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妃傾城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此情無計
“八年前……”紅袖努力搜尋著關於那時的回憶。
梧桐院,那個令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摻夾著無數她的喜怒哀樂,當時她不過十二歲,與那些流浪街頭的乞兒一般無異,但那一日,她記得異常清晰,她的主人,那個有著一雙千年寒潭般幽深瞳眸的男子,騎著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從遠處踏霧而來,如神邸一般降臨在她面前,身後是一排排黑色勁裝的禁衛軍,她與紅鸞對視一眼,嘴巴張得可塞下一顆雞蛋。
那時他說:“只要你們跟本殿下走,便不再是乞兒,往後也不需要過著流浪的日子!”她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她們爭先恐後的往前,卻不敢靠近那個渾身散發著寒冰一般氣息的男子。
從那以後,她與紅鸞便和其他的乞兒一起住到了梧桐院,每天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數不盡的綾羅綢緞,他們盡情的在此處玩樂,可是忽然有一天,她的主人再次出現,將他們所有人都丟進了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每日裡不斷的練習武藝,最後讓她們決鬥,如果不能勝出,就只有死在那裡。
她顫抖的看著手中閃著幽光的長劍,卻不敢刺向任何一個人,但很快她發現自己錯了,因為別人為了活著出去已經開始殺死自己的同伴了,最後只剩下她紅鸞以及另外兩名同伴的時候,她終於明白,如果她不殺他們,那麼她只能夠被別人殺,當她一劍殺死自己同伴時,心頭竟然第一次嚐到了殺人的滋味,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與紅鸞離開那裡之後便不斷的替主子去殺人,她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究竟殺了多少人,那雙纖細的白皙的手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但有一次她失誤了,隨後解決了對手,但她回到梧桐院時已經奄奄一息了,她不敢去見主子,主子最討厭沒用的下屬,而紅鸞也出去執行任務了,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去的時候。
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玄衣少年,他將她從院子中救了出去,替她療傷,她當時也奇怪為何梧桐院中還住著別人,抑或是他闖了進來,但不管如何,他救活了他,她感激他,但清醒過來時卻不見了蹤影,那個模糊的影子從此就如同過客一般在她腦中漸漸淹沒。
林修傑看著她漸漸蒼白的臉色,淺棕色的眸子閃了閃道:“如何,都記起來了麼!”
“當年救我的人,是你!”雖是反問的話,但語氣裡卻充滿了肯定。
她心中更是不解,梧桐院是位於南國東宮之中,普通人是進不去的,他當時為何會出現在那裡,除非只有一個可能,她睜大眼睛看著床榻上的人,不敢再細想下去。
“看來你都猜到了,想必對於當年的事情也不會陌生吧!”如果不是軒轅宇,他不會被驅逐出族譜,永世不得封王,如果不是軒轅宇,他的母妃也不會慘死,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當初他不過是想軟禁紅袖然後再控制軒轅在天都的勢力,但卻讓他無意中發現了紅袖竟然是煙公主的秘密,老天都在幫他,這一次他要的不僅僅是南國那麼簡單,他要的是天下。
“當年你不是被……”多少人親眼看著宣王死去,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眼前之人就是當年那個被處以極刑的人。
“如果不是當年早有防備,我今日又怎麼會有命留下!”回想當年的種種,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出聲。
“當年死去的那個不是你!”難怪萬花樓之中的那個女子和她幾乎是一模一樣,原來他的易容之術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如此當年死去的也不過是他的替身,不知道軒轅宇知道了會怎麼樣。
“你希望是我嗎?”他微微用力,沒有防備的紅袖便一下子跌如他懷中,疼痛頓時讓他吸了一口涼氣,紅袖惱怒的幹瞪他一眼,卻礙於他有傷在身不敢掙扎。
“林修傑……不,或許該叫你軒轅逸!”紅袖抬起臉看他,卻是怎麼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是會認得她。
想了想她又道:“紅鸞是殿下派來殺你的,只怕他不會輕易放過你!”
軒轅逸聽了只是笑笑,攬著紅袖腰肢的手更加緊了緊,語氣曖昧至極。
“別忘了,她可是要連帶你一塊殺的呢?不如我們做一對亡命鴛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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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上中天,夜越發的濃重,三更過後,碧澄樓雅間內的燭火依舊飄搖。
洛晨懶懶的坐在東方凌對面,把玩著手中不知什麼時候空掉的白玉杯。
“時間好像快到了喲!”他瞥了一眼窗外,漫不經心道。
東方凌頭也不抬一下,臉上平靜無波。
很快,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不等來人出聲,他揮出一掌,門被掌風一擊瞬間由裡至外敞開來。
沈青拱手道:“王爺,一切按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如今清風已經將一干人等緝拿!”
