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上鳳闕 第195章將軍是冤枉的!
「將軍是冤枉的!」
勾欄瓦舍裡,一個男子的聲音像一記悶雷,瞬間在人羣中炸開。
說書的老先生講嶽飛正講得唾沫橫飛,這會兒突然停了下來。
隨著這聲高呼,所有人也都紛紛罵了起來。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領頭,但就像約好了一般,整座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玄策將軍被下了詔獄,罪名是通敵賣國。
「真是放他爹的屁!」
一個賣菜的老婦人顫巍巍地站起來:「我兒就是玄策將軍手底下的兵,他親口說的,玄策將軍每戰必身先士卒,就算肩膀被敵軍的箭羽射傷,依然為了追擊敵軍殘部,雪原奔襲二百裡!這樣的人要是會通敵,我大雍早就完蛋了!」
附和聲隨即響起。
「就是就是。朔漠人在邊關燒殺搶劫,是將軍過去,才將其擊退。到現在,邊關的百姓還在傳唱「將軍一夜奪三城,馬蹄踏碎賀蘭山」。這樣一個把朔漠打得落花流水的英雄人物,怎麼會折腰去通敵?」
「正是!還有那勞什子與皇后私通,更是無稽之談!戲文裡可說了,宮廷戒備森嚴,到處都有人值守,將軍怎麼可能前去私會皇后娘娘!」
「將軍是被人冤枉的!」
...
「定是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在排除異己!」
說這話的是個落魄秀才,他因為要參加科考,比旁人更多知道點兒朝堂的事,此刻漲紅了臉,把摺扇往地上一摔。
自己的屢試不第,與如今玄策將軍的含冤入獄撞上,頓時讓他激憤不已。
「你們想想,將軍手裡握著十萬兵馬,那些在朝中圍觀坐在的官員,自然想白撿便宜,瓜分將軍的兵馬,將軍當然不肯,這樑子就結下了。再加上去年,將軍前往江州,查出內閣朝臣把控漕運,貪腐斂財,太后因此震怒,發落了內閣一位閣老。這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能不恨將軍!」
人羣中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原來如此,那將軍這次被人誣陷下獄,難道也是內閣的手筆?」
秀才不敢言語,但他的沉默又何嘗不是一種默認。
有個屠夫問道:「可咱們都能看明白的事兒,聖上和太后娘娘難道看不明白?」
秀才一時間說得唾沫橫飛:「太后娘娘說是垂簾聽政,但架不住內閣逼迫。大傢伙兒得知道,皇后娘娘也被流言牽連,那可是太后的親侄女兒,太后都沒辦法為皇后證明清白,只把皇后關了起來,又怎麼去撈將軍?」
眾人聽得義憤填膺。
「忠臣良將,都能被人輕易構陷,真是讓人寒心...」
就在羣情激憤之時,勾欄瓦舍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所有人噤若寒蟬,一個個坐在那裡,不再說話。
一個京衛軍走了進來,巡視一圈,目光犀利道:「禁止非議朝廷,聚眾鬧事,違者杖刑處置!」
所有人默不作聲,還是那個屠夫道:「官爺,咱們聽說書呢,剛聽到三打白骨精,你們就進來了。」
眾人吩咐附和,說書人也連忙敲響驚堂木,重新說起了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京衛軍掃視一圈,就帶著人匆匆離去,並未對他們過多為難。
可輿論就是越是壓製得厲害,就越是爆發得驚天動地。
又過去幾天,內閣已經成了構陷英雄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高首輔老態龍鍾,聽著外面的紛紛擾擾:「這背後,定是有人推波助瀾。」
張夫人在親蠶禮上指認皇后私通,這事跟內閣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但在輿論之中,內閣完完全全是在替旁人背鍋,如今他這個首輔,都要成秦檜李斯之流了。
可整件事裡,楚妘和謝照深沒有落到好處,太后和內閣兩敗俱傷。
暗中又是誰在攪弄風雲?
高首輔兒子道:「如今所有人都盯著皇后娘娘那一胎,等孩子呱呱落地,就是給謝將軍平冤之時。」
他們並不相信,皇后居然膽大到跟謝將軍私通,退一萬步講,就算二人真的有想法,太后又豈會願意?
不過是乘著這股東風,想將龍胎打成孽種,跟太后好生博弈一番。
若龍胎落地,驗明清白,一切就失去了意義。
高首輔道:「如今四面楚歌,咱們不能再等了。」
高首輔兒子道:「是,我這就往潁川去信,通知康王府。」
高首輔頷首。
上京暗流湧動,諸方蠢蠢欲動。
南書房,聖上捂著頭,手裡的《尚書》怎麼都看不下去。
姐姐尚在受苦,他如何能安心讀書。
就在聖上連讀都讀不進去的時候,康王世子已經從容起身,走到宋晉年跟前行禮。
而後郎朗的背書聲響起,方纔那會兒功夫,康王世子已經背了下來。
背完後,宋晉年看著康王世子,滿眼欣慰。
他又提問了幾個書中內容,康王世子都從容作答。
宋晉年看了一眼一臉沉鬱的聖上,繼續問道:「曹劌論戰,何以待齊人三鼓而後擊?」
康王世子不假思索答道:「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曹劌所恃者,非兵甲之利,乃人心之勢也。」
宋晉年念著「人心之勢」,眼睛餘光落到聖上那邊,又迅速收了回來。
宋晉年絲毫不吝嗇誇獎:「世子殿下天資過人,又勤學勉勵,日後必成大器。」
聖上坐在一旁,聽見康王世子跟宋晉年的談話,手裡的筆桿突然「咔」的一聲,裂了一道縫。
他聖上沒有抬頭,嘴脣抿成一條線,他用力看著眼前的課本,想要將其背下來。
可越是用力,越是覺得這些字像長了腳一樣,四處亂跑,怎麼抓都抓不住。
宋晉年誇讚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什麼天資過人,什麼必成大器...
這些字像針一樣,一根一根地扎進來,扎得很準,準得像是長了眼睛。
聖上本想說點什麼,分明他纔是一國之君,康王世子不過是一個傻子的兒子,憑什麼處處都勝他一籌?
可這些話一旦當眾說出來,就成了他身為帝王,沒有容人的雅量,也沒有做到兄友弟恭。
聖上只能坐在那裡,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緊,把那支已經裂了縫的筆攥得緊緊的。
筆桿上的漆皮剝落了一小塊,嵌進他的指甲縫裡,微微地疼。
宋晉年讓康王世子先離開,自己過去聖上跟前。
他替聖上掰開那支握著斷筆的手,驚呼一聲:「聖上受傷了,方纔怎麼不說,臣去喚御醫。」
聖上叫住他:「這點兒傷,不妨事。」
宋晉年微微搖頭,並不贊同:「聖上乃九五之尊,令您不舒服人和事,都不需忍讓。」
聖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只有一個細小的傷口。
痛倒是不算很痛,可他是九五之尊。
九五之尊,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