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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烽 第三章 瞞天過海(10)

作者:碧海情深

第三章 瞞天過海(10)

第三章 瞞天過海(10)

四月二日,揚州吳郡,武進縣江邊碼頭。劉繇一身戎裝,神情冷肅的望著正在乘船渡江的麾下部曲。前鋒薛禮已經率領兩萬兵卒秘密渡江,預計在今日開始攻打高郵,如果所料不錯,應該能在一日內攻下該城,而後以之為前進基地,大軍北上,直抵廣陵郡府。

劉繇如是設想,故而集中起來所能調動的全部兵馬,整個後方只留下許貢五千郡兵看守吳郡老巢,孫邵、劉勳各三千兵馬駐紮東昌、石陽。明知道會稽郡內仍有高勇軍不下五萬,可劉繇仍然一往無前的全軍出擊。

“劉州牧,傳聞甘寧水軍戰艦百餘艘,很是強大,是否留下部分兵力看守渡口、保護渡船?”吳郡太守兼典農校尉朱皓建議道,“董別駕也多次提起甘寧水軍威脅,此番大軍北上,一應糧草輜重軍需跨江運輸,一旦水路斷絕,後果不堪設想。”

“董別駕嗎?”劉繇輕念一聲,“他不是告病了嗎?為何還關注戰事?莫不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道理嗎?哼,甘寧水軍強大又如何?本州牧此番北伐,抱定必死之決心,諸將只需謹記一往無前,莫想它事。糧草輜重自有高勇準備妥當,爾等難道不知高勇的財大氣粗嗎?”

“正是如此!”陳橫一臉獻媚,顛顛跑到劉繇跟前,瞥一眼朱皓,略顯輕蔑道:“朱太守只知地方事務,怎比劉州牧高瞻遠矚,高勇不過是一時猖狂罷了,遲早要敗於劉州牧之手!”

“你……豎子不足與謀!”陳橫一句話,險些把朱皓的鼻子氣歪。

陳橫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好在於糜趕來,才將話題轉到他處,“稟州牧,郡內大族連同家眷已經陸續啟程趕赴荊州了,沿途已經打好招呼,孫策保證不會攔阻。”

“嗯,甚好。沒有了後顧之憂,諸將當能放手一搏了!”劉繇笑了笑,信心滿滿道。

朱皓心中哀嘆:可不是後顧無憂,家眷都被劉繇派人“看護”,誰還敢起二心?倒是便宜了董襲,家裡沒什麼嫡親,瀟瀟灑灑進退自如。搖搖頭,朱皓告退回歸本隊去了。只留下陳橫、於糜拍馬不斷,似乎當初丟失牛渚之人不是他們一般。

渡口不遠處的一座酒肆內,董襲默默地望著大軍北上,心裡很不是滋味。“此番征途,不知幾人能歸,幾人埋骨他鄉!唉——店家,再來兩壺老酒!”

缺少經驗的劉繇並未封鎖渡口隔絕訊息,兩萬郡兵渡江聲勢浩大,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於是,這邊廂還在蒐集渡船,那邊信鴿已經撲楞楞飛向了東南……

高郵縣城,高懸的太陽在雲層的遮蔽下,發出乳白色的光芒,給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十幾只烏鴉在天空盤旋,呱呱的歡快的叫著。屍橫遍野的戰場上,趙弘靜靜的催馬走過,臉上無悲無喜。雖說打了勝仗,可敵人實在弱得可以,僅僅騎兵突擊就將敵人擊潰,以致步卒都來不及追擊。看了看牆腳下近兩千老老實實蹲著的降兵,只得無奈的搖頭苦笑。

清晨的一戰,失去了先機的揚州郡兵最終以慘敗收場,主將薛禮更為流矢所傷狼狽敗退。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高郵守軍為何一夜之間換了人?就算換了人也沒什麼,可細作、斥候均沒有發現騎兵蹤跡,怎麼就突然冒出來兩千騎兵?幸虧攻城時多了個心眼,留下五千兵馬壓陣,否則,這兩萬人至少得折損一半!

心裡盤算著如何稟奏的薛禮絲毫沒有注意到,突襲自己的騎兵在追擊一段之後已經悄然離去了,由此,這一變數的出現,直接影響了劉繇的全盤謀劃,倘若董襲從旁輔佐或許還能發現問題,只可惜此時劉繇身邊再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人才了。

東陽縣,發現城外大半日沒有出現騎兵巡邏的情況後,夏侯淵、夏侯惇同時覺察出其中異常。幾乎沒怎麼商量,便同時決定主動出擊。於是,晌午過後,一萬曹軍突然開城殺出!

