看著容翡。
以容翡與書院校正和先生們的關係,他若肯開口說一聲,想必不是什麼問題。自省書實在太難了。
明朗雖覺得以容翡性子,不太可能出面做這種事,但在這種氛圍下,被容殊兒容靜兒一帶,也不自覺地期待起來。
容翡輕輕頷首,唔了一聲。
三人頓時一喜,有戲?
卻聽容翡緩緩道:“自省書之目的在於自查,認錯,以及悔過。你們不僅沒有自省之意,反而小小年紀心思不正,意逃責罰。看來八百字太少,便替你們先生再加兩百字罷。”
三人頓時傻眼了。
明朗心中哀嚎,就知道,就知道,以容翡嚴正恪守的性子,怎可能會徇私舞弊,縱容包庇。
容殊兒與容靜兒完全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即便兄妹隔閡消除,然則,兄長還是這麼嚴厲……這才是兄長啊,根本不能忤逆啊……
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兄長,我們已經知道錯了……”
“再說一句,便加一百。”容翡頭也不抬,雲淡風輕道。
容殊兒頓時噤聲。
世界安靜了。
三人再不敢多言一句,立刻埋頭苦寫,冥思苦想,抓耳撓腮,還是春寒之際,幾人卻要汗流浹背了……
房中一片靜謐,偶爾可聞書冊翻頁之聲,筆走紙上之聲。
片刻後,容翡處理完手頭事宜,抬眼,見幾人終於老實,微微一笑,起身,緩步至幾人桌前。
幾人抬頭,眼巴巴看著他,敢怒不敢言。
明朗目光中帶著哀怨,亦是不敢言。
容翡神色淡淡,目光從她們面前的紙上掠過,意料之中的糟糕,他從袖中掏出幾張紙,道:“念你們初犯,又實屬水平有限,便幫你們這一回,下不為例。”
“此乃寫好的,每人一份,各自臨摹抄寫好。”
明朗幾人頓時歡呼起來,拿著那寫好的自省書,如獲至寶。
“先生會不會看出來不是我們寫的啊。”容靜兒擔憂道。
容翡道:“你們先生心中有數。”
打架鬥毆,事態嚴重,按學院規,輕則免不了一頓體罰,重則可開除學院。校正只罵了她們一頓,實屬看國公府長輩們都不在京城,又不好再罵當年的得意弟子如今最年輕前途無量的重臣,只好改而以這種方式。以明朗三人水平,料想也寫不出八百字來。表面罰三人寫自省書,實則罰的是容翡。
容翡抽空,撰寫了三份自省書。
自出生以來頭一回了。
三人聞言,便放下心來。
容翡又道:“那加的二百字也不必了,仍舊八百字。”頓了一頓,若無其事道:“明朗才入初館,五百字便夠。”
容靜兒:“……哦。”
容姝兒:“……應該的。”
明朗驚喜抬頭。
容翡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以口型道:“下不為例。”
自這日起,明朗便與容殊兒容靜兒三人一起上學下學,白日裡在書院各自上課,課間一起玩耍,晚上則在書房中一起讀書溫習。
春天來了,積雪融化,陽光明媚,照著書院中的花團錦簇,女孩兒們著春衫,在春日裡追逐嬉戲。
自與容姝兒容靜兒和好後,姝兒靜兒兩人雖未刻意說過什麼,然則平日裡不時來找明朗,言語神態間的相護之意滿溢於表,書院中人對明朗更為客氣友好。
這日明朗與容殊兒坐在鞦韆上,晃晃悠悠,午後的陽光溫暖宜人。
忽聞哎呦一聲,牆根處傳來驚呼,旋即有什麼東西墜落下來,又引起一片混亂。
容殊兒忙拉著明朗去看熱鬧。
一看之下,竟還是位故人——竟然是趙飛飛。她依舊一身紅衣,又□□進來了。
上次有人見過她,知道她是公主,立刻便跑去通報書院的先生們,趙飛飛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道:“不必叫人,不要大張旗鼓!我來找我朋友的。你們都散了吧,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去。”
旋即四下張望:“明朗,有誰看見明朗沒?”
明朗一直記得趙飛飛,先前倉促一面,根本還來不及與她好好說話,她便走了。後來還時常想起她,曾向容殊兒打聽過她,容殊兒卻彷彿有些不高興,她便不好再問。只好等著趙飛飛自己某一日再來找她。這一等就好些天,還以為她不會再來了呢。
乍見之下,明朗頗為歡喜,忙上前:“公主!”
趙飛飛眼睛一亮,撥開人群,向她走來:“都說了,不要叫公主,叫我飛飛。”
校正帶著幾位先生書童匆匆趕來,一臉苦相,分明拿這個又突然“大駕光臨”的公主沒辦法,趙飛飛卻直接打發了他們,讓他們不必管自己。此行只為找明朗而來。
趙飛飛示意校正遣散圍觀眾人,帶明朗走向僻靜處,明朗牽著容殊兒,一起過去。
“喲,和好啦?”趙飛飛看著兩人的手,問道:“看來容府沒有為難你。”
明朗笑著點頭,將打架的後續結果簡單告知,道:“那天也謝謝你。”
“不必客氣。”趙飛飛豪爽一揮手,“以後要有人敢欺負你,隨時告訴我。”
容殊兒哼了一聲。
趙飛飛斜睨她一眼。
明朗早看出二人關係不對,忙岔開道:“飛飛,你怎麼這麼久才來找我?是不好出宮嗎?”
趙飛飛道:“我找過你好幾次……容府的牆太難爬了,守衛森嚴,我差點被當成刺客給宰了……只好又跑來書院找你。”
明朗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噗嗤笑了,道:“為何不走大門?”她是公主,如果從正門,哪怕偏門而入,稟明身份,自無人敢攔她。
“哎,我可不想碰到容翡……再者,爬牆多有意思啊。”
明朗驚奇的看趙飛飛,只覺這個公主太有意思了,實在不像一個公主,卻又太像一個公主。
至於為何不想碰到容翡,明朗十分好奇,趙飛飛卻擺擺手:“不提這個了。以後你每日都要來這裡讀書嗎?”
明朗點頭:“一月可休四天。到時你可以來找我玩。”
趙飛飛不滿道:“才四天啊。那多沒意思。”
她摸著下巴,略略思考片刻,便道:“既然如此,我也來書院讀書好了。宮中實在太無聊了。”
第二日,趙飛飛便攜著皇帝口諭而來,入讀青楚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