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遺夢 四百四十八 絕境逢生(三)
傍晚時分,法門寺外來了幫不速之客。
不是別人,高煒是也。
為什麼說他是不速之客呢?因為,他此次前來是奉李琚之命。
一封聖旨宣讀完,蕭祥恨不得馬上隱身入興慶宮尋李琚晦氣的心都有。
避開其它人,寂靜無人處,高煒窺勸他道:“祥子!冷靜啊!此事往好的方面想,皇上願意接你老婆入宮,並賜寒冰白玉床,又有楊穎看護,對你來講,目前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高煒抬手阻止了他說話,繼續道:“你聽我說完,相傳,此寒冰白玉床有令人青春永駐,容顏不老之神效,白雪目前的狀況,放21世紀叫植物人,只不過狀況比植物人好點,一個人如果久躺,皮膚會爛,現在又沒有現代的醫療條件,寒冰白玉床顧如思義,玉溫寒不刺激,對白雪有好處,雖然,李琚此舉等於間接控制了你,不過,往好的方向想,只有皇宮才有這些奇珍異寶,把白雪放在寒冰白玉床上是目前最好的處理辦法。”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深呼吸一口,反問道:“你是現代人吧!這樣的鬼話你也信?”
“天才地寶,自古有之,就拿磁石來講,有調節人體磁場的作用,磁療保健效果顯著吧!還有,針灸,經絡穴位即使現代醫學也解釋不了,但你能否認針灸的治病功效?如今在國外,中醫能夠大行其道,肯定跟它治病救人的療效脫不開關係!對吧?”
高煒是誤會他意思了,他不是不信天才地寶,而是覺得李琚此舉包藏禍心,再說,把白雪交到楊穎手上,他也不放心啊!又想起了一件事,問道:“李琚又是怎麼知道我老婆昏迷不醒?”
“昨晚,楊國忠連夜派人趕回長安城,稟報發現了你的行蹤。至於,李琚是怎麼知道你來了法門寺?我也一併回答了你,潼關關守封常青如今對李琚感激涕零,如果李琚有交待留意你的動靜,你想他不會上報嗎?你一出潼關他就飛鴿傳書,並且,彙報了你的去向。”
高煒遲疑了一下,繼續道:“你不是準備去蓬萊嗎?這一去一回少說也得半個月,白雪的情況,也只有天才地寶的神奇功效才能暫保她性命,此一時非彼一時,李琚在利用你,你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呢!”
高煒這幾句話把他打動了,服食“續命丹”後,白雪的情況有所改善,至少,氣色和呼吸比餵食那段時間好上了許多。
此去蓬萊,即使找不到救醒白雪的辦法,多弄幾顆“續命丹”回來也好。
乾脆,長安城也不回了,他把兒子拖給高煒帶回長安城送給趙達之夫婦暫養,當晚,又和崔烈說了去蓬萊的事。
崔烈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兩人連夜離開法門寺趕往蓬萊。
至於李白和李健,本是要隨他同往,一來路途遙遠;二來蓬萊仙人不喜歡見陌生人,崔烈極力反對兩人同行;三來蕭祥如今可算是自身難保,把李白和李健留在身邊只會害了他們倆。一番勸解之後,李白和李健答應暫時與他分開。
談起今後打算,李白想四處遊歷,專心詩詞創作,他覺得這是好事;李健心灰意冷,決定在法門寺附近結廬而居,他也不好反對。於是,四個人就這麼分道楊鑣。
是日。
經過長途跋涉,跋山涉水,兩人終於抵達蓬萊。
蓬萊——地處山東半島最北端,瀕臨渤海、黃海,北與遼東半島隔海相望。
