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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烽 第三章 瞞天過海(9)

作者:碧海情深

第三章 瞞天過海(9)

第三章 瞞天過海(9)

四月初一,低垂的烏雲沉重的壓在徐州上空,陣風呼嘯飛沙走石,摧打得人睜不開眼。天地之間彷彿薄霧瀰漫,詭異非常。

高覽、張頜並行官道之上,同時踏入下邳地界。腳下的路突然變得破敗起來,與廣陵郡內簡直天地之差。徐州陶州牧夯實的基礎,就這樣一點點敗壞在劉備手中。

張頜指著坑窪不平的路面,對高覽抱怨道:“看看,這就是劉備施政的結果,早就看出他狼子野心,卻非要披著道德外衣,還號稱皇親國戚,屁!不過是販夫走卒而已!半年來, 下邳郡不少百姓逃入廣陵,原因只有一個:橫徵暴斂!雖說比曹操強上那麼一點,卻也不多。”

高覽眼角餘光掃過兩側荒蕪的田地,略帶失望道:“不橫徵暴斂,劉備何以供養五六萬兵馬?何以立足下邳?可惜了富庶之地,生生被破壞,經此一役,恐怕三五年內難以恢復元氣。”言及此處,高覽忽然一頓,目光前移,彷彿眺望遙遠的豫州,“覽有一家遠房親屬落戶豫州,去年交戰斷了音信,也不知如今境況如何?”

張頜聞言微微搖頭,“凶多吉少,曹操號稱擁兵二十萬,而豫州幾經戰亂,人丁僅餘三四百萬,不刮地三尺,別想養活大軍。否則,曹操又何須攻打廣陵?他比誰都需要時間消化穩定內部。說來不得不佩服主公的高瞻遠矚,提前數年部署,暗中收購兗州、豫州、荊州的糧食,使其存糧日益稀少,直至眼下難以維繼。我軍此戰只要步步為營,不予曹劉可乘之機,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二人對話間,機步師、海陸師將士相繼從旁經過,沿著官道浩浩蕩蕩的殺奔下相。

高覽細眯起眼,“不知劉備得到我軍壓境的訊息會作何反應?”

張頜嘿嘿一笑,“沒有反應才是最好的反應!”

同日,孫仲亦調動四十五、四十四兩師分別壓向良成、司吾,與張頜遙相呼應,三面夾擊劉備。

“孫仲麾下兩個師,高覽麾下一個師,還有張頜的一個師,如果算上陳登的廣陵郡兵,好傢伙,六萬兵馬,這份見面禮不小啊!”如今大兵壓境,田豐卻依舊談笑風生。只看得關羽面色陰沉,凜冽的目光偶爾掃過。

劉備神色尚算鎮定,然則輕輕點動的食指卻暴露出他緊張的心情。“軍師,敵軍兵臨城下,是否將計劃提前?畢竟這是高勇的主力兵馬,絕非廣陵郡兵那般虛有其表。”劉備真正擔心的就在這裡,高勇麾下兵馬愈發強大,而己軍卻在一連串的敗績中精銳嚴重損失,軍械甲冑得不到補充,戰力每況愈下。為此,只能勞累手下諸將日夜操練以勤補拙。

田豐笑容不變,搖動羽扇道:“主公不必擔心,豐料定孫仲、張頜必不會立即攻城,佯攻做戲的成分更大。主公只要適當配合一番,當能再拖延些許時日,完成秘密部署。”

“做戲?”關羽雙眉倒豎,略顯不忿道:“拿幾萬兵馬、每日耗費無數錢糧來做戲?給誰看?”劉備亦望向田豐尋求答案。

“呵呵,青州、徐州已經連通,接下來該輪到數年前佈置的棋子發揮作用了!”說著伸手點指會稽郡,“揚州牧劉繇危矣,無論其是否插手,都將成為高勇首先對付的目標。高勇的目的很簡單,將東南青、徐、揚連城一片,而後伺機威逼交州或是荊州。當然,還得看孫策、曹操、劉表的態度而定。不過,依豐判斷,還有一場大仗要打,而這場大仗,恰恰是主公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是荊州內亂不斷,孫策又實力有限,即使曹操也不過外強中乾,又如何是高勇的對手?”關羽沉不住氣道。

田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北疆大戰之後,高勇並未去洛陽請封,也沒有南下徐州,參戰各部也沒有出現在兗州青州。戰事結束兩月有餘,為何北方除了慶祝大勝之外再無任何異動?細作密報,冀州、幽州糧價略略上漲,幷州也只漲不跌。徐州大戰,消耗的僅僅是青州糧草,絲毫未見冀州調運過來一粒糧食。這些說明瞭什麼?說明連年徵戰,高勇也打沒糧了!”

