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中醫 第30章共赴九霄
周翡從葛大夫那裡回來後,睡意全無,便坐在書案前,鋪開紙張,研墨,提筆,準備寫封家書。
狼毫筆沾滿了墨汁,卻遲遲不能下筆,思緒良久,卻無從開口,一滴墨汁砸落,在素白的宣紙上洇出一團漆黑的疙瘩,著實難看!
嘖!定是這墨不好!
周翡又翻出長玉送她的松煙墨,拆了支嶄新的紫毫筆,揉搓開筆,浸泡軟化,她趁著泡筆的功夫又重新鋪了一張信紙。
長玉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周翡正低著頭的研墨,看似專心,實則早已是神遊萬裡之外了,連那袖角都沾了墨跡也不曾發覺。
一隻指骨分明的手接過了周翡手中的墨條,順便遞過來一條素白的帕子,「在想什麼?怎麼想起來寫字了?是要作詩?」
周翡這纔回神,她接過帕子擦了擦手上的墨跡,說道,「我離家多年,一直與父母置氣,不曾與家中聯繫。我雖心知父母當時將我趕出去也是無奈之舉,是為了保我餘生自在,他們說是與我斷絕關係,但是臨行之前還塞給我一沓銀票,保我衣食無憂......」
「我如今氣消了,得寫封家書,報個平安,在與他們說說你我二人的婚事......」
長玉聽聞,研墨的手頓了頓,耳尖滾熱,通紅一片。
「你不要有負擔,我們周家雖追逐名利,但也不全是迂腐之人,我父親母親,二師伯、七太爺、還有老姑奶奶都很開明的,婚姻大事自然要由家中長輩操辦,你我二人圖個輕巧,你這不算入贅,日後生了孩子隨你姓,哦,對了,你姓什麼?」
長玉,「......」
周翡一邊說,一邊揮墨如雨,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篇,長玉悄悄的瞥了一眼,只瞧見幾個格外扎眼的詞——嬌俏道士、俊朗無雙、身體康健、有益子嗣......
這家書過於直白!
周翡見長玉沒有回話,於是抬起頭看向他,眼中甚有期待,怕是都已經想好了他倆孩兒的名字,只等冠上長玉的姓氏。
「我隨師父姓張,道家大姓。」
「張長玉......嗯,甚好!對了,我要與你成婚可有說法?可有避諱?」
長玉想了想,鄭重其事的說道,「道家子弟結為道侶,是為道婚,一紙婚書,上表天庭,下鳴地府,當上奏九霄,諸天祖師見證,生生世世,永不背棄,若有負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三界除名,身死道消。若佳人負卿,有違天意,天誅地滅,魂飛魄散。」
天誅地滅?魂飛魄散?這麼狠嗎!
周翡聞得此言,眼中閃過一絲絲遲疑,這道婚不結也罷......她手中的筆頓了頓,突覺得這封家書寫得有些草率了。
要不改日再寫?
長玉看著有所遲疑的周翡,搖頭一笑,這是嚇到她了。他放下手中墨條,緩步走過來,將周翡圈在椅子上,俯身吻在她的額間。
這一吻很輕,更像是一個印記,似乎烙下了這枚印記,上到九霄下到黃泉,周翡獨屬於長玉,生生世世,摯愛唯一。
周翡手中的筆掉落,她顯然不是很滿意這輕飄飄的一吻,她抬起雙手捧住了長玉的臉頰,將自己的雙脣貼在了長玉的脣角。
長玉附身迎和,兩人被困在書案與倚凳之間,小小的方寸之地,春色栩栩,氣息交融,彷彿這世間僅剩他二人。
長玉的雙手不自覺地環上週翡的腰肢,將她緊緊貼向自己,似要將她揉進骨血之中,沉溺在這繾綣的柔情中無法自拔。
書案上的紙張被微風輕輕吹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卻絲毫沒有打擾到這忘情的二人。
罷了罷了,情如流水不爭先,愛似清風任去留!深愛何需多言?上至九天下至黃泉,她周翡隨著長玉走上這一遭又有何妨!