蓬萊素有“仙境”之譽,它依山傍海,景色秀麗,自古便是歷代帝王尋仙訪藥、文人墨客走筆放歌之地。翰墨流傳,為山海增色,遂使蓬萊仙境揚名天下。
初登蓬萊,雖然景色迷人,他卻是絲毫欣賞的心情都沒有。
有崔烈領路,一路快馬加鞭,不日到達昆潭。
昆潭中多奇石,遠近錯落,散而不亂。在深潭中組成或深或淺、或寬或狹、或大或小、或分或連的空洞和水面。
泛舟而入,溪中有島,島中有湖,景隨舟移,恍如置於仙境之中。
蓬萊閣就建在昆潭之中的丹崖山之上。
終於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遠觀,整個建築建於懸崖之上,面對大海,背依翠屏,壁巖無階,高樓仰止,蔚為奇觀。
近看,奇峰疊巒、煙霧飄渺、虎踞丹崖、雲擁浪託,如此奇景,絕無僅有。
西側,岩石赭紅,山陰受浪濤沖刷,巖破古穿,怪石嶙峋。只有東側有一條蜿蜒小徑直通山腳。
往上,既無棧道,也無索道,想像不出如此巍峨的建築是如何修建在懸崖絕壁之上。
山腳下,一塊戒碑立於小徑盡頭。
碑上刻有四個腥紅大字。
“善闖者死”
碑石彷彿立了相當久的歲月,在風吹日曬雨淋這下,失去了規整形狀,不方不圓。
看到這塊石碑,他隱約明白了一些事情。
崔烈彷彿沒注意到石碑一樣。“跟我來。”一聲,輕身而起。腳踏絕壁突石,踩蹬而上。每一個落腳點看似隨意,又似必然。
所踏之處旁邊都沒有別的突石;所踏的方位,好像隱含著一定奧義,剛好是一口氣用盡的時候。
他只能勉強依葫蘆畫瓢,有些地方手腳並用,比起崔烈瀟灑的身姿來講,要狼狽多了。
登上丹崖山,落足半山腰一塊平坦的巨石之上。
他發現蓬萊閣就修建在半山腰這塊平坦之地,緊貼西側陡峭懸崖,鬼斧神工,巧奪天工。
回首,百尺危樓瞰大荒,萬家煙火正微茫;浮圖七級凌霄漢,蕩誨千帆破夕陽。
閣樓七層,如寶塔,全木結構,一樓正面有扇朱漆大門,上有牌匾,書“蓬萊閣”三個飄逸金字。
“來者何人?”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蓬萊閣內傳來。其聲蒼勁、有力、響徹雲宵。
崔烈連忙朝他使了個眼色,躬身跪拜道:“晚輩崔烈!拜見蓬萊仙人,多有打擾,還請仙人恕罪。”
“…………”不是故友嗎?
蕭祥跟隨跪地,震驚得很,以崔烈的年紀,自稱晚輩,那這蓬萊仙人得多大歲數,七老八十?可聽他的聲音,中氣十足,決非遲暮之人能夠發出。
“你知道我避世已久,上回闖我蓬萊閣,念在你父親的情面才讓你離開,這次,你還敢帶人前來,當我山下的戒碑是嚇唬人的,是嗎?”
說話的人正是蓬萊仙人,聲音中透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那感覺,彷彿他講出來的任何話都由不得人懷疑、忤逆。
崔烈再次躬身,抱拳道:“實為不得已,還請仙人救我弟妹一命。”
“你上回來,我就說了,老夫避世太久,什麼都荒廢了,人各有命,怨不得人,世間有多少生老病死,我也管不了,滾——,快滾!別逼我出手。”
蓬萊閣傳來蓬萊仙人相當不耐煩的聲音,語氣中透著看破凡塵的冰冷和漠不關心,好像什麼事都引不起他的興趣,也喚不起他的同情心。
“仙人——!”
“哼——!”
蕭祥剛想開口,被一記怒哼打斷。
說來也奇怪,蓬萊仙人一聲怒哼相隔盛遠,卻仿如一記驚雷打在他頭頂上方一樣,那感覺,比耳朵邊突然敲響炸鑼還要難受百倍。
暈,這是什麼實力?