劉備雙眼一亮,詫異道:“若果真如此,豈不是反擊的好時機?”

“不可,高勇缺糧,並不代表防守不住,或許他只不過是進攻乏力罷了!但又不希望主公、曹操過的太安穩,迅速穩定內部,故而才主動應戰,陳兵邊界,逼迫曹操、主公調軍對峙,相當狠辣的一招啊!看來,此計多半是賈詡所出,陰狠至極!”提到賈詡,田豐也只有佩服。

“唉,進不得,退不得,憋悶!”關羽立時明白到田豐的判斷八九不離十,卻怎也咽不下這口氣。

田豐微微一笑,羽扇輕搖道:“關將軍莫急,臨走之前,一定讓你好好打上一仗!主公,按照張頜、孫仲一貫作風,其兵馬一到城下,就會發起佯攻。關將軍,小心敵軍炮弩,如果可能……罷了,安全第一!莫讓張頜察覺到異樣。”

關羽揮拳道:“主公、軍師放心,張頜、孫仲還入不了羽的眼睛!倒是高覽有些棘手,能跟張飛過上幾招的武將,定有其不尋常之處。”

劉備長籲口氣,“背井離鄉,五味雜陳啊!”

午後,驍騎營抵達下相城外,與劉備軍斥候爆發一場小小激戰,逼迫其退入城中後,立即散開查探,為大軍到來鋪墊……

半個時辰過去,高覽所部抵達,隨即安營紮寨構築炮弩陣地,當百部炮弩張弦搭箭之後,張頜姍姍來遲,也不管部屬紮營,徑直趕到高覽神機營旁,才剛剛好趕上欣賞炮弩急襲的壯觀景象。

沉默的炮弩陣內,只有絞輪轉動的聲響,各炮弩長緊緊盯著旗手,透過旗語調整射擊引數,如臂使指般,將整個神機營的威力盡情展現出來。天空中呼嘯聲不絕於耳,在下相城內隆隆雷鳴般的爆炸聲中,令人產生一種熱血沸騰之感。

張頜深吸一口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道,舔舔嘴唇,彷彿色狼看到美女一樣的興奮道:“炮弩急襲果然名不虛傳,聞名不如眼見,壯麗,恢宏,震撼!”

最後趕來的陳登滿臉震驚,目瞪口呆的望著硝煙瀰漫的下相城,從視覺到心靈,徹徹底底的震撼了一把。天亮時尚不明顯,待天色昏暗下來後,下相城內外的閃耀的亮光好似天空中的繁星點點,又似新年燃放的爆竹,賞心悅目!

“張將軍,這便是送給劉備的大禮?”久久之後,陳登才顫聲問道。

“算是吧!可惜劉備不懂禮數,不曉得禮尚往來的道理。其實啊,我倒蠻希望與劉備麾下第一大將關羽過過招,看看是否虛有其表!咦?取千里眼來,誰有如此膽氣,竟敢頂著炮弩登城?”

下相城,接到稟報的關羽第一時間率援軍趕來,踏入西門便聽到隆隆爆鳴,心底一陣怒罵,卻也不敢莽撞,即令守軍暫避鋒芒,自己則不畏危險一路疾馳。關羽要親眼看看,這種傳說中的兵器究竟是何模樣!一路騰挪跳躍,幾次受到氣浪波及,好不容易來到城牆之上,卻無比鬱悶的發現,炮弩居然隱藏在一片營寨之後,除了能看到成片射出的炮弩箭外,就只剩下一排騎兵以及他們身後的將旗……“高覽……張頜……陳登……哼!七十一機步師,海陸一師,廣陵郡兵,高勇啊高勇,你還真捨得出本錢!”關羽的丹鳳眼眯成了一條縫,閃爍著憤恨、不甘、羨慕以及一點點隱藏極深的妒嫉光芒,乘船南下,何等快意!只是不知此時的關羽心中是否還有一絲後悔……

禮物張頜送出了,孫仲也沒落下。是日,三座城池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破壞,守軍士氣大幅下降,城中百姓紛紛逃往。而就在這樣混亂的情景下,劉備反而鎮定下來,興致昂揚的與田豐對弈。