“哇,這麼快啊!快帶路去看看熱鬧去!”洛晨迫不及待從站起身,就要往外而去。
“除了賀家少爺,可還有誰!”如果他沒有料錯,軒轅逸一定不會出現。
“回爺,除了賀家少爺剩下的十幾名護衛也在其中!”
“東方,看來還是有漏網之魚啊!”洛晨走近他身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道。
“王爺……你看……”賀少爺這樣舉足輕重的人物他也不知該如何處理。
“此事先別聲張出去,將賀之秋暫時單獨收監,其餘的關進大牢!”接下來該處理的一堆事情才該頭痛,賀家的根基太深,一時之間若要連根拔起談何容易,朝中重臣也牽涉其中,一招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是,王爺!”
“東方,剩下的那個該怎麼辦!”洛晨見沈青離去,側過臉問。
“剩下的那個很快便會出現,去林家埋伏,昨夜林家被誅了滿門,他一定會回去的,我們只要守株待兔!”微弱的燭火一下一下的跳躍著,一陣風吹過,雅間內光線一時間昏暗了不少。
洛晨轉身回去撥弄了一下,很快光亮又灑了一室,他看了看窗外已經懸掛到半空的冷月,道:“時間不早了,明日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就不去休息一下!”
東方凌聞言搖搖頭,繼而轉身佇立在窗邊,遠處湖面在冷月的清輝下泛著粼粼波光,嫋嫋的霧氣不斷的升騰起來,朦朧的景緻如夢似幻,風拂過,一圈圈的漣漪不斷的向四處擴散,打碎了湖面上的那一輪皓月。
“既然如此,你就慢慢欣賞夜景吧!本公子乏了,先去補個眠!”他說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走到門邊腳步停頓了一下又者過頭看著東方凌的背影道:“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女人的心都是水做的!”他丟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徑自向外走去。
扶著窗軒的手在月色下蒼白得近乎透明,他極力撇去心頭的那一絲凌亂,腦中卻不停閃過她笑靨如花的臉,不知過了多久,緊蹙的眉心漸漸舒展,指甲在窗軒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痕跡。
纖塵醒過來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再也睡不著,看著窗外朦朧的天色,這裡沒有手錶,也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但隱約感覺是快要天亮了。
她抱著被子不停的數綿羊,數到一千隻腦子還是清醒如初,噓出一口氣,看著床頂發呆。
忽然一陣細微的聲響,藉著月色依稀可見一個人影微微靠近。
這麼晚了會是誰,並且能避過暗衛直接上來的人似乎沒幾個,纖塵屏住呼吸看著漸漸靠近的人影,忽然鼻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淡淡檀香味,是他。
難怪暗一兄弟沒有阻止,但是他此刻進來作甚。
雖然不知他為何此時出現在這裡,但對於他,纖塵不曾有過絲毫的懷疑,她放心的閉上眼,假裝睡著的模樣,片刻身上的被子動了動,隨後一隻溫暖的大掌落在了她額前,柔軟的指腹不斷在她精緻的五官流連,她的睫毛輕顫了幾下,但黑暗中似乎上面的人並沒有發覺。
“纖兒……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這樣叫你,該多好!”
“是不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走進你的心!”
“或許你不知道,或許你假裝看不見,為你,即便負盡天下,聲名狼籍,又何妨!”雲非墨自顧自的說著,並不知道床上的人已經睜開眼。
光線很暗,纖塵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卻知道他的眉心一定是蹙著的,從前他總是溫和的笑著,雲淡風輕的模樣,不曾在意過任何人任何事,但是從什麼時候起,沐浴在夜色下那抹如流雲一般的身影卻無端生出了絲絲宿命的蒼涼。
或許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便真的回不來了,遺忘也許是不可更改的宿命,那麼她是不是不應該那麼執著呢?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他說過,她記得。
額前的溫度突然消失了,淡淡的檀香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她側過臉,只見白色的身影翩然而去,隱沒在朦朧的月光裡,但那一聲輕輕的嘆息卻猶然在耳。
眼眶忽然酸澀得厲害,她吸了吸氣,卻是不敢再閉上眼,因為那樣眼淚會掉下來。
心頭此刻揮之不去的是他那一聲輕輕的嘆息,他清雅若雪的面容,他如沐春風的笑意,他溫和寵溺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