蓬萊仙人性格孤僻,脾氣古怪,不近人情,又實力驚人。功力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他調動丹田之氣令翻騰的氣血平復,卻是臉色蒼白,現在,他是明白崔烈為什麼不願意帶他來了。
暗暗心驚,不過,既然千山萬水好不容易來了,肯定不能空手而回。“咚!咚!咚!”叩了三個響頭,長身而起道:“剛才三記響頭,一是感謝仙人先前的賜藥;二是感謝仙人先前的指點;三是謝仙人剛才不殺之恩。”
崔烈疑惑的望著他,連連使眼色,意思是叫他別衝動。
他也不是衝動,只是覺得可能這種脾氣古怪的人就得用些古怪的手段,越是懼怕,又或者只是求饒,可能不會有效果,不如反其道而行。
“找死!”
剛剛站立起身,隨著一聲怒叱從蓬萊閣傳出,同時,傳來的還有一縷勁風。
勁風不是風,那是真氣外放,形成的如利箭般的勁氣。
勢如驚風,疾如閃電。
呼吸間,勁氣疾射而來,並且,直襲他胸口位置。由於速度太快,他都聽到了破風聲。
“哧!”
一連竄的破風聲最後只彙整合一個聲音,並且,極其短暫。
當他聽到聲音的時候,事實上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他後悔了,先前,他是認為蓬萊仙人脾氣古怪,誰會想到,對方一言不合直接動手,並且,動輒取人性命。
能把真氣壓縮到如利箭般大小,又凝而不散,就算是唐瑞陽那種級別的高手也辦不到。
驚為天人啊!更匪疑所思的是,直到現在,他連對方的人都沒有看到,勁氣由哪發出?更是沒能判斷出。
“閃開!”
崔烈一掌擊在他胳膊上。
他才堪堪躲避。
“崔烈!別以為老夫就不會對你下狠手。”
蓬萊閣傳來蓬萊仙人威脅的聲音。
崔烈再次跪地。
堂堂護國將軍,卑躬屈膝,忍辱負重,那都是為了他啊!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摻扶崔烈道:“大哥!我們走。”
“走——,走得了嗎?你們真當我山下的石碑是嚇唬人的啊?剛才叫你們滾的時候不滾,現在,沒機會了。”
聲音出現在他身後。
他駭然轉身,震驚到合不攏嘴。
蓬萊仙人從哪現身?他不知道。怎麼到的身後?他也不知道。更令他驚訝的是,蓬萊仙人本尊超出了他先前所有的設想。
他有想過他是個古怪老頭,乾乾瘦瘦;又或者,是個年紀雖大,實則相貌年青的人;又或者,高大威猛……等等。
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現身的蓬萊仙人是個坐著輪椅的老頭。光頭,像極了做化療的病人。
蓬萊仙人是個殘疾人!雖然驚訝,可他的目光卻沒有望向輪椅下方,偷瞟偷瞄都沒有。
這是對殘疾人最基本的尊重。
他雖然對蓬萊仙人剛才的所作所為不感冒,卻不妨礙他對人權的尊重。
隱約間,他有點明白剛才蓬萊仙人為什麼突然下毒手了?對於一個坐輪椅的人來講,可能最鬱悶的是對方能站著說話。
他摻扶,見崔烈不願起,便席地而坐,針鋒相對道:“現在,你趕我走,我也不走了。”
蓬萊仙人雙目眯了眯,眼中寒芒畢露,卻沒有再動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聲道:“推我下懸崖。”
“什——麼!”
太突然了!太莫名其妙了!不可理解。
“你耳朵沒聾吧?”
崔烈偷偷扯了扯他衣角,搖了搖頭,眼神意思是“別。”可見,連他也沒能猜透蓬萊仙人這句話的用意。
推他下懸崖,瘋子才會說這種話。想尋短見也不要假手他人吧!好好的為什麼要自殺?瘋了吧!……。
他內心跳出無數個猜測,可沒有一個能夠解釋蓬萊仙人這句“推我下懸崖”?除非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