饒是岑壁小心翼翼,也沒料到夏侯兄弟如此果斷。好在兵馬訓練有素,並沒有給曹軍任何可乘之機,兩軍激戰半個時辰後各自收兵。其間,領兵出戰的夏侯惇欲單條岑壁,遭拒。

東陽激戰之時,得到詳細稟報的張頜與高覽商議之後,決定駐紮洪澤的嚴季部前出至盱眙縣,威脅東陽曹軍側後,迫其分兵葛山縣,緩解岑壁面臨的壓力。同時,郡城駐紮的五千廣陵郡兵也南移至射陽縣待命,隨時支援高郵作戰。

“如此安排應該可以,只是不知劉繇帶來多少兵馬,趙弘那裡是否能夠頂得住。”張頜輕柔額頭,第一次指揮戰役層級,難免緊張。

高覽點了點高郵,“還得讓趙弘儘快探聽清楚劉繇所帶兵馬,也好提前應對。畢竟劉繇手中也有五六萬郡兵,真要拼著放棄後方傾力來攻,僅靠趙將軍一個海陸師未必能堅持得住。”

“無需太久,只要後方一亂,引起劉繇軍心動搖,剩下的也就由不得他了!”

下邳郡府,簡雍、孫乾並坐於前,將近期所做工作詳細彙報,十幾張紙上,清晰的記下了糧秣進出、賦稅收支情況。

“主公,經三月嚴格盤查,共徵稅四百二十餘萬,摺合金四百斤;糧食收繳七萬石,因近期糧價漲至八九百錢一石,故而透過出售給曹軍,共換回金六百五十斤。除此,還留下兩萬石備用。”簡雍平緩道,即便危機臨近,也看不出絲毫焦躁。

劉備微微點頭,看向田豐道:“軍師,此去荊州,精銳勁卒不下一萬,兩萬石糧食也不過維持一月耗用,萬一不夠該當如何?”

田豐笑了笑,指向西南方道:“汝南現為高勇、曹操兩方共同佔據,其中必有犬齒交錯的情況,主公路過時,大可宣揚一番,引領當地百姓投奔,再順帶勸說一部分大戶人家追隨,如此一來,糧食便不是問題了。”

孫乾眉頭微皺,心底有些反感,“投奔、追隨”說的好聽,還不是武力相加,誰敢說不?“軍師,此法雖妙,可一旦引起曹操、高勇兩方關注,會不會影響主公計劃?”

“呵呵,倘若汝南掌握在一方手中,豐一定阻止。如今,正因兩方共管,才會造成錯覺,方便主公渾水摸魚。”

劉備心領神會,即便將來有人不滿,也大可推在高勇、曹操身上,黑鍋誰背不是背呢?“如此最好。”劉備一錘定音,“家眷方面已經悉數轉移,如今下邳周邊只剩下六萬郡兵,其中最後的三千精銳也已抽調完畢,憲和、公祐忙完手邊工作後,將郡府留下的東西清理一番,今夜子時攜帶金錢南下,先行打點荊州吏員一番,特別是蔡家、蒯家,然後再尋訪民間奇人異士,並將軍師推薦的幾位名士邀請過來。叔至會率領一千兵馬沿途保護,安全絕無問題。”

二人齊聲致謝,又商討些民生安頓的瑣碎事情後,告辭離去。

劉備長籲口氣,“再有兩天就金蟬脫殼萬事大吉,希望張頜莫要心急。田公所講的那幾人會應邀而來嗎?”

田豐搖搖頭,“說不準啊,豐與他們多是相互聞名,卻始終無緣得見。如果他們有出世之心,則豐一定力勸,爭取為主公多納賢才。”

“有勞軍師了!”劉備除了感激實在說不出其它的話語。想想自己數年來的顛沛流離,好似無根浮萍一般的生活,頓感羞愧。好不容易有了掌控徐州的機會,卻生生被陳登打斷,白白錯過高、曹大戰之機。其間若非田豐數次出謀劃策,只怕自己早已打消了爭霸的雄心。

“明日傍晚,主公可與關將軍啟程南下,豐再多留一日,想辦法給張頜、曹洪添點堵。”

“這……田公還是與備一同上路吧,將田公單獨留下,萬一出現意外,豈不是讓備悔恨一生嗎?”

