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上鳳闕 第232章他是明光太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如果那華麗的衣裝是他的就好了，如果楚太傅是他的父親就好了，如果這高大的府邸是他的就好了。
他也想要父親，也想有個家，也想被人這麼寵著，愛著。
可楚太傅抱起楚妘，就往府中走去，只隨意吩咐僕從，將他帶下去。
府上的僕從將他帶到雜役房，幫他清洗身體，換上了乾淨整潔的衣服。
僕從教他怎麼伺候主子，怎麼打掃院落，怎麼餵馬劈柴，怎麼端茶倒水。
他學得很努力，也學得很好，等他彎著腰低著頭，把茶水給楚太傅送過去的時候，不知為何，楚太傅突然勃然大怒，打翻了那盞茶。
楚胤害怕地跪下，按僕從教的話，一邊磕頭，一邊連聲說著：「老爺息怒，小的知錯。」
這麼一認錯，楚太傅更生氣了。
他快步過來，將他攙扶起來，似乎有萬千句話要說，卻都沒有說出口。
楚太傅只是叮囑府上的僕從，不許他做這些卑躬屈膝的雜事，只讓他在書房，幫著研磨裁紙，伺候筆墨。
除此之外，楚太傅還讓他每天晚上到書房來，親自為他啟蒙，教他學問。
楚胤覺得哪裡不對，他不知道自己憑什麼有此待遇。
這樣輕省的活計，自然引起身邊雜役的不滿。
雜役房中，無形的排擠和霸凌，幾乎要摧毀了楚胤的心智。
而這些，是他不曾告訴楚太傅的。
寄人籬下總是要小心翼翼的，他怕楚太傅覺得他麻煩，再次將他丟棄。
他將楚太傅視為救星，視為父親，不敢給他增添一絲煩憂。
可楚太傅的女兒，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卻總是拿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來煩擾楚太傅。
手被針紮了一下，她要哭。
謝照深不帶她玩，她要哭。
沒買到喜歡的衣裙，她也扯著嗓子鬧得不可開交。
偏偏這些小事，楚太傅都要付諸許多心力哄她。
於是楚胤又開始滋生忮忌。
忮忌楚妘恃寵而驕，忮忌楚妘被人如此無條件愛著。
裝模作樣的哭有什麼意思，要哭就要真哭才痛快。
於是他站在角落裡，偷偷觀察著這個小姑娘，很快知道了她的喜歡，弄清了她的習慣。
不知不覺中，楚太傅給楚妘買的小玩意兒，他偷偷將其摔壞。
繡娘新給她做的衣裙，他悄悄用剪刀挑斷線頭。
她捨不得用的梅香花箋，他提前當草稿給用掉。
他無聲無息，滲透在楚妘生活的方方面面，看她痛苦，看她崩潰，看她不知所措。
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他的行為終於被楚妘發現了。
在被府上的僕從狠狠杖打的時候，他一抬頭，看到楚妘滿臉是淚，依偎在嬤嬤懷裡抽噎。
整個人嬌嬌的，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貓。
他莫名感到痛快，那是一種從暗處滋生的得意。
縱然她千嬌百寵，不還是會被他這低賤的雜役，輕易挑動情緒嗎？
可在被僕從打暈過去時，他不免又有幾分害怕。
他怕他會被楚太傅趕出去，害怕再也遇不到像楚妘這樣好玩的人。
等他醒來，他非但沒有被趕出去，楚太傅還因此罰了楚妘。
他做了錯事，非但沒受懲罰，還得了安撫。
這又滋生了楚胤的狂妄。
只是楚妘就此懷恨在心，他在雜役房的日子愈發難過。
但他也沒放過楚妘。
老鼠、蟑螂、蜘蛛...
出現在她的妝奩，被褥、衣櫥...
她所珍視的玩意兒，要麼不翼而飛，要麼四分五裂。
兩個人明爭暗鬥，最終楚太傅實在看不下去了，說出了他是楚太傅外室子的身份。
那一刻，他相信了。
只是比驚喜先來的，是滔天的恨意。
憑什麼都是楚太傅的孩子，楚妘千嬌百寵，他卻流亡在外，過著四處逃竄的生活。
憑什麼楚妘是府上的嬌小姐，而他只是一個任人打罵的小雜役。
憑什麼楚妘可以光明正大，他卻只能背著罪臣之後的身份，在楚府裡見不得光。
忮忌像藤蔓，緊緊纏繞著他的心，他忮忌楚妘，關注楚妘，憎恨楚妘，甚至想要楚妘的命。
那次翻車，楚妘的命差點兒就死在了他的手裡。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是想殺了楚妘的。
可是當她滿臉淚水，一邊強壓著心裡的憤恨，一邊拉著他的衣角，苦苦哀求他時，他又改了主意。
原來他不僅嫉恨著楚妘，也如謝照深和宋晉年那般，因在她身上投入了過多的關注，對她產生了深深的愛憐。
於是他去找人求救，又明目張膽地顛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不顧性命，也要救主的忠僕形象。
楚太傅當時信他了嗎？
一個是見不得光的外室子，一個是從小千嬌百寵養大的閨女。
楚太傅不見地信他。
可明面上，楚太傅還是選擇了他。
或許是出於對他的愧疚，或許是出於他是兒子。
直到奪嫡之爭，血流成河，楚太傅也被捲入其中，自縊牢獄。
當象徵著拾焰軍首領的令牌交到楚胤手上的時候，他這才知道，楚太傅對他的偏心，並非出於以上兩種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的身份。
他不是小雜役，也不是楚太傅的外室子。
他是明光太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他本該金尊玉貴，高高在上，目下無塵。
卻流落民間，苟且偷生。
楚太傅為了他這個太子遺孤，費盡心思，熬幹了心血。
讓他成為小雜役，成為外室子，都是為了讓他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從而保護他。
楚太傅身為當年明光太子的老師，深信以明光太子之德，定能讓振興大雍。
可惜明光太子死得太早，又死得不明不白，讓他信仰徹底崩塌。
於是隻能帶著他這個明光太子的遺孤，暗中組建拾焰軍，韜光養晦，以待將來。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近。
曹參將帶領著親信，也在城中四處找著楚妘和拾焰軍首領的下落。
「定要先青州兵和玄策軍之前，找到他們的下落。」
「找到後，即刻殺了拾焰軍首領。」
太后單獨給了他密令，無論拾焰軍是否歸降，都要取拾焰軍首領的性命。
一旁的親信問道：「參將，若拾焰軍首領以楚鄉君為質，咱們要怎麼...」
曹參將看了那人一眼：「太后要的是拾焰軍首領的性命！」
言下之意，就算拾焰軍首領挾持了楚鄉君，也要留下拾焰軍首領的性命。
至於楚鄉君的命，不在曹參將的考慮範圍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