有喜必有悲,這個悲劇就落在了曹洪身上。從四月初一的早晨開始,下邳方向湧來大量逃難的百姓,其中不乏世家大族,大箱小箱,車流滾滾,擠滿了官道。護院家丁惡狠狠的驅散百姓,保護著自家老爺及財物。周遭百姓敢怒不敢言,只好一路亂哄哄裹挾前進。

見此景象,曹軍懵了,一面上報,一面想辦法安撫。可惜,每次勸說,人群中都有人起鬨反駁。隨著難民越來越多,形勢直奔失控而去。最終,守城校尉不得不下令讓開道路,高度戒備的目送逃難百姓離去。雖說他覺察到逃難人群中青壯似乎多了些,大戶人家的車馬也格外沉重,但本著大戰之前多事不如少事的原則,校尉選擇了無視。

當焦頭爛額的曹洪望到官道上擁擠不堪的人群后,也被迫作出了明智選擇:讓路,放行!並多了個心眼,遣人去譙郡,告訴那邊做好接應挽留的準備。怎奈,這夥難民似乎特別有主意,除了少數選擇留住外,大部分都迅速消失在譙郡的官道之上,沒了蹤影。詭異的情況本應引起曹操主意,卻不想被突然爆發的激戰打斷,等到回過頭來才明白到,自己被劉備擺了一刀!

廣陵郡,高郵縣府。

六盞油燈將縣府大堂照的亮如白晝,幾名參謀軍師忙碌非常,將斥候送回來的訊息分類彙總,再一一勾畫在地圖之上。

“趙師將,吳副將,劉繇部曲已經越過郡界,正沿著三條小路潛行。預計於明早抵達高郵城外。”參謀軍師長寥寥幾筆,將敵軍動態清晰的顯示在地圖上。

“有趣,劉繇也玩起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把戲。如果是廣陵郡兵駐守此地,恐怕還真會被鑽了空子。”趙弘冷聲道,“吳副將,你說我們要不要給劉繇準備些夜宵?”

吳灝想了想,搖頭道:“屬下認為暫時不宜打草驚蛇,既然劉繇認為守衛高郵的是廣陵郡兵,那何不將計就計,引誘他全力進攻,而後痛擊側翼,一舉破敵!”

“不容易啊!海陸師沒有配備騎兵,現有斥候加起來也不過五百之數,難以構成致命一擊。”趙弘惋惜著搖頭。

“師將,騎兵的話何不向七十二師借?反正兩三日內岑壁將軍不會攻打東陽,其師部一千騎兵正好可以借用過來。且現在派人去,明晨三更天便能趕回來!”吳灝雙眼一亮道。

“岑壁那裡未必趕得急,畢竟隔著一個大湖,倒是洪澤的嚴季那裡可以考慮一下,五百騎兵也算是一股助力。”

“算下來兩千騎兵!師將,可以一試!”吳灝摩拳擦掌道。

趙弘笑了笑,“去安排吧,我寫兩封信,這次欠了兩個人情,以後不好還哪!”

吳灝道:“只要能打勝仗,欠下天大的人情也值得!”

“唉,你說說,這個劉繇也不閒累,隔著一條江就趕來挑釁,他就不怕後路被斷?還是說根本瞧不上主公的海軍戰艦?折騰吧,把最後一點家業都折騰光了也就不折騰了!”說著說著,趙弘突然想起了當年黃巾大起義的景象,思緒飄飛,又念起剛剛得知的荊州南部出現黃巾軍的訊息,一時間沉默下來。

亂,中原亂,荊州亂,揚州也要亂。

當劉繇的意圖明朗化後,會稽郡各路兵馬也已部署到位,只等劉繇傾巢而出後直搗黃龍。

這一夜,董襲獨自坐在家中,落寞孤寂的背影,黯然神傷的心情,在油燈閃爍的光影中,流露出無處傾訴的痛苦。劉繇下定決心連曹、孫抗高勇,為此不惜搭上全部家底。董襲想不通,究竟是什麼勸動了劉繇,讓他如此不顧一切的孤注一擲。曹操?孫策?董襲清楚他們絕沒有這份能力,荊州劉表更是鞭長莫及……那麼只有一種可能……董襲緩緩抬起頭向中原方向望去,“難道那位年輕的皇帝真的值得追隨嗎?還是說僅僅為了尋得一分心安理得,對得起列祖列宗?”董襲想不通,也拿不定主意,自己究竟該當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