“無妨,豐只需稍作安排,至多半日便會追上主公行程。不過,主公的擔心也不無道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就讓糜將軍留下保護吧。”田豐理解了劉備的“擔心”,毫不在意的提出瞭解決之法。

“子仲嗎?也好,即將離開徐州了,讓他多看幾眼吧!”

整整一日,下邳郡城連同周邊五縣兵馬頻繁調動,看似忙碌備戰,可每每進入郡城後不久,都會有逃難的大戶、百姓出現,千八百人男男女女的沿路向西走去……

同日,青州臨時動員的兩個暫編師(暫46、暫47)啟程南下,隨行的還有補充前方的糧草輜重以及負責運送的千餘輛馬車。武安國指揮的一萬青州郡兵也同期開拔,目標直指沛國曹軍控制諸城。

世界就是這麼奇怪,小小的徐州上演了一場華麗的大劇。有些人想要進來,有些人想要出去,還有些人卻是猶豫不決進退維谷。

揚州牧劉繇將出兵北伐的訊息第一時間告知了孫策、曹操,甚至特別上呈洛陽朝廷一份彈劾高勇的奏章。具體內容雖無從得知,可聰明人都能看出來,此舉不但給高勇上眼藥,把自己逼入絕境,還隱隱指出高勇挾天子令諸侯的險惡用心,無論雙方如何,這顆分裂的種子已經埋下。

曹操放下劉繇送來的文書,食指敲擊案几,嗒嗒的聲響,成為屋內唯一的聲音。程昱、呂虔、毛階均在低頭閱讀另外一份奏報。這是曹仁剛剛送來的關於兗州高勇軍陳晉部最新部署情況,紀靈所轄十五軍在三日前悉數離營南下,進駐兗豫邊境;陳晉直轄的第五軍也已進入其所謂的戰備狀態,隨時可以揮軍南下,形勢極不樂觀。而汝南方向,朱靈部第三軍也出現小規模調動,意圖不明。

程昱緊皺眉頭,“主公,昱仍堅持樂進在虛張聲勢的判斷,高勇糧草不足,無力支撐大軍南下。青、徐、揚三州兵馬所耗糧草多為當地儲備,至今未見一粒糧食從外調入。”

呂虔邊聽邊點頭,亦贊同道:“根據高勇一貫作風,真若大動干戈,反而會平靜如常。而且,根據幽州細作送回的最新密報推斷,北疆之役,雖說殲滅大量匈奴、鮮卑族兵,可高勇自身傷亡也相當巨大,應當不低於參戰兵力的三成!僅此一項,就足以迫使高勇短期內無力再戰,更何況前年、去年、今年,高勇麾下各部兵馬徵戰不斷,軍力使用已達極限。至今,西涼激戰依舊,每日運出長安的糧草輜重近千車!只要西涼交戰一日不停,高勇就別想在中原行動。”

曹操不置可否,轉而望向毛階。

毛階輕咳一聲:“軍師、別駕之言不無道理,階也想不出反駁理由。只是切莫粗心大意,還要加倍提防高勇狗急跳牆。兗州、司州的十餘萬兵馬絕非擺設,真若動起來,大江以北無人可擋!”

程昱輕捋鬍鬚,視線從司州緩緩移向兗州……“主公,兗州雖經陳晉鐵血鎮壓,匪患近乎絕跡,可總有一些賊寇遺漏下來混跡民間,他們對官府必恨之入骨,所欠缺的不過是揭竿而起的第一人罷了。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倘若引導得當,未嘗沒有奇兵的效果。此外,兗州、青州乃是當年黃巾賊的發源之地,而高勇又是剿滅黃巾的主力之一……”

只聽到這裡,曹操雙眼猛然一亮,可隨即神色微黯,“烏合之眾,能有多大效用?”

“黃巾餘孽也罷,匪患餘孽也罷,都只是幌子,昱真正的目的是暗中散播謠言,攪亂司州、兗州、青州的局勢。試想,人心浮動的情形下,高勇會否狗急跳牆?”

“絕然不會!”毛階給出了答案,“與豫州、徐州相比,司、兗、青三州更加重要!”

“故而,主公可以放心鏖戰徐州,攻城掠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收集錢糧人口恢復豫州,即便最後讓出徐州,也不過丟給高勇一個爛攤子,還得額外耗費錢糧救援百姓。至於揚州,我方鞭長莫及,只能由得孫策頭痛去了!”