——
揚州城近日有些不太平,城中來了許多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就連葛大夫和長清道人也去了衙門幫忙,看來這畫中仙的案子極為棘手。
長玉按著計劃,拿著那白衣男子給的人皮紙張於子時赴約寶青坊。韋應棋、葛大夫和長清道人也喬裝成江湖浪客混跡在鬼市裡。
幾人剛剛踏入東湖鬼市,便覺得有數道似有似無的眼神緊緊地跟隨著他們,這些眼神在暗處,來者不善。
韋應棋與葛大夫暗中交換了眼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在鬼市裡亂逛,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是沿著寶青坊的方向逐一佈防。
今日混進鬼市的還有京中提刑司的暗探們,此案件牽扯甚廣,似乎已經威脅到了京中的安定。
長玉獨自赴約,甫一踏入書肆,身後的門就自動合上了,長玉撇撇嘴角,心道,裝神弄鬼,雕蟲小技!他緩步前進,絲毫不作理會。
寶青坊內,燭火搖曳,映照出長玉挺拔的身影,他手持人皮紙張,目光如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沒看見那位白衣男子,而是在那書案前看見了換了一身乾淨衣衫的小喜,正手持著毛筆,低著頭在一張紙上寫畫著什麼。
「小喜?」
長玉蹙著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兆。
小喜聽見聲音,抬起頭看向長玉,小聲說道,「道長安好。」
小喜年齡尚幼,雖孤苦無依,嘗盡世間冷暖,但稚嫩的臉上藏不住任何祕密,他神色慌張,眼底的恐懼迅速蔓延,手中的毛筆也因顫抖而掉落在地,在寂靜的空間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長玉見狀,眉頭緊鎖,急切地走向小喜,只見小喜突然站起身,驚恐的看向長玉,大聲喊道,「道長別過來,有危險!這裡有陷阱!」
小喜的話音剛落,長玉耳畔便傳來腳下一聲脆響,那是踩中機關後機括回落的動靜。緊接著,四周的燭火陡然熄滅,整個寶青坊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地面裂開一個幽深的洞口。
長玉反應敏捷,身形一閃,便已退至安全地帶。然而年幼的小喜卻只能無奈地掉落下去。那白衣男子告訴他,他與長玉道長只能存活一人,若他不出聲,便可活命。
但小喜不願長玉道長死去,長玉道長是好人,葛爺爺、韋大人、周大夫還有翠屏姨姨都是好人,好人應該長命百歲。
小喜不怕死,有時候活著比死亡更可怕,他在想,他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爹爹了?死了是不是就不會餓肚子,就不會挨凍了?
長玉眉頭一蹙,來不及思索,他奮身一躍,跳下洞口,將小喜抱在懷中,後背向下,直直的摔了下去。
直至落地之際,長玉伸出雙手捂住小喜的口鼻,他自己只得屏氣凝神,運用內力護住五臟六腑。
二人砸落在地,並未感受到想像中的劇痛,卻揚起數尺塵煙,瀰漫的塵煙徑直鑽進長玉的口鼻之中,他只覺眼前一片模糊,意識消散,神識受困。
鬼市之中,人聲鼎沸,卻暗流湧動,韋應棋三人隱於人羣,很快就發覺了不對的地方。他佯裝不小心撞倒一名路人,推推搡搡之際,他看見了此人藏於腰間的彎刀,是月牙彎刀,這是契丹人的兵器。
這鬼市之中竟然混入了契丹人?!
越來越多的黑衣路人圍了上來,葛大夫眸光一冷,抽出雙刀,將長清道人護在身後,刀光火影之際,韋應棋掏出袖中的火筒,朝著夜空發射信號,橙色的煙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發出耀眼奪目的光彩。
鬼市外,鐵騎將